【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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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3)
·素还真微微皱起了眉:“事情不妙了·”·羽人非獍看向素还真,似乎已发现了不对劲:“剑邪呢”·素还真尚未回答,谈无欲便皱着眉道:“已经走了。”
羽人非獍面色顿时一冷,寒声道:“谁让他走的”·谈无欲毫不犹豫地道:“他说有要事尚待解决,我便让他走了·”·羽人非獍脸色骤然一沉,还未说话,院外突然又传来一声大吼:“支离疏,你给我出来”·谈无欲突然听见这个声音,顿时愕然,素还真显然也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一副颇为讶异的模样:“蝴蝶君怎么也来了”· · ·第三十五章 ·蝴蝶君冲进来的时候,红蝶飞舞周身,像是一团团耀目的火焰,那模样比羽人非獍看起来不知道要抓狂多少倍了。
谈无欲甚至还没来及开口,就被看见他的蝴蝶君冲过来抓住了肩头,一张脸沉静的表面下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剑邪呢”抓着谈无欲的肩膀力道之大,谈无欲的修为一时间竟然挣不开。
一边的素还真见谈无欲微微皱眉,上前道:“蝴蝶君,发生何事”·蝴蝶君听到素还真的话,一双眼睛血色弥漫,杀机浓重:“什么事阿月仔被那个夭寿王八杀千刀的邓王爷给金封了,你说有什么事”吼完蝴蝶君又转头沉着声音对谈无欲道,“我去找出手金银的解法,章袤告诉我,能解它的剑邪就在你这,他人呢,在哪,在哪”·谈无欲尚未答话,一边的羽人非獍就冷声道:“被他放走了。”
蝴蝶君脸色一沉,五指一紧,语气瞬间- yin -森了起来:“他说的是真的”谈无欲只觉得肩头传来似乎要抓进皮骨般的疼痛,只是脸上仍是不见丝毫异样,淡然道:“蝴蝶君,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我听你说个鬼”蝴蝶君瞬间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理智全失,“阿月仔当你是好朋友,为你奔波来奔波去的,结果她有难你却掉链子,现在还要我冷静,算阿月仔认错人了才会把你当朋友”·谈无欲拧着眉,却还是道:“你先不用急,公孙月的事我会想办法,能否让我先去看看她的情况”·他这话说得冷静坚定,蝴蝶君发作了一番也就冷静下来了,再加上一边的素还真也道:“蝴蝶君,虽然剑邪已走,但他走前给我们留下过如何联络他的方式,而且他还欠支离疏一个人情,公孙月之事,只要有救治的时间,必能解决的。”
蝴蝶君瞪了面前的谈无欲一会,也就松开了手,道:“阿月仔被金封,据章袤说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剑邪需要多久才能联系上”·“我在剑邪居住的梅花坞留下暗号,他今夜便能来相见。”
“好,今夜三更,- yin -川蝴蝶谷,蝴蝶君恭候大驾·”蝴蝶君说完,再不停留,一身红衣转眼化作四散红蝶,向外飞去··素还真背着手,清朗的眉间不知被何物映下了些许- yin -郁:“你打算如何做”·“分头行事。”
谈无欲闭了闭眼,头也不回,“我先去处理公孙月的事,一剑封禅的事就劳素贤人你多分担一些了·”·“同梯这是说哪里的话·”素还真淡淡道。
从寒山意处听说慕少艾重伤消息的屈世途急匆匆地赶来,一进正厅就感觉到气氛凝重,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不过他跟着素还真久了,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赶到素还真身边小声说:“素还真啊,药我都带来了,你还需要什么帮忙的吗”·素还真道了声谢,对屈世途道:“好友,马车可还在外面”见屈世途点点头,素还真道,“谈无欲有事需要外出,路途颇远,你让车夫把他带去梅花坞。”
屈世途见素还真这副表情,知道恐怕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多问,连声应道,就又赶着出去了··谈无欲表情淡淡的,清冷似水,正准备向素还真道声谢,便要出去,冷不防素还真上前走了几步,拍了拍他肩头,低声道:“小心些。”
谈无欲沉默了一下,淡淡应了声,便快步出去了··素还真回到软榻旁,沉思了一番,从屈世途带来的药箱中取了一颗药丹,并让寒山意倒了一碗水来喂慕少艾服下。
屈世途过不多时也便回来了,对素还真道:“素还真啊,你明天还要上早朝,先回左相府休息一会吧,我已经帮你叫了一辆新的马车了·”·素还真嗯了一声,道:“好友,药师现在的伤势不宜行动,恐怕不方便让他回左相府,麻烦你留在此地照看。”
他又转过头对羽人非獍淡淡道:“羽人非獍,你先去寻找一剑封禅的下落,找到后勿打草惊蛇,回来报告我·”·羽人非獍沉默着行礼应了,屈世途敏锐察觉到素还真语气的不对,应了一声便忙去了。
素还真再赶回左相府,给风随行分配任务,以及为慕少艾配新的伤药,等处理好一堆事后,已是亥时将近,素还真换了衣服,匆匆赶往蝴蝶谷··谈无欲和剑邪尚未到,蝴蝶谷中只有一脸- yin -沉的蝴蝶君和已被封为金身的公孙月。
蝴蝶君手按蝴蝶斩,坐在一方大石上,见来的人不是能解金封的剑邪,却是素还真,脸色再沉了几分··素还真恍若不觉,只淡笑对蝴蝶君道:“蝴蝶君,可否让素某一观公孙公子的金封情况”··蝴蝶君皱了皱眉,素还真又道:“素某方才接到谈无欲的飞信,他和剑邪已在来的路上,再过片刻便到。
虽然兰漪章袤君说公孙月还有三日- xing -命,但按出手金银的特- xing -,三日期间,恐怕金封会不断折磨公孙月,素某略通医术,看看公孙公子有无大碍,也可放心些。”
蝴蝶君听了素还真的话,沉思一下,不情不愿地道:“那你去看吧·”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不过不能摸到阿月仔·”·素还真应了一声,走到金像前细细观察起来,顺便还问了蝴蝶君几个问题,蝴蝶君虽然一脸不耐,却也答了。
过不多时,谈无欲便带着剑雪无名来到了- yin -川蝴蝶谷··谈无欲气有些急,等他深吸数口气平复了呼吸,刚要说话,却不意间瞟见了站在一旁看着他微笑的素还真,谈无欲眉一动,皱眉道:“你怎么来了”·素还真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道:“关心一下情况罢了。”
谈无欲眼角一抽,也不看他,转身对剑雪无名道:“劳烦了·”·剑雪无名点点头,正要动手,一边的蝴蝶君却突然道:“等一下·”他跃下大石,皱着眉打量了剑雪无名半晌,道:“你……真的是剑邪”·“如假包换。”
蝴蝶君狭长的眉一挑:“你会解出手金银”·“一试便知·”·没想到蝴蝶君像被戳了痛脚一般跳了起来:“试万一你失手了怎么办”·“生死有命。”
剑雪无名怀抱一柄长剑,淡淡道··“你……”蝴蝶君正要发作,却被谈无欲拦住了:“蝴蝶君,现在一剑封禅变成吞佛童子,世间能解出手金银者除了邓王爷就只剩下剑邪了,你莫要犹豫断了公孙月的生机啊。”
蝴蝶君皱了皱眉,半天才拧着眉道:“好,那你动……喂”蝴蝶君话还未说完,只见剑雪无名身形一动,怀中利剑却已凌空出鞘,仿佛有只无形之手- cao -控着长剑在公孙月金像前不断敲打金身,锋利剑刃划过金像,摩擦出无数火花,再加上不绝于耳的敲打之声,只让人不由紧张。
在长剑不知第几次擦过金像后,剑雪无名右手手指一勾,长剑凌空一旋,收剑回鞘,月色之中,只见剑雪无名仍是怀抱长剑,衣襟轻扬,傲骨清冷··蝴蝶君对剑雪无名突然动作几乎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剑雪无名收剑回鞘,而公孙月的金身却毫无动静,心怕公孙月有个什么意外的蝴蝶君正待上前质问,却听到咔擦碎裂的轻响,回头一看,公孙月的金身已碎成无数碎片,露出公孙月本来面目,人却因处在昏迷中,站立不稳正向后倒去。
素还真离她比较近,却没有伸手去扶,等到眼前红影一闪,正是蝴蝶君将将要摔倒的公孙月抱在了怀里··蝴蝶君仔细看了看公孙月的状况,却发现人却在昏迷中,正要问剑邪,剑雪无名已淡淡道:“金封已破,休养即可。
吾还有事,先行告辞·”言罢,便要转身离去··谈无欲道:“我送你·”正要跟着剑雪无名向谷外走去,却听到素还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剑邪请留步。”
谈无欲见剑邪顿住了脚步,心里没由来一股烦躁,转身皱眉道:“你哪来那么多事”·素还真淡淡挑起眉,对着谈无欲微微一笑,谈无欲嘴角一抽,转过头去。
素还真眨眨眼,对剑邪道:“剑邪,素某有一事想请你帮忙·”·剑雪无名淡淡道:“无需帮忙,还情而已·”·素还真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递了过去:“有劳了。”
剑雪无名取过纸笺打开一看,眉头忽地一皱,随即不着痕迹地平复·他看了看素还真,又瞥了谈无欲一眼后,掌心一用力,将纸条碎成纸屑,随风而散:“此事做完,人情偿还。”
素还真点点头:“自然·”·“后会有期·”话音落,剑雪无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素还真转过身,就看见谈无欲冷着一张脸挑眉看着他:“你写的什么”·“咿,好友,看来你对此事很是好奇啊。”
谈无欲木着一张脸道:“没有,你就当我无聊了随便问问·”素还真和剑雪无名对话的功夫,蝴蝶君早就抱着公孙月直接进蝴蝶谷中的房间休息去了,他料公孙月已无大碍,便也准备回神之社了。
素还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悠悠道:“耶,好友,刚才素某可是从蝴蝶君处问到了不少有关邓王爷的信息啊·”·他这话果然有效果,原本已经不打算理他的谈无欲立马回身看他:“你问到什么了”·素还真只看着谈无欲笑了一笑,道:“好友,夜色已深,不如随素某回左相府秉烛夜谈吧。”
谈无欲眉微妙地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话,素还真就突然过来挽了他的手,用了些力道往谷外拉:“走啦好友·”·谈无欲听到素还真那有些软糯的语气,感觉心里有处地方莫名就软了下来,也就任他拉着走了,嘴上却还是道:“素还真,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哎呀,素某多少岁,世上最清楚的人不是同梯吗”·“嘁,我早就忘了。”
谈无欲撇撇嘴,转过头不再理素还真··素还真笑了笑,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清晨,屈世途念着给慕少艾抓点补药炖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素还真当了左相这几个月以来,天天捞油水,左相府里的补药不知道比神之社的好到哪去了,便匆匆赶回来准备拿几味补药去给慕少艾进补。
只是他路过素还真书房的时候,却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冬天天亮得晚,再加上屈世途是刚到卯时便回来的,黑夜中什么也看不清,黑压压的一片只听见门低哑的一声,还有隐隐约约见到一抹昏黄昏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摇曳,也没有丝毫人声,而且早上的寒风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往屈世途脖颈里吹,只激得屈世途差点没跳起来:“有……有鬼啊”··素还真刚推开门,便听到自家万年管家一声如同失心疯般的惊叫,眉顿时一挑,跟在他身后执着烛火的谈无欲也是眉一扬,认出这是屈世途的声音,向前走了几步,以烛火照亮他和素还真的脸。
他内功修为极高,纵然黑夜中也是能看见事物,见屈世途一张脸似乎煞白煞白的,谈无欲明知不该,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抽了抽嘴角:“屈世途,你这是怎么了”·屈世途见到烛光映出的是素还真和谈无欲,顿时放下心来,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咳咳……原来是谈无欲和,和素还真啊……你们两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两个人锁在屋子里干什么呢”·谈无欲眉一挑,尚未来得及答话,一边素还真就温声回道:“耶,好友,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我和谈无欲两人锁在屋子里,能干什么呢”·屈世途这边被“鬼”事吓得呼吸还未平复,听到素还真的话又险险一口气抽了过去,偏生那个不知道脑子里的某根跟情感有关的神经是搭错线了还是被剪掉了的谈无欲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屈世途道:“对啊,素还真说的不错,我们两人在屋里还能干什么”屈世途简直有把这两人抛尸入井的冲动,不过冲动毕竟只是冲动,屈世途还是知道素还真和谈无欲他一个也撼不动。
·倒是素还真,听了谈无欲的话,含笑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屈世途道:“好友突然回来,可是药师身体有什么问题”·屈世途生怕再和这两只奇葩交谈下去会出现意外,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回来拿几味药材给药师炖点补汤喝而已。”
素还真唉了一声,突然手捂着胸口退了两步,表情沉痛:“哎呀好友,没相当你我认识多年,我受伤时你不见得如此关心,药师受了伤你忙来忙去就算了,居然还打算占素某的便宜了,哎呀,素某真是好生痛心啊……”·“……”屈世途只想为什么他现在没喝茶,不然就可以一口水喷到素还真的脸上了。
当然,这种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就算真的给他一杯茶他也是没胆子往素还真身上喷的··谈无欲皱了皱眉,冷声道:“素还真,再过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你现在调侃屈世途还不如赶紧去办正事。”
谈无欲转身对屈世途道,“屈世途,你赶快去给药师抓药,我要回神之社换衣服,你抓了药就和我一起回去·”·屈世途看了看素还真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再看看谈无欲冷若冰霜的脸,颤着嗓子应了,便头也不敢回地跑去抓药了。
谈无欲看见素还真见屈世途跑了,就一直拿着那一脸意味不明的笑看着他,被看了半天,谈无欲眉一抽,终于忍不住冷声道:“素还真,你看什么”·素还真眨眨眼,看起来没有丝毫心机:“好友,你刚才那句话听来,感觉素某这府邸现在特别像是由你做主啊。”
“耶,素贤人你都与我说过何必计较这么多了,素贤人你又岂能与谈某人计较这么多呢”·素还真眉微妙地动了动,笑道:“当然,同梯请。”
“哈,请了·屈世途,我们走·”·屈世途颤声应了,看都不敢看素还真一眼,怀里还抱着包好的药材,小心翼翼地跟着谈无欲走了··只是看着谈无欲的背影,屈大管家内心某个- yin -暗角落还是禁不住在默默吐槽:天下就你不会觉得素还真刚才那话的言下之意是——“谈无欲,你这样特别像素某府邸里的女主人啊……”了。
上早朝时,虽然还未举行封官礼,但早已被御口亲封为是北域当朝右相的支离疏和左相冷非颜分站两边,太傅玉阶飞不在,就只剩官职比两人大的北辰望、北辰胤以及长孙护和长孙佑达可以站在两人前面,而国师地理司,则是受命担任看守龙脉的职责,整日长居鎏法天宫。
长孙护和长孙佑达是当朝国舅爷,两人无心朝政,受圣上恩旨,可以不参与朝政,但今日站在谈无欲前面的,却只有北辰望一人··北辰元凰穿着龙袍上朝,简单解释了一番,说是北辰胤昨日夜晚突然遭到了行刺,受了伤,正卧伤在床,无法参加早朝。
北辰元凰简单交代捉拿真凶之事后,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迁都之事··据说是由正在游历北域的太傅玉阶飞一封奏折引起的··“太傅言道,近日以来北域乱事频频,就是因为北隅皇城风水不再适宜我北辰皇朝发展,而经太傅考察,赤城的地理风水条件最为适合成为新皇都,朕考量再三,决定择日进行迁都,众卿家认为如何”北辰元凰双眼一扫,见群臣虽然面面相觑,却未有人出言反驳,正想定下此事,却已有人出声打断。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最先出声反对的却是大王爷北辰望,其卧病在床多日,前几日方才能勉强撑着身子上朝,北辰元凰体谅他痛失爱子,特免他上朝行礼,不料北辰望重病刚愈,一上朝,便是反驳北辰元凰的旨意,“皇上,我北辰历代先皇皆是以北隅皇城为我北域皇都,千百年来无所改变。
何况北辰皇朝建立至今,大小战乱不断,先皇们也从未谈及过迁都事宜,如今却为一个小小的五族战乱而迁都,岂不是贻笑大方”·他话一出,自然引起了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的齐声附和。
谈无欲素还真对视了一眼,心知多半是玉阶飞已察觉北隅皇城的龙气已不能再维持北辰皇朝的兴盛,而必须进行迁都·就不知赤城龙气之事进行得如何,何况就算是北辰元凰执意迁都成功,但如何引出鎏法天宫中的龙脉,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
现在情况未明,而且反对之声正旺,他们二人无有力的迁都理由,便只好保持沉默··北辰元凰见朝堂一片反对,脸色铁青,强行压着怒火,正想着再如何进行劝说。
有人通传,却是太后驾到,朝堂瞬间静了下来··长孙太后金衣凤袍,鬓发叠翠,前后宫女引驾,威仪隆重··北辰元凰眉头一紧,却还是下座迎接长孙太后:“母后怎么来了”·长孙太后扫了一眼朝堂,最后视线定在北辰元凰身上,缓缓道:“皇儿,听说你要迁都”··北辰元凰一愣,心知想必是事先有知情者悄悄报告了太后,表面上仍是一副恭顺的模样:“回母后,是因为太傅上书,近日来我朝事多动荡,皆是因北隅皇城风水不再适宜我朝发展,儿臣便想……”·长孙太后却出言淡淡打断北辰元凰的话:“皇儿此言差矣,我朝百年根基,再加上龙脉护持,岂是风水不宜就能倒的何况龙脉风水若有问题,国师会及时上奏。
我朝刚经过五族之乱,正该调养生息,迁都之事牵涉极大,就算要迁,也需得从长计议·”她眼神淡淡一扫,眉间钿花细长妖娆,纵然年华渐老,却也不难想象其年轻时该是何种风姿。
此言一出,立即博得北辰望为首的大批老派官员的赞同·北辰元凰见大势已去,纵使不甘,也只得答应按下此事了··早朝便匆匆下了,素还真和谈无欲并肩出了宫门,谈无欲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素还真便不多说什么,直到谈无欲走到自己马车前,正要上车时,才突然惊觉素还真还站在自己旁边。
谈无欲回头,脸上微微不悦:“冷非颜,你还跟着我干什么”·素还真眨眨眼,笑道:“冷某关心药师的状况,想先去神之社看看,不知可否与支右相同行”·谈无欲眼神一动,看了一眼素还真,没说话,却坐进马车挪了一个位置给他,自己则闭目养神。
素还真笑了笑,道:“多谢支先生了·”·谈无欲冷哼了一声,并没接话·但没过一会突然又把眼睛张开了:“冷非颜·”·“嗯,好友何事”素还真正掀起些许帘子望着窗外风景,听见谈无欲的话,回道。
·“你说,北辰胤为何会遭人行刺莫非,是与人结仇”·“耶,好友此言差矣,北辰胤刚平了五族战乱,想必极受五族敌视,说不定是五族之人记恨于心,悄悄潜进北隅皇城行刺也说不定啊。”
“不可能,我参与过五族战乱,五族士兵虽然勇悍,但真正会些内力者只有寰州族长,和西豳驸马,原是北域人的铁峰原,但其修为都无法与北辰胤相提并论。
而且看北辰元凰的说法,那行刺者在打伤北辰胤的同时,还能全身而退,别说五族,放眼北域,这样的高手都是寥寥无几·这样的高手,绝不可能会任人差遣,所以五族以金钱委托也是不可能的。”
谈无欲沉吟了一下,又严肃地道,“很可能是地理司想铲除有碍于他前进的势力,所以派了手下高手袭击北辰胤也说不定·”·素还真放下车帘,嗯了一声,微微弯着眉眼:“好友真是敏锐洞察,既然挂心北辰胤的状况,不如先去拜访一下吧。”
谈无欲眉微微动了一动,道:“免了,我可没和北辰胤有那么好的交情,让寒山意送点礼去天锡王府以示关心就行了·”·“耶,好友,天锡王好歹对你有赠披风之情,你怎可如此无情啊”·“哈,大不了我就把素贤人你那件貂绒披风献给天锡王算了,你那件披风比起北辰胤送我那件,可珍贵得多了。”
素还真轻笑了一声,道:“同梯想要,素某岂有不给之理想要拿去便是·”·谈无欲闻言,有些讶异地瞥了素还真一眼,似乎感觉有些不对,但又抓不到哪里不对,便索- xing -冷了素还真一眼,闭目不语。
素还真微微一笑,也不再发话,只是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 ·第三十七章 ·慕少艾第二日便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的,不是羽人非獍那张很是郁卒的脸,也不是谈无欲那张清冷如水的脸,也不是屈世途那张任劳任怨的老脸,却是某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刚清醒过来的慕少艾看着那张虽然说很是俊美清雅的脸,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咆哮: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让药师我醒来看见的就是这张夭寿的脸老天你是根本不愿意让我长命百岁是吧·素还真饶有兴趣地看着药师那张表面看起来很淡定,其实心底应该是在刮风下雨打雷闪电拔凉拔凉的脸,手一挥,以内劲将搁在桌上的汤碗挪来,托在手里,素还真手触着碗壁试了试,温度尚好,便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某个暗暗翻着白眼想装睡混过去的药师:“耶,药师,是否行动不便素某不介意喂你。”
“呼呼,免了免了,药师虽然身上有些疼,但自己喝汤还是可以的,不劳素大贤人费心·”慕少艾在心里默默再对素还真翻了个白眼,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料动作稍大,扯动了伤口,只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谈无欲和羽人非獍一边谈论着一剑封禅之事一边走进厢房,看见的便是某药师在榻上动也不敢动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某贤人端着汤碗坐在一旁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只让两人均忍不住眼角一抽。
“素还真,你这是在干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被整的是谁,谈无欲冷着眉眼问道·一边的羽人非獍早就上前小心把慕少艾扶了起来,再往榻上放了几个绵软的靠枕,动作放轻让他靠在软榻上。
“素某这是在关心药师啊·”素还真看着谈无欲笑道··谈无欲抽抽嘴角,随口回了句“是吗”就准备上前查看慕少艾的状况。
有羽人非獍帮着按揉- xue -位止疼,慕少艾觉得也不是那么疼了,这一不疼,慕少艾精神头又上来了·身子往素还真那边靠了靠,胳膊肘戳了戳素还真,虽然动作起来有些疼痛,但是比起挖素还真的八卦,这点疼痛还是算不了什么的:“呼呼,看这个表情,素贤人可是遇上了什么开心事”·谈无欲瞥了素还真一眼,觉得素还真今日的笑是比平时灿烂一些,但想了一下,今天遇到的尽是麻烦事,哪里能让人开心了·素还真一脸波澜不惊地笑道:“药师说哪里的话,素某是看到药师醒转,而且还精神抖擞,因此甚为欣慰啊。”
“免了免了·”慕少艾摇了两下手,刚要说什么,一边的羽人非獍突然来了一句“该吃药了”瞬间让他拉下了一张笑脸,“羽仔啊,药师我自认身子没什么事,药就……”··“慕少艾,你现在是病人。”
某冰山刀客冷冷抛下一句,径直端起一直放在火炉上煨着的药,用银匙舀了一勺喂到慕少艾唇边··慕少艾闻着那苦气真心要哭出来了,以前拿朱痕试药的时候见他一直保持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就懒得问他苦不苦,现在报应来了……·素还真看着慕少艾脸上的表情,轻笑了一声,仿佛想起什么般悠悠道:“药师,素某刚才接到一封从曜辉寄来的书信……”·话音未落,就见片刻前一脸“我不要吃药”的慕少艾瞬间接过羽人非獍手里药碗,咕噜咕噜往嘴里灌完,然后将药碗塞回还没反应过来的羽人非獍手里,甚至来不及擦去嘴角的残渍,慕少艾就急急忙忙道:“朱痕他说了什么”·素还真看着慕少艾一脸焦急的表情,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摇头,语气饱含戏谑:“药师啊药师,素某只说是从曜辉来的书信,可没说是朱痕寄来的书信啊。”
话一落,素还真就看见慕少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似乎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素还真也不急,悠悠将手里的鸡汤放到慕少艾手里后,慢条斯理地道:“无忌天子寄来书信,这几- ri -你们协助我在北域的行动,下月再回曜辉。”
他打量了一下慕少艾,笑道,“以药师你的伤势,休息到下个月差不多也就痊愈了,无忌天子这封信,来得可正是时候·”·慕少艾咬咬牙,心里连把素还真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但表面还是一副轻松从容的样:“呼呼,那还真是多谢吾皇和素贤人了。”
说完,慕少艾又咕嘟咕嘟把屈世途精心熬好的鸡汤三两下给喝了,不过品没品出鸡汤的味就不知道了·慕少艾喝完,把汤碗叠在药碗上,转了个身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躺了,一副要休息闲杂人等闪开的模样。
素还真也没什么表示,悠悠起身对羽人非獍道:“羽人少侠,劳你这几日随我去调查吞佛童子之事·”羽人非獍木着一张脸应了,素还真又转身对谈无欲道,“药师这几日尚需要人照顾,屈世途还要顾及左相府内之事,两头跑怕是忙不过来。
寒山意虽然有心,但医理方面还是略有欠缺,药师就麻烦好友照看了·”·谈无欲一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我知道了·”·素还真点点头,便起身和羽人非獍一起出去忙去了。
谈无欲看了看慕少艾的背影,想了想,在厢房中点了助眠的熏香,嘱咐寒山意好生照看着慕少艾,便自己去忙自己的事了··慕少艾重伤未愈,之前一直处在奔波中,根本没好好休息过,再加上谈无欲帮他点了一炉助眠熏香,这精神一放松便昏昏沉沉又直睡到了第二日谈无欲早朝下了。
谈无欲的官服还未来得及换,就来看慕少艾,见他已经醒了,便嘱寒山意将药熬好,自己则坐到慕少艾软榻旁的凳子上,替慕少艾把脉··慕少艾看了一眼正垂着眸,神色十分认真的谈无欲,心里念头转了转,便想慢慢挪起身,谈无欲淡淡出声道:“药师,你伤势未愈,多动无益。”
“呼呼,药师我若是整日坐在床上,那才真是要发霉了·何况多运动只会有助于身体健康,有益无害啊·”·“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适合乱动。”
谈无欲冷然一句,切了一会脉,认定慕少艾伤势已无大碍,正渐渐好转后,便放开了慕少艾的手腕··慕少艾觉到手上的触感消失了,又看了看谈无欲一张白皙清俊的脸,突然笑道:“你的体温还真是冰凉。”
谈无欲正替慕少艾掖着被角,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我从小修习的便是- yin -寒内功,体温自然偏低·”·他这话说得寡淡,却成功引起了慕少艾的兴趣,呼呼笑着就凑了过来:“听说你和那只素狐狸,一人修习阳- xing -内功,一人修习- yin -- xing -内功,这莫不是有什么缘故”·谈无欲眉略略一皱:“你听谁说的”然后顿了一顿,又平静道,“而且我修我的武功,与素还真何干”·慕少艾啧啧了两声,丝毫不为谈无欲冷淡的态度而退缩:“别不承认了,当初我在曜辉和素狐狸共事的时候,可是听说过不少你两的光辉事迹。”
谈无欲正要起身去拿放在火炉上煨热的屈世途炖好的补汤,听到慕少艾这话,动作一顿,人却是轻声一笑:“再怎么光辉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也只是留下些许痕迹罢了。”
他将补汤端给慕少艾,而后直起身道,“我先去换件衣服,待会再来看你·”·慕少艾眯着眼看着谈无欲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这对师兄弟啊……”·谈无欲早在数年前还和素还真斗得死去活来头破血流的时候就知道慕少艾的名号,听说其人医术奇高,爱好美人,堪称正道中的流氓。
但谈无欲知道,不仅仅是慕少艾,任何人在素还真面前,都只能叫无赖,只有素还真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流氓··因而当寒山意面有难色地来向正在书房看书的谈无欲报告慕少艾不肯乖乖喝药时,和素还真这个流氓相处多年的谈无欲只是一脸淡然地合上书册,说我知道了,你先退下把药热着免得待会凉了。
便悠悠起身将书放回原处,向慕少艾所在的厢房走去··慕少艾缩在被窝里半醒半睡的,听到脚步声和察觉到因为有人开门而迎面吹来的冷风,慕少艾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嚷嚷着让谈无欲把门关紧实了。
谈无欲看着慕少艾那样,也不多说,依言把门关好,就端起了正热着的药··慕少艾将动响听得分明,从被窝里露出半颗头,道:“药师我不要喝药·”·谈无欲眼角微微上扬,他静了一下,道:“慕药师,你以为你多少岁了”·慕少艾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药师我人老心不老。”
“哦,是吗”谈无欲似觉得很趣味,将药碗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往里推了推,人也顺势坐在凳子上,垂眸看着慕少艾,人也不废话,“那你要怎么才肯喝药”··慕少艾扬了扬雪白的长眉,似乎觉得在素还真面前一向是沉不住气的脱俗仙子竟然能这么忍着自己,真是很不可思议。
他转了转黝黑的眼珠,道:“呼呼,要药师我喝药,也可以,我喝一口药,你讲一个你和素还真的故事给我听·”·谈无欲轻轻眨了一下眼,看着慕少艾:“就这样”·慕少艾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谈无欲,模样要多天真有多天真,点点头:“就这样。”
谈无欲点点头:“这样啊·”他端着药碗站了起来,往屋子外面走去··咦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慕少艾本以为谈无欲是准备端着药碗给他,没想到谈无欲竟然直接端着药往门外走了。
慕少艾弄不清谈无欲的目的,只好扬声道:“喂,谈无欲,你去哪里”·谈无欲脚步不停,继续向门外走去,语气悠悠然:“药师,你既然不喝药,那谈无欲自然不能强灌你,只能将这碗药倒掉了。
反正可惜的不是谈无欲,是羽人少侠和朱痕先生罢了·”·“你……谈谈谈谈谈无欲你等等”慕少艾黑线了,眼见谈无欲继续往前走,马上就要走出房门,再不出声就拦不及了,“谈无欲,我要喝药,你把药拿回来”·谈无欲正要跨出门槛的脚顺势一划,潇洒地转身走了回来,将药碗递给了慕少艾:“药师,此药太苦,莫要勉强啊。”
“……不勉强不勉强·”慕少艾在心里默默泪流满面地接过药碗喝药,心里还不忘腹诽着谁说的谈无欲脾气暴躁易调戏那完全是在素还真面前好吗,其他人面前谈无欲完全是一只里外黑到底和素还真有得一拼的老狐狸啊有没有·等慕少艾喝完药后,谈无欲将药碗接过随手放在桌上等寒山意前来收拾,就准备起身回书房继续看书,结果一低头就看见慕少艾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直瞅着他。
谈无欲毕竟自觉还没修炼到素还真那个脸皮厚度,能够淡定笑着若无其事般地问对方有什么事·他只得伸手揉揉额角道:“药师,可还有什么事”·慕少艾眨眨眼:“我想听你讲故事。”
谈无欲有些黑线:“药师,敢问贵庚”·“耶,听故事是不分年龄的,朱痕讲故事哄阿九睡觉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听啊·”阿九是慕少艾收养的一个小孩,不知为何头上生有毛茸茸的兽耳,模样十分可爱。
谈无欲听到那个“耶”的时候更加黑线了,脑袋里不知为何就浮现出某人的脸来,谈无欲抽抽嘴角,将某人从脑海里甩出去,颇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的慕少艾道:“我没什么故事可讲。”
·慕少艾本来以为谈无欲是不愿意提及他和素还真之间的往事,便想如果谈无欲继续坚决拒绝他便就算了,大不了睡觉去,反正吞佛童子之事有羽人非獍和素还真忙着,死不了人。
但听着谈无欲这口气,明显是有些松动,慕少艾再接再厉,抱着被子就往谈无欲的方向凑了一些:“呼呼,就当给药师我讲些笑话吧,比如素还真小时候出过什么洋相之类的。”
素还真自幼从师半斗坪,二十岁下的山,随后其名威震苦境·但众人只知素还真素贤人之名号,其幼时有过何事,只有其师八趾麒麟和他的两位师弟知晓。
八趾麒麟在三位徒弟都下山后不久便逝世,无忌天子对素还真几乎已经崇拜到脑残的程度,自然不会说他师兄一句坏话,而且照他的说法,其小时候和两位师兄都不是很亲近,对两位师兄的事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而两位师兄虽然经常在半斗坪打闹什么的,但却是常常待在一起。
慕少艾又不是脑残,自然知道,想要挖出素还真的八卦,面前这位月才子便是首当其冲的人选·· · ·第三十八章 ·素还真和谈无欲是生于乱世的孤儿,自幼便被八趾麒麟捡回了半斗坪。
据谈无欲所言,他和素还真都不知道自己原本的生辰八字是多少,而八趾麒麟便以捡回他和素还真的日子当做是他们的生日,不过按照素还真和他捡回来时都是不足月的婴儿,而素还真捡回半斗坪两三个月以后谈无欲就被八趾麒麟捡回半斗坪的模样来看,算来他和素还真年龄其实应该差不多。
后来等他和素还真都到了垂髫之年,八趾麒麟让他和素还真依次拜师,因为先捡回来的是素还真,便是素还真当的师兄··慕少艾缩在被子里默默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个师兄弟,换谁当师弟可能都不服气吧,也不怪谈无欲从小就跟素还真对着干了。
“后来我和素还真在半斗坪待到十五岁的时候,师尊从山下一户人家中收了无忌为徒,半斗坪便多了一人,等到素还真二十岁的时候,我还差几个月,素还真便先下了山……”·“咦等等等等……”慕少艾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的,就听到谈无欲的话题突然就从他和素还真三五岁的时候跳到了二十岁的时候,瞬间有些接受不能,中间那十几年的相爱相杀呢药师我就是要挖这段八卦别给我跳过啊啊喂“你怎么就突然跳到二十岁了期间呢就没发生过什么事”·谈无欲皱了皱眉,看着慕少艾,满脸“我确实不会讲故事”的模样:“我不知道该讲什么,你是要听我和素还真背书还是听我和素还真练剑”·我还听你和素还真同榻而眠呢慕少艾深深觉得有时候谈无欲这个人很没有幽默感,他默默扶了扶额头,又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谈无欲道:“药师我听说素狐狸酒量不好,我认识他这几年没见他喝过酒,倒是有一次他在沙漠王酋那喝醉了,可惜药师我无缘见到。
但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你是他师弟,肯定知道吧”·谈无欲嘴角一抽,他几天前就有幸再见到过某人的醉态的,不过虽然素还真酒量不好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在素还真面前谈无欲一直是以黑他为乐,但在外人面前,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想法的谈无欲还是斟酌着字句,道:“嗯,他的酒量一向,浅。”
最后一个字,答得很是勉强··慕少艾眼睛瞬间就亮了,想当年朱痕染迹曾经对他说过“慕姑娘若是有天下太平的那天你与其去做济世名医还不如去当天下第一八卦书刊的编辑”绝不是随口说说的,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条极富有爆炸- xing -的八卦,慕少艾瞬间觉得身上也不是很痛了,只一个劲扭着谈无欲把素还真的醉酒史给挖掘出来。
·谈无欲生- xing -清冷,虽然拐人挖坑的时候满肚子坏水不亚于素还真,但到底不似素还真那般脸皮厚,慕少艾厚着脸皮问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一些··据说,素还真在半斗坪,共喝过十次酒。
第一次是八趾麒麟觉得两个徒弟都大了,也该见识见识什么叫吃喝嫖赌啊呸,人生乐事了,便在某个风清月明的夜晚,抱出了一坛陈年的桂花酿··素还真和谈无欲面面相觑,两人先是看了看那乌泥瓦坛,又一起扭头看了看八趾麒麟,两位半斗坪上的十四岁少年的眼神要多纯真有多纯真——是的,那时半斗坪还没有无忌天子这个小师弟。
八趾麒麟也不多言,咳嗽了两声,就给两位徒弟分别倒了满满一杯的酒··结果喝下去以后,谈无欲还好,只是觉得喉间有些热辣辣的,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然后,素还真就惨了——是的,那就是素还真与谈无欲从师半斗坪以来素还真第一次被谈无欲扔下莲花池的日子,堪称一个纪念日。
而八趾麒麟显然没意识到大徒弟的酒量是天生不成气候的,心想多锻炼几次慢慢就能把酒量培养起来了·但是——在第九次看见大徒弟被黑着脸就差在脸上清清楚楚写着“素还真你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的二徒弟扔下莲花池醒酒的时候,站在莲花池边的八趾麒麟忍不住掩面了——他怎么会收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弟啊。
不过在第十次让素还真喝酒之后,情况有了改变··那一次素还真酒量难得有了提升,在被谈无欲扔下莲花池后,一向只会睡死在莲花池里等谈无欲再把他捞回去的素还真竟然还能迷迷糊糊地自己站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脱下衣服抖水,却用力过大把水抖在谈无欲脸上——导致被谈无欲第二次扔下莲花池。
八趾麒麟心想虽然素还真的结局很惨烈,但好歹是有了一丝进步,正准备继续锻炼素还真酒量的时候,素还真却因八趾麒麟口误,知晓自己被谈无欲连着两次扔下莲花池之后,闭门一日,最后在晚上被谈无欲踹开房门叫出去吃晚饭时,在饭桌上呈上了一篇一千两百二十六字的,止酒赋。
此文赋字字珠玑,犀利切骨,字里行间激情澎湃,热血满腔,令人动容,不禁垂泪三尺·直叫看的人都忍不住痛恨酒这种东西,唾骂喝酒之徒,简直能上斥昏君,下斥庸徒,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纵然是八趾麒麟这种每天不喝半坛陈酿杜康就浑身不自在的人,看了这篇文赋,都决定痛下决心,将酒在半斗坪列为了禁物··而谈无欲本来就对喝酒没兴趣,他虽然不会醉,但觉得每次都陪着素还真喝着这种呛喉咙的东西着实找罪受,再加上之后还要遭受素还真的调戏啊呸,骚扰,而把他扔进莲花池里醒酒,最后还要负责把他捞上来善后,着实很麻烦,也就没反驳。
·总之,此战,素还真完胜··“呼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慕少艾听说了素还真小时候的光荣事迹,直笑得满床打滚,要不是谈无欲记着他伤势将他死死按着,慕少艾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保证全都要被这么一滚给滚崩开了,不过饶是如此,有几道较深的伤处绷带上还是渗出了些许血水,不过慕少艾倒并不是很在意的,毕竟比起这些皮外伤,某狐狸的八卦才是最重要的。
慕少艾一边狂笑着险险抽过去的模样,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天想办法把素还真灌醉,一定是要当着谈无欲的面·谈无欲自然不知道慕少艾心里打的小九九,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那些渗着血水的绷带,心想待会又要让寒山意帮慕少艾换一次绷带和伤药了,着实麻烦,正叹了口气,慕少艾却又突然转过头,看着他很认真道:“然后呢”他的表情很是正经,像是在讨论什么要事一般,如果没看他那双莫名闪闪发光的眼睛的话。
谈无欲本来略显清冷淡薄的脸上明显的一怔,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神显出一种沉思的模样,眉头微微皱着··慕少艾这个人,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细如发,见谈无欲这副模样,慕少艾心念转了转,装作没注意到谈无欲脸色有些不对一般,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喂,怎么不说了难道后来你们就真的没再喝过酒了,就这么对素狐狸妥协了”·谈无欲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随即舒展:“我是没有喝过,不过以师尊的嗜酒如命的脾- xing -,肯定是私底下偷偷喝过的。”
他话回得利落,但是头却有些不自觉转过去了一些··慕少艾眼尖,看到谈无欲的脸色不对,心知肯定之后又发生过什么事,他从谈无欲的话里推敲了推敲,于是继续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般问道:“呼呼,看来素狐狸那篇文赋效力甚大啊,连八趾麒麟这个当师傅的都不得不只能在私底下悄悄喝。
不过,不知道无忌天子来半斗坪以后,有没有喝过酒啊”话落瞬间,慕少艾看见谈无欲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心知自己是误打误撞正中红心了··谈无欲闭了闭眼,睁开道:“无忌年幼,我和素还真十五岁的时候,他才八九岁,自然是不会让他喝酒的,何况自从师尊下了禁酒令后,素还真就光明正大地把半斗坪的酒卖的卖,扔的扔……”他不意瞥见慕少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由有些被看透的感觉,皱着眉,索- xing -不再说话。
慕少艾等了半天,也没下文,他眨了眨眼,戳了戳谈无欲,见谈无欲还是没说话,便抱着被子向他凑近了一些,模样很是纯真:“生气了”·谈无欲有些不适应别人突然靠他这么近,皱着眉将身子不着痕迹地稍稍挪远了一些:“没有。”
慕少艾看谈无欲的模样,正在思忖谈无欲是不是真的不想说,谈无欲却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双目略有些失神,道:“其实这事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如今想来,可能不过是年少气盛,才会这么咽不下那口气。”
慕少艾眨眨眼,心里隐隐有些预感,谈无欲将要说的,会和数年前他和素还真决裂的原因,有极大的联系··虽然师兄弟的顺序糊里糊涂地定下来了,但是素还真和谈无欲平时却也不管这些师兄弟礼仪,也不称呼对方为师兄师弟什么的,都是直呼其名。
八趾麒麟时常看着这两人摇头,说你两整天待在一起,但让别人看着又不像师兄弟又不像亲兄弟的,那是要别人怎么算你两的关系啊·谈无欲皱着眉一副鄙视貌懒得回答八趾麒麟白痴一样的逻辑的话,素还真则是微微一笑谦逊端和,不过也没回八趾麒麟的话就是了。
·后来素还真刚满十五岁的时候,下山云游的八趾麒麟又收了无忌天子为徒,那时谈无欲离十五岁还差了三个多月··无忌天子出身平民百姓人家,虽然其貌不扬,但八趾麒麟说此子面相不凡,将来不是成为四处征战扬名一方的将军也将是满腹经纶权倾朝野的丞相,活脱脱是一入仕的料,便征得他父母的同意,将他带回了半斗坪。
无忌天子那时也不过七八来岁,头上总着角,因为踏入了一处生地,有些怯怯地拉着八趾麒麟的衣角··本来,以谈无欲本来的个- xing -和交际能力来看,谈无欲是可以给无忌天子留下很好的印象的。
但很不巧的是,那天早上是轮到素还真做饭·再不巧的是,他昨日下午和素还真比剑法比到了晚饭前才结束,然后又因要背书,念及今日该素还真做饭,而且素还真向来很是识趣,知道谈无欲累着,而且当日不该谈无欲他做饭的话,便不会打扰他让他安心补眠,谈无欲便挑灯夜读到五更,然后坦然睡下了。
然而更不巧的是,就在他睡着的一个半时辰后,八趾麒麟带着无忌天子回转半斗坪了·最不巧的是,当时去叫他起来吃早饭顺便见新来的小师弟的,是素还真··大家要知道,当一个人,白天累得半死,晚上又熬夜,当他好不容易能够补眠时,睡到中途被叫起来的滋味很是不好受,何况谈无欲似乎有些轻微的起床气,以及最重要的——这个打扰他睡眠的人是素还真——而且他叫他起床的方式还不是平常的叫法——所以,只能总结为,谈无欲的个- xing -与交际能力还是比不上素还真的人品啊。
于是当时年幼的无忌天子,对素未谋面的二师兄最初的印象,就是第一印象很温和亲切的大师兄推开房门进去叫二师兄起床后,那一声凄厉惨绝绕梁三日胆战心惊震耳欲聋的一声:“素——还——真”·无忌天子被这一声惊得下意识一哆嗦,八趾麒麟倒是很习以为常的模样,还伸手摸了摸无忌天子的头以示安抚。
惊魂未定的无忌天子抬头惶恐地看了看八趾麒麟,扯着八趾麒麟的衣角就不松开了:“师傅,二师兄来半斗坪拜师以前是学唱花腔的吗”·“……”八趾麒麟无语之外有些讶异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就懂得什么是花腔了,一边咳了咳,道:“无忌啊,你大师兄和二师兄从小都居住在半斗坪啊……”·无忌天子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模样天真无辜极了:“原来师傅以前是教唱花腔的啊。”
“……”·于是后来谈无欲被罚包下每日早饭,原因是误导儿童和亵渎师威·· · ·第三十九章 ·本来这也没什么,谈无欲从小被素还真拐,小到因下河摸鱼回半斗坪晚了,大到将八趾麒麟的胡子烧了或者把喝醉的八趾麒麟锁柴房里甚至烧了八趾麒麟的地下酒窖,大大小小被素还真带衰了无数回,这次只不过是包下每日早餐而已,谈无欲只是有时白天劳累再加上晚上熬夜才会多睡一会,八趾麒麟这个惩罚对他来说倒没什么,反正准备每日饭菜原料的是素还真,他用不着- cao -这份心,只管做就是了。
·而无忌天子对这位二师兄的第二印象和第三印象是,人很冷清,会做菜··谈无欲倒不是天生就不爱亲近人,只是比起向来有些自来熟的素还真,谈无欲向来是不习惯主动上前与人搭话的。
不过这也并不是就是说谈无欲不善交际什么的,平日里他自己一个人下山采买时对人都是礼遇有加,虽然面容天生清冷,给人的印象却还是颇为和善的·不过要怪,只能怪那日无忌天子来得不是时候——或者全都是素还真的错·谈无欲虽然照例每日和素还真待在一起练剑读书,但明显有时外出游玩时却还是会带上这位小师弟的。
他对越是亲近的人,表面就越是有些冷淡,无忌天子不知道,还以为是谈无欲不喜和人亲近,但素还真和八趾麒麟却是清清楚楚··见谈无欲如此关心这位小师弟,八趾麒麟自然是乐得清闲,将照顾小孩子的任务丢给两位徒弟就继续四处云游去了。
而素还真虽然没什么表示,但照顾这位小师弟的时间比起谈无欲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谈无欲的关心老是悄悄的,当面却是死不认账,素还真的关心有时没什么实质上的意义,但素还真温润的笑在年幼的无忌天子眼里自然是比表面冷冷淡淡的谈无欲亲切多了。
因而每当八趾麒麟云游归来,看见无忌天子很多时候是围着脸上笑容越发温润的素还真转悠,而表情越加清冷,却仍是掩不住底下温情的谈无欲看着那样子有些失落时,八趾麒麟总感觉两人会有矛盾完全激化的一天。
矛盾明显显露出来的,是素还真和谈无欲十七岁时的某一天··八趾麒麟在素还真谈无欲年满十六时,就准许两人可轮流下山游历苦境一个月,那时无忌天子也才十来岁,一个人下山,另一个人自然担起了照顾无忌天子的重任。
而有一次轮到素还真下山,由谈无欲负责照顾无忌天子的饮食起居,八趾麒麟又不知道打着云游的旗号去哪会狐朋狗友了,半斗坪上就只有谈无欲和无忌天子两人··无忌天子面对和谈无欲的一个月时,总是会自己去找好玩的,虽然谈无欲将他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无忌天子毕竟是个孩童天- xing -,谈无欲知道他和自己玩放不开,便让他自己在半斗坪上找乐子,自己则看书练剑。
到素还真快回来的最后两天的时候,谈无欲清晨做饭时,发现米和蔬菜只能够支撑接下来的两日,轮到素还真时,是肯定撑不住的·谈无欲盖上桶盖,合眼沉思了一会,冷哼一声,出了厨房换了身衣裳,对在半斗坪摆弄小机关玩得不亦乐乎的无忌天子扬声道要下山一趟,嘱咐他不要乱跑,饭菜已经做好放在厨房,若是自己回来晚了就自己热着吃。
无忌天子随口应了,谈无欲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在半斗坪四周设了结界机关,然后下山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谈无欲买好一个月的口粮,还买了两尾活鱼,便准备回半斗坪,不料刚出了市集竟然就下起了大雨。
谈无欲暗叫不好,他所在的市集离上半斗坪的山路还有一段颇长的距离,而半斗坪所处的与市镇连接的那段山脉地质疏松,如此大雨,等他赶回去,怕是早已滑坡阻断道路了。
虽然心知自己的结论十有八九是正确的,谈无欲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奔到半斗坪山脚下,却还是看见了被滑坡阻断的山路···下着大雨,道路不通,就算以谈无欲的轻功,也至少得等到雨势减弱方才能继续前进,虽然知道半斗坪四周已被他设下了结界,这场大雨不会对半斗坪内部有什么影响,但仍是记挂着山上的无忌天子的谈无欲也只能叹口气,乖乖待在市镇里,等雨势变小。
第二日雨势变小了一些,谈无欲料想以自己的轻功应该能应付得过来,便带着东西回去了··雨还在下,谈无欲手上拎着鱼米,背上还背着大篓的蔬菜,根本没法撑伞。
大雨如瓢泼般,将他衣衫浸- shi -透,拿发带束好的头发也- shi -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但谈无欲也没功夫在乎这些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 shi -滑的路面上,若是一个不注意,滑倒便有笑话看了。
好不容易越过了那段滑坡的路段,谈无欲刚离开不久,就听见了哗啦的倒塌声,正在疾奔的谈无欲回头一看,那截路段竟然已经完全被乱石阻断,这种情况,就算是以八趾麒麟的功底,恐怕也只能等雨完全停路面干透才能过来了,谈无欲想到这里,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色,天仍是灰暗一片,丝毫没有放晴的打算,恐怕下个三四天还是有可能的。
谈无欲一边庆幸自己幸好把握住了时间,一边暗暗笑这几天便要返回半斗坪的素还真,就算有心,恐怕也只能在市镇里待着等雨停了·天时地利有时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然而回到半斗坪,谈无欲却发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情况,半斗坪的结界曾被人解开了··谈无欲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惊讶,他冷静地查看了四周,发现连自己所设的要想进半斗坪必须经过处的机关也被解开了。
八趾麒麟虽然有些为老不尊,但他的机关术法却是一绝,独辟蹊径,一般人绝对无法解开,何况谈无欲在八趾麒麟所传授的基础上做了些许改良,有些部分连八趾麒麟都不是很清楚,因而放眼天下,能解开他的封印,而且还轻而易举地解开机关的,只有一个人。
谈无欲虽然有些讶异这个人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了,但按照昨日大雨的情况,想必这人恐怕在自己下山不久后就回来了,那无忌天子必然也没事了·一边这么想一边进了半斗坪的谈无欲刚一抬眼,就看见某个白影向他走来,谈无欲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只是等素还真走近了,谈无欲就突然发现他脸色不对,以他认识的素还真,除了很小的时候拖他下水害得他被师傅责打得卧伤在床数天时脸色正经而苍白以外,至少谈无欲十七年来,还没见过素还真不笑的模样。
素还真笑起来时眉眼温温和和的,但若不笑了,脸上隐隐的压迫感比八趾麒麟还强·还没等他开口问,站定在他面前三尺处的素还真就对他开口道:“你去哪了”声音略沉。
谈无欲听得他语气不对,只感觉有些愕然,还有些情绪在胸口飘飘荡荡的,使他感觉一时间很不能适应素还真这么说话··素还真见他不回话,并没有回复以前的笑容,反而皱了皱眉,再问了一遍:“你去哪了”·谈无欲回过神来,定了定心,冷声道:“厨房里的口粮不够了,我便下山去采买了一些,怎么了,有问题吗还有,你怎么回半斗坪了,无忌呢”·素还真似乎没听到他话语中的冷意和反问一般,在听到谈无欲问起无忌天子时,不回反问道:“你知不知道,师尊何时偷偷又藏了桂花酿在半斗坪”·谈无欲见素还真不回答他的话,心中莫名情绪更浓,声音越见清冷:“那不是师尊买的,是我买的,再过几日就是师尊的生辰,所以我想……”·素还真看了谈无欲一眼,头一次出声打断了谈无欲的话,眉间竟更皱紧了一些:“师尊寿辰,你要是破例买一些,无可厚非,但是你怎么就把它随随便便藏在厨房我昨日回来,无忌就在厨房里,将那一坛桂花酿喝了精光,从昨日清晨睡到了今日中午,还差点把厨房烧着了。”
这着实怪不了谈无欲,无忌天子年幼,平时做饭除了拿个小板凳蹲坐在厨房外给两位师兄择择洗洗菜以外,着实没什么事可让他踏入厨房,于是谈无欲便放心将酒坛放在厨房。
只是昨日谈无欲清晨便外出了,饭菜放在厨房灶台上的锅里,无忌天子玩了一会肚子饿了,自然就要进厨房热饭菜吃,谈无欲却将装有桂花酿的酒坛放在了灶台旁边,无忌天子生火时正好瞧见了,小孩子心- xing -,哪知道这是什么,一闻只觉得这东西花香浓郁,就忍不住尝了一尝,而偏偏谈无欲这次买的桂花酿比起八趾麒麟三年前给他和素还真喝的桂花酿花香浓郁了不知多少,将酒味盖了下去,无忌天子一尝,只感觉这水除了有些刺喉以外,倒和以前喝的糖水差不多,他在外面玩了半天,感觉有些口渴,便一仰头咕嘟咕嘟将一坛桂花酿喝下了大半坛。
无忌天子的酒量虽然明显比素还真好一些,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内力基础不足,一次喝下如此多后劲甚足的桂花酿,哪能不醉无忌天子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越喝越渴,就往厨房外走去找解渴的东西,但他一起身,脚碰倒了酒坛,酒液洒出来,泼进了灶台里,大火瞬间燃了起来,又偏偏谈无欲念及无忌天子年纪小,柴火离灶台甚远,若是抱去生火,难免力疲,便将大堆柴火放在了灶台旁,以便无忌天子拿取。
凶猛的火势便顺着柴火蔓延到了整个厨房·幸亏心血来潮提前结束云游的素还真正好归来,扑灭了大火,顺便找到了昏睡在谈无欲房门外的无忌天子·否则大火蔓延起来,整个半斗坪除了莲花池以外都要遭殃。
谈无欲听素还真简单说了他自己回来看见的场景,对事情的经过也大致猜到了七八分,心知是自己理亏,但谈无欲偏偏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了素还真那种有些冷嘲犀利的态度言辞,他年纪尚轻,虽然和素还真合伙起来整人或为办正事而不择手段是一回事,但面对素还真时却是向来不喜伪作,他心里不满素还真的态度,脸上多少也浮现出了同心情一般的表情。
素还真却是一副没看见般的样子,淡然道:“无忌现在被我罚去后山挑水了,师尊生辰是四日后,看这场大雨,恐怕要两三天才能停,师尊脚程恐怕也得被这大雨耽搁。
你自己想办法在三天内让厨房回复原状,然后自己去后山,劈三百斤的柴·”他出言断定八趾麒麟这两三日回不来,恐怕是看了谈无欲的裤脚衣上的泥点,而推测出道路损毁的情况。
谈无欲若说先前只是不满,现在心里恐怕就是已经升起勃然的怒意,他冷声道:“这事是我的错,我自认就是,你罚无忌做什么他年纪还小,而且现在下了雨,道路滑,半斗坪上的水桶一个就能装三十斤的水,你让他去挑那么重的水,万一有什么闪失……”··素还真却出言打断了谈无欲的话,脸上表情虽然没有之前那般的严肃,却是越发的淡然,连寡淡的声音中也竟似多了几分寒意:“师尊三年前在半斗坪下了禁酒令,可不是我下的,你私自带酒藏在半斗坪,我已经不追究了,莫要得寸进尺。
无忌进半斗坪当日我便将半斗坪的禁令明确告知与他,而且也说过,若是违令,必将严惩,何况烧了这厨房,细究起来他的责任却是占了极大,你这么说,是要我罚你去后山挑水,换他来修复厨房了”语气中竟一改昔日的温和谦逊,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八趾麒麟常说素还真与谈无欲,一人言辞温和,却暗藏玄机,一人言辞犀利,锋锐如刀·只是看现在的情况,竟是素还真以犀利言辞将谈无欲逼得说不出话来了··谈无欲抿着唇,半天说不出来话,他还是乌黑的发被雨水淋- shi -贴在脸上,那种- shi -淋淋的感觉像碰到了- yin -冷的蛇般,顺着皮肤蔓延到了心里。
谈无欲觉得自己没有以前任何一个形象能比现在要狼狈,而素还真站在他面前,衣衫整洁,眉目清朗,像是天边流云··素还真再瞥了谈无欲一眼,眼神薄冷寡淡,便负着手要转身而去,谈无欲本来被素还真刚才的一句“得寸进尺”刺得说不出话来,见了素还真这个眼神,谈无欲竟觉得有些平时没在意的东西,瞬间充斥在胸口,转而烧起熊熊怒意,让他几乎口不择言起来:“素还真,莫要以为你是师兄便能指手画脚,为所欲为”·素还真站定脚步,停在了谈无欲两丈外,他背影修长,笔直如竹,白色的衣袂衣角绘着水蓝色的纹路,随风卷起,像是海面上泛起的碎沫微浪,尚是乌黑的发上挽着玉簪。
谈无欲想起,那支玉簪是素还真十五岁束发礼时他送给素还真的,而那件白衣,是素还真快十七岁时谈无欲趁两人比剑时,悄悄量下素还真的尺寸,跑去三十里外的市集上学做的。
水蓝色的纹路则是素还真生辰前一晚,八趾麒麟来他房中无意中看见那件尚是全白的衣衫,就随口说了句“这纯白的衣裳,是当孝服吗”,后来冷着脸把八趾麒麟轰出去后,知道用绣线是来不及了的谈无欲,自己亲手绘上去的,用的是自己在悬崖上采到的一种稀有有色藤蔓的经过繁复提炼的汁液,每一笔都是细心思量,谨慎下笔,未有一丝一毫出错。
素还真顿了一顿,然后微微侧过头,稀淡银薄的微芒在那张清俊的侧脸上映上了一层泛光的轮廓,让谈无欲觉得双眼有些微微被刺痛·但表情又恢复以前那种带着微微的笑意的素还真嗓音虽是温润的,情感却是漠然的:“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你若想翻身,也得先等你有胜过我的本事以后,才有资格再来跟我讨论这半斗坪该由谁做主·”· · ·第四十章 ·“后来我一时忍不住,自己跑下了山,却因为想绕过那截被毁坏道路而入了山林反迷了路,辗转四日,等雨停了方才下了山,后来我在山下待了两个多月方才回转。
那时师尊又外出云游去了,半斗坪上只剩下素还真跟无忌,我本来不想和素还真说话的,结果他反像个没事人一样跟我说话,我这口气虽然憋下去了,但素还真最后那句话,我一直无法释怀。”
谈无欲淡淡道,又转头看着窗沿上洒下的阳光,眼神无悲无喜··听故事听得入神的慕少艾习惯- xing -地想拿水烟管抽两口安慰安慰谈无欲,等抬起手后才发现水烟管不在身边,只好干咳了两声,道:“那你现在,还对素狐……咳咳,素还真那句话介怀吗”·谈无欲收敛了情绪,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一派风清月朗:“若介怀,他来北域多少天,我便能杀他多少次了。”
慕少艾一句“哎呀呀,你舍得吗”生生咽回肚子里,看了看谈无欲的神色,慕少艾再怎么巧舌如簧,不知怎么地,最后竟也只干巴巴的笑了几声:“呼、呼呼……不介意就好,不介意就好……”·谈无欲淡淡垂下眸,神色平静,没有一丝黯然,他抬眸看了看天色,淡然起身道:“到练剑时间了,待会到吃饭时我再来看你。”
慕少艾点点头,目送谈无欲出了厢房掩上门后,慕少艾头望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突然一翻身躺回了被中,还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整个人都蜷在了被子里:“哈哈哈哈……素贤人素狐狸,这次被我逮着把柄了吧,哈哈哈哈……”笑了一会,慕少艾止了笑声,露出半颗头,翻过身,平躺在榻上,两眼略显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喃喃道,“哎呀呀,素还真啊,这下你还真是,要药师我怎么说你啊……”·素还真和羽人非獍三天后终于回了神之社。
羽人非獍的面色很是严肃,而素还真虽然脸上仍在笑,但也较平时少了一分笑意··谈无欲和慕少艾对望一眼,心知不对·谈无欲在两人进来后,嘱咐寒山意查看四周有无人偷听,便回了慕少艾所在的厢房,关紧了房门。
慕少艾心里也是被两人的表情感染得有些沉重,表面却仍是云淡风轻地呼呼了两声,方才出言道:“二位这表情,不知是吞佛童子尚无下落呢,还有了下落,但却得到了更糟糕的消息呢”·素还真没有说话,而羽人非獍更加皱紧了眉,道:“坏消息,一剑封禅已完全恢复成了吞佛童子,再无变回一剑封禅的可能- xing -。
我和国师在冰风岭截着了他,发现他已完全无法恢复成一剑封禅,准备下杀手时,却被剑邪阻拦了·”·谈无欲有些讶异地嗯了一声,素还真回眸看了他一眼,道:“吞佛童子趁机脱走,我们正要追,却有一批黑衣人拦住了我们,从武功属- xing -观来,该是异度之人。
剑邪后来告诉我们,他之所以阻拦我们杀吞佛童子,乃是因为他师尊一莲托生生前有命,若一剑封禅无法恢复向善人格,便让他来终结吞佛童子的- xing -命·”·谈无欲闭上眼沉吟了一声,摇头道:“我想一莲托生的意思应该是,若一剑封禅无法恢复,便势必不能让吞佛童子为恶。
剑邪恐怕理解错了一莲托生的意思,以为一莲托生的意思是,吞佛童子的命只能由他来终结,因而才阻止你们出手,而且恐怕之后这种情况不会只发生一次·只是,若我们真的袖手旁观,让剑邪终结人邪,那以剑邪对人邪的情谊,他真的能对吞佛童子痛下杀手吗”··素还真微微一笑,道:“空想也没用,现在剑邪是一定不会让我们对吞佛童子下手的。
虽然以剑邪的脾- xing -,若真的决定杀吞佛童子,那对吞佛童子绝无情面可言,但是就不知道剑邪心中是否还抱有吞佛童子会变回一剑封禅的希望·”·谈无欲嗯了一声,皱眉道:“吞佛童子心机狡诈,就怕他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素还真点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已叫风随行去跟踪剑邪,若有消息,立即回报,要是剑邪中了吞佛童子的诡计,有风随行在,至少也能保住剑邪- xing -命。”
“哎呀呀,素贤人真是深谋远虑啊·”慕少艾笑着叹了口气,赞叹道··素还真对着慕少艾淡淡一笑,道:“药师赞谬了·不知这几日在神之社住得还惯否”·他这么一问,背对他的谈无欲面色没有丝毫不自然,慕少艾也是一副悠悠然的模样:“哎呀呀,你师弟将药师我照顾得甚好,药师我想挑错也挑不出什么来啊。”
一边默不作声的羽人非獍突然出声问道:“有按时吃药吗”·慕少艾有些黑线:“哎呀呀,羽仔,就这么不相信药师我吗……”·“你有前科。”
羽人非獍冷冷道··“啊,这这这……”慕少艾黑线了,不过就是他唯一一次喂他吃药时自己趁他不注意把药倒掉了结果被看到的阿九嚷嚷出来了吗,真是小心眼。
谈无欲看到慕少艾一副吃瘪的模样,清冷的脸上多了些许笑意,他对羽人非獍道:“羽人少侠不用担心,谈无欲可以担保,这几天慕药师都是乖乖吃药的·”·羽人非獍点点头,淡淡道了声多谢。
素还真看了一眼撇撇嘴,似乎有些委屈地拥着被子,一副“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吗”模样的慕少艾,笑了笑,道:“现在该到午饭时间了,谈无欲,不该叫寒山意准备午饭了吗”·谈无欲愣了一下,瞥了一眼素还真带着笑意的眼,冷冷道:“知道了。”
他也不多废话,转身干脆利落地朝屋外走去了··素还真看见谈无欲背影消失,又转身对羽人非獍道:“羽人少侠,该到药师吃药的时间了,我有几句话想对药师说,能劳烦你去将药熬好吗”·羽人非獍看了一眼慕少艾,点点头,表示知道,就朝屋外走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素还真打量四周,肯定再无第三人的气息后,才负着手站在榻前,对慕少艾笑道:“药师可是有什么想与素某说的”·慕少艾扬了扬白眉,笑道:“哎呀呀,刚才素贤人说的可是有事需要与药师我商量,怎么现在变成了我有话要说”·素还真淡淡一笑,坐在桌旁,从桌上茶具中取了一只茶杯,斟了一杯茶,浅浅喝了一口,才抬眸看着慕少艾道:“药师,谈无欲嘱咐完寒山意,很可能是回书房看书了。
而药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能煎好,所以你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来问素某问题·”·慕少艾哎呀了两声,心道真是老狐狸,他也不赘言,稍稍向素还真凑近了些,低声道:“素狐狸,老实讲,你觉得你师弟现在对你的心思是不是和当初和你决裂的心思一样”·素还真嗯了一声,看向慕少艾,脸上笑意敛去了几分,改而是沉思观察的模样。
慕少艾随意挥了挥手,道:“药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想问问你的想法·”·素还真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起来,温温和和的,如化开一池寒冰:“药师可是与谈无欲谈了些什么,才如此有感而问”·慕少艾扬扬眉,想说素还真你不要逃避问题,但还是答道:“我问过你师弟了,他说,当初与你决裂,起因就是你和他十七岁时无忌天子那件事,你最后一句话刺到他了。
呼呼,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哪件事,哪句话吧”·素还真眉微微一挑,显然明白慕少艾所指是哪一件事,他顿了一顿,道:“他怎么和你说的”·“呼呼,这可是药师我独家打探到的。”
慕少艾得意洋洋,雪白长眉抖了抖,随即他垂下眸上下打量了素还真两眼,啧啧了两声道,“只是药师我还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们曜辉堂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表人才衣冠楚楚的国师大人素还真,也会有这么严厉的一面。
说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素还真微垂的眼像是在沉思什么,听到慕少艾有此一问,他淡淡笑道:“药师为何会这么认为”·“素狐狸,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比如当年药师我虽然尚在苗疆那个地方喝毒药喂毒虫,但是你和你师弟斗得那般激烈,药师我怎么会一点情况都不知道呢呼呼当年你就敢……”·“是朱痕先生告诉你的吧”素还真淡淡出言,直指真相。
慕少艾被戳中事实,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而很是得意:“呼呼,药师我知交遍天下,天下间岂有我不知道的事”·“比如朱痕先生现在的情况”·慕少艾骤然有一种被戳中痛脚的感觉,他瞪了素还真半天,却见对方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眼珠一转,慕少艾贼笑了两声,继续凑上:“素贤人莫逃避问题,快说,你当时表现成那个样子,一定有问题。”
素还真表情淡然不变,悠悠将杯中茶水喝完,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才看向慕少艾道:“药师,若我说并无难言之隐,你可信”·慕少艾直觉- xing -地摇头。
素还真淡淡一笑,道:“你心中既认定了是素某另有隐情为事实,那无论素某如何否认,你都不会相信的,不是吗”·慕少艾有种饿了三天好不容易吃口饭却在第一口就被哽到了的感觉,他憋了半天,明白素还真是不会告诉他内幕了,但又不甘就这么算了,便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现在的谈无欲,真能让你信任吗”··素还真目光从窗下一株吊兰上掠过,眼神深渺而又温和:“我和谈无欲之间,不仅仅只是一个相不相信的问题。”
然而慕少艾很不满素还真每次都避而不答的态度,抱着被子又凑近了几分:“哎呀呀,药师我就问问你,相不相信谈无欲·”·素还真闭上眼,复又睁开,道:“相信。”
慕少艾双眼放光,再又凑近了几分:“呼呼,药师我就知道,素狐狸,你还真是只什么都闷在心里的狐狸·那你不准备找时间和你师弟好好交流一下依我看,你师弟虽然没有再和你争得死去活来的心,但你那句话,对他来说多少可能还是有些伤人的。”
素还真任由慕少艾靠近,笑了笑,表情却是淡然不变:“药师,我和谈无欲之间,从来用不着多说些什么的·”·慕少艾看了素还真一眼,沉吟半天,尚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素还真已起身道:“羽人少侠也该回来了,素某先去看看谈无欲。”
“哎,好好好·放心,今天之事药师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谈无欲的·”慕少艾和素还真多年好友,自然深知素还真表面温和圆通,实际上比他身边任何一人都还要固执,他要是不想说,你千刀万剐他也不会吭一声的。
便无所谓地耸耸肩,复又裹着被子躺了下去,只是他忽然叹了一口气,“素还真啊,在乎这种事,不说出来,谁会什么都知道呢”·他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因裹在被子里压得颇低,素还真动作虽顿了一顿,却不知是听没听到。
 · ·第四十一章 ·吃过午饭,羽人非獍看着慕少艾在床上打了九十二个滚之后,终于成功地捏着慕少艾的鼻子把药强灌了下去··慕少艾缩在被子里不断咳嗽,感觉嘴里鼻子里都满是苦味,脑子里只充斥着五个字:苦死我算了。
羽人非獍虽然脸上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微垂着的眼眸还是带着些微的歉意,他嘴唇微微动了动,闭上,再张开:“你还好吧”·“咳咳……羽仔,你是要搞谋杀啊,这么强灌药会呛着的。”
慕少艾一双桃花眼都要生生闪出泪光来了,就见他捏着咽喉,弯着腰不断咳嗽,脸憋得通红··羽人非獍生怕他咳嗽久了让身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连忙上去拍着慕少艾的背帮他顺气,苍白如雪的脸上赫然可见一丝明显的红晕,声音压得有些低:“抱歉,我平时不怎么照顾人……”·“哎呀呀,算了算了,羽仔这么说就见外了。”
慕少艾听出羽人非獍话里的黯然,装作不经意地摇摇头,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羽人非獍的肩膀,道:“羽仔啊,要真的愧疚,就去帮药师我找些甜的东西吧,这药太苦了。”
羽人非獍点点头,见慕少艾呼吸顺畅了,便起身准备出去,却正巧碰见了正要朝厢房里走的素还真和谈无欲··素还真仍是一副温温润润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温雅的笑,谈无欲却有些黑着脸,他模样本来就生得清冷,脸上没有笑意的时候,确实有点生人勿近的隔阂感。
不过……·羽人非獍瞥了一眼不顾谈无欲黑着脸,靠他靠得极近,几乎都快挤在一起的某人,心道果然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素贤人,抗压能力够强,平时他自己那副低气压样子的时候,就算是脸皮极厚的慕少艾,也是离他有些距离才会和他插科打诨的。
见羽人非獍出去了,谈无欲也不是很在意,只能说是因为某个一进书房就各种缠着他的某人实在太有存在感和吸引力了谈无欲现在只在想怎么样才能把这人弄开——当然,一脚踹开是不可能的了,谈无欲虽然面对素还真时脾气很差,但是基本的涵养也还是有的,当初哪怕是扔素还真进莲花池时他也没用过踹的。
“呼呼,两位,感情还真是好啊·”慕少艾还没来得及躺下去,就看见某两只冤家走了进来,还半挤不挤的·瞧了瞧某人标准的狐狸笑,再看看某人黑着的一张脸,某流氓药师不由得叹口气,虽然从总的方面来说他的流氓程度是及不上素还真了,但是在调戏美人方面,绝对是素还真及不上他啊这种情况还挤什么啊,直接拖走才是啊·“药师这表情,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素还真一转眸,将目光移到了慕少艾的身上,笑问道。
慕少艾不用提醒也知道自己脸上必然是露出了什么诡异的表情引起素狐狸的注意了,见谈无欲似乎也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来了,慕少艾轻咳一声,道:“都是羽仔,喂药师我喝药却忘了准备糖什么之类的,把药师我苦到了。
素贤人,你和你师弟身上有没有什么甜的东西”·素还真继续微笑:“耶,药师你看我和谈无欲,可像会随身带甜食的模样”·谈无欲则白了素还真一眼,从桌上取了一只干净的茶杯倒了些许茶水,递给慕少艾:“漱一下口。”
“哎呀呀,素贤人,你看看你师弟多好多体贴啊·”慕少艾感叹了两声,接过谈无欲手中茶杯喝了一口,咕嘟咕嘟漱了几口··“哎呀,素某自然是比不上朱痕先生的体贴细心了,真是惭愧了。”
素还真摇了摇头,表情略显遗憾··慕少艾闻言撇撇嘴,就是啊,每次朱痕虽然各种威逼利诱让他喝药,但糖什么的却从来不会忘,再看看这一群损友,想来想去,果然是他家朱痕最温柔了。
素还真把慕少艾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并不多话·走到窗前泼茶水的谈无欲微微侧过头冷了素还真一眼,皱了皱眉,走了回来,正要说话,却见到羽人非獍走了进来,眉间- yin -郁似又多了几分。
慕少艾也看见了朝他走来的羽人非獍,却因离得远没注意到羽人非獍更郁结了几分,只看见羽人非獍两手空空,便嚷嚷了一声:“羽仔,我的糖呢”·羽人非獍皱着眉,走到慕少艾榻前便停住了脚步,唇抿得死死的,慕少艾这才发现羽人非獍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不由得收起几分玩笑之心,问道:“羽仔,怎么了”··羽人非獍看了慕少艾一眼,有些犹豫的模样,但静了一会,还是道:“朱痕出事了。”
素还真和谈无欲眉间一动,似乎很是讶异·慕少艾更是蓦地瞪大了眼,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羽人非獍只觉得眼前一花,前几日尚躺在病榻上重伤的某人已扯住了他的衣领,死死咬着的牙关间挤出了几个字:“你,你再说一遍,朱痕怎么了”·“曜辉八年,翳流残党于南疆谋反,无忌天子急调大军三万清剿叛党,双方战于翳流据点茧之道,翳流残党以蛊毒之,曜辉大军不防,惨损。
领将朱痕染迹身中蛊毒,昏迷不醒·翳流残党趁势追击,曜辉大败··曜辉药师慕少艾,羽人非獍再度领军五万,与翳流残党决战四方台,慕少艾以毒制毒,施以反间,翳流破,曜辉大军直入翳流总坛天之界限。
翳流自此而亡··同年,曜辉受黑龙出世影响,以致天子无忌威信大减·然曜辉祭礼,黑龙再现,行礼朝拜天子·百官伏拜,皆言龙拜帝龙,天子无忌威势再升,无人敢议。”
“元皇七年,皇城北隅突有大灾,旱洪并现,山崩地震,蝗虫为虐,民不聊生·据太傅玉阶飞所查,乃是北辰龙脉风水不宜所致·上下商议,元皇迁都赤城。
同年,左相冷非颜返故乡江南祭祖,回程遇山贼盗寇,求财不得,遭截杀,生死下落不明·”·笑蓬莱是北域最有名也最兴旺的一家青楼,经营者乃是北武林三玄音之一的骨箫,其手下女子皆属绝色。
笑蓬莱在北域新的皇都赤城,后门是在一条小巷巷尾处·某日才值清晨,天上下着雨,寂静中只闻雨声淅沥·突然,笑蓬莱后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黄衣女子撑着伞走了出来。
她面容温婉,淡雅如江南烟雨,竟不似北域之人,身上并无翠珠环绕,偏偏让人觉得惊艳绝色,白色油纸伞上绘着素雅的烟柳,疏淡如女子眉目,相映成画··她刚走出门口,便听到巷子外似乎隐隐传来人声,压得极低,加上天色灰蒙,竟有一种隐隐压迫的杀气。
黄衣女子莫名犹豫了起来,正在想要不要出巷子,突然感觉颈间一凉,脖子上竟已横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同时,一股略略温热的气息喷在后颈,显示这人与她相距颇近。
她身子一僵,却也不是有多惊慌,青楼自古以来便是是非之地,笑蓬莱更是其中佼佼者,她虽是其中一员,却是卖艺不卖身,能安全至今,洞察力自然也是不凡·心知恐怕此人是遭人追杀,而追杀他的那些人就是刚才在巷口发出响动的那些人,她心念一转,道:“我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对你做不利的事。”
背后气息渐重,她估计这人是受了很重的伤,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却听到一声轻笑,淡然无波,同时抵在她颈间的匕首也远了一些:“姑娘既然这么说,在下自然是相信姑娘所言。
只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背后那人说话时,她感觉到那人气息吹拂在她的脖颈上,只是这气息虽然温热,却又有一种微凉的感觉·那人声音温温润润的,十分好听,倒不像是个身陷仇杀的江湖中人,竟像是个温文儒雅的书生才会有的声音。
她一时间有些晃神,定了定神,知道那人八成会说什么,却还是开口道:“什么要求”·“不管姑娘信或不信,在下可以坦白告诉姑娘,在下并非恶徒。
追杀在下的那帮人趁在下孤身一人实行偷袭围杀,在下不敌,因而受了重伤·在下想让姑娘帮忙,找个地方让在下躲一躲,不知可否”·她微感讶异,至少在她的认知里,一般受追杀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都是只会恶狠狠地让你带他前往安全的地方,确认安全后,良心好些的会把你打昏,良心差点的会直接杀人灭口。
但这种明明在遭人追杀的紧要关头,居然还能不慌不忙好声好气地商量可否帮他找个地方躲躲的人,她不要说遇见,几乎是想都想不出来的·不过想归想,她已语气有些微冷道:“你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你还问我可不可以”·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她只觉得心绪好像也被这一声吹得微微波动,随后那人竟然干脆地收起了架在她脖颈上的匕首:“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不知现在姑娘是否可愿帮助在下躲避追杀”·她更感讶异,却并未回身,只是略带疑惑地问道:“你不怕我现在叫嚷起来,把要追杀你的那帮人引过来”·那人声音中竟无丝毫惧意:“在下既然收起了匕首,自然不愿再将匕首架在姑娘脖颈上,若是姑娘执意要让在下葬身此地,在下也别无他法,只好拼死一搏罢了。”
“你……”她话未说完,突然听到背后哗啦一声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她心道不好,回头一看,一白衣男子已倒在了地上,雪白衣衫和雪白长发俱被雨水淋得- shi -透,只是身上有多处渗出了鲜血,几乎染红了大片衣衫。
·黄衣女子抿抿唇,还是对现在这个状况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回过神后,她连忙俯下身察看这人的状况··人已昏了过去,气息微弱,伤口处还在不断渗出血水,如果不救,就算追杀他的人没有找到他,此人也会流血过多而亡。
黄衣女子犹豫了一下,将伞抬到男子上方,手拨开被淋- shi -黏在男子脸侧的乱发,露出一张沾了血污泥水,却依旧掩不住温润俊雅的脸·虽然模样该是狼狈的,但此人身上却有一种哪怕是污浊都掩不住的卓然清圣,丝毫不敢亵渎。
而他虽然处在昏迷中,但却是眉眼舒展,竟像是沉浸在一场浮华迷梦中··雨声渐大,巷口的声音似乎大了起来,没有犹豫的时间,她收起伞吃力地将男子半拉半拖地带进了笑蓬莱的后门。
而思量再三后,她将男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床上正在昏迷的人,她尚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无缘无故救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时,门外有人轻敲··“谁”她下意识回过头,强作淡然道。
“采铃姑娘,是楼主来了·”· · ·第四十二章 ·意识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复苏,清楚地察觉到身边床榻陷下去时,素还真睁开了眼。
·“你醒了”传入耳中的女声与他昏迷之前所听见的声音截然不同,娇媚之中延伸出七分妖娆,同时素还真感觉自己散开的长发被人拈起一缕,在指间把玩。
素还真闭上眼淡淡沉吟一声,复又睁开,眼光已瞟向了身侧之人··映入眼中的是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只是纵然在寒冬,她的衣着也甚为暴露,衣摆只到大腿以上。
女子眉目生得极艳丽,妖娆中却又有三分狠厉·而她一只修长白皙的脚轻抬,膝盖处正搭在他的腿上··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他醒了,女子艳红的唇缓缓挑起一抹笑,同时素还真感觉到女子的膝盖有些不安分地在他腿上轻蹭:“我听说我们楼的姑娘救了一个遭人追杀的男子,我还想,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就这么容易把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带到自己的闺房,亲身前来一看,才发现,原来这男人竟生得如此俊俏,怪不得啊。”
一边说,女子一边俯下身,一张精致妖魅的脸停在了素还真上方不足尺处,上挑的眼,颇含赞赏地打量着素还真··听到女子的言辞,素还真转念间,已知道女子的身份,淡淡一笑,平静道:“多谢骨箫楼主和那位姑娘相救,在下康复之后,自当回报。”
说话同时,他眼神扫视了房内一圈,从其装潢布置来看,应当是骨箫自己的房间·而他自己身上的外衫已被除下,只穿着一件白色内衫··骨箫听到对方一语道破她的身份,嘴角笑意更深,身子也更俯低了一些,几乎要与素还真相贴:“哈,回报可不是嘴上说说,要身体力行,才会讨人喜欢啊,素贤人……”·素还真任由对方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身上动作也越加放肆,却依然一派平静无波,听到骨箫唤出他名时,也没有丝毫惊慌,看着骨箫道:“楼主大恩,素某不敢忘,只是不知楼主是要素某帮楼主什么忙呢”·“呵,好一个素贤人。”
骨箫眉淡淡扬了一下,妖媚中可见三分冷厉,她微微侧过头,将唇凑近素还真耳畔,细声细语似夜半低喃,“骨箫不过是个弱女子,若是名动天下的素贤人想要报答骨箫,当然是,呵呵……”·察觉到骨箫的手已游移到胸口,甚至挑开了自己的衣襟,抵在大腿上偏内侧的膝盖也逐渐向上磨蹭,素还真眉目间却依然未见丝毫焦灼,润澈如琉璃:“楼主既然有用得着素某之处,素某自然是会尽力而为,只是不知楼主何处需要素某帮忙,何不言明呢”·身下男子一双墨瞳深邃淡然,对于自己的挑逗也是一片不为所动,让骨箫收起了几分戏弄之心,身子稍微正了正,腿上动作也停了下来:“呵呵,不愧是素贤人。
我已派人到新建的左相府通知你的管家兼好友屈世途,还有你的师弟谈无欲,据我手下传回的消息,他已往笑蓬莱来了,想必不久便到·”·听到骨箫一语道出了谈无欲的真实身份,素还真微微皱起了眉。
骨箫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漾着些微精芒,身子也离开了素还真,只是手上仍旧把玩着素还真的长发:“我可以告诉素贤人你,我得到消息的来源乃是出手金银邓王爷,他与我乃是旧识。”
素还真微微长吟一声,看向骨箫,并未言语··“不过,我虽然和他勉强算是朋友,但我却并未打算和他联手·”骨箫把玩着素还真的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但眼底,却越加深沉,“我今日之所以帮助你,乃是因为我需要与你合作,待我要你做的事完成之后,你我之间两清,如何”·素还真在骨箫讲话时脑中心思便已转得飞快,待骨箫向他询问后,他闭上眼沉思一番,随即睁开,道:“多谢楼主看得起素某,只要是素某力所能及之事,素某自当全力而为,只是不知是何事”·“呵,素贤人何必如此警惕,坦白说,这个条件对你来说有利无害,所以才会我才会选你当合作对象。”
骨箫俯身凑近素还真,低声在他耳畔道,“我要皮鼓师之命·”·素还真神色一动·皮鼓师乃是与骨箫齐名的北域三玄音之一,其武功高强,智谋也是不低,两年前被北辰元凰招入北辰皇朝,任太尉之职,手握兵权,是任何势力都想拉拢的人物。
“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从你师弟谈无欲那里知道,地理司这几月一直在想办法拉拢皮鼓师,皮鼓师其人心机狡诈多变,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再加上你特殊的身份,不用我提点你也知道,皮鼓师全然不是你可以合作的对象。
既无法收为己用,便该把这股势力给铲除,不是吗”骨箫眼光落在素还真脸上,不将其一丝一毫的变化漏掉··素还真抬眸看向骨箫,目光坦然磊落:“楼主所言极是,但素某却有一事不解。”
“哈,我知道你疑惑什么·”骨箫放下了素还真的长发,手指抚上了自己的眉梢,模样体态,风情万种,“我与皮鼓师有一段私人恩怨,不死不休。
只是皮鼓师当初人单力薄,不比我坐拥着笑蓬莱,只能隐姓埋名,忍气吞声,虽然他前几年被北辰元凰聘为太尉,然而笑蓬莱这几年来扎根北域,影响远非表面可见,纵然他手握重权,但我与朝中数位权贵均有交情,他也动我不了。
后来地理司想招揽他,他便趁机提出了以我命做交换的条件,不过他却不知道邓王爷与我是旧识·然而邓王爷虽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但他似乎也偏向招揽皮鼓师,地理司更是已决心帮助皮鼓师来对付我,这几个月来,他已想尽办法打压笑蓬莱,只为将我的实力明里暗着一点点削减下去。
如此情况,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此番背景下,素贤人便是最佳的合作对象·如何,素贤人对此答案,可还算满意”·素还真嗯了一声,道:“楼主既然如此坦白,素某自然是相信楼主。
不过皮鼓师势力庞大,素某现在只能隐于暗处,明处的谈无欲在与地理司周旋的时候,还要分神对付皮鼓师,恐怕难以达成楼主心愿·所以,如果楼主是真的想要皮鼓师之命,恐怕还得再拿出些许诚心出来。”
“这是自然·比如说现在,地理司必已安排杀手追杀你,笑蓬莱便可以给你一个藏身之所·”骨箫看着近在咫尺的素还真,微微一笑,狠绝无情,却又如罂粟花般致命诱人,“那素贤人现在是否也可以给骨箫一个准确的答复了”··“抱歉,若此事只牵扯到素某一人,素某自是毫不犹豫地答应楼主的条件。
但若是答应,素某同修就亦要被卷入此事,请楼主恕素某无法做主·此事需待素某与谈无欲商量之后,方能决定·”·“哈,想不到素贤人对你这位师弟是如此袒护。”
骨箫淡淡挑起一眉,似淡笑轻嘲··“既然素某承了师兄这个身份,自然是要尽力护其周全的·”素还真微微一笑··“呵,素贤人这话还真是情深意重,让骨箫一个外人听了,都忍不住动心呢。”
骨箫知晓她和素还真的合作实际上已谈拢了大半,谈无欲必定也会答应这个条件,便不再忧心此事,身子一侧,顺势将大半个身子倚上了素还真·见素还真任由她动作,正要得寸进尺的骨箫突然想起一事,便顿了顿动作,问道,“不过刚才骨箫为素贤人运功治疗的时候,赫然发现素贤人体内有一种……”·她话还没说话,突然房门被“嘭”地一声,大力撞开,一道黑色人影冲了进来,本来就略高的声音更是有些尖锐了:“素还真你死哪……”在看清屋内床榻上两人半是纠缠的模样时,来人声音戛然而止。
接到来信的谈无欲赶来笑蓬莱后,便被骨箫的贴身侍女引到了房间外·素还真下落不明数日,他虽然明白以素还真的实力,就算是一流高手围攻,除非人数庞大,否则绝对有能力脱逃,但受伤却是一定的。
而且那婢女只说了素还真便在这间房中养伤,他便以为房中只有素还真一人,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了,熟料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呃……抱歉,打扰了。”
谈无欲陡然看见这副做梦都想不到的场景,顿时产生一种“非礼勿视”的念头,他想也不想,就急急忙忙道了歉退了出去,还顺便将房门重新关上了··骨箫也被谈无欲这表现弄得竟也有些怔愣,回过神后她看了看素还真,见素还真虽然表情淡然无波,但眉却挑起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骨箫心念一转,轻笑一声,手已抚上了素还真的眉骨处:“素贤人这位师弟,还真是有些趣味·”·“素某这位师弟天生就有些不解风情,倒让楼主看笑话了。”
素还真淡笑回应道··骨箫低吟了一声,刚俯下身又向素还真凑近了一些,房门又被一股大力给推开了——不过这次是踹的··“素还真你给我……出来”谈无欲话到半途顿了顿,便让那个“出来”气势生生削弱了几分。
他看着骨箫搭在素还真眉上的手,脸有些黑··素还真倒是十分平静,转头看着骨箫道:“楼主,素某欲与吾之同修一谈,不知可否腾出一间空房与我二人商讨方才素某与楼主所谈之事”·骨箫淡淡一挑眉,脸上笑容不减,却也起了身从素还真身上离开:“出了房间,往左走,拐角处往右,最后一间。”
“多谢楼主·”素还真身受重伤,身体使不上力,但仍可勉强起身·他将内衫衣襟拉好,顺便理了理长发,对面前自从进了房间之后就一直瞪着他的谈无欲温和一笑,道,“好友,随素某来。”
话落,素还真向骨箫告辞,便飘然出了房间··谈无欲冷着脸瞪着素还真出了门,转身对上骨箫半是妖媚半是戏谑的目光,强作淡然道:“抱歉打扰楼主了,谈无欲告辞。”
说完便行礼退出了房间·不过骨箫看着谈无欲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是出去找板砖去了··素还真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想必那人必是冷眼能在背后戳两个窟窿出来地看着自己,淡淡一笑。
谈无欲看着前面某人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刚才糗大发了——都是素还真的错·一路顶着某人的眼刀到了骨箫所指点的房间,素还真推开房门,回身让谈无欲先进,却见谈无欲还是黑着一张脸只是瞪着他,素还真无所谓般地耸耸肩,笑了一声就自己先进去了。
谈无欲只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素还真磨得一点不剩,见素还真居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冲他一笑,肝火上升的谈无欲平生第一次毫不犹豫地——上去就是一脚将素还真踹到了床上。
踹了一脚后,谈无欲火气更大,只想上去再踹一脚,却见到素还真雪白衣衫上竟渗出了大片血红,谈无欲心一惊,这才看出素还真伤重程度远非表面所见那么轻·心里又怒起来,不待素还真自己撑起身,谈无欲已快步上前按住了他,低喝了一句:“受了伤就不要乱动,小心伤口又崩开。
你还真当你是铁打的吗”话到最后,又不自觉放重了一些··“哎呀,同梯……”素还真倒显得对伤口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在谈无欲手按上他肋骨处时下意识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随即便平复舒展开,但还是被谈无欲瞥到了。
谈无欲抿抿唇,手轻轻从素还真身上挪开,轻声说了句“别乱动”,便准备解开素还真衣衫查看他伤势··素还真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突然,门外廊道内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正在慢慢朝他们所处的房间靠近。
谈无欲听了一会,便听出来者身份,脸上微变:“不好,定是地理司派来的·”素还真现在丝毫没有伪装,虽然房内燃有熏香将他身上的莲香盖了下去,若不凑近定是闻不出来,但那一双漩涡眉,却是苦境素贤人的独有标志,无论是谁,均是一看便知。
搜查的人想必都是北域中人,素还真身为曜辉国师,自然是北域必除对象,因而就算他不是地理司下令格杀的目标,但若是让人认出他的身份,必也是难逃追杀··谈无欲心念一转,看了一眼素还真,唇微微抿起,动作放轻将素还真搬上塌,扯过一边叠好的被褥拉开铺在素还真身侧。
“谈无欲,你不会……”转念间想到谈无欲可能想要干什么,素还真说他不会嘴角一抽都是骗人的,但偏偏因为重伤乏力,再加上刚才又被踹了一脚,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素还真,非常时期,你配合一下·”谈无欲皱着眉道,不给自己和素还真犹豫的时间,自己快速除下了身上外衫,上了床榻,半压在素还真身上,抖开被褥将两人腰以下的位置盖住,手将素还真大把雪发散遮在素还真对着房门一边的脸颊,另一只手已扯开了素还真的衣襟。
·“同梯,莫要冲动……”看见谈无欲死抿着嘴唇,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再加上自己对这个人的固执根深蒂固的了解,素还真眼睛终于微微瞪得大了一些。
“闭嘴·”正取下头上发冠的谈无欲说不清是不耐烦还是其他原因,皱眉低吼了一声,将发冠朝里侧一扔,手将素还真靠床外侧那边肩膀的衣领完全拉下,人也压了下来。
————————————————————————————————·我只想说,反攻之路道长你做到了(抽)· · ·第四十三章 ·素还真被谈无欲的举止给震得差点要止住呼吸。
谈无欲接着揉散了自己的长发,白发如长瀑般尽垂在素还真脸侧,与他的长发交叠,迤逦出温柔的水波,一层层覆上心怀·谈无欲皱着眉,小心避过素还真的伤处,微微俯下身,手抚上素还真靠床边的肩膀,手上微微一使力摩挲,素还真肩上就漫出大片粉色。
冲进房中的负责搜查的士兵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片刻前还在廊道内呼呼喝喝的人,瞬间噤了声··床上两人长发肢体交缠,察觉到有人进来,位于上方的人转过头来,苍苍白发下,赫然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眼狭长,上挑的凤目仿佛沾了潋滟水光,流转之间,风华清艳。
看见有人进来,那人目光瞬间一凌,人已俯身快速用锦被将身下的人裹了起来抱在怀里,身子也挡住了身下那人,只留下大把长发散在外面,以及微微裸露的肩头,皙白温滑如玉,又泛着微微旖旎的粉色。
房间内还点着淡淡的熏香,只是笑蓬莱这种地方,点的熏香有什么用处,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再加上床榻上那两人纠缠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是在干什么。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来搜查烟花之地,自然知道要是一间间房间搜查过来必定会遇见些什么,但是……这一间房间里的那位看起来也太不寻常了吧……·该不会是哪位大人悄悄瞒着家里的夫人出来鬼混……·果然,像是要证明他们运气很衰一般,那白发之人小心将身下那人放在床榻上,然后小心用被褥将她整个身子裹好,期间,那群士兵好像听见被子里还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白发之人动作一顿,脸色似乎变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转头看着还傻站在门口的几名士兵,双眼微眯,竟带着几分凌寒的杀气:“看这副打扮,你们是赤封扬手下的禁卫军吧谁允许你们擅自来笑蓬莱搜查的,可有皇上或者赤封扬的手信”·谈无欲声音气势都做得极佳,更妙的是他一眼就看出这群人的身份来历,而且那群人听到他竟然能且敢直呼禁卫军统领的名字,更加坚信这人是当朝大官,恐怕品阶还远比赤封扬高。
他们就这样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坏了这位大人的“好事”,若真的惹怒了他,私底下将他们处死,也不会有什么难处·当下那三四个人都呆在那里,惊恐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领头的那个比较机灵,马上脑袋就转过弯来了,他打量了一下那位大人身下之人,虽然身子已被遮住,脸也朝向里侧,但是仍可见到一头白发皓雪,肌肤莹润白皙,脖颈修长,唇色粉嫩娇艳,再加上方才所听见的一声娇弱轻吟,确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女。
地理司调来他们查找赤城内包括有笑蓬莱的地点时,曾说过他们要找的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白发黑眸,气质温润·而床榻上的这个男子虽然相貌清俊,且同样是白发,但其瞳色却是清澈的琥珀,而且气质也是与温润截然不同的清傲。
心知这人是绝无可能是地理司要找的人,那人连忙伏跪下朝床上那人磕头道:“大人息怒,我们是奉国师之命前来查找北域通缉的罪犯·据国师所得的消息,此人可能就藏身于笑蓬莱附近,国师怕打草惊蛇,所以秘密调遣了我们来搜查以笑蓬莱为中心的范围地点。
而且由于事起仓促,国师未来得及给我们手信,小人们是新加入禁卫军的,不识大人,打扰到大人之事,实在是罪该万死,恳请大人饶命”他话一出,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立即跟着下跪磕头。
面前这人就算实际上的官职比赤封扬小一些,但他们只是从七品的小官,这人若要杀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谈无欲见果然是地理司派来的,目光一凌,随即平复,冷哼一声道:“地理司还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禁卫军都敢调了。
你们现在回去告诉他,要是再派人来笑蓬莱,且无皇上的手信,别说三王爷和太傅不放过他,左右相也不会善罢甘休”言罢,谈无欲从外衫中取出一物掷在那些士兵面前,低喝了一声“滚”,那群士兵听到他不但直呼当朝国师之名,还搬出了北辰胤玉阶飞冷非颜支离疏,早已胆寒魂颤,见到那块相当于太傅手信的玉佩,哪里还有犹豫怀疑,连忙再磕了几个头,捧着那物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谈无欲冷着一张脸,见那些人跑了出去,轻哼了一声,手一挥,内劲牵引,将大敞的房门重新关上后,谈无欲看了看不知何时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的某人,想到刚才那人发出的声音,脸上表情变了数回,终于忍不住伸脚踹了他一下——不过没怎么用力就是了:“喂,还能出气吗”谈无欲一边没好气地问道,一边起身小心向旁边挪了一些。
被子靠头的那端动了动,就见一个白色的脑袋慢慢蹭蹭地钻了出来,然后就一直把脸埋着,没吭声··谈无欲一愣,直觉觉得素还真应该是在害羞,但以他对素还真的了解,感觉又不像是那么回事,便顿了顿,有些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素还真”·那人没回他话,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同时肩头似乎微微有些耸动。
谈无欲脸色立马就变了,语气恶狠狠地道:“素还真,你笑够了没”·“哎呀,同梯,这实非素某本意啊,实在是情不自禁啊·”再抖了一会,素还真才慢慢转过头,一张本来因为有些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开始渐渐有了血色,脸上笑得温润谦和之极。
··谈无欲脸色变了数变,终于黑了下来:“素还真,你以为我愿意吗”·“哎呀,好友,这种事,你以为素某也愿意吗”·极为无辜加无奈的语气,让谈无欲瞬间省起他和素还真刚才所扮演的角色,本来强作清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破功:“哈,素贤人何事不能,你既不愿又有何人可迫你倒是谈无欲没想到,素贤人演起女子来,也竟然如此绝色。”
谈无欲看起来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一抹淡笑却显得颇为戏谑,尤其是想到刚才他执意拉下素还真衣衫时素还真那副难得有些吃瘪的表情,谈无欲嘴角的笑有些加深的趋势。
素还真却是一反之前惊愕的态度,微微一笑,淡然无波地坐起身来,挎下的衣领未曾拉好,露出大片胸口的肌肤,和绑缠好的绷带,有些地方已浸出了血迹··谈无欲本来一惊,下意识就想转开目光,见到素还真身上伤口显然又崩开了,眉骤然皱紧,拦住了素还真想要拉上衣襟的动作,低叱道:“伤口崩开了你也不管,是嫌你自己死得不够快吗”说话间,他已扶着素还真半靠在床上,翻身下床打了盆温水,然后从外衫中取出绷带伤药,小心拉开素还真的衣领,放轻动作解开素还真身上的绷带,将伤口清洗一番,便开始给素还真上新药。
素还真眉微微一动,倒不是因为身上因为伤口崩开和上药时难免有的细微的疼痛:“好友,你怎么随身带着伤药和绷带”·谈无欲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道:“我接到骨箫的来信时,正好在左相府,屈世途担心你的伤势,就塞给我了这些。”
听到素还真恍然大悟的“哦,是吗”时还有一声淡淡的轻笑时,谈无欲一个手抖,差点下意识就朝素还真伤口上用力戳了下去··然而素还真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谈无欲抿着唇半天,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便干干地开口问道:“你,受伤是地理司派人追杀的”·“嗯。”
素还真闭着眼应了一声,然后又睁开眼道,“是兰漪章袤君亲自领的人·”·谈无欲手一抖,按在了素还真伤口上,素还真却没吭声,谈无欲反而觉得心莫名一颤。
素还真闭上眼舒了一口气,然后睁眼道:“最近北域可有什么事发生”·谈无欲抿了抿唇,尽力平复下心情,然后道:“曜辉的忠烈王明日便会来访北域,北辰元凰这几日正忙着筹备迎接忠烈王的相关事宜。”
忠烈王笏君卿并非是当朝皇亲国戚,只是其世家十代忠烈,皆为天下牺牲,笏君卿更是苦境中最具公信力的人物,武林正道之人皆在其府门牌匾上题名,影响力甚大,因而被封为忠烈王。
当年儒门龙首大闹北域,险险引动北域与曜辉大战,便是由笏君卿出面干涉,才让此事平息·笏君卿亲自来访北域,自然是引起北域极大的轰动,北辰元凰如此重视,也无可厚非了。
素还真嗯了一声,又问道:“地理司和吞佛童子可有什么动向”·谈无欲皱眉道:“地理司近来倒是没有什么动作,安分得有些诡异。
不过说起来,当时迁都时,朝堂上下,均已同意,唯独地理司力争不迁,后来玉阶飞手捧北辰元凰所赐宝剑前往鎏法天宫,威逼之下,地理司方才答应迁都·而吞佛童子最近一次行踪则是出现在九峰莲潃附近。”
素还真沉吟了一下,抬眸道:“此事剑邪可知”·谈无欲点了点头:“剑邪一直在找吞佛童子,甚至据风随行所言,他在吞佛童子出现在九峰莲潃时还和吞佛童子大战了一场,但随后吞佛童子就离开了现场,剑邪随之而去。
但这两人在九峰莲潃大战时所造成的破坏甚大,风随行受影响,再加上九峰莲潃本身地质原因,未能及时追上,不过昨晚剑邪来找过我,说他将于三日后和吞佛童子决战·”·“嗯他为何会告诉你这些”·“他说经过这几天来的大战,他对吞佛童子的武功路数已有了大概的了解,胜负之数五五平分。
只是吞佛童子心机狡诈,他怕会出现什么意外,因而让我注意此战结果·”谈无欲叹了口气,很明显看出剑雪无名恐怕还是对吞佛童子所化的一剑封禅心存不舍,才会说出自己有可能中圈套之类的话。
素还真嗯了一声,沉吟道:“那他有告诉你决战地点吗”·谈无欲摇摇头,抿了抿唇,道:“他当时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话一说完,便立即离去,我来不及阻拦。”
素还真点点头,又问道:“那赤城龙气的情况如何”·谈无欲眼一黯,叹了口气道:“尚未解决,玉阶飞本拟用浑地诀将鎏法天宫的龙气引去赤城新的龙脉处,不料中途不知为何,发生了意外,导致功亏一篑,玉阶飞因消耗过多,再加上出现意外,身受重伤,现在正借故留在北隅皇城。”
“放宽心吧·”素还真拍了拍谈无欲按在床榻上的那只手,淡淡道,“那公孙公子和蝴蝶君最近又有何打算呢”·谈无欲脸上闪过一抹异样,随即平复,他淡淡道:“公孙公子最近一直居住在蝴蝶谷,倒是没什么危险。”
他显然不想再多谈,在谈话的功夫,素还真身上的伤口已尽数重新包扎完毕·谈无欲起身套好外衫道:“若我猜测不错,地理司趁你现在无法浮于台面上时,必会全力追杀你,不过你趁此机会转暗,也刚好可以在暗处牵制住他,若有适当的时机,更可以一举除掉。
不过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安心养神,台面上的事,交给我吧·”·“有劳同梯了·”素还真并没有推拒,淡淡一笑道,他顿了一顿,将与方才骨箫所商讨之事告诉了谈无欲。
“你决定吧,我没意见·”谈无欲前来笑蓬莱时,就料到会有地理司的属下跟踪,因此他围着赤城绕了大半个圈子,确认甩掉跟踪者后再前来笑蓬莱的,但虽然甩掉了跟踪者,谈无欲也知道此地也不能多做停留,他心知骨箫虽然并非善类,但比起皮鼓师,的确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不过也仅限于合作。
把事交代一番,将药和绷带放到素还真枕边,谈无欲便准备起身离开了,却冷不防被素还真攥住了自己手腕···谈无欲眉一挑:“做什么”·素还真不语,只微微一笑,伸手顺了顺他因为方才一系列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白发。
谈无欲只感觉素还真的指尖抚过鬓边发间时触到了自己脸颊,指尖温软,心莫名一抖,直觉想要避开,素还真手却已顺势下滑,指尖轻盈捏住衣襟,替他把衣襟整理压平,然而离开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微凉的手却又如同不经意一般,划过了肩颈。
·察觉到谈无欲细微一抖,素还真轻笑了一声,手转而拍了拍他肩头,低声道:“小心些·”·谈无欲现在注意力全在他手上,鼻端又似漂浮着清淡的莲香,让他心神微微有些恍惚。
生怕素还真又做些其他动作,谈无欲随意嗯了两声,便下了榻匆匆走了··————————————————————————————————·我觉得之前在猜素贤人到底是反压还是就这么被压的人可能都很失望(望天)· · ·第四十四章 ·谈无欲带来的药甚有效用,素还真伤口到了第二日便开始愈合,到了第五日的时候,已可以随意下床走动。
谈无欲在此期间又来过两次,通过骨箫告知他地理司已收回了禁卫军等一系列新的情况·当日谈无欲的做法虽然看似颇为张扬,但也算是让地理司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派人前来搜查,只能让属下易装偷偷前来打探。
何况谈无欲这两次皆是只接触了骨箫,素还真却是丝毫未曾与其接触,而谈无欲离开笑蓬莱之后并没有马上回自己的右相府,反而两次皆是去了- yin -川蝴蝶谷·再加上地理司之前对笑蓬莱打压的情况,不由得让地理司等人怀疑是否只是谈无欲与骨箫达成了某种协议,而真正的素还真则藏身于- yin -川蝴蝶谷。
- yin -川蝴蝶君已通过传信告知二人,一直足迹仅限于浮光掠影,国师府和自己的过云烟的兰漪章袤君近来多日来访- yin -川蝴蝶谷,其目的可想而知··而虽然地理司等人仍是有些疑心素还真很可能还是藏身于笑蓬莱,但却苦于无法派人铺天盖地地搜查,以及骨箫的有意隐瞒,因而一直无法找到素还真的行迹。
而且不仅如此,地理司近日来由于欲招揽皮鼓师而刻意打压笑蓬莱,但谈无欲似乎却与骨箫达成了某种协议,因而不断在暗中阻挠他的行为·地理司的官阶虽然比谈无欲略高了一些,但谈无欲背后却明着有玉阶飞撑腰,暗处有北辰胤帮忙,导致地理司的动作不断失败。
素还真明白地理司在没有解决趁机隐于台面下的自己之前,绝对不敢贸然对台面上的谈无欲出手,何况就算他以谈无欲本来的身份而借题发挥,但只要有玉阶飞在,谈无欲也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因而他倒不是很担心谈无欲孤身一人在台面的状况··笑蓬莱虽是寻欢作乐之地,但其中却依然不乏精彩的歌舞表演··笑蓬莱号称北域最有名的青楼,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光是其分别以剑舞和水袖舞出名的两大红牌舞者倾君怜和色无极两人,就能凭出色的舞技表演为笑蓬莱获得万两黄金的收入。
更何况由曾是江南第一才女的风采铃为其谱曲奏乐,更是让笑蓬莱的收入节节攀高,在北域中已成为不可小觑的一股经济势力··风采铃在笑蓬莱中卖艺不卖身,每日所做的也只不过是专为倾君怜和色无极两人舞蹈弹琴伴乐,但不可否认其在笑蓬莱中的重要- xing -并不亚于倾君怜和色无极,甚至还隐隐略高于二女,仅次于笑蓬莱楼主骨箫。
北域之人听闻此江南才女虽然只负责弹琴伴乐之事,容色却是绝美,甚至比两大红牌还要美上几分,不由心生向往·只是风采铃每次出场,都只远远坐在舞台远处一个单独辟出来的小台上,四周罩有红色轻纱,虽然远远看去风光颇为旖旎,却是半点也窥不见佳人容貌。
最近几日,风采铃救了一个遭人追杀的男子,她在楼中本来就颇有人缘,当时虽然天色尚早,但却还是有人发现了,幸而笑蓬莱之主骨箫及时按下此事,才没有宣扬出去。
但自风采铃来笑蓬莱,虽然对楼中人极好,对男子却是从不虚与委蛇,不假辞色,因而众人难免私下窃语一番,猜想这男子该是有何种特殊之处,能让风采铃出手救下·后来那男子被骨箫接去了自己房内,而风采铃对此半分表示也没,便也让众人八卦之心渐渐淡了。
风采铃对于楼中言语恍若未觉,仍是每日谱自己的曲,弹自己的琴,等她救下那遭人追杀身份不明的男子的第十七天,风采铃正在为倾君怜谱一支新的舞曲,却遇上了难题。
倾君怜跟她一样,同样在笑蓬莱中卖艺不卖身·然而不仅如此,倾君怜还有一名意中人,相貌俊朗,仪表堂堂,与倾君怜堪称一对璧人,两人的爱情在笑蓬莱中也被传为佳话。
再过数日便是倾君怜之情人愁落暗尘之生辰,倾君怜自己新编了一段剑舞欲在愁落暗尘生辰宴会上跳给他看,便恳求风采铃为她谱一篇新曲,风采铃难以推辞,便答应了。
倾君怜虽然使的是剑,但其舞却是在舞剑中生出了几分舞蹈特有的柔美,配上倾君怜柔婉面貌,惹人怜爱,当真是应了倾君怜之名··而倾君怜所编的这段舞虽然节奏轻快,其意却是缠绵,风采铃谱了几次,皆是不得心中所想,她- xing -子看似柔婉,实际上却颇为倔强,脾气一上来,索- xing -推了几日表演,安心谱曲。
以风采铃的地位,自然是能在笑蓬莱中除了骨箫的房间外各处随意走动,只是以她的名气,若公然出现在热闹场合,自然免不了一番麻烦,风采铃也知道这一点,因而她除了表演而不得不前往笑蓬莱的正厅,她的行迹一般只限于自己的房间和笑蓬莱的后院或其他僻静之处。
赤城是除了北域原本都城北隅皇城外第二大的城市,而随着北辰皇朝的迁都,其政治经济中心也在逐渐向赤城偏移·赤城原本就资源丰富,山水更是与北域大多地方的荒凉粗犷截然不同的灵秀,竟有些江南风景的情调。
前几日天一直下的小雨,绵绵哀愁,风采铃因这场雨,只能一直待在房中谱曲,却一直不合己意·好容易等天放晴了,风采铃精神一振,让侍女将琴搬去了笑蓬莱后园亭中,希望能在外面奏出自己心中所想之琴曲。
·风采铃喜欢待在笑蓬莱中一处靠流水所建的亭子,流水缓缓,清澈的水音仿佛能和琴声引起某种共鸣··只是虽然不再下雨,但天仍被层层乌云盖着,显得十分- yin -沉,压得人心情也十分- yin -郁。
风采铃试着弹了几段,但越是想抛开外界对情绪的影响,就越是觉得手下音符仿佛都裹了一层涩然般,心神越来越恍惚·最后,风采铃索- xing -停了手,闭上眼揉了揉皱起的眉心。
秋分是风采铃之侍女,乃是风采铃卖身笑蓬莱时受骨箫所唤来服侍风采铃的,虽然年方十六,比风采铃还要小上两岁,但其十岁便待在了笑蓬莱,察言观色,不知有多机灵,见风采铃颇为烦闷的模样,秋分上前道:“小姐,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口渴了吧奴婢替小姐泡一壶百合花茶来可好”·风采铃心神全在乐谱上,随口应了一声,事实上她连秋分离开了也未曾察觉。
沉思了一会,风采铃觉得稍稍有了些灵感,便复又将手按在琴弦上,弹了起来,只是前一段还颇顺,到了高潮部分,却总是感觉差了一些,风采铃又不得不停下来重头弹了数遍,却始终不合心意。
正烦闷时,突然感觉有气息靠近,风采铃以为是秋分,有些随意地道:“放在那吧·”便又低头弹了起来··但那人不但没按她的吩咐做,反而坐在了她面前那方石凳上。
风采铃皱起眉,正要不悦地开口,突然感觉不对,一抬头,只见一翩翩公子,白衣雪发,手握折扇,正朝着她淡淡一笑,一瞬间,风采铃恍若有种阳光从云隙中落下灿金的微芒的错觉,而那年轻公子嗓音温温润润的,比初春流水暖上三分,比清脆琴音柔上四分:“抱歉打扰了,不知姑娘可愿让在下一试”·风采铃瞬间记起了数天前她所救的那名男子,只是当时那名男子身上满是污血,模样颇为狼狈,而且一双眉也是带有奇特的漩涡,而面前这名男子,笑若春风,虽然依然是眉清目朗,如清风拂过心怀,但一双眉,飞扬傲然,却无奇特的漩涡。
她随即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男子,无所谓地将面前古琴转到男子面前··男子冲她微微一笑,随手将折扇放在石桌上,手已按上了琴弦,风采铃随意一瞟,只觉得这人竟连手指也生得极是好看,修长秀美,指尖更是泛着如美玉般莹润的光泽。
男子先是随意拨弹了几个音调后,原本深邃得不见底的黑眸竟似泛起一丝光亮:“音清韵古,如碎寒冰,这琴莫非是有名的‘冰清’”说着,他翻过琴身,果然见到琴腹上有数句:“卓哉斯器,乐惟至正。
音清韵古,月澄风劲·三余神爽,泛绝机静·雪夜敲冰,霜天击磬·- yin -阳潜感,否臧前镜·人其审之,岂独知政·”·风采铃有些惊异地看了男子一眼,回答的语气中颇含赞赏:“不错,正是‘冰清’。”
男子嗯了一声,冲她微微一笑,风采铃瞬间只觉得世界百景,在这人笑容之下也变得如同微风拂过,再不挂于心·恍神间,男子已微微敛下眸,十指抚动,一阵琴音流泻,前奏竟和风采铃所弹一模一样,无丝毫偏差。
只是到了风采铃停顿的那一段时,男子虽然手上动作并无停顿,而且琴音也与上一段并无违和,但曲调音律却是与她所弹的截然不同··风采铃只觉心神像是骤然沉入一池春水中,眼前微风绿柳,花开莺语,片刻前还因为天气沉闷和所作琴曲不合心意而- yin -郁的心情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风采铃仍旧有些怔愣,一时竟找不回心神,直到将百合花茶泡好的秋分回来,风采铃才有种恍然梦醒的感觉··面前早已无人,只余下一纸写满音符的琴曲曲谱,上面压着一枚扇坠,扇坠所悬流苏随着微风轻扬。
素还真某日下午和骨箫喝完茶后,正要回房,却在廊道上被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拦住,呈上了一封短笺··上面简短写着时间地点,字迹清秀婉丽,落款只有一个“风”字。
 · ·第四十五章 ·第二日,素还真如期而至··早已等待在水边亭中的风采铃玉色长裙,乌黑的发上挽着同色发带,直垂到腰·她正调着手中琴弦,十指纤长,低敛的眉目,一片温婉。
素还真在即将踏入亭中时脚步微微顿了一顿,折扇在手中掂了掂后,素还真踏上了台阶:“劳风姑娘久等了·”·风采铃早就听到了素还真的脚步声,然而当她抬头看向素还真时,眸子又是一片迷惘。
她定了定神,起身向素还真行了一礼,动作柔婉:“不敢·是采铃早对素公子之名倾慕已久,今日有幸得见,实乃风采铃之幸了·”·素还真回礼的动作一顿,显然是为风采铃的直接,然而随后他便直起身,淡淡一笑:“风姑娘客气了,前几日若非姑娘相救,素某也无命活到今日。”
等两人坐下后,素还真手中折扇点了点,道,“不知风姑娘今日邀素某前来,所谓何事”·风采铃稍稍低头抿着唇微微一笑,绝色的容貌不加修点,却淡雅如江南烟雨,纵然是素还真也不由真心赞叹其风姿:“实不相瞒,今日请素公子前来,是关于昨日的曲谱,我发现了有几处若是更改,可能会更好,但采铃心想此曲的创作,功劳最大者该是素公子,而且凭素公子在乐曲方面的造诣,便想让素公子指点一二。”
素还真折扇搁在了石桌上,手指则微曲搭在扇上:“风姑娘客气了,素某只是略通音律而已,年少闲时无事偶尔和我之同修同奏一两曲,年长后便在此道上松懈了。
昨日不过有感而发,倒让风姑娘笑话了·”微风从素还真背后吹来,微微吹乱了鬓边垂下的长发,素还真伸手抚了抚,眉眼微垂,眼神像是一捧银月清辉,不染尘杂。
风采铃眨了下眼,眼波盈盈,似一泓秋水,无边美景,全映在眼中:“素公子过谦了,音乐演奏虽然与技艺有莫大关联,但一首乐曲是否完美,决定的却是弹奏者的心境。
采铃昨日谱曲不得其心,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素公子出手后,采铃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采铃并不明白舞者心境,只知道盲目跟随着舞者的节奏而谱曲,反而适得其反·”··素还真微微一笑:“情之所至,情之所深,便往往不由自主。
风姑娘不受此苦缠,也算是幸运·”·风采铃抿了抿唇,虽然表情有一丝黯然,却也只是一瞬,待她抬眸时,又是笑意浅雅:“听素公子语意,是大受其苦了”·素还真轻声笑了两声,温润如玉的脸上说不出开心却也没有一丝黯然,他手中折扇轻敲在桌面,嗒嗒轻响如夜半对弈落子:“风姑娘如此肯定,莫非是从素某昨日琴声中听到的”·风采铃抿唇一笑,半是承认半是不可置否的模样:“曲由心生,素公子说,是不是呢”话中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不等素还真开口,风采铃手已按上了琴弦,拨弹按取,曲调和昨日素还真所奏乐曲大同小异,却又有些许细微差异。
素还真浓墨般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亮色,他垂眸看着风采铃,神色若有所思··谈无欲刚下马车,笑蓬莱中早接到消息的骨箫便已派出贴身婢女旖艳衷情恭敬立在笑蓬莱门口,将谈无欲迎了进去。
骨箫斜倚在软榻上,媚眼如丝,似火般撩人,但妖冶的外表下,有藏着三分的令人胆寒的果决毒冷:“今日谈右相来我笑蓬莱,所为何事呢”她一边道,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涂有蔻丹的手指指尖摩挲着怀中一俊美少年的脸颊、鼻梁、嘴唇,场景- yín -惑。
·谈无欲不为所动,虽然行礼动作一丝一毫都未怠慢出错,但表情却是清寒的,像是悬在九天的冷月:“抱歉打扰楼主了,但今日前来实有要事,请问楼主,素还真现在人在何处我有要事需与他相商。”
骨箫似全部心神都在怀中少年细腻的脸颊,眼漫不经心地向谈无欲处一瞥,微微泛红的眼睫下流转着惑人的妖光:“呵呵,素贤人乃是骨箫楼中的贵客,他想去哪自然便去哪。
我并未让侍女跟随他,不过方才听我楼中姑娘说,他现在乃是在笑蓬莱后园水边小亭中,谈公子若是想去,我可以让侍女带你前去·”·谈无欲点点头:“有劳了。”
有只鸟拍着羽翼险险从水面上掠过,在水上划出一线水痕时,风采铃刚好结束一曲··素还真眼神像是循着飞鸟的翅翼而过,却又像因着琴音而陷入了思梦中,一时间竟有些无法聚焦。
风采铃适才弹琴时,排除了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循着自己心中对曲意的体悟信手而弹,直到现在才感觉思绪回到了脑中,见素还真久久不语,竟觉得有些许紧张:“素公子觉得如何”一边说,她一边将手中古琴转向了素还真,从模样看,是想让素还真指点一二。
素还真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见风采铃一双眼似盈盈秋水,尽是期待,唇角弯起一抹笑,折扇在手中敲了敲,叹道:“久闻江南才女琴艺高超,今日一见,方知果然是名不虚传,素某昨日所弹琴曲的缺陷竟然都已一一拨正,实在让素某甘拜下风。”
风采铃见他真心赞叹,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不由抿着唇微然一笑道:“素公子客气了,这曲的创作是素公子占了极大功劳,采铃只是负责起个头和力争将其变得更好吧。”
素还真摇摇头,笑道:“风姑娘过谦了,虽然适才风姑娘所弹奏琴曲和素某昨日所弹大同小异,然而,素某那些看似细微的小缺陷,却恰恰是整个曲意致命之处,如今却由姑娘补足了,现今此曲才真当堪称完美。”
风采铃眨眨眼,模样清灵柔婉:“实不相瞒,采铃昨日听素公子琴声时,尚还想不到素公子琴音中有何差错,就连后来研究素公子留下之琴谱时,也未曾发觉不当之处,只是心中感觉有些异样。”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垂下眸,“直到昨晚采铃准备歇下,却望见窗外明月,这才发觉曲中小小不足·正如素公子所言,曲由心生,情之所至,情之所深,便往往不由自主。”
她说着,唇不自觉抿了一下,然后却又笑了起来:“莫非素公子,也是为情所困”·素还真一副不可置否的模样,微微一笑,眉眼舒朗:“每个人对情之一字皆有不同的看法,说困的话,便该是自己有心放开,却因于外界事物而脱身不得了。”
他顿了顿,又是一笑,“世人常叹他人痴愚,陷情之一字中无法自拔,却不知,情这一字,偏偏就是要刻骨,才会有体悟·”素还真微微叹了一声,低头以手指轻拨琴弦,琴音清韵,似水面上小小涟漪荡开·风采铃眉眼微微一动,不知是惊愕还是什么,随即却又平复了下来,她抬头望向素还真身后一株垂柳,眼神微茫:“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吗”·素还真正端着桌上茶盏往嘴边送,听到风采铃此言,他略微一怔,目光已不由瞟向了风采铃,却见到对方同样向他望来,一双眸子盈盈如水,秋水长天,十里烟波,千万情丝,素还真不知怎么的,心中一动,原本离了琴弦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按在了琴弦上,手指一动,又弹奏了起来。
风采铃回转眼眸看着素还真,正想说些什么,却水边风大,两人衣衫长发均被吹起,风采铃望见面前之人清朗俊雅,衣衫轻薄,迎风一笑,水面上白莲清湛,仿佛千万浮华都不及他心中清明韵朗。
谈无欲跟着前方带路的侍女朝笑蓬莱的后园行去··笑蓬莱虽是寻花问柳之地,厅中充满- yín -奢之气,但后园和靠近后园的建筑却是别具雅致··后园所处的位置要比笑蓬莱建筑低上数丈,因而两者间还有一段逐渐向下的阶梯。
靠近阶梯的那座房屋檐角,则悬着一串白底青花的瓷质风铃,此时正迎着风叮啷作响··谈无欲原本皱着眉心情颇为烦闷,但沿着房屋外小径向后园行去的路中,被清风一吹,瞬间觉得心中烦闷纾解了不少,等站在悬有风铃檐角下见到后园幽雅景致时,精神为之一振。
那侍女正要带他往下,却看见了什么讶异事物似的,“呀”地惊呼出声··谈无欲心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步上前道:“发生何事了”·那侍女喊完后便立即反应过来了,回头看着身边清寒如月的男子,一张娇俏的小脸上微微有些红晕:“没、没什么……”·谈无欲皱了皱眉:“冷公子呢”虽然骨箫已知道素还真的真实身份,然而素还真在楼内却仍是使用了化名,若是有人查探,也不会露底。
·那侍女脸更加有些红了,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谈无欲以为是素还真出了什么事,正要快步下阶查看,却骤然听见了一阵琴声··琴音悠雅,竟让人产生出一种身处芦花迷雾深处的感觉,这种境界,谈无欲自认是达不到的。
但他一下就听出了这首曲子··蒹葭··仿佛是印证他所想一般,然后,谈无欲又听见了一阵柔婉缥缈的歌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谈无欲顿住了脚步,眼眸微垂,眼神却是已落在了不远处的水边亭台中··斜斜望去,有两人正相对而坐,正面对着他的人看模样是个女子,谈无欲看不太清容貌,但从窈窕的身形来看,仍隐约猜得出是个绝色女子,而背对着谈无欲正在弹琴之人,白发雪衣,那身形,谈无欲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亭中两人,翠衣白衫,如雪上青柳,再加上阳春三月,莺飞草长·如何看都是一副很是美好的场景··谈无欲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两人,而后,他转过头,淡淡对身边的侍女道:“麻烦姑娘,可以带我去冷公子的房间吗”·素还真未时将过方离开,风采铃邀他戌时继续一聊,素还真想了想,便也答应了。
骨箫给他安排的房间在笑蓬莱的僻静处,远离喧嚣,素还真走了一会,也便到了··房中空无一人,素还真走至桌边,正要坐下倒杯茶,动作却顿了一下··桌上放着一叠信笺,上面写满了字,字迹瘦挺,有一种孤冷傲然的风骨在内,素还真不用看第二眼就能认出是谁的笔迹。
·谈无欲所用信笺乃是纯白纸,并没有分列,但他的字迹却依然十分工整,字与字间的距离仿佛是用间尺量过一般,无丝毫差异歪斜··素还真看了一眼信笺,轻笑了一声:“你呀,就是这么认真。”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信笺,细细一看,眉顿时挑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这次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信中并没有他所想的情况告知,倒是写满了一首首诗,每首诗写完,都会留一段距离,然后再写下一首。
素还真沉默地再看了几眼信笺,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在了信笺上方偏右角处,洁白的信笺上,赫然溅上了几滴浓黑的墨汁··素还真嗯了一声,沉默中又将目光瞟向了还放在桌上的砚台毛笔,砚台中墨迹未干,显示人未走多久,而笔正搁在笔架上,笔架周围靠左处亦有几点浓墨。
素还真盯着那几点墨迹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目光移开,落在信笺上,细细研读了起来,过了一会,他似已有想法,起身取过了一叠新的白纸,研了新墨,看了一首诗,在纸上写一个或是几个字,然后又继续读诗猜谜。
谈无欲写了半天方顿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眯眼看了信笺几眼,冷笑了一声,手也不知是不是力道一个没把持住,就重重拍在了笔架上,毛笔饱蘸了浓墨,被这么重重一拍,瞬间溅出了几点墨汁染上了纸页和桌面。
谈无欲抢救不赢,只得冷眼瞪了那几点墨迹几眼,也不再顾及这个,甚至连桌面上的墨迹也懒得擦去,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去··我让你弹琴吟诗·————————————————————————————·嗯这几章风采铃的戏份可能会有点多,诸位勿拍(顶锅盖)· · ·第四十六章 ·谈无欲的诗谜虽然写得急,但其本意只是为了捉弄一下素还真,而且是一时心血来潮,其主要目的却是为向素还真交代要事,因而不是特别难解,但素还真还是耗了些许功夫才将五六页的诗谜尽数解完。
天色已晚,房中昏暗,素还真便起身点了一盏烛火,方才继续阅读下去··信上简短交代了地理司最近频繁与皮鼓师接触,赤城龙脉之事陷入胶着,而剑邪将与吞佛一战之事,尚无新的消息传来。
素还真刚阅读完,正要起身,房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素还真动作一顿,淡然道了声“请进”,一边仔细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进来的是一位小姑娘,从服饰打扮便可看出是笑蓬莱的侍女,何况素还真昨日便见过了她:“冷公子,风小姐见戌时将尽了公子还未前来赴约,因而让奴婢来看冷公子是否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脚。”
素还真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折扇,放在手中敲了敲,道:“不过是遇上了一些趣事,冷某一入神便忘了与风姑娘之约,还烦得姑娘担忧,冷某深感抱歉,请姑娘带冷某前去找风姑娘致上歉意。”
“冷公子请随我来·”那侍女见素还真对她一笑,脸瞬间红了大半,不疑有他,小声应了一句,便头也不敢回地走在前面引路去了··风采铃换了身梅花纹纱裙,头发仍是只松散地挽着一条发带,月光清辉下,又是柔婉,却又有几分冷艳之感。
夜深露重,她坐在亭中,裙角沾了露水,见素还真来了,眼中似有亮光,却仍不急不慢地起身向素还真行了一礼:“采铃以为是冷公子出了何意外,正在担心,见冷公子安然无恙,便放心了。”
表情动作也恰到好处,并没有急着问素还真为何爽约,而她的称呼在婢女面前,已换成了素还真在笑蓬莱所用化名··素还真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此女之聪颖,手上回礼动作却丝毫未有怠慢:“风姑娘客气了,是冷某回房时见到友人之来信,研读入迷,一时耽搁,因而竟忘了与姑娘之约,实在抱歉。”
风采铃微微一怔,随即便又掩袖微微一笑:“冷公子何必客气,你我一见如故,冷公子若是不嫌弃,就直呼采铃本名吧·”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挥退了侍婢秋分。
素还真表情说不上尴尬或是僵硬,但动作却是顿了一顿,不过他又淡然一笑,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道:“相逢即是有缘,何况以采铃姑娘之琴艺风姿,倒是冷某怕自己高攀不上了。”
·风采铃轻轻笑了一声,月色下温柔如流水,她并未请素还真入亭,反而笑道:“冷公子真正是过谦了,采铃不过只会些女孩子的玩意,哪比得上冷公子之风采襟怀。”
说着,她眼波一转,望向了渺茫夜色,随后对着素还真一笑,“采铃突然心血来潮,想随意走走,不知冷公子是否愿意陪同”·“采铃姑娘既然有意,冷某自当相陪。”
素还真折扇点了点,笑得一派温和端雅,清风明月··风采铃眸子含笑,看了素还真一眼,脚步轻盈,夜色中像踩着淡渺烟雾而行,模样体态,淡雅温婉··素还真看着风采铃的背影,眼中略有失神,随即不急不缓地移步,跟上了风采铃。
风采铃原本是曜辉江南一户大家的千金,因为数年前曜辉与金光战乱而使之家破人亡,流落至北域,她虽然举目无亲,却仍然凭着其才能获得了笑蓬莱楼主之亲睐,能在笑蓬莱中卖艺不卖身,免去了沦落风尘之命运。
素还真看着与他并肩而行的风采铃,沉默不语间,风采铃却笑了笑,表情平淡处,说不上悲伤欢喜:“我当时举目无亲,茫茫然流亡到了北域,并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来幸亏遇见了笑蓬莱的楼主骨箫,方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这几年,平平淡淡的,我有时间一思量,便慢慢也想过来了,战争必定将会带来伤痛死别,但当时的情况却是别无选择,唯有一战,方能摧毁已经完全腐朽的金光之政权·然而我终究并非胸怀天下之志士,站得高看得远,小小伤亡,不计眼中,唯天下之大,方会纳入心怀。
“·素还真神色微微一动,看向了风采铃,脸上表情淡雅温润,却偏偏让人有了几分真实之感,他顿了顿,出言问道:“那采铃姑娘觉得,如今之世道,便是众人心之所向吗”·风采铃笑了笑,摇头道:“人永远不会满足于内心欲望,战火连连时,便希望拥有栖身之所,拥有和平时,便会想如何使自己财富万贯,拥有财富后,便会想着如何平步青云……”她话顿了顿,抿唇微微一笑,“到最后,每个人都不满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而想获得更多,而想要在自己所拥有的基础上拥有更多,要么发展,要么掠夺,战争,怕就是因此而起。”
·素还真一直专注地听着风采铃说话,折扇在手中敲了敲,叹道:“采铃姑娘这话可算是戳中要害了,战争本就是因人之贪欲不满而有的,小起争执,大起战争。”
他微微抬头,双目略有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风采铃又笑着摇了摇头,她双目明亮,似水上银波,看着素还真:“所以这才是采铃倾佩冷公子的原因,敢问世间之人,又有几人能为天下苍生,无私至此”·素还真轻笑了一声,微掩的双眼中,悠然无波,似从不见苦痛:“冷某有时是不肯放弃自己的理念,有时是为了以前通路之人所付出的努力不算白费,有时,连冷某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坚持。”
风采铃感到有些诧异,连脚步也微微顿住:“不知道”·素还真点点头,负起双手,目光尽处,是渺远的夜空:“所以,有时冷某便当自己是在追寻一个答案。”
话到最后,又似带上了一点微微的笑意··风采铃怔怔看了素还真一眼,不由轻笑出了声:“冷公子真是幽默豁达·”·“采铃姑娘客气了。”
素还真笑了笑,他看了一眼天色,道,“夜色已深,不如冷某送采铃姑娘回去吧,采铃姑娘明日还要出场表演呢·”·风采铃看了看天色,点点头笑道:“麻烦冷公子了。”
“采铃姑娘客气了·”素还真手中折扇点点,笑得温雅,“今日一谈,让冷某对采铃姑娘又增添了几分了解,采铃姑娘之气度才识,当真让冷某佩服不已。”
一向温和淡然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等素还真将风采铃送回房间,再回到自己房间时,梆子已敲了两声··风随行一身红边白衣,站在房中极为扎眼,但实际上,他潜进笑蓬莱时,并未惊动一人。
素还真敛去脸上几分笑,隐隐有些不怒自威之感,折扇在桌面上轻敲数下:“事情查得如何”·风随行利落回道:“据属下调查,出手金银邓王爷原有一妻,但早在数年就已失去踪迹,而她生前最后所见之人,便是邓王爷。”
素还真嗯了一声,眉头微皱,却没有打断风随行的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风随行继续道:“而属下多方探查,得知邓王爷尚有一名情人,曾是西北十酋有名的美人,名叫红叶,早年被西北王酋所掳,被邓王爷寻回,并灭尽西北十酋,后就被邓王爷安置在北域的红叶山庄,而且邓王爷曾发誓,永不在红叶山庄动武。”
素还真微微敛着的眸中尽是沉思,他沉吟了一声,又问道:“那东方鼎立又有何动作”东方鼎立乃是般若海五星第三,一口长日狂阳打遍北域少有敌手。
“原本潜伏在北隅皇城鎏法天宫周围,不知为何近日突然返回·”·素还真指尖嗒嗒扣在桌面上,半晌,他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监视地理司的动向。
若无事就退下吧·”·风随行行了一礼,只是一向冷石般坚毅的脸上不知何故,有些犹豫··“嗯发生何事·”素还真双目一扫,清楚发现风随行的不对劲。
风随行犹豫了一番,还是道:“回禀国师,是……”·素还真眉间一动,骤然锁紧:“什么”·夜深人静,只余红烛摇曳昏黄的烛光,光晕柔柔散散地铺开,便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骨箫斜倚在软榻上,像极了一条火红妖冶的蛇,她体态妖媚,但深蓝色的眼底,冰寒无情··“嗯,听你这么说,看来那素还真已对风采铃有些好感了·”骨箫慵懒地翻了一个身,眼眸微眯,看着面前汇报之人。
“风采铃显然是对素还真有意,而我观素还真今晚前去见风采铃,以及之后他送风采铃回来的态度来看,他对风采铃的心态显然也开始起了些变化,如果两人再相处一些时日,恐怕互通情愫是水到渠成之事。”
秋分褪去青涩外表,模样竟有些冰冷···“呵呵,你倒是会说话·”骨箫笑了两声,身子已趴伏在了软榻上的一个俊美少年身上,手指正摩挲挑逗着身下少年,“但你可知,素还真何人,曜辉国师,二十岁出山便一掌拍碎接天峰,摧毁苦境第一家族欧阳世家,更推倒屹立苦境千年的金光王朝建立不世皇朝曜辉,他七年隐居五莲台聆听天音,心境修为早就已入神境,区区一个风采铃,纵然风华再盛,你当素还真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如此才女那日我观素还真,他除了提到与他师弟谈无欲安危之事有关时心态微有起伏,其余全是一派平静无波。
你倒是小看他了·”·秋分怔了一怔:“那……”·“现在我和他尚是合作关系,不过皮鼓师一除,我和他之间便再无相同利益。
到时邓王爷必会回来寻求与我合作,那时素还真便又会成了我必除的目标·不过现在不急·”骨箫俯身尽靠在身边少年身上,妖媚惑人,眼底,心机深沉,“风采铃只是我为拴住他所下的一步棋,若是无效,便需要采取一些措施,强硬促成她和素还真。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要沉不住气,坏了我之大事·”·“秋分明白·”·“退下吧·”骨箫手一挥,人已低头与怀中少年肢体相叠,纠缠起来。
“是·”床榻上一派春色,秋分却是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恭敬行礼后,悄然退出了骨箫房内··————————————————————————————————·下一章回归日月嗯表示。
但表示越写越爱风菇凉了怎么办(抽飞)· · ·第四十七章 ·谈无欲急急忙忙地赶到了笑蓬莱··笑蓬莱中一派纸醉金迷之象,谈无欲身上裹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罩住了头,快速掠过前厅,往素还真的房间而去。
推开房门,素还真只穿着纯白的单衣,雪发披散,正悠悠然坐在桌旁喝着茶,手中有一本黄帝帛书,谈无欲推门进来了,素还真抬眼淡淡一笑,丝毫没有因谈无欲的来到而有诧异的感觉:“坐。”
谈无欲皱皱眉,抬起左手掀下头上兜帽,露出同样的白发少颜,只是似乎因为数日来连日奔波,脸色带着难掩的苍白疲色·他坐在桌旁,抿着唇,终于缓缓道:“剑邪死了。”
·素还真抬起眸看着谈无欲,面色一片平静,但端起茶杯的手动作一顿,说明他也并非事先知情,素还真看着谈无欲的脸色,眉微微皱了一皱:“吞佛童子下的手”他目光原本落在谈无欲脸上,而后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手,而后又回到谈无欲脸上。
谈无欲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疲容渐深:“我着人四处寻找他的下落,最后在九峰莲潃下找到了他,他已死去多时,伤口是在心口·”顿了顿,谈无欲低声道,“一剑致命。”
素还真闭上眼沉吟了一声,而后缓缓睁眼道:“看来吞佛童子已取得剑邪的心头之血了,那他的下一个动作,必是立即返回异度·我需得修书告诉无忌天子和曜辉边关小心。”
谈无欲眉皱得更深了一些,过了一会,方缓缓道:“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以为,吞佛童子必会赶回异度,或者潜藏一阵,等风头一过,或联络上来寻他的异度之人,再回曜辉。
但今天靠近北域的西佛国却发生了一起令人震惊的血案,西佛国的佛子嵯峨被人杀了,死时脸上有火焰印记,而且据在场僧侣所言形貌,此人正是吞佛童子·”·素还真嗯了一声,看向了谈无欲。
谈无欲顿了顿,道:“而且嵯峨佛子的右手,也少了一截指骨·可能是年岁太久,导致一莲托生的指骨已经失去效用,因而需要新的佛子之血·”·素还真微微眯起眼,摇摇头道:“吞佛童子- xing -情狡诈,行事谨慎,当初既然有心思取下一莲托生指骨,必然有对应保存之策,怕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才会导致需要新的佛子指骨。”
他看向谈无欲道,“这几- ri -你秘密派人拦截他,务必要让他无法返回异度·”·谈无欲点点头,道:“我已向北辰元凰申请以帮助西佛国捉拿杀害佛子真凶为由在全国进行搜查,北辰元凰已经批准,现在吞佛童子怕是插翅难逃。”
素还真想起一事,对谈无欲道:“不过你要小心地理司,莫让他与吞佛童子合作,助吞佛童子逃出北域·”·谈无欲道:“我已让屈世途日夜监视着国师府了。”
他喝了口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的动作一顿,“风随行呢这几日没看见他人,我有事找他协助也好·”·素还真若无其事地道:“我让他代我去调查一些事了,过几日等他回来,便交你安排。”
谈无欲下意识一挑眉,心中有些心虚,他打量了素还真两眼,见素还真表情平淡,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心中反而有些不安·他咳了两声,岔开了话题:“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当然有·”素还真点点头,表情眼神一派平静无波,甚至在见到谈无欲茶杯空了之后,他还提起茶壶为谈无欲又倒了一杯茶,却始终未开口。
谈无欲原本就要起身离去,听到素还真说还有事,便只好坐下,只是他坐下半天,见素还真只是提起一壶茶帮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就模样悠悠然地在那坐着,谈无欲忍不住眼角一抽:“你说的重要事到底是什么”·素还真低头轻嗅了一下杯中茶香,然后慢慢品了一口,等谈无欲脸变得有些黑以后,方道:“你可知邓王爷有一名情人,名叫红叶夫人”·谈无欲点点头,示意知道。
“我今日去见过她了·”·谈无欲方端起茶杯,左手顿时一抖,险险将手中茶水泼洒出来:“什么红叶山庄把守森严,你是怎么混进去的”··素还真挑挑眉,又喝了一口茶,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红叶夫人一谈的结果。”
谈无欲嗯了一声,问道:“她说了什么”·“红叶夫人常年居于红叶山庄,足不出庄,因而她对邓九五的恶行并非全然知道,尤其是近来的,几乎是一无所知。
邓九五乃是邓王爷的本名·”素还真顿了顿,见谈无欲点点头,便又道,“红叶夫人本心向佛,邓九五满手血腥,她自然希望能减轻邓九五的罪恶,因而我同她商量出了一个法子,能让邓九五不再插手我们与地理司之事。”
谈无欲嗯了一声,颇有些惊异:“红叶夫人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能做什么”·素还真唇边翘起一抹微妙的笑意,将茶盏凑至嘴边:“对于我们来说,红叶夫人只是一个与邓九五有牵连的无辜女子,但对于邓九五而言,这是唯一能够凌驾于他所追求的权势,甚至生命的存在。”
素还真接着说出了与红叶夫人商讨的计策,然后道:“以红叶夫人对邓九五的了解,她若是发生如此状况,邓九五必定不会再有暇插手我们与地理司之战,地理司失了邓九五此有力臂膀,若剩下的东方鼎立和兰漪章袤君再有意外,那便是我们对付地理司之时机了。”
谈无欲沉吟了一下,道:“确实,东方鼎立此人,最是争强好胜,而且好武成痴,若有什么稀世的刀谱之类的武功秘籍,作一番安排,必能引他上钩·而兰漪章袤君此人最是重义,对付地理司时稍使伎俩,说不定能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只是前提是红叶夫人的计划必须奏效。
而且,你认为红叶夫人此人可信吗”·素还真道:“我同她谈话时,一直在留神她的表情眼神,甚至呼吸心跳,皆无说谎征兆,而且她所流露的情感都表示出,她是真心想让邓九五远离杀孽。”
谈无欲听他说得如此笃定,微微一挑眉,哈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她对邓九五的情感是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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