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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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道】千秋一笔 by 季廿(5)
·表示对这章情节发展有不相信的吗有吗有吗(作者你是在作死吗)好吧我觉得一定有。
作者没什么说的,只有一个请求,请勿殴打作者(爆)这里就完了其实也没什么违和感应该……(抽)开玩笑的·话说说真的爆字数真的是各种够· · ·第五十八章 (上)·亥时已过。
谈无欲解衣侧躺在床榻上,面向床内侧,难以入眠··清冷的梅花香气沁入心脾,却没有缓解一丝急躁··但谈无欲只是闭着眼··月光从窗外透进,在地上铺开一层水波般的银白。
突然,空气中除了梅香外,隐隐有了丝别的香味,谈无欲心中一动,却依然没有睁眼,也没任何表示··直到察觉对方手指即将触到自己的头发,谈无欲才淡淡出言道:“你以为隐了气息,我就察觉不到了吗”·对方的动作忽顿,而后是一声轻笑:“哈,不愧是谈无欲。”
·谈无欲挑挑眉,撑起身转过头来,正要说话,瞧见对方的模样,瞬间一愣:“你这是……”·披散着发,仅着雪白单衣的素还真笑了笑,没有回答谈无欲的话,径直上了榻——谈无欲发现素还真赤着脚,不由得皱起了眉,冷声道:“你不觉得脏吗”说着他扯过一边薄毯扔给素还真,“盖着,穿着单衣光着脚,你还真当你如来金身刀枪不入是吧”·“耶,最多不过是有点冷而已,同梯何必拔高到如此境地”素还真倒是无所谓般地笑了笑,身子转向同谈无欲一个方向,靠在了枕上,还拉了拉谈无欲的衣袖,示意他也躺下。
谈无欲挑眉,斜眼睨着素还真,半天,还是妥协地跟着躺下了·素还真扯开了薄毯,盖在他和谈无欲身上,谈无欲止了他的动作:“免了,现在这个季节,我还不觉得冷。”
素还真却笑了笑,不理他的抗议,仍是把薄毯拉开盖住两人,谈无欲挑挑眉,也就由他去了:“吞佛童子之事如何”·“被他跑了。”
素还真答道,他侧躺着对着谈无欲,只要谈无欲向床外一翻身,就能看见素还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于是谈无欲翻身看见素还真一直盯着自己看时,他上下打量了素还真两眼,锐利的眉微微皱起:“跑了”见素还真点点头,谈无欲眉皱得更深了,“你还真是好心情,一点也不担心。”
“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现在所能做的,便是想好如何处理后面因吞佛成功返回异度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素还真微微一笑,黑色的瞳中流着月色般的光华,说着,伸出手,理了理谈无欲因翻身,而散乱在颊边的鬓发。
谈无欲动作微微一僵,也没躲开或者拒绝,只是在素还真手指触到他脸颊时,眼中微微一愕,在素还真收回手指时,谈无欲突然抬起手一把握住他的,眉间显出深痕:“怎么这么冰你受伤了”话落,谈无欲突然发现,素还真虽然肤色皙白,但手指,尤其是指尖,却泛着一种不寻常的,微淡的白色莹光。
“追吞佛童子时受的伤·”素还真微微一笑,按住了谈无欲要摸上他手腕的手,在谈无欲还未反应过来时,素还真手穿到谈无欲腰下,手臂一收,将他搂在了怀里。
“素……素还真”谈无欲一愣,回过神来时,只觉得脸上莫名热气上涌,刚要挣扎,素还真身子向里一侧,微微压在了他身上,而素还真已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别动。”
吹在耳上的气息也是略带冰冷,谈无欲感觉到不对劲,却也没再挣扎,任素还真搂着他:“发生什么事了”·“无碍·”素还真将下颚靠在谈无欲肩窝处,突然问道,“北辰元凰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嗯,我已向他说出实情,他让我随他前去北隅皇城后,再向百官公布澄清我的身份,让我以真实身份为北辰皇朝做事。”
素还真嗯了一声,似对此事毫不挂怀的模样:“但我来时,北辰元凰似乎已向北隅皇城出发了,你为何不跟他一起走”·谈无欲动作陡然一僵,细微短暂,却极为明显。
他半晌无语,淡淡哼了一声:“赤城里尚有事待办罢了·”·“哦·”素还真轻笑了一声,突然翻过身,压在谈无欲上方,谈无欲这次是着着实实的一惊,还没骂出口,素还真又低头,以手抚了抚他脸颊,“玉阶飞之事你打算如何”·素还真的手透着几分彻骨的凉意,偏生指尖生得柔润,划过时,如触到一块上好的冷玉。
谈无欲微阖着眼,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指尖突然冰冷的温度,但仍是任他在脸颊上摩挲,他淡淡道:“祭礼得到赤城之后再做商议·”察觉到素还真的手摸到了他颧骨,谈无欲皱眉,抬起手攥住他的,冰凉的温度让他眉皱得更紧。
素还真歪着头看了看他,雪白柔滑的发滑下,抚过谈无欲肩颈,冰凉而微痒,谈无欲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素还真轻笑了一声,目光偏生温柔如水:“伤心吗”·谈无欲眨了一下眼,偏头看着素还真,似乎觉得素还真这么说话很是不对劲,但他顿了顿,还是答道:“人死不能复生。”
素还真脸上笑意虽然有些细微,却仍然明显:“逞强·”谈无欲瞪了他一眼,却没生气,而是突然反握住他的手,动作似乎因为对方的手指冰凉而略微顿了一下,而后谈无欲又将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抬眸看着他:“素还真,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说这些干什么“·“没什么。”
素还真笑道,随后他顿了一顿,道,“圣踪谋反了·”·谈无欲眼一跳,随后假装不经意地转过了头去:“是吗”话落,他突然醒悟过来,又回过头看着素还真,“你要走了”·素还真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谈无欲这时平静下来了,眼中露出思索:“多久离开”·“见过你之后·”·素还真说完之后,微微一笑,谈无欲只觉眼前一黑,素还真已低下头来,他一惊,反- she -- xing -地一闭眼,却感觉到素还真只是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小心圣踪。”
谈无欲一怔,回过神时,素还真又已直起身来,目光凝在他脸上,看了看,而后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鬓发,而后竟又低下头来··回过神的谈无欲眉一挑,双手抵在了素还真胸前,抬眼瞥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素还真被阻,也没有再强行动作,笑了一声:“没什么。”
谈无欲还未说话,却听到素还真突然叹了一口气,细微,却清晰地漂浮在空气中,无法忽略,“时间不够了·谈无欲·”·谈无欲愣神间,素还真俯下身来,而谈无欲这次并没有推拒。
但随后,只有鼻尖相触时淡淡的柔软感,之后,连那感觉也消失了··谈无欲睁开眼,面前只余漆黑,合拢的手中也是空落落的,连冰冷的感觉也不留存了·就像做了个梦,虽然有时对梦中发生的事记得极清晰,感觉也极为真实。
·但梦,就是梦罢了·成为不了现实·· · ·第五十八章 (上)·“”面朝床内侧躺的谈无欲骤然睁眼,下一瞬间,左手一划,凤流已握上了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光,黑暗之中,准确劈上了敌人刺来的暗刃。
黑夜之中,目不能视,但凤流对上敌刃时爆出的几点火星,仍是让模糊看见对方相貌的谈无欲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对方见暗杀失败,却并不抽身而退,反而挺剑直上,仗着手中兵刃轻薄,全数往谈无欲身上要害招呼。
认出对方乃认识之人,谈无欲微有惊愕间,错过了反击的最佳时间,让对方抢了先机,却临危不乱·谈无欲并不慌于立即起身,反而以右手攥住身上薄毯一扬,对方只觉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向自己罩下,反- she -- xing -地变招,在布料被锋利的兵刃撕碎的声响中,才反应过来只不过是条普通的薄毯,但谈无欲已把握住了时机,凤流趁那一瞬间的机会转递至右手,黑暗中冷风飒飒,接着对手只觉周身尽是寒意,凤流剑势已开。
对手失了主动权,再加上自身武功和兵刃皆不及谈无欲,到了双剑交击的第十三招,但听一声碎响,谈无欲凤流如生了眼睛一般,尽数劈在敌手兵刃的同一个位置上,终是将对手长剑击断。
对方失了兵刃,瞬间急速后退,似要抽身而走,谈无欲本不欲再追,但突然回忆起方才素还真所言,他心一动,厉喝道:“站住”起身追上了上去。
正在此时,对方气息突然消失··谈无欲心一动,站定脚步,只是还未等他起剑护住周身,陡然胸前一凉,随后竟是一阵刺痛,对方已拔出一柄匕首般小巧的兵刃,捅进了他的胸口。
未等对方匕首贯穿胸口,谈无欲急速向后一退,同时上身如断了般向后一仰,对手正尽全力将匕首向前捅去,谈无欲一仰,匕首瞬间割破胸前皮肉,再自胸口到肩头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同时谈无欲手中凤流再动,夜色中只见一道弧光如冷月般清寒,接着嗤的一声轻响,谈无欲手中长剑已准确划过对方手腕,割断经脉,突然的剧痛之下,对方登时放开兵刃,但同时对方左手跟着一指,戳向谈无欲面门。
谈无欲捂着伤口闪身避过,正要还击,却听到扑啦一声,对方已破窗而去,因忌惮是否再有埋伏,谈无欲并未再追··而痛感直到此刻才全数袭来,谈无欲虽然反应过来迅速点了伤口周围的- xue -道止血,但适才的动作已导致他开始失血过多,脚步虚浮。
谈无欲喘了口气,勉力移了数步,撑靠在桌上··似乎因为适才打斗的声音过大,过不多时,房外突然响起脚步声,而后,手中拿着烛台的冷水心推门而出:“主人,适才我听到了打斗声,发生何……主人”·谈无欲捂着伤口,低声道:“别声张。”
话落,又是一阵强自压抑的咳嗽··冷水心显然对他极为敬畏,马上噤了声,冲到谈无欲房间小柜中开始翻找伤药·谈无欲却似乎没把多少注意力放在伤口上,他平复了呼吸,压低声音道:“寒山意呢”·冷水心愣了一愣,似乎没料到他受了重伤还会在乎其他事,过了半晌才答道:“他应主人要求,借口出府打听素公子的消息去了,尚未回来。”
谈无欲嗯了一声,又问道:“现在几时了”·“还有一盏茶,今日便过了·”话落瞬间,冷水心看见谈无欲眼神微微一动,随后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些,她心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谈无欲不语,便不敢多问,只上前帮谈无欲处理伤口。
伤口从胸口延伸到肩膀,看起来颇为狰狞吓人,但所幸并没伤及要害,冷水心虽然下手极为小心,有时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伤口,不过谈无欲却是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连眉都没皱一下,微敛的双眸中,尽是沉思。
冷水心帮谈无欲将伤药上好,再裹上绷带,这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她观察了谈无欲的表情一阵子,发现谈无欲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发怒的模样,稍稍放下心的冷水心好奇心起,斟酌了一番,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起了谈无欲可认出刺杀他人的来历。
谈无欲眼神微微一动,而后,才缓缓吐出五个字:“兰漪章袤君·”他目光盯着兰漪章袤君逃走前落在地上的兵刃,剔透而薄,正是平时簪在兰漪章袤君发上的簪剑。
冷水心一惊,心道兰漪章袤君不是谈无欲好友公孙月的五弟吗,上次围剿地理司,谈无欲有意放了兰漪章袤君一马,说起来兰漪章袤君还欠他一份人情,不想竟会趁夜暗杀谈无欲。
谈无欲手一抬,止了刚想说话的冷水心,陷入了沉思之中·兰漪章袤君的- xing -子他从公孙月那里了解了一些,虽然杀人狠绝,但对兄弟绝对是推心置腹,生死与共,早在放他走之前,谈无欲就做好了兰漪章袤君会回来报复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时间竟如此之快……·何况兰漪章袤君也并非有勇无谋之人,若是贸然前来刺杀,失败的可能极大,而后事后必会引起他和素还真的警觉和追杀,到时情况对自己更为不利。
而今夜兰漪章袤君竟前来暗杀他,那事情的可能只有一个··谈无欲想起适才的梦境,不由得呼吸细微却清晰地一滞··但愿这次事情的真相不在他的猜测中。
月已渐渐西沉,眼看再过数个时辰便要天亮,谈无欲仍是静坐在房中,表情一直平静如山··冷水心察觉谈无欲身周气息不对,不再说话,只静静站在一边··突然,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敲门声,虽然似乎顾忌打扰到房中人,而有些收敛,却难掩急促。
冷水心下意识上前开门,却脚一僵,险险摔倒,而后麻疼感袭了上来,却是站久了双脚血液不通导致··谈无欲倒是没显出什么异样,径直上前开了门,而后是寒山意焦急的声音:“主人,大,大事不好了……”·“不用急,慢些说。”
谈无欲缓声道,平静沉稳的声调反而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寒山意没有察觉到谈无欲的不对劲,但还是顿了一下,似在积攒勇气,才将所要报告的消息一口气说出:“主人,素,素贤人昨日在赤城外林中追踪吞佛童子时遇上了圣踪所设的埋伏,被,被……”话到最后,却还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谈无欲表情眼神,和所有动作,反而在此时平静了下来:“继续说·”·“素贤人被蝴蝶君所杀”·话落瞬间,谈无欲深吸了一口气,双眼闭上,而后,再度睁开:“再说一遍。”
寒山意一怔,嗫嚅半天,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外,而谈无欲仍保持着站得笔直的姿态,站在门内,脚步丝毫未有移动··僵持半晌,终是房中的冷水心不忍,上前低声,却清晰地道:“主人,寒山意刚才报告说,素贤人中了圣踪的埋伏,已经身亡了。”
话落,谈无欲双肩微微一僵··她站在谈无欲的身后,看不清谈无欲的表情,而寒山意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灼人,却又有种比世间万物都还要寒冷的温度,冷得彻骨。
沉默中,谈无欲终是缓缓转过了头,脸上表情平淡,冷水心一愣,却见谈无欲突然皱紧了眉,伸手捂住胸口,她一惊,知道怕是牵动了伤口,还未来得及说话,谈无欲已侧头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而后,像是泄尽了全身力气般,身子一软,靠在门框上,缓缓向下一滑。
“主人”冷水心一声惊呼,上前扶住了谈无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谈无欲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情绪波动极大,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寒山意骤然被面前的事态吓得一呆,显然是从未料到谈无欲也会有如此激动的时候,但听谈无欲问起,寒山意仍是下意识地答道:“素贤人的暗卫,风随行。”
“他人呢”·“已,已护送素贤人的、的、的遗体……回转琉璃仙境了·”·谈无欲闭上嘴,不再言语,捂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寒山意和冷水心不敢再言语,正待将谈无欲扶上榻休养,谈无欲突然睁开了眼,眼中光华像月色流泻一地:“收拾行李,回曜辉。”
寒山意和冷水心一愣,面面相觑间,谈无欲又重复了一遍:“回曜辉·”平静的语气,仿佛这才是山雨将来,引动风雷··“元皇八年,三月初十,北辰国师谋反,北辰天锡王与右相支离疏联手诛伐之,清剿叛党,斗乱中,右相不见踪影,元皇再三派人寻之,不得其迹。
三日后,得传右相死于叛乱中消息,元皇伤怀,遣人拟右相功绩,追封侯爵之位··同年,太傅玉阶飞身亡,元皇悲痛欲绝,举行国丧三日,追封太傅公爵之位·时,太傅好友,挚友六丑亦失其踪,寻之不得。”
“曜辉八年,朝中丞相圣踪谋乱,于曜辉祭礼,以乱箭- she -杀天子无忌,驱逐朝中反其者,篡夺皇权·时值国师素还真不知所踪,曜辉将军傲笑红尘引兵而起,于皇都千里外边疆,对峙圣踪。
同年,天子无忌次师兄谈无欲,游历北域数年,洗尽铅华,回转曜辉,辅佐王军对抗圣踪叛军·”·————————————————————————————————————·表示再爆字数我就要去剁手T-T· · ·第五十九章 ·曜辉地处苦境东南方,疆域广阔,占据了苦境约三分之二的土地,而且其土地大多肥沃,也因而引来其余者的觊觎。
七年前,经曜辉国师素还真测算天时,得龙气盘踞于东,遂迁都天外之城,并以天外之城三里外的琉璃仙境作为曜辉龙脉之地,而后,国师素还真修建五莲台,终年镇守龙脉,不再出琉璃仙境。
数日前,无忌天子外出举行清明祭礼,却在祭礼上被人暗袭,以利箭- she -穿心口,当场身亡·而后,丞相圣踪迅速霸取曜辉政权,自封为王,以‘晨曦’为国号,并驱逐反对他的大臣。
同时,远在西边的异度也迎回战神吞佛,异度举兵,却是向北域伐兵··很多事情,看起来似乎远不如表面简单··天外之城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外站着一名弓着腰的老人,似乎正向车内人禀报着什么。
马车上方,是一株高大茂盛的桐树,已到了花期,开着纯白柔软的花,远远望去,十里桐花,阳光下,娑婆雪白··“这么说,风随行已将素还真放回琉璃仙境五莲台的水晶棺中了”马车内传来人声,清冷高扬,又因有几分平缓而显得车中说话者颇为沉稳睿智。
“是·”做了改装的寒山意恭敬禀报··“他有对你解释为何吗”·“无,我问起他时,他只说,这是素公子生前刚入住五莲台时就对他说过的话,说是若他在外身死,便将他尸身带回,放于五莲台上的水晶棺中,而原因,似乎只有素公子,和曜辉现在的天子,无忌天子知晓。”
“嗯……”车内人沉思一会,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撩开了车帘,现出一张似乎因为虚弱而十分苍白的面容,“附耳过来·”·寒山意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片刻耽误不得,点点头,将头凑了过去。
谈无欲将事迅速交代完之后,取出一块玉佩和一封信,道:“你拿着这个,再去见风随行,让他悄悄离开五莲台,前来曜辉边界,傲笑红尘驻扎的地方来找我·你留在皇城,按我刚才的吩咐做,记住,这次事情不比平常,万不可大意疏忽,露出马脚。”
寒山意接过谈无欲手中玉佩,行礼道:“誓死不辱主人之命·”·谈无欲点点头,放下车帘,道:“冷水心,你去驾车,往傲笑红尘的驻地。”
·“可是主人,你身上的伤……”冷水心一愣,看着谈无欲因数日前遭遇刺杀身受重伤,再加上连日赶路,而惨白的脸,忍不住要出言相劝,却被谈无欲抬手止住了,“我意已决,去驻地。”
冷水心咬咬牙,叹了口气,道:“是·”而后掀开帘子坐在车前,驱赶马车··寒山意再向谈无欲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林中··谈无欲吩咐完所有事后,像是失了大半力气般靠在车厢中软榻上,只是他闭目一番后,终于还是睁开眼,捂住伤口,小心翼翼地挪起身,从车厢小盒中取出一本书和一块令牌,垂下的眸,似在沉思。
异度骤然向北辰伐兵,虽是出乎曜辉意料,却也为曜辉王军避免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圣踪谋反篡位后,反对者尽皆被驱逐或是诛灭,而曜辉国号虽然深入人心,但天子无忌亡,曜辉大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而且圣踪似乎得了异度大力支持,异度接二连三派出大臣前往天外之城,以示对圣踪示好之意,天外之城的反对之声便率先弱了下去。
圣踪再派心腹分驻各城,以严厉手段打压反对者,再加上傲笑红尘等人虽然打出拥护曜辉正王的旗号,但却迟迟不肯发兵,久而久之,原曜辉各地的反对声也渐渐淡弱··但事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傲笑红尘所在的蒿棘城外,已搭起大片白色帐篷,帐篷间点缀着燃起的火架,自高而下望去,颇为壮观··主将傲笑红尘所在的帐篷内,一张铺着地图的大桌旁,围着十来人。
傲笑红尘身材挺拔高大,眉间微皱,仪表英挺,颇有大将之风,一身粗布棉袍,只在胸腹四肢等要害处穿戴着护甲,白发束冠,站在木桌一侧··而站在木桌边正中方的人,黑衣白边,绣以龙鹤之纹,竟是早在曜辉祭礼上被人刺杀而亡的无忌天子·他手撑在地图上,一边微微俯身观察着地图,呼吸将一边的油灯灯火吹得微微摇曳,一边仔细听着傲笑红尘报告着现在的状况。
“现在反对圣踪的人都被圣踪赶的赶,杀的杀,再加上异度作为半个后盾支持,圣踪腰板一硬,反对之声便慢慢弱了下去,如果我们再迟疑不发兵,恐怕到时圣踪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对我们是极大不利。”
傲笑红尘声音沉稳,因常年在战场厮杀,总有种心志坚毅之感,此番慷慨陈词,引得身边人不断点头··无忌天子手抚过掌下地图,似乎略有出神,随后,他开口,嗓音一如表情,温淡如水:“一切皆等国师自北域回来后,再做打算。”
众人有的怔愣,有的讶异,傲笑红尘- xing -格说一不二,直来直往,而且他与素还真之间素有嫌隙,闻“素还真”之名,瞬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皱起了眉道:“陛下,素……国师数月前前往北域,便杳无音信,难以联系。
何况国师再有通天之能,也只得一人,曜辉复兴,更无法只靠这一人便能实现·臣以为,不如我们先起兵,再派人搜索联系国师,陛下以为如何”·无忌天子还未回答,一边的无悼一人庸便点头应和,显然颇为赞同傲笑红尘之言:“陛下,臣以为,傲笑将军说得甚是,曜辉未来,确实不能寄希望于国师一人。”
他双腿不便,坐在轮椅上,手执折扇,面色苍白,颧骨微凸,黑衣清冷,言辞温谦··一边的紫宫世家代表人紫宫彤麟也是表示赞同,紫宫世家在曜辉拥有不小的权力,纵然是无忌天子,也要思量三分,才敢驳回紫宫世家的建议,无忌天子思索一番,对众人道:“众卿误会,朕并非此意,只是不仅仅是国师,现今,药师朱痕退隐,羽人少侠也是自翳流一战后便行踪不明,曜辉三教先天,佛剑大师处于云游状态,剑子道长不见踪影,龙首态度不明,再加上国师失踪,云渡山大师一页书前辈虽破例答应下山前来相助,但异度派出协助圣踪者也非泛泛之辈,几乎可与我军势力旗鼓相当。
且从异度对圣踪的态度来看,若是贸然起兵,异度尚驻扎在蒿棘城外的大军极有可能趁机从后背给予我军打击,到时我军前是圣踪,后是异度,腹背受敌,更是危险·我军现在兵力只有蒿棘城中而已,攻打其他城池时,若是城中人自觉投降便好,怕只怕圣踪手下威胁,使这群有心归顺我方之人不敢轻易动作,征战起来,害的终究是苍生百姓,何况我刚才观察地图,发现,若是起兵,今后对抗圣踪时必要以蒿棘城和最初攻下的几座城池作为后盾,但我们接下来攻打的城池中,要么是守城者皆是圣踪心腹,要么易守难攻,仅仅以蒿棘城的兵力,恐怕在第一座城池,便会遇上难关。
需得寻得助力,方能再商大计·”他话说得头头是道,让原本咄咄逼人欲逼他起兵的人又犹豫了起来··见众人犹豫起来,无忌天子正要再进行劝说,突然,帐外传来一声惊喝:“何人敢擅闯王帐”而后白色的帐篷上映出移动的火把,将闯入者围了起来。
王帐中的人对望一眼,都感心惊,王帐位于帐篷中心,距最外层最少有一里之遥,层层向内收紧,到了王帐处,守卫更是森严,擅闯者能从外围无声无息地靠近王帐,直到此刻才被人察觉,只有一个原因,此人是故意让人发现行踪的。
无忌天子心中一动,叫了声:“住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但见帐前数十个兵卫将一人围着,那人黑衣白发,负手而立,表情淡然,见有人出来,那人抬起眼淡淡一扫,眸中尽是清冷无波。
“谈无欲”随后出来的傲笑红尘先叫出了声,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谈无欲微微一笑,嘴角弧度如月华般虚渺,他抬手淡淡行了一礼:“傲笑红尘,无忌,久见了。”
“二师兄”无忌天子骤然见到谈无欲,惊喜之下,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见眼前一黑,却是傲笑红尘拦在了身前,同时傲笑红尘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语气是十足十的警惕:“谈无欲,你今日前来是有何事”·“傲笑红尘且慢”无忌天子正要拦住傲笑红尘,谈无欲却已笑道:“谈无欲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无忌天子商讨合作。”
虽是身陷重围之中,谈无欲表情却没半分担忧不定,只是脸色略有些不寻常的苍白,像是身体虚弱所致··无忌天子也看出了谈无欲的不对劲,他定了定神,道:“二师兄,你可是受伤了”话落瞬间,他看见谈无欲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涟漪,同时无忌天子也发现了不对劲,“二师兄,你,你不是和大师兄待在一起的吗”··谈无欲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他闭眼,而后再睁开,道:“我此次前来,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一顿,方道,“素还真中了圣踪的诡计,已经身亡了·”话落,谈无欲看见无忌天子瞳孔骤然剧烈一缩,似是不能置信··傲笑红尘乍听此事,也是不能置信,他正要说话,突感身后不对,转身间,身后传来了众人的惊呼:“陛下晕倒了传大夫,传大夫”·一片混乱声中,傲笑红尘急忙回身扶助昏倒的无忌天子,让无悼一人庸医治,而眼神已向谈无欲狠狠瞪了过去:“谈无欲,当年你与欧阳世家狼狈为女干,就屡次对无忌天子出手,你现今回来,又是有何用意”·谈无欲冷冷一笑,似浑不在意一般:“傲笑将军这话倒说得太过武断了,早年之事是谈无欲之过,但谈无欲今日前来,乃是帮助无忌天子,并非别有所图,傲笑将军莫要一概而论,结论做得太早。”
“话倒说得好听,你和你师兄素还真都是一丘之貉,女干诈狡猾,谁敢信你们的话”·比起傲笑红尘的激烈言辞,谈无欲倒是自始至终都淡然无波,他微微一笑,道:“原来傲笑将军也有不敢的事,真是让谈无欲惶恐。”
·“你”论口才,傲笑红尘本来就不是谈无欲的对手,而谈无欲见傲笑红尘词穷,也不在意,径直上前,将手按上了无忌天子脑上- xue -位。
“你想干什么……”傲笑红尘还未来得及出言喝止,就见谈无欲手上力道微沉,而后晕倒的无忌天子咳嗽数声,醒了过来··无悼一人庸以眼神制止了还想说话的傲笑红尘,向谈无欲看去的目光中却含着一丝赞许:“在下无悼一人庸,若是谈先生不嫌,可进帐,再与陛下一谈要事。”
谈无欲拱手,动作谦和有礼:“原来是御史大人,大人如此客气,谈无欲不过一介平民,不敢当·”他虽如此说,但模样却是不卑不亢··无悼一人庸端坐在轮椅上,声音斯文平缓:“谈先生才是客气了,你是陛下师兄,一人庸万万不敢有所怠慢。”
两人说话间,无忌天子也已清醒了过来,只是似乎因为乍然听到素还真的死讯而难以置信,导致竟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觉,但仍勉强能够行动:“一人庸说得对,二师兄,进帐再谈。”
谈无欲点点头,眼神滑过在场诸人,忽然略微一顿,而后不着痕迹地移开,跟着无忌天子等人进了王帐··“嗯……依你所言,现在确实是不可轻举妄动。”
听完无忌天子的顾虑,谈无欲沉吟一番道,而他的目光,已落在摊在桌上的地图上··本就颇为不满无忌天子将事全盘告知谈无欲的傲笑红尘,听完谈无欲此言,只道他是心怯,禁不住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谈无欲恍若未觉,细细打量过地图后,他抬眸看着无忌天子,道:“但若得到一方强可敌国的势力支持,且此势力遍布苦境各地,那曜辉兵力,便有了好的支持·同时若能与正遭异度攻击的北辰结盟,以北辰反牵制住异度,那曜辉攻打晨曦之事,便无后顾之忧。”
无忌天子一愣,随即点点头道:“是这样没错,但别说寻找二师兄你方才所言的那种势力,就连与北辰结盟,恐怕也是极为难办之事·”·“我看得却并非和你一般如此悲观,北辰之主北辰元凰也是颇有头脑之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定已看出圣踪与异度同流合污,计划同吞北辰与曜辉的野心,只是忙于异度战事,且不明曜辉的态度,迟迟不谈合作之事。
圣踪因为蒿棘城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存在,迟迟不敢贸然发兵协助异度入侵北域,此事异度应当颇为不满,而那些看似是前往天外之城与晨曦以示交好之意的异度之人,恐怕同时也是在频频催促圣踪。
再说异度,虽然他们实力胜过北域,但我们之所以迟迟不发兵讨伐圣踪,是因为忌讳异度尚有一支强大军队驻扎在蒿棘城,同样,异度也在忌惮此点,异度大军伐向北域,这支军队同时也是护住异度内部的筹码,若是抽走兵力,异度内部空虚,空有其表,难保我们不会趁此时,转占异度为本营,到时异度定要调兵而回,而北辰也必趁机追讨,便变成异度前后受敌,届时,就算圣踪派兵,也是无力回天。
而且不要忘了,圣踪最大的死- xue -,就是他是强占政权,底下并无多少人信服,更无多少人愿为他卖命,到时不稳定因素极多,只怕圣踪也救不了异度·北辰元凰明白此点,异度与圣踪更加明白,到时,阻止我们与北辰结盟的不是北辰自己,而是异度和圣踪。
而且我敢打赌,此时,北辰元凰正翘首盼望我们派人前去北域与他商讨结盟之事·”谈无欲五指微拢,轻敲桌面,眼底的光远比月色清寒··无忌天子点点头:“此言甚是有理,诸位以为如何”·帐中之人大多是曜辉建立之初就被册封的重臣,对谈无欲之事了然于胸,对他的印象也是一直停留在急躁冒进,万事只以胜过其师兄素还真为先的跳梁小丑般的人物上,见他突然返回,还说要协助无忌天子,大多数人心中都怀以不屑,而谈无欲此番侃侃而谈,登时让众人对他的轻蔑收起几分,同时对谈无欲虽离开曜辉多年,却仍对曜辉情况极为了解而感骇然。
见无忌天子发问,都摇头以示并无意见··傲笑红尘却皱眉道:“但若此事乃是北辰与异度和圣踪合谋,三方吞并曜辉的计划,我们岂不是上当”·谈无欲淡淡一笑,从容而自信:“傲笑将军有所不知,谈无欲一年前正在北辰皇朝为官,对北辰皇朝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此事谈无欲可担保,绝无可能。”
傲笑红尘皱紧眉,显然是不信谈无欲的话:“谈无欲,你既在北辰皇朝为官,现今无缘无故返回,让人怀疑,再加上你以往的所作所为,着实没有令人充分信服的理由。”
面对傲笑红尘咄咄逼人的目光,谈无欲背着手,神色中未见丝毫怯懦:“素还真已死,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傲笑红尘话顿时一滞,有种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反驳的感觉。
无忌天子看向谈无欲,却是有种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伤口被重新撕开的错觉·他止了傲笑红尘还想说话的举动,抬眼看向谈无欲,目光中是满满的肯定:“傲笑红尘不必多言,翌日我便修书派人前往北域与北辰元凰商讨结盟之事,谈无欲,你认为此事有谁能够胜任”··悄然改变的称呼,谈无欲知道,这是一种肯定,无关身份,他只微微一思索,便肯定地道:“紫宫世家大公子,紫宫太一。”
话落,紫宫世家现今掌门人紫宫彤麟眼中微微露出喜色,结盟这件事关系重大,派紫宫太一去做,显然是对紫宫太一身份的极大肯定,是以谈无欲之前在她心里不好的印象登时尽数去除,还多了几分好感。
无忌天子点点头,道:“那此事便让太一去吧·”语气笃定,竟与之前判若两人·他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你所说的那个强可敌国的势力,又是何人”·谈无欲嘴角挂着一抹笑,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放眼天下,势力遍布苦境,而且强可敌国的势力,还能有谁呢”·无忌天子一惊,身边的紫宫彤麟已脱口而出:“你是指……儒……”只吐了一个字便顿住,似乎敬畏得连说出此人的名字都是一种污蔑。
谈无欲却点点头,肯定地道:“儒门龙首,疏楼龙宿·”·疏楼龙宿,名扬苦境的三教先天之一,门徒遍及苦境各地的儒门天下之龙首,若是他登高一呼,必将在苦境掀起一波狂澜,就算是异度或圣踪,一时之间也是难以应对。
只是这位儒门龙首脾气古怪,且不好说话,至交好友也只同为三教先天的佛剑分说与剑子仙迹,就算是曜辉国师素还真,据说也曾吃过这位儒门龙首的亏··无忌天子虽然之前也曾经打算过拉拢疏楼龙宿,但发去儒门的信尽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音,就连他几乎也放弃找儒门合作的时候,谈无欲却提出儒门龙首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虽然对儒门龙首的难缠深有体会,但对谈无欲如同对素还真一般总有种莫名信心的无忌天子登时又在心里燃起了希望:“可是这位儒门龙首- xing -格怪异,喜怒无常,早先我也曾寻他合作,但……”·“此事可以交我处理,蒿棘城离儒门天下所在地不过三日路程,若七日内谈无欲未将儒门可调动儒生的龙首手信带回,谈无欲愿自刎谢罪”谈无欲豪言放语,引得帐内众人皆感心头一震。
无忌天子心头一动,知道谈无欲也是趁此机会,以博得众人信任,若成,便为曜辉带回一大助力,谈无欲也将洗去众人之前因其与曜辉敌对所带来的负面印象,但若失败……·无忌天子虽然信任谈无欲,但事关乎谈无欲生死,却终究还是犹豫了起来。
一时间,帐内静可闻针,良久,无忌天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终是咬着牙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准”话落,便有人拿来纸笔,谈无欲蘸墨书字,当场下了军令状。
傲笑红尘皱着眉,看着自始至终面容都是沉静如水,无一丝波动的谈无欲,半晌,终于忍不住出言道:“谈无欲,你此举究竟是何含义”·“哈,原来傲笑将军终究是不信谈无欲。”
谈无欲淡淡一笑,仍是从容自若,他目光并不在傲笑红尘身上停留,而是转头看着无忌天子,目光如凝滞了一般,紧盯着不放,“不错,我此番前来相助曜辉,只有一个条件,待助你再统天下后,我便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
无忌天子应得十分爽快,似乎全无犹豫:“无论何事,就算平分天下,朕俱应你·”·众人惊讶的吸气声中,谈无欲只淡然一笑,道:“我对天下没兴趣,要是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便全力辅佐你重登皇位。”
谈无欲道:“等天下平定后,我要素还真·”·“元皇八年,异度起兵,北域十三城池失陷,元皇调兵,于赤城外三千里与异度对峙·同年,曜辉内乱,丞相圣踪自封为帝,曜辉余军联北辰,结以为盟,曜辉抽兵三千,后袭异度攻北大军,异度损失惨重,北辰趁势反攻,异度军心大乱。
同,异度驻蒿棘大军攻曜辉,圣踪亦起兵,北辰调兵,援助曜辉,大战爆发··同年,曜辉天子无忌,其师兄谈无欲,拜访龙门道,儒门龙首再度入世,相助曜辉·齐名道佛先天,亦随左右。”
“你方才在犹豫,却又突然坚定了,是谓何故”待商讨完毕一系列事宜,已是五更,谈无欲远道从北域赶来,无忌天子令人带他去临时住所休息,而傲笑红尘等人也行礼退下了。
无忌天子正要出帐休息时,却被号昆仑叫住了··无忌天子转身对号昆仑行了一个晚辈礼,温和有礼道:“回前辈,晚辈只是想到了当初大师兄对晚辈说过的一句话。”
“哦可否说来给我听听”号昆仑抚着雪白长须,面容慈和··无忌天子笑了笑,道:“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只是无忌突然想起来,当初大师兄应我请求,下五莲台,前往北域时,他就似乎曾预料到二师兄会再度回来。”
“哦,还有此事”号昆仑抚了抚长须,模样看来有些惊讶,却又不那么惊讶,“那素国师怎么说的”·“嗯……”无忌天子微微阖着眼,似陷入了回忆中。
“你的意思是,二师兄可能还会回来”无忌天子看着面前的人,一半惊讶,一半惊喜··“嗯……”素还真背着手,微微阖着眼,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还未等无忌天子说话,素还真仰头,看着头顶悬浮的星子,悠悠道,“可能要看我这次去的结果吧·”·无忌天子向来对素还真有着非比寻常的自信,也只有在素还真面前,他才会显出一点少年人的稚嫩天真:“那……若是二师兄回来,难保不会再承受那些流言蜚语,若是他……”·他说话间,素还真的目光又从一颗星子转到了另一颗星子上:“所以,若是他回来,你我的态度将是关键。”
无忌天子一愣,下意识地出言问道:“那我该怎么做”·素还真并没有马上说话,无忌天子也没有出言催促,等素还真看完头顶星子后,他转头看着无忌天子,微微一笑,像是尘世中盛放的莲华,不染尘杂:“信任他。”
他墨黑的瞳中像是乍然倾斜了整片的夜空,流动着璀璨的星河,美好似最初的年华,“无论发生何事,记得信任他·”·· · ·第六十章 (上)·儒教流传至今已有千余年的历史,其下众多,虽多数是以文人为重,却也不乏善武之辈,而儒门天下,则是儒门龙首不满儒教迂腐制度,而自立的门户,门徒众多,遍及苦境,堪称强可敌国的一大势力。
其中,儒门天下分别以文、武作为编制,统领者乃是儒门龙首疏楼龙宿,其下排去,依次是文武官、监官,以及儒门天下的六庭馆、天章古圣阁、江东儒林、三槐镇等分部。
不过儒门天下虽然强可敌国,但其处事风格却是以明哲保身为主,虽然儒门天下总部和大多数分部都建立在曜辉,且无忌天子一直对儒门天下采取放任宽和的态度,但从圣踪霸取政权,傲笑红尘起兵,儒门天下却纹丝不动的情况来看,儒门天下对此事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儒门天下大殿内,儒门龙首疏楼龙宿屏退众人,端坐高台之上,华扇轻摇,正等待来人,眉眼淡扫,沉金色的眸子中流转着绝伦风采··“谈无欲见过龙首。”
谈无欲仍是一袭黑袍,白发束冠,与一身紫衣,珍珠宝石缠缭的疏楼龙宿对比起来,另有一番引人注目的素雅清冷··“这次是汝与吾第二次见面了,谈无欲。”
疏楼龙宿抬手摇扇,不疾不徐,面容俊美无双,嘴角浅笑三分,梨涡微现,但眸中自带一份沉威,教人不敢逼视,“请坐·”·谈无欲却是夷然不惧,行礼从容,恰到好处,更让人感觉其风姿潇洒:“当年龙首相助,谈无欲感恩至今。”
他也不多客气,坐在了台下一张椅中,而后马上有人为他送上了一杯狮峰女儿茶··“哈,无事不登三宝殿,汝今日来找吾,必是有事需吾帮忙·谈无欲,吾与汝一见如故,大可不必如此客气,直说来意吧。”
疏楼龙宿说的是儒门口音,软软糯糯,却无损半分自信从容··“不瞒龙首,此次谈无欲前来,是为了曜辉与儒门天下合作之事·”见疏楼龙宿如此干脆,谈无欲也不多做废言,直接切入了主题。
“哦”疏楼龙宿华扇轻摇,微微敛眸看向谈无欲,嘴角一抹淡然笑意,似早有预料,“既是来谈合作的,为了对盟友有个大概的了解,龙宿敢问,曜辉现今有多少兵力”·“蒿棘城共有五千士兵,再有早先无忌天子为防异度,派傲笑红尘带去边关的王军三万精兵,现今总共有三万五千人。”
谈无欲似早已有谋略在胸,不慌不忙地答道··“盟友呢”·“已派人前往北域与北辰皇朝结盟,若盟约达成,北域上下,均是曜辉盟友。”
“哦·”疏楼龙宿靠在椅中,垂眸看着谈无欲,眼中精光微漾,“据吾所知,北域向来注重兵力,现今有精兵十万,士兵五十余万,早先被异度一举攻下十三座城池,皆是因措手不及,或是囤积兵力不足的小城,因此一旦异度放松进攻,让北辰缓过来之后,便可展开反击,异度绝对讨不了好去,既是如此,一个北辰,便可助曜辉复兴,又何必来找儒门天下寻求合作呢”·谈无欲从容一笑,不慌不地道:“龙首睿智,既是如此,龙首也该知道,北辰与曜辉合作的条件,便只是一起对抗异度,破坏异度与圣踪合作,吞并北域与曜辉的- yin -谋,一旦异度这个忧患拔除,那对抗圣踪,复兴曜辉之事,便大多落在了曜辉身上,北辰充其量,也只会派出万来的兵力相助,说不定到时,更会趁异度余力未复,而曜辉和圣踪争斗,两败俱伤之后,坐享渔利。
因此我们需要寻找一个比北辰更有势力,也更加可信的合作对象·”·“哈哈,汝之称赞,吾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面对疏楼龙宿似是刻意的刁难,谈无欲不卑不亢,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态度,倒是让疏楼龙宿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中,多了几分赞许。
疏楼龙宿沉思一番,而后缓缓道:“但儒门天下一向以独善其身为准则,何况无论曜辉或是圣踪的晨曦得利,儒门天下都不会有半分损失,但若助汝,吾儒门天下必会损失良多,且圣踪也不会轻易放过吾之门人,既是如此,吾又为何要去干此吃力不讨好之事”·谈无欲淡淡一笑,丝毫不感为难:“龙首此言差矣,若是不协助曜辉,反而才是儒门天下之损失。”
“哦,此话怎讲”疏楼龙宿华扇微微掩住下半张脸,似对谈无欲的态度颇感意外,又似在意料之中··谈无欲眨眨眼,似在酝酿措词,而不过片刻,他便侃侃道:“龙首应知,首先,儒门最重正统,无忌天子和素还真当年平定天下,建立曜辉,多年过来,在众人心里早已是正统,且此八年,曜辉遵从儒家教导,频频施以仁政,引得四方儒士尽皆争相入仕,以求为曜辉贡献己力,而圣踪却是以谋朝篡位手段登上皇位,且他一登基后,便对下施以严刑,反对者或诛或剐,或流放远地,除了曜辉本身地理位置优越以外,天时人和,圣踪不占一样,更和儒教仁政思想大相径庭,只是四方百姓皆因圣踪严厉打压而不敢声张罢了,儒门天下虽不属儒教,但其主张思想,却也和儒教同出一脉,圣踪出身不明,岂可任由此人坐拥江山其次,曜辉和圣踪相争,儒门天下是万不可能作壁上观,苦境儒家思想流传最广之地便是曜辉所在的东南方,而异度、北辰以及其他国家虽然也有流传,却远不如曜辉强厚,当年龙首一访北域,带走众多儒士,北辰文化更是遭到严重打击,曜辉却是因此壮大不少,而曜辉和圣踪一旦引发战乱,战地自然便是曜辉原地,儒门天下遭到波及,万不可置身事外,而龙首也知道,转移儒门势力,也非可能之事,儒门天下势力庞大,门徒遍及各地各行,也正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加上,圣踪早已对儒门天下此等势力觊觎已久,他现在实力根基不稳,全靠严厉手段打压下层百姓,以及异度支持,若是引发大战,异度身陷北辰之战,必然不会给予全力支持,而曜辉起兵,底层百姓也必将群起呼应,到时圣踪未避免失去支持,不打这作壁上观的势力主意,以壮大自己,还能怎么做呢”·闻言,疏楼龙宿双眼微眯,长眉入鬓,仿佛是天生君临天下的王者,虽是在浅笑,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哼,圣踪若是敢打儒门天下之主意,吾便要他身败名裂,后悔为人。”
·谈无欲的笑意却在此时略微深了一些:“既是如此,龙首早晚要对付圣踪,早一些,相助曜辉,待曜辉光复,功劳甚大的儒门天下便是当之无愧的曜辉第一国教,声势只会更胜以往,若晚一些,对儒门天下也无甚损失,却也是什么好处也捞不到,龙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何况——”谈无欲故意将尾音拉长了一些,见疏楼龙宿虽然表情仍是无半分异样,但却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模样后,谈无欲才笑道,“龙首欲作壁上观,但龙首两位好友,对此事却是万万不会置身事外,三教先天向来共进退,龙首又怎可能片叶不沾身呢”·饶是以疏楼龙宿心机深沉,听到谈无欲这番话,也不由顿了顿,方才笑出了声:“哈哈,好个谈无欲”虽然是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计,掉进了坑里,疏楼龙宿却也并无半分不悦之态,相反,语气中是十足十的赞许。
“龙首赞谬了·”谈无欲淡然起身谢礼,表情无波无澜,似不因外物牵动一丝情绪··疏楼龙宿眼睛转了一转,片刻前还计谋算尽,深沉无波的眼中转眼有了一丝精诡,他摇摇华扇,对谈无欲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哎呀呀,谈无欲,汝可是吾儒门天下的挂名文官,怎么说都算是吾儒门天下之人,又怎可协助外人来挖吾儒门天下的利益呢”·听到疏楼龙宿的口气,谈无欲知道他差不多已答应了合作之事,心情登时轻松了起来,也开起了疏楼龙宿的玩笑:“哈,龙首此言差矣,谈无欲此番,正是在为儒门天下博取利益啊。
当初得龙首赠以文官虚衔和神之社等土地,让谈无欲有了儒门天下作为后盾,后来更是藉文官之衔参加北域文人会,与北辰当朝太傅玉阶飞结识,说起来,谈无欲能有今天,一半原因是拜龙首所赐,龙首此恩深重,谈无欲又怎么不会知恩图报呢”·疏楼龙宿微微摇头,道:“哈,既是如此,不如汝从曜辉那调回吾儒门天下吧 ,吾可将儒门天下兵力悉数交予汝,等天下平定后,吾还可升汝作儒门天下的二把手。”
·听到二把手这个词,谈无欲险些笑出声来,他淡淡一笑,道:“谈无欲也有心辅佐龙首将儒门发扬光大,无奈早先谈无欲已‘卖身’于曜辉,得等天下平定之后,方得自由。
而天下平定后,吾也欲退隐逍遥,有负龙首美意,实在抱歉·”·“哦,堂堂脱俗仙子谈无欲,竟然卖身给了曜辉可真让龙宿讶异。”
疏楼龙宿华扇掩面,眼底却无丝毫惊异,反而是戏谑玩笑,“不过依吾看,汝之人应当还不是曜辉的,真要追究起来,汝应当是琉璃仙境上那个……”·“耶,龙宿,朋友之间可适当开些玩笑,但可不要开得太过火了啊。”
突然悠悠一声,打断了疏楼龙宿的话,自大殿一角的紫檀雕龙仙鹤屏风后,突然转出一道白影,但见雪发白衣,身背古朴长剑,微皱的眉间尽是慨叹苍生疾苦,但两袖清风,却是仙风道骨。
“哎呀呀,好友,汝这么一说,当真叫龙宿惭愧啊·”疏楼龙宿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话被别人打断,甚至一直似笑非笑的眼角,也因对方的出现,而流泻出几分难以掩藏的笑意。
察觉到疏楼龙宿的态度变化,谈无欲心念急转,已站起身惊喜地对白衣人行礼道:“古鼎长剑,道骨仙风,这位莫非就是与龙首齐名的道教先天,剑子仙迹前辈”·“哈哈,别人还好说,在月才子面前,先天和前辈不敢当,在下正是剑子仙迹。”
剑子仙迹爽飒一笑,臂弯中拂尘一挥,尽是潇洒从容··“前辈客气了,谈无欲何德何能,敢与前辈比肩”早先谈无欲的计划是,联合三教先天中的疏楼龙宿共抗大敌,而佛教先天佛剑分说虽然尚在西佛国讲经论法,但求他相助,不成困难,唯独这道教先天剑子仙迹,神龙见首不见尾,寻之极难,不想竟在儒门天下碰见了,谈无欲不由得颇感惊喜,连带着语气也多了几分轻快洒然。
“哈,谈无欲过谦了,汝同修素还真与剑子乃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汝与素还真既平级,剑子又如何敢排在汝之上方若是如不嫌弃,便直呼剑子本名便好。”
剑子仙迹微微一笑,温和随然,倒是没有常见先天者的眼高于顶··谈无欲正待再说些什么,高台上的疏楼龙宿却已笑着摇摇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耶,二位,若有事何不坐下来商量在吾儒门地盘如此客气,站着说话,若是让旁人知晓了,还当是吾华丽无双的儒门龙首亏待贵客,违反了儒家以礼待人的规矩,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谈无欲与剑子仙迹对望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谈无欲微微欠身道:“龙首美意,谈无欲岂敢不从”剑子仙迹则是一甩拂尘,道,“你们两位都心知肚明这次的结果,又何必拐弯抹角呢”·“哈哈,剑子汝还真是心急。”
疏楼龙宿大笑数声,忽然一拍鎏金雕龙扶手,下一瞬间,他手中已多了一个卷轴,“这是苦境的实力分布图,汝二人可来一同观看·”说话间,疏楼龙宿缓步走下丹樨,手一挥,长约丈许的卷轴瞬间如流水般平缓铺开在早先便已吩咐人摆好,并在一起的桌面上,现出描绘精细的山河兵力分布图。
“哈,龙宿真是事事考虑周全·”剑子仙迹笑了笑,毫不吝啬赞词··“好友客气了·”疏楼龙宿回到,飞扬的眉眼中隐约可见一丝得色,他转头看向正垂眸仔细观看着分布图的谈无欲,道,“谈无欲,你可以直接说出你的想法。”
“嗯……”谈无欲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抬眸,看着面前的疏楼龙宿和剑子仙迹道,“那谈无欲便献丑了·”· · ·第六十章 (下)·“剑子,听了谈无欲之言,汝以为如何”疏楼龙宿眼中颇含赞许,含笑摇扇看向剑子仙迹。
“嗯,不愧是与素还真齐名的月才子·”剑子仙迹拂尘一挥,道,“好友,谈无欲此次来的目的,你很清楚,他刚才所陈述的那番话,也确实是有资格让你放手将儒门天下调动儒生的手信交予他了。”
·“耶,剑子,光看这一点,汝吾便无默契可言·”疏楼龙宿却摇摇头,语气甚为遗憾,一双眼戏谑地打量着剑子仙迹,不无精谋细算··“哦,龙宿此言何意”剑子仙迹看向疏楼龙宿,显然对方之言颇出他的意料。
疏楼龙宿却是笑而不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谈无欲,出言问道:“谈无欲,汝以为如何”·谈无欲正在掩眸沉思,见疏楼龙宿发问,顿时笑道:“龙首果然好计策,将儒门天下一半的人力交予谈无欲,足可见对谈无欲的看重。”
疏楼龙宿眼神微微一亮,又转头对着剑子仙迹叹道:“看吧,剑子啊,枉费吾与汝深交多年,却还比不上只见过两次面的谈无欲与吾之默契·”言罢,又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对剑子仙迹失望之极。
剑子仙迹一怔,转头看向谈无欲,又看了看疏楼龙宿,微一沉思,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拊掌笑道:“哈哈,果然好心机,论官场谋略,我着实非你们的对手,不过剑子仙迹也只这一口古尘可上阵杀敌了,既是如此,二位若有请托,尽管吩咐,不用客气。”
疏楼龙宿这时才开怀大笑了起来:“哈哈,好友赞谬了·”谈无欲则欠身还礼道,“多谢夸奖,若是能劳烦剑子之处,谈无欲自然不会吝啬埋没剑子的才华。”
谈无欲此次前来目的是商讨曜辉与儒门天下之合作,以及索取儒门天下兵力调动的手信,若疏楼龙宿两样如实而应,也并无什么大碍,不过疏楼龙宿心中却另有盘算。
首先,谈无欲此次相助曜辉,是因为要索回素还真遗骨,功成之后,便即身退,但其间却不乏难题·谈无欲早先协助金光对抗曜辉,早已在众人心中建立起不好的印象,再加上他突然返回,身份来历均无法明了,轻易成了曜辉高层,一会引起有心人的嫉妒,二更是不乏猜疑者,纵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此等时机,若有猜忌,那将会对今后众人与谈无欲的合作产生大大的不利。
疏楼龙宿将儒门天下一半的兵力交予谈无欲,既达成了谈无欲所立下的,带回可调度儒门天下兵力手信的要求,让众人对他的信心大增,更明白儒门龙首肯如此轻易借兵给谈无欲,想必谈无欲对儒门天下的重要- xing -弥足珍贵,又让曜辉高层中尚在猜忌谈无欲,甚至伺机拉他下马的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儒门天下虽答应与曜辉合作,但它本身毕竟不是单归曜辉一国的势力存在,儒门天下一半兵力归属在谈无欲麾下,使原本孤单无援的谈无欲有了实质的权力支撑与优势,同时,剩余仍- cao -控在疏楼龙宿手下的儒门兵力也遥遥牵制着曜辉高层,虽然谈无欲手下的儒门教众是会绝对信服于他,但不代表这群教众会完全信服于曜辉高层,若是有图谋不轨之人想借机除掉谈无欲,霸取儒门势力,光是分拨到谈无欲手下的儒门兵力,便足以让他们损失惨重,而疏楼龙宿手中的另一半兵力,更是起到了制约的作用。
疏楼龙宿此计,一是满足了谈无欲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立下的看似不可能的条件,让谈无欲获得曜辉高层的信任,二是更好地保存了儒门实力,制约曜辉,三便是同样以此保证了谈无欲的安全,真正确立了他在曜辉高层的地位,此举一箭三雕,不可谓不妙。
·计划确定后,疏楼龙宿取出了调动儒生的令牌,同时告知了谈无欲联系儒门天下门人的方式,道:“吾会立即派人向儒门所有门人传达此讯息,待汝回到蒿棘城,吾会在十日内调动一半的门人到蒿棘城与汝会和,后续事宜,便交由汝全权负责。”
谈无欲接过令牌,叹了一声,行礼道:“谈无欲再次多谢龙首信任·”·“吾亦说过,不必计较这么多·”疏楼龙宿华扇微摇,看着大殿外的天色,对谈无欲道,“天色已晚,今夜就暂且在儒门休息下,明日再赶回曜辉吧,吾明日便命仙凤为汝准备一匹千里宝马,保证汝无需三日便可回到蒿棘城。”
大事一了,虽然并无多少情绪波动,但谈无欲仍是感到心头一松,双肩暂时跟着轻了一般,他笑道:“龙首盛情,谈无欲岂有推拒之理便劳烦龙首安排了。”
疏楼龙宿哈哈大笑了两声,唤来随身侍女穆仙凤,吩咐她为谈无欲准备寝房,谈无欲向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行礼告辞,正要随穆仙凤下去时,冷不防刚才还沉默不语的剑子仙迹突然出声叫住了他:“谈无欲请留步,剑子尚有一事想问。”
从剑子仙迹方才的态度看来,谈无欲早已心如明镜,闻言,只是回身淡然一笑道:“剑子尚有何事需询问谈无欲”·剑子仙迹双眼墨黑如夜,专注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时总有种淡淡的压迫感:“素贤人是真的死了”·谈无欲淡淡一笑,道:“据素还真的随身暗卫风随行传来的消息,素还真确实是死了,剑子若是不信,可以找风随行一问。”
剑子仙迹眉间深痕似乎更扭紧了几分:“剑子非是不信,只是你既然是素还真师弟,自幼交情匪浅,那若素还真真的亡故了,你为何却依然如此淡然”·谈无欲淡淡一笑,似微风拂水,漾开浅浅的一抹:“剑子前辈真要如此揭人疮疤吗”他眼神扫过剑子仙迹与疏楼龙宿,最后又回到剑子仙迹身上,微微一笑道,“表象是向外人展示的无法掩藏或刻意表现出的喜怒哀乐,内心深处有多痛,到底只有体会过的自己才明白,不是吗”·不待剑子仙迹答话,谈无欲又浅笑道:“若剑子前辈仍是不能明白,那谈无欲之心境,可能与当年平定魖族之乱时,龙首为救剑子前辈与佛剑大师而诈亡,但剑子前辈又不知内情时的心境相同。”
他顿了一顿,笑道,“关于此事,谈无欲便言尽于此,告辞了,请·”·直到谈无欲下去半天后,察觉到侧后方有个似乎在幸灾乐祸的人在悠悠给自己扇着凉风,剑子仙迹勉强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回神看着一副看好戏表情的疏楼龙宿道:“好友,你这个表情,似乎是在暗自偷笑啊。”
“哦,是吗”疏楼龙宿摇摇扇,目光跟着飘向了大殿外,但语气中却是十足十的戏谑,“哎呀剑子,汝看吾现在表面上是在偷笑,但实际上,吾的内心却是十分的悲伤啊。”
·“别说笑了,我问的这些,不也是你想问的”剑子仙迹头一次感觉自己与龙宿的对战生涯中有落于下风翻身不得的趋势,便果断选择了岔开话题。
疏楼龙宿华扇摇摇,虽然看穿剑子仙迹的意图,倒也任由他带离了话头:“耶,若不直接出言问清楚,汝还真当汝是火眼金睛,单凭观察就能从那月才子的身上看出端倪”·“哈,那你得出的结果如何”·“唔……”疏楼龙宿摇摇华扇,作沉思状,“果然是情不可貌相,情不可斗量啊。”
言罢,眼角还戏谑地向剑子仙迹处略略瞟了一眼··“哎,这一对师兄弟,果然不能以常理来推测啊·”剑子仙迹摇摇头,负手望向大殿外,悠悠道,“素还真是这样,没想到那个谈无欲也是这样,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却死撑着,怪不得误会太多,搞成现在这样一团糟。”
“耶,剑子,吾之看法却跟汝截然不同,汝吾非当事人,焉知当事人之心,是否了如明镜呢”·“哦龙宿,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句话的出处,应是我道家先人之语吧你堂堂儒家先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来用”·“哈,剑子,汝这么说,难道要吾沐浴净身,斋戒三日,烧香磕头,方再引用这句汝们道家先天的经典语录吗”·“呃,那倒不用,你就当我随便说说好了。”
剑子仙迹随意挥了两下衣袖,感觉今日竟屡次落于下风,实是非常的不妙,还是尽早退避为好,“天色已晚,龙宿,我就先下去休息了,路剑子早就记熟,不必相送。”
“喂剑子……”疏楼龙宿话音未落,就见一抹白影如白鹤仙姿一般,洒然而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收回了伸出的手,摇了摇华扇,摆了摆头,笑道,“哎,真是……”·迈出大殿,头顶已布满发亮的星子,似传诉着自然的玄妙奥秘,明月霜染,落在陷入夜中的儒门天下,让华丽大气的建筑,也有了几分清冷。
疏楼龙宿背手而立,悠悠望着一轮明月,半晌,忽然一声轻笑:“只是不知若是伊知晓,伊一直想要的,其实早已得到,不知伊会作何感想·”·夜中传来几声蛐鸣,虽然清脆悦耳,却略显单调,疏楼龙宿笑着摇摇头,一时心血来潮,手中华扇一摆,转眼化作一张白玉琴在手,疏楼龙宿一手扶琴,一手随意拨弦,清冷琴声,似溅落一地的清泉,泠泠散开,顺着微凉的夜风,传至远方。
朦胧中,似有一声缥缈清越的箫音辗转相和··疏楼龙宿掩眸垂首,嘴角浅笑··紫金箫,白玉琴,共饮逍遥一世悠然··“曜辉八年,儒门天下急调半数门徒助曜辉,五月初十,曜辉王军起兵,攻晨曦王都,圣踪急凑大军十万,不料人心涣散,当场溃逃,晨曦惨败,曜辉趁胜追击,连攻城池十六座。
圣踪再调大军三十万,双方相战渡霞流,曜辉遭异度大军伏击,惨败,异度欲追,幸得云渡高僧一页书,及谈无欲手下儒门兵力相救,方得安然退出战场,曜辉自省,转以十六城池为据,相峙晨曦。
六月初三,晨曦忽现传言,儒士人口相传,皆言圣踪权位不正,天子无忌与国师素还真尚存于世,拥戴真龙方是天命所归·晨曦内部动乱,圣踪急怒,遣兵镇压,凡提及前朝之人者,株连九族,并命人效法坑儒焚书,关曜辉史书,悉数焚去,不留只字残页。
·晨曦三年,北域隐遁奇人六丑,忽而现世,往晨曦辅佐圣踪之,并献多年寻之而得奇书一莲托生品,内载奇功无数,圣踪研之,爱不释手·”·——————————————————————————————————————--·表示爆字数的趋势就像掉的节- cao -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 ·第六十一章 ·异度因圣踪的不发兵,曜辉的插手,以及因时间的延长而逐渐适应战乱,开始隐隐展开反击的北辰,而无法以速度战攻下北域,但异度此次倾巢而出,若是转而收兵,势必会带来不可估计的损失,因而此战异度是骑虎难下。
所幸渡霞流一战,一直勤于兴复曜辉的曜辉王军开始延缓对晨曦的攻势,转而以对峙为主,虽然仍有派出兵力支援北辰,但圣踪同时也派兵参与异度与北辰之战,双方势均力敌,一时均难以取得大的胜利,战况陷入胶着中。
再过三年,战况终于出现了转机,因为异度突因不明原因而延缓进攻,使得曜辉与北辰联军乘胜追击,夺回了之前被异度占领的二十三座城池中的七座,暂时成了进攻北辰主力军的晨曦虽努力扭转劣势,但仍是收效甚微。
而后,见战况有希望扭转的北辰曜辉联军乘势加紧联系,欲一举击溃异度与晨曦联军··三月初四,北辰天锡王北辰胤访问曜辉暂时设立的都城易城,商讨对付异度与晨曦之事。
战况进入关键时刻,任何决策都有可能扭转战局,甚至一时的拖延也有可能带来不可预估的损失,因而曜辉与曜辉皆是抓紧时间商讨接下来的相关事宜··曜辉能人众多,其中拔尖者自然非谈无欲莫属,虽然谈无欲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并没往北域直接参加对抗异度和晨曦,但此次北辰胤来访曜辉与曜辉商议合作事宜,谈无欲自然还是无可避免地以曜辉高层代表的身份与北辰胤见了一面。
谈无欲才能在曜辉高层中本就极为拔尖,何况他在北域中居住许多年岁,对北域的了解远比曜辉其他人高,在商议中,谈无欲自然担任了曜辉方面主要的发言者··“北辰地处苦境偏北之处,地形大多以平原或高山为主,而异度地处西方,进攻北域,自然是自西向北发动攻击,北域西处地形大多却是以荒漠为主,资源贫瘠,人力稀缺,再加上北域对这片地区缺乏有力治理,因此当初才让异度一举攻下如此多的城池。”
桌上早已摆好沙盘,而谈无欲站在沙盘旁,正指着沙盘中的西处,向北辰胤等北辰皇朝派来的大臣和曜辉参与会议商讨者介绍北域地形以及异度最初能如此轻易攻占北域十三座城池的原因。
·一边正仔细听着谈无欲发言的北辰皇朝副将萧宇皱起眉,道:“虽然支……咳,虽然谈相言之有理,但这与对付如今的异度与晨曦联盟,似乎并无太大的关系。”
谈无欲淡淡一笑,从容道:“萧将军有所不知,正是有所干系,所以谈无欲才会提出分析此点·”·萧宇一扬眉,眼中颇有不信:“哦既是如此,萧宇便拭目以待了。”
语气虽然客气,但似乎隐隐能嗅到一丝的挑衅··这倒是有些缘故,虽然北辰胤事先明了谈无欲的身份,但随北辰胤前来的北域的诸大臣却对谈无欲的真实身份半点不知情,以至于他们见到谈无欲时,曾与谈无欲一起上过早朝的北域大臣几乎是脱口惊呼出“支右相”三个字,虽然被北辰胤及时拦下,但因疑窦未消,众人不由得开始擅自猜测,为何北域的“支右相”会突然变成了曜辉的“谈相”。
其中较多的猜测便是谈无欲本身是曜辉之人,然后化名入仕北辰皇朝为官,窃取北辰皇朝的机密后,便潜返回曜辉,而北辰元凰明白此事对于北辰皇朝乃是耻辱,因而按下以支离疏身亡为由掩盖此事,又或是谈无欲虽然出身曜辉,却决心在北辰皇朝为官,因为他身份的特殊,因此被北辰元凰派去曜辉窃取曜辉的机密,而北辰元凰同样为了掩盖谈无欲的真实身份,因而将支离疏之事按下,而萧宇明显属于前者,因此对谈无欲略显敌意。
谈无欲面对此番挑衅,却只报之以笑,似乎颇为大度:“萧将军应知,无论是现在或是以往,异度所占据的城池地形都是以荒漠为主,然而之后异度向北继续进逼时,却寸步难行,谈无欲敢问萧将军,这是为何”·萧宇哼了一声,道:“这自然是因为我北域上下团结一心,共抗异度的结果。”
谈无欲暗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道:“萧宇将军此言差矣,北域人民团结共抗大敌,这确实是一个因素,但还有一个因素,恰恰便是地形·异度将西边荒漠城池几乎全数占据,而再往北推进时,所遇见的城池皆是高山平原,高山地形高耸,城关建立在高处,易守难攻,且越往北的高山,便越有可能是雪山地形,极北的雪山,几乎可以用刮骨刺体来形容,纵然是当地久居的居民,若是无好的保暖措施,也是无法忍受雪山的极寒气候。
平原则物资丰富,人口繁多,补给充足,再加上城内人均是长居于此,对周遭地形远比异度了解,在异度到来之前,便可以在城墙外设下守城陷阱机关,平原地形平坦,设机关远比高山容易,就算异度采取围城策略,城内自给自足一段时间,也足够坚持到救兵到来。
同时再反观异度,他们长居西边,资源贫乏,此次进攻北域,所带物资必定不足支撑长久之战,但他们所占领的城池因为地处荒漠,同样也是资源贫乏,因而异度才急于以速度战拿下北域。
但异度自与金光大战惨败后,便休养生息,再加上异度名声在苦境极差,因此少有人出访他国·战神吞佛童子虽然在北域待的时间颇长,但他的足迹并未踏遍北域,且他当时的身份乃是一剑封禅,分裂而出的人格,有时察觉都很难,记忆更是模糊。
何况吞佛童子自回到异度后,便一直处于藏龙之中,异度失了对北域了解之人,再加上北域荒漠高山平原,以及雪山的气候差异颇大,异度地形却是一直以火山沙漠为主,是以一开始攻下的荒漠气候尚能适应,但之后三种,难免出现不服水土的现象。
圣踪手下的兵力也是一直居住在偏东南方的曜辉,更无法适应此类多变的气候·这亦是异度自占领北域二十三座城池后,未再有进度的重要原因·”·萧宇登时哑口无言,一直在一边坐着,未发一言的北辰胤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谈无欲,续道:“但是异度与我北辰之战僵持拉锯了三年之久,异度和晨曦之人也开始逐渐适应北域的气候地形,因此若非异度最近有所松懈,和曜辉王军的支援,北辰能否保持现在的局况尚是未知之数。”
·谈无欲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北辰胤的一点就透·他转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北域各方兵力分布图道:“而且最初北辰适应战乱之后,展开了反击,夺回了大部分被异度握在手中的以平原和高原为主的城池,但在之后夺回以沙漠为主要地形的城池时,亦遇上了难关,各位以为,这又是何种原因”·他的语气虽然稀松平淡,如闲话家常一般,但如萧宇这些想找他麻烦之人,却是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
北辰胤脸上并无异样,只冲着谈无欲点点头,道:“请谈相赐教·”·“赐教不敢,谈无欲只是说出自己的意见,以供诸位参考罢了·”谈无欲微微一笑,道,“原因却是相同,异度之人多数生长在炎热的沙漠地形中,因而短时间内不能适应北域的气候,同样,北域之人多数是生长在寒冷的高山或温度适宜的平原,无法适应沙漠地形气候。
沙漠地区缺水,是难以攻克的一大原因,且温差也是沙漠作战的一大难题·北域人当初便是因为不能忍受沙漠之地的气候,才会选择群居在高山或平原,而沙漠地区的人数却极少,这也是造成北域沙漠城池被轻易攻克的原因。
而且不仅如此,北域对沙漠地区的管辖也是极为疏松,了解情况十分不够,以至于当北辰欲夺回被异度占夺的城池时,便遇上了与异度攻打北域高山平原之地城池时所遇的相同难题。”
随着清朗的每一字落下,会中一片寂静,除了在场者的默默赞叹,还有对其如此了解北域的惊骇··北辰胤嗯了一声,沉思一番后,道:“谈相此言甚是有理,那依谈相之见,现今北辰与曜辉该采取何种措施呢”·“地形是重要原因,异度所占领的毕竟是北辰皇朝之地,虽然一时缺乏了解,但并非不可解决之策,城中居民多也有因不堪沙漠困扰,或因城中贫瘠,而前往其他城中发展的原住民。
根据昔年城守进献的地图,和当地原住者的地形解说,地形困扰可应声而解·而沙漠地形适应,则需要挑选适当的人选,配给足够的水源,北域水源丰富,却也不成问题,凭曜辉和北辰联军的人数,纵然并非全员可入选参加攻城之战,但若领兵者用兵得当,配合城中的北辰子民,夺回城池,亦非难行之事。”
谈无欲侃侃道,语气中是十足十的自信从容,不过他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但还有一大难题,便是异度亦非善与之辈,其手下如战神吞佛,大将螣邪郞、赦生童子等皆是骁勇善战,何况吞佛既被封为战神,武力智谋自有其过人之处,而异度手下的兵马也是极为强悍,甚至有时能以一当十,这也是以往北辰曜辉联军与异度开战,纵然取胜,几乎也是凭兵法谋略,底下损失却极为惨重的原因,何况异度现在攻打北域的主力乃是魔君阎魔旱魃,其余如鬼王朱武、女后九祸、摄政王袭灭天来以及战神吞佛却均未有参与大战,不仅如此,异度国内想必也并非空虚,据闻,方才我提及的这四人,手底下均另有一支供其驱策的军队,若是他们加入战圈,后果不可估量。”
·众人心中一凛,他们只顾及异度现在略显颓势,乃是彻底改变战局的契机,因而只一味地想驱逐异度,收复失地,却压根没想到这潜在的隐患,这就像你以为你是手持一柄大刀的壮汉,而你的对手只是一头猛虎,却没料到猛虎背后,是虎视眈眈的狼群。
北辰胤的神色也是微微一变:“谈相所言不错,异度能够建立至今,实力显然并非只有表面那么简单,不想我们一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竟无知至此·”·谈无欲指着墙上悬挂着的兵力分布图道:“这是曜辉目前最好的斥候所画出的兵力分布图,从图上便可得知,虽然北域大部分地区分布的都是北辰的兵力,但并非密集,相反,再观异度所占领的地区,兵力密集程度着实令人心惊,就算是在城中设置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恐怕也不会有多难,再加上晨曦援助的兵力,若只凭北辰和曜辉的联兵,正面交战,恐怕依然是难缨其锋。”
他顿了一顿,道,“因此,短时间拿下被异度所占领的城池,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我们再有一名,甚至数名强大的盟友,在我们与异度晨曦周旋时,从背后突袭异度大军,异度大军腹背受敌,损失惨重,必然会忙着回防本营,届时,我们便趁此机会,再实行包围之策。”
北辰胤皱起了眉,道:“但异度本就属于极西之地,周围小国尽皆被其攻陷,因此异度几乎是西方唯一的国家,然后东接曜辉,北接北域,从背后偷袭,似乎并没有国家能满足这个条件。”
谈无欲嘴角笑意微微一深,那是筹谋在握的自信:“国家是不可能,何况就算有小国,但至少也要有撼动异度内部隐藏的四支隐军的实力,但若,这个势力,指的是一个组织呢”·北辰胤心中一动,想起莫非是与谈无欲交好的儒门天下,但转念一想,儒门天下势力虽然庞大,但其门人却多数是分布在曜辉,异度和北辰却是极少,他细细一思索,突尔灵光一现,脱口而出:“莫非是道境玄宗”·谈无欲点点头,肯定了北辰胤的想法:“玄宗势力庞大,底下门人皆是修习精神武道的修道者,其中六弦四奇十位先天者,皆是不世高人。
何况玄宗素来便与异度处于势不两立的状态,只是当年异度与金光一战中,玄宗出力不少,却也损失惨重,因而近几十年来不露行迹,暗中调养生息·此次异度侵袭苦境,想必玄宗的力量也恢复了过来,只要我们能找到玄宗,想必玄宗之人也必肯出手相助,共抗异度。”
北辰胤嗯了一声,思索道:“可是玄宗之人皆深隐名迹,寻之亦非易事,若在我们找到他们之前,异度再度发起攻击,后果将不堪设想·”·“寻找玄宗之人虽非易事,却也并非不可能。”
谈无欲走回桌前,道,“不瞒诸位,道教先天剑子仙迹与玄宗现今首领,六弦之首苍,正是旧识,此事我已委托剑子仙迹,若不出意外,再过四天,便会有玄宗消息传来。”
“但若晨曦出兵牵制,那此计岂不是功亏一篑”·“所以儒门天下的用途直到此刻才完全发挥出来,曜辉已与龙首进行商议,一旦北辰与曜辉的联军开始对异度实行包围,天下儒士将尽皆阻拦晨曦发兵支援异度。”
“谈相果然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月才子,计划谋算,北辰胤甘拜下风·”北辰胤说着,已抬手鼓起了掌,此时参加会议者中除了无忌天子外,其余人官衔最高者也不过是曜辉的太子太傅号昆仑,见北辰胤鼓了掌,众人自然也是跟着拍手赞许。
·无忌天子也由衷赞叹了数声,而后长身而起,在场众人急忙跟着起身·无忌天子背手而立,表情颇为愉悦道:“此事便交由谈相全权处理,明日再有会议,便也请谈相负责主持,今日会议便到此罢。”
谈无欲躬身领命,表情中不起波澜,待众人皆离去后,他跟着正要转身出门,冷不防北辰胤在背后叫住了他,谈无欲悠然回身看向北辰胤,神态谦和:“天锡王爷可还有什么指教”·“无妨,只是一些私事,若是谈相不弃,待会可否至本王临时处所一谈,本王尚有一些东西要交给谈相。”
谈无欲心中一动,他离开北域虽然匆忙,却也是打点精细了,确定没有半分把柄留下,但此刻看北辰胤的表情却又不像是说假,谈无欲心念一转,笑道:“待谈无欲回房整理一番,再来拜见王爷可否”·北辰胤哈哈笑了数声,褪去计深谋算,竟也有几分武林中人豪放之气:“这是自然,请。”
谈无欲回房,沐浴过后,褪下官服,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才往北辰胤的住所行去··出乎意料地,北辰胤并没在厅内等候谈无欲,而是在无忌天子临时给他安排的处所中的后院湖边中等待谈无欲。
此时明月中天,谈无欲一身黑衣,沾染了寒银清辉,更显身材削瘦,风姿清雅··“让王爷久等,实在抱歉·”谈无欲向北辰胤行了一礼,不卑不亢,不见丝毫紧张。
北辰胤屏退了身边侍者,回身看着谈无欲,眸光微闪,忽然哈哈笑了两声:“支先生,好久不见了·”·谈无欲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手上仍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王爷说笑了,在下乃是谈无欲,并非北辰皇朝昔日的右相支离疏支先生。”
北辰胤闻言,微微眯起了眸,突然道:“当年城墙上与先生一谈,北辰胤至今记忆犹新,敢问先生,既然选了我北辰皇朝,却又为何转身投靠了曜辉”·“哈,既然天锡王所说的那人乃是支离疏,并非是谈无欲,那谈无欲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谈无欲轻然一笑,转身抬头看向了悬在半空的皎月。
北辰胤仍是眯着的眸中不减犀利:“逃避问题,难道这就是月才子一贯的行事风格”·“王爷说笑了·”谈无欲突然将头转回,看向北辰胤,微微一笑,道:“谈无欲虽然是只取一瓢,但谈无欲同时也是个识时务之人。”
“哦”北辰胤锐利鹰红的双眼,瞬也不瞬地看着谈无欲,“可谈相离开的时间里,曜辉的状况,可并不有让谈相识时务离开北辰的实力啊。”
顿了一顿,北辰胤道,“还是,真的有什么能让谈相不顾一切的存在”十分明显的别有所指,北辰胤知晓谈无欲明白所指何事···谈无欲看着北辰胤,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而双眼自始至终,都是无半分退缩地与北辰胤对视,良久,他突然双肩一松,微微一笑道:“说不上是不顾一切,只是有些事,偏偏让谈无欲暂时失了理智与策划,等谈无欲回过神时,一切便无法再回头。”
他脸上笑意淡然,有几分云淡风轻的味道,“不过谈无欲也不后悔就是了·”·北辰胤听罢,并没有回话,夜风微冷,两人衣角微卷,北辰胤突然释然一笑,道:“既是如此,北辰胤尊重谈先生的选择,只是现在你我虽是盟友,但异度一灭,你我各为其君,终将有对战之时,本王自不会留情,望谈先生也不会。”
谈无欲眼中闪过一丝倾佩,他抬手抱拳道:“多谢王爷体谅,谈无欲晓得·”·北辰胤笑了数声,突然一拍掌,下个瞬间,他身后已多了一名身着黑衣的夜鸺杀手,双手中捧着一个包袱,正恭敬地朝北辰胤行礼。
北辰胤似乎对那物极为珍视,亦是用双手接过,捧至谈无欲面前··谈无欲看他极为重视,不由好奇心起,双手接过时,噫了一声·包袱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入手时并无多少重量,他本以为会是书籍或是稀贵的金属之类的,倒没想到是失算了。
谈无欲好奇心更浓,抬眸笑看向北辰胤,道:“抱歉王爷,可否现在打开”·北辰胤笑着点点头,看着谈无欲低头拆开包袱,看见包袱内的东西一愣时,方淡淡出言道:“此乃三年前谈相离开北域后,有人辗转将包袱托送至右相府的。
据说东西是谈相离开北域的前一年,也就是谈相身在西豳与北辰边境时,有人从北隅皇城寄来的,只是当时正逢百年难见的大雪,寄送者被大雪困住,待得雪融赶到边境时,谈相却已回转了皇城,然后当寄送者赶回皇城时,谈相却在前日便随着陛下迁都去了赤城,而待得那寄送者赶到赤城,谈相却又离了北域,去往曜辉。
北辰胤僭越,听闻此事,便暂时替谈相收下代为保存这两件东西,请谈相莫怪·”·谈无欲垂着眸,也不知北辰胤的话是听进去了没·他伸手抚着包袱内的一件黑色披风和放在包袱上的一块玉石,披风质地绵软暖和,显然非一般的布料,内里的绒毛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雪貂貂绒,光是披风,恐怕就价值不菲。
而玉石触手感觉远比寻常美玉温润,谈无欲一摸便知是世上少有的暖玉,体寒怕冷之人,将此玉佩戴放在心口处,便不惧严寒,只是此玉甚是珍贵,纵然是资源丰饶的曜辉,也只无忌天子拥有一块,而盛产玉石的北域,现今也只发现了三块。
良久,谈无欲方抬起头来,眼中流光浮动,像是杂乱的思绪,和无法理清的情愫,缚住心头,他勉强一笑,道:“谈无欲多谢王爷还来不及,又怎敢怪罪他日若还是友好的立场,王爷来访曜辉,谈无欲定奉上清茶一杯,感谢王爷相助之情。”
“谈相客气了,不过来日若有机会,这一杯茶,北辰胤自是要叨扰的·天色已晚,明日尚要举行例会,谈相若是疲了,便去休息吧·”·谈无欲笑了笑,道:“多谢王爷体谅,谈无欲告辞。”
“请·”·北辰胤目送谈无欲远去后,方背手转身,面向湖水,水面波光粼粼,映着碎散的月光,波光浮动,似拼凑不成完满··谈无欲一直垂着眸,而后,他伸手抓住了放在披风上的暖玉,手渐渐握紧,任由暖玉上雕刻精美的纹路刻入掌心,而另一只仍抱着披风的手,则慢慢向胸口收紧。
他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只是一回想起那次素还真在马车上别有深意的微笑时,他无法保持完全的平静··还有,压抑不住些许的思念罢了··“元皇十一年,三月,异度大军攻势收敛,北辰曜辉联军趁势攻击,收复失地七座。
异度战神吞佛领兵出战,联晨曦大军,扭转劣势,与北辰曜辉联军形成对峙之势··同年,元皇派使者出使曜辉,合作商讨,以共抗大敌,曜辉之相谈无欲亲自领兵十万,支援北域,途中中计,深入荒漠,危机之刻,幸得漠中神驼引路,遂脱险。
道教先天剑子仙迹,奉曜辉天子之命,出访道境玄宗,拜弦首苍,请救援·玄宗悉数出动,携曜辉兵将,及儒门儒士,自后突袭异度,异度三军不防,损失惨重,三方联军攻入异度首城,女后九祸不见踪迹,摄政王袭灭天来领兵对峙三方联军,急召吞佛回京。
吞佛率部而回,反中其计,北辰曜辉联军配合三方联军,形包围,异度垂危,拼死顽抗·晨曦之兵欲援异度,不料儒士拦阻,圣踪再下杀令,血洗晨曦,民怨不止。”
————————————————————————————————————-·果然写感情戏对我来说是在作死……_(:3)∠)_下章该轮到道长和号爷爷了……· · ·第六十二章 ·无忌天子十七岁承帝位,现今已有十二年。
他相貌斯文俊秀,- xing -格温和如水,彬彬有礼,才能不凡,身份更是尊崇·因而早在刚即位时,便有数名大臣争相欲为无忌天子- cao -办选妃事宜,不过之后却都被国师素还真挡了下来。
原来众人除了素还真与谈无欲等少数知情者外,均不知无忌天子原有一青梅竹马的恋人,名唤愁月仙子,两人之间早有山盟海誓,无忌天子登上帝位后,迟迟不纳后宫,便是因为愁月仙子。
而后,无忌天子勤施廉政,终于在国师素还真,以及曜辉百姓的支持下,力排争议,独封愁月仙子一人为后··虽然在素还真和曜辉子民的支持下,无忌天子后宫独宠一人,也无人敢有非议,但事情坏就坏在,愁月仙子年少时因一次意外,而无法再能生育。
子嗣传承,自古便是每个家族最受重视的存在,何况一国天子·但数月后,无忌天子突然拟了诏书,认紫宫世家长子紫宫太一为子,封为太子,将来承袭皇位··此种事自从尧舜时期的禅让制结束后便再未有过,一时之间自然引起了轰然大波。
但紫宫世家本就是历经数朝,屹立不倒的大世家,曜辉建立时更是出力不少,极受曜辉皇朝重视,再加上云渡山高僧一页书和国师素还真也测算天机后言道,无忌天子之后,身具天子龙气者,便是紫宫太一,因而过了不久,反对之声也渐渐淡了下去。
·而紫宫太一也当真不负众人之望,其人自幼师从昆仑山道教高人号昆仑,被封为太子后,更是接受过国师素还真的亲身指教·他天资本就极为聪颖,且宅心仁厚,秉持仁政,极受万民爱戴,虽然他因终究非无忌天子亲生子嗣,而私下受百官的异视,但但在圣踪叛乱中,紫宫太一一展才能,先与北辰商谈结盟,后领兵相助北辰夺回城池,声望大增的紫宫太一,几乎成了曜辉现今除曜辉丞相谈无欲外,最受百姓爱戴的曜辉高层。
原先还有反对他即位者,声音也逐渐消匿了下去··无忌天子也趁热打铁,让紫宫太一全权负责与北辰交涉之事,今日北辰新来了一批使者出访曜辉,便是紫宫太一出面接待。
这次为首者依然是北辰胤,不过不同于上次,北辰胤此次来访曜辉,除了朝中大臣外,还另带了一批北域的歌舞女子,北域歌舞比起江南歌舞别有一番风味,两国商讨闲暇时助助兴,也非不可。
谈无欲近日也是以随身护送为由,独自随着出访曜辉的北辰胤一同回到易城,异度被包围,若久无援兵,怕败亡投降是迟早的事·圣踪屠杀百姓,民心尽失,曜辉更派兵阻拦,是以纵然圣踪心急如焚,晨曦亦无法在短时间内支援异度。
而他此番回到曜辉,一是与无忌天子和疏楼龙宿商讨接下来的战略,二是借机调养在荒漠中所受的伤··“谈无欲,许久不见了·”谈无欲正在路上急行,冷不防背后传来一声熟悉而苍老的声音,谈无欲脚步一顿,而后,旋身行礼:“谈无欲见过号前辈。”
看见站在号昆仑身边的人时,谈无欲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略微直起的腰再度躬下,“和一页书前辈·”·一页书身上极具先天高人气息,虽年已过百,面容竟无丝毫老态,凤目沉凛,天生一股压迫力,就算是谈无欲,也不由觉得心头一凛:“谈无欲,好久不见了。”
他上下打量了谈无欲两眼,突然皱起了利长的眉,“你受了伤”·谈无欲点点头,道:“设计引吞佛与魔君阎魔旱魃带兵撤离北域,靠往北域与异度边境时,对上魔君,受了一点内伤,不过不碍事,只要再调养数日即可。”
听到谈无欲说是被阎魔旱魃所伤,一页书双眼突然一凛,眼神似寒刃剐肉,手中拂尘一挥,像是一把利刃凌空一劈,而后搭回臂弯中,一股凛然不侵的气势便自然显现了出来:“阎魔旱魃居然敢伤你此债吾必将为你讨回。”
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倒是让谈无欲一愣·这位云渡山高僧出了名的严苛,就算是对其疼爱有加的素还真,有时也是丝毫不假以辞色·尤其是当年下山协助曜辉复国,就算是面对无忌天子,也是丝毫不畏对方身份,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无忌天子,你可知有因必有果你与素还真当年种下的因,今日便是果。”
高亢的声音积着沉威,再加上毫不掩饰的怒气,让修为不够的人听了,都禁不住双腿发软··不过幸亏无忌天子也非普通人,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温淡如水:“前辈,无忌与大师兄当日既决意如此做,便有决心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话说得坦然,一页书自然也无法再质问什么,看着面前的无忌天子良久,也只叹了一声:“但此代价,未免过大·”·“既已做下,便无退路。”
无忌天子维持着行礼姿态,低头道·而后虽然一页书说了一声罢了,看起来也没再多有追究什么,但他对曜辉高层却依然是极为严厉,就连声威现今在曜辉最盛的谈无欲和紫宫太一,也未得过一页书的多少好脸色。
现在一页书突然如此热心,倒真是让谈无欲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拱手道:“阎魔旱魃乃是异度魔君,手下领兵过万,身份更是不一般,要接近他必然十分困难。
谈无欲感谢前辈好意,但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必客气,吾已决定参加围剿异度之战,对上阎魔旱魃此战,吾势在必行,你不必再多言。”
面对谈无欲十分明显的婉拒,一页书却一挥拂尘,断然无半分反驳余地地道··这下谈无欲确实差点目瞪口呆,正不知要说些什么,一页书却已先开口道:“吾今日前来是与太傅号昆仑闲聊,现在时间不早,吾先告辞了。”
谈无欲连忙和号昆仑行礼,目送一页书告辞离开,谈无欲正要转身和号昆仑寒暄一番,号昆仑却先开了口··虽是太子太傅,号昆仑却穿着随- xing -朴素,一身白衣布袍,发系布带,雪发银须,道骨仙风,一股清而不浊之气迎面而来,面相苍老,却别有一番亲和感:“你我许久未见,不用如此客套多礼。
我观你适才风尘仆仆,行色匆匆,你现在可是在忙”号昆仑今年刚好百岁,就算是八趾麒麟尚在世,也是刚好差了号昆仑二十岁·只是号昆仑虽然年岁极大,却仍旧精神矍铄,言行之中,不见老态。
谈无欲摇摇头,道:“谈无欲刚回易城,满身尘沙,只是急着回房沐浴换衣罢了,倒让前辈笑话了·”·“无妨·”号昆仑抚了抚胡须,突然出言道,“你我自当年一别,便再未有机会畅聊叙旧,待会若是有闲暇,不如来我居住之处,我与你聊一聊如何”·谈无欲点点头,模样恭谦:“一切听凭前辈吩咐。”
他曾独自一人走过许多岁月··最初独自前行时,他行走在漫长的黑夜中·从曜辉囚禁他的地牢中逃出,不知前路何方··他曾遇见过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双手合十,眉目慈悲。
高僧问他,你心有执着,为何不放下·他答,因为未曾得到··高僧一声,无悲无喜·你既然放不下,又为何怨自己得不到··转眼间,他心神满是迷茫,辞别高僧,一路竟是跌跌撞撞离去。
幸好,没过多久,他便遇见了四处云游的号昆仑··那是一位名符其实的先天道者,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淡然从容,风姿飘逸··号昆仑刚遇见他时,曾把他带到昆仑山的湖旁,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指着面前某处:“你看,这是何物”·他循着所指望去,看见的是一朵盛放在清风中,微微摇曳的白莲,花瓣中勾着浅色的花蕊。
·他如实回答,号昆仑没有多说,然后再指着头顶道:“那你看,这又是什么”·他抬头望去,原本略有茫然的脸上瞬间有些铁青··那是一轮耀眼的烈日。
于是他没有回话,而号昆仑静静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我已知晓你的答案·”·之后,号昆仑没有再说什么,而他在昆仑山住了下来··号昆仑衣食住行皆随道家,不好奢华,他儒释道三修,却也是偏重道修,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不满。
昆仑山上藏书极多,他每日观摩阅读·号昆仑精通太极之道,他每日与号昆仑论谈,话题不离如何恢复自己功体··号昆仑问他,“你为何如此执着恢复自己功体”·他回答,若无功体,只凭这无力残躯,如何赢过素还真。
“赢过他,对你而言,便如此重要”·对··“重要到,不在意旁人眼光”·对··这种对话,每次聊天时都要上演一次。
直到他在昆仑山上住了将近一年,号昆仑在某日,突然没有如往日一般,问过之后,便将话题转移,而是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胜过素还真”·他一顿,然后道,为了证明。
“证明什么”·当年八趾麒麟的话犹清晰入耳,他闭上眼,道,我非不如他··“为何你会觉得,你不如他”·我并没有不如他霍然睁开的双眼,有种被激得通红的趋势,仿佛受伤的野兽再度被激怒的姿态。
号昆仑却是一派悠然平和:“你既然觉得你并非不如他,那你又为何要去证明”·他一愣,静默半晌,才道,因为有人如此觉得··“但你也说过,你不在意世人眼光。”
他抿了抿唇,半晌,低声道,因为那人正是素还真··号昆仑抚着长须的动作一顿,他顿了一顿,方继续问道:“他如何认为”·月乃日之虚影。
“那你对此又是如何认为”·月并非日之虚影,乃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号昆仑的笑意在此时略深,像是骤然找到了关窍·而后,号昆仑抬手向上一指,对他道:“往上看,你看见了什么”·他抬头,看见一轮满月,大半被乌云遮蔽,而清亮的白光也映得乌云的轮廓微微发亮。
“它是真实存在的吗”·是·他肯定的答道·纵然被乌云遮蔽,也是存在的··号昆仑笑了笑,将手边饮了一半的茶盏推了过去:“你再看看这个。”
他低头,看见的是,泛着微亮的茶水上,映着同样的明月··“你觉得它,是真实的吗”·他沉默了下来,唇抿得死死的。
号昆仑笑了起来:“许多事如镜花水月,如日之倒影,如月之倒影,一碰,便即散碎·”说着,号昆仑手微微一晃,茶水微荡,明月转瞬散成拼凑不出原迹的碎片。
他的脸色蓦然变得惨白··号昆仑看着他,继续平静地道:“但是世间万物,无论何种虚影,都需是有实际存在的物体作为实体,方能生成虚幻的它们·如天上之日,如空中之月,是真实的存在,方能在光的映照下生成水中幻影。”
他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号昆仑便又言道:“月既然有影,它便是存在的,非是虚幻·”·他手微微一抖,半晌后,低声道,但它本身并无光。
“无光吗”号昆仑笑了笑,道,“光是虚无,影是不存,两者皆是看得见,却触摸不到·人心亦如此,如善如恶,都是无法触摸的存在。”
他顿了顿,又道,“世人接受光,接受善,却无法容纳影,无法容纳恶,因此,影与恶,才会被赋予- yin -暗的一面·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世人凭着自己的理解对事物所下的定义。
你喜爱光,光便是善,你厌恶影,影便是恶·但实际上,不论是实体或是幻影,它们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有形者存于世间,如日月,无形者存于人之内心,如光影。”
·人心……他垂眸,微微皱起的眉下,是一双逐渐迷茫起的眼·那我执着的,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了·“我不这么认为,任何事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号昆仑温和道,“或许,你只是理解错了自己执着的方向·”·号昆仑手腕翻转,摊开手掌,掌心映刻着深长的纹路,像是绵延亘古的年岁,流淌着沉淀下来的沉厚真实:“你明白你是存在的,就说明你并不认为你仅仅只是素还真的幻影,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吗”·他一怔,下意识地出口问道,那我原本追寻的方向,又是什么·号昆仑淡淡一笑,道:“或许,你并非执着于自己的意义,而是执着于素还真对你的意义。”
他乍然愣住,久久无法言语··而后,号昆仑还说了许多话··“人一生要遭遇许多,每一步都是真实的,或悲或喜,光明与黑暗也是伴随在心中,所以,为了不堕入黑暗中,人们需要强大的信念来支撑自己。
但光有坚定,却认不清自己的目标,那便再有坚持,最终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所想的,也是徒劳·”·“不要一味认为自己是影,影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事物,而你,是单独存在的自己。
舍心中执著,便可寻自己·”·“能坦白面对自己的心,就要坦然面对自己的希望,不要心存绝望·欢喜的执著心意,可以救一个人,也可以害一个人。”
“内心若没有光明,那双眼所见的只有黑暗·自甘堕落者,最是无法看见光明·”·“天色已晚,你可以回去,仔细思考,也可以好好睡上一觉,或许醒来,一切答案,便都清晰了。”
号昆仑收回了茶杯,放在自己面前,杯中水面已静,仍留一轮明月,浸透寒白的光,“无论何时,莫要忘记自己的方向,更莫要忘记自己是谁·留得灵台清明,方得思考。”
·那一刻,豁然惊醒··之后,号昆仑不再每日只邀请他喝茶谈天,转而勤于恢复他的功体··而后,再过数月,号昆仑再请他前来喝茶,说是有一物邀他共赏。
仍是与那日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势,相同的指向,相同的问题:“你看,这是何物”·他循声望去,目光忽地愣住,不由自主地出声道:“这是……”·面前是一片荷塘,碧叶白莲,绿水泛波,风清日朗。
号昆仑笑了笑,抚着胡须道:“你看见了更广阔的天地,不是吗谈无欲·”·谈无欲盯着那处,失神良久,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而后,他忽然皱起眉,转头看向号昆仑,抱拳道:“前辈,谈无欲还有一事想问·”·号昆仑点点头,笑道:“但问无妨·”·谈无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既然看见了除此以外更广阔的事物,那是否就表示,这朵白莲对我已并非那么重要了”·号昆仑的动作一顿,似乎难得地有些讶异谈无欲的问题,而后,反应过来的号昆仑竟是失笑出声,他看着谈无欲带着些许迷惘,却是认真探寻的表情,蔼然道:“看见更广阔的天地,并非就代表原有之物的位置便变得轻微狭窄。
你看见天地,想到了它,就说明,它仍在你心中,不是吗”·谈无欲霍然了悟··再过数日,功体也已恢复八九的谈无欲拜别号昆仑,前往北域。
号昆仑站在昆仑山下,背手而立,目光中尽是慈和:“谈无欲,记住,光影虽是并立,却也是相生,如阳极生- yin -,- yin -极生阳·你的黑暗已将过去,此刻,正是新生之时。”
谈无欲肃容行礼:“谢前辈指点,谈无欲受教了·”·“上次你我像这样静静坐着品茶聊天,应该是十年以前的事了·”号昆仑冲茶入杯,茶水泛着浅黄嫩绿,清香扑鼻,霎是赏心悦目。
谈无欲点点头,两指握起茶杯,一指托住杯底,将茶品完后,方抬头望了望院中,向号昆仑问道:“天色已晚,太子为何尚未回来”紫宫太一虽然成年,却极其倚重其师号昆仑,经常与其探讨道法深义,因此号昆仑虽有自己的太傅府,却多是住在紫宫太一的府邸中。
“他听闻易城中新来了一名有名的才者,不仅能歌善舞,琴棋书画也是不在话下·为了答谢北辰胤所带来的北域舞者的舞蹈,同时为了表示对那位才者的敬意,太一决定亲自去请才者前来。”
号昆仑抚着胡须,温和笑道··谈无欲点点头,语气中不无赞叹欣赏:“贵为太子,却不骄纵,天资聪颖,却谦和待人,再加上尽得前辈真传,曜辉江山今后有望。”
号昆仑却是笑了笑,道:“既是素国师看上的人,那便定是不会错的·”·谈无欲愣了一愣,按照逻辑来想觉得号昆仑所指的应该是紫宫太一,但下意识又感觉好像不是。
他正要出言,号昆仑却又突然问道:“待推翻晨曦,关于如何处置公孙月和蝴蝶君,你可有什么想法”·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谈无欲下意识一愣,手跟着一僵。
等他回过神来后,眼睛已低了下去,只有声音仍维持着平稳:“届时,我会向无忌天子请求,让他放公孙月与蝴蝶君离开·”·号昆仑听出了什么,手抚过胡须,有些讶异地看着谈无欲,道:“你不去见他们这极有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谈无欲闻言,原本抬起的眼又微微垂了下去,但气息却似已平静了下来:“不见到他们,虽然会抱有遗憾,他们却可安全离开,若见到他们,我想我终究会忍不住对他们动手。”
号昆仑动作微顿,半晌,轻叹了一口气,道:“但圣踪现在的处境,必然是要利用公孙月与蝴蝶君的,待到曜辉正式攻打晨曦,你们恐怕迟早有一天会在战场上见面,届时,你又如何抉择”·谈无欲显然也是思考过这个问题,却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
而后他闭上眼,又再睁开,眼中光影交杂,最后重归纯澈:“战场相见,必不留情,若是救下,安排离开·”·“但见了他两人的你,真能忍住杀意吗”·“世上已不需要太多遗憾。”
谈无欲平静道,目光流转中,一片坦然··号昆仑“哈哈”了两声,颇为欣慰地道:“你能如此看开,倒是老夫多虑了·”·谈无欲笑了笑,道:“当年若非前辈,也无今日的谈无欲。”
·号昆仑却摇摇头,道:“我只是适当地引导,能决定你自己走的路的人,只有你自己,若你自己放不开,我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帮助你。”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待曜辉之事解决,你欲往何方”·谈无欲沉默了一下,方道:“恩师去世多年,我也只在头七时前去探望过他,何况我那时并未上有清香,反而和素还真决裂后便即离开。
而这么多年,我也未曾探望过恩师,实是不孝·待曜辉之事解决,我便想带着素还真遗骸回转半斗坪·”说到八趾麒麟时,谈无欲清亮的双眼一片黯然。
号昆仑叹了口气,安慰他道:“你也不用如此责备自己·无忌天子探看紫宫太一时,也时常与我说起过你,说你虽- xing -情清冷,不太与人亲近,但对他和八趾麒麟却是极好。
八趾麒麟生辰之时,你也是时常尽力寻找奇珍异宝为他庆生,尤其是有一次,我曾听闻你曾以上古龙角为他六十岁的寿辰祝寿,上古龙角乃是不世奇珍,想必你为获得此物,当历经艰辛。
你心怀孝道,知错能改,且若八趾麒麟知晓你现在的能为,必也不会怪罪于你,你不必太过萦怀于心·”·谈无欲顿了顿,眼神略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号昆仑看出他另有心事,正要说什么,突尔身后传来了第三人的声音,却是紫宫太一:“师尊,徒儿回来了……咦,原来谈相也在。”
声音来自后方,谈无欲下意识地回头,正要与紫宫太一打个招呼,冷不防看见了站在紫宫太一身边之人,两人目光接触,都是一怔···不过片刻,谈无欲便收起眼中愕然,不着痕迹地起身,对着紫宫太一行了一礼:“臣谈无欲,见过太子殿下。”
紫宫太一- xing -子极是温然随和,笑道:“谈相不必客气,算来你是父皇师兄,论辈分尚要高在太一之上,那太一岂敢让谈相对太一行礼”·谈无欲笑了笑,道:“君臣有别。”
他看了一眼紫宫太一身边身着淡红色长裙的女子,淡淡一笑:“风姑娘,久见了·”·“元皇十二年三月,异度都城失陷,摄政王袭灭天来转兵据守异度西北边陲,负隅顽抗。
晨曦派兵支援,遭曜辉阻拦,久攻不下,双方呈僵持之势··同年,曜辉截取情报,女后九祸现迹朝露城,欲唤醒朱皇·曜辉北辰遣能人入城,欲阻其行,无奈异度军师伏婴拦阻,功亏一篑。
五月,朱皇复苏·异度大军齐聚朝露城,欲反颓势·晨曦圣踪以兰漪章袤君为帅,六丑废人为军师,急调大军相助,曜辉亦调军,于相峙边境拉开防线,两军对峙,战况激发。”
 · ·第六十三章 ·“谈公子·”风采铃撑着伞,望着不远处侧对着她的谈无欲,犹豫了一下,还是叫出了声··雨势不大,雨下得却密,风采铃这一声叫得颇低,倒似无意间的呢喃,也不知谈无欲是否能听到。
但没过多久,原本站在原地,出神望着面前湖上烟雨的谈无欲忽地轻轻眨了一下眼,而后慢慢转身望向她,淡淡一声轻笑:“风姑娘·”上挑清锐的眼角隔着朦胧的烟雨,一时柔和了起来。
天色已暗,谈无欲金衣蓝袖,外罩着薄黑纱衣,简单地束了个发,身上并无繁杂配饰,让人反觉出尘不染,清雅高洁·而他握着伞柄的手纤长却有力,指甲显着浓郁的黑色,与细白的肤色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那,像是一幅静谧美好的泼墨画··风采铃莫名想到了一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因为下着雨,行动不方便,风采铃仅仅是稍稍牵起裙角,对着谈无欲行了一礼,谈无欲淡淡一笑,一手背在身后,撑伞慢慢向风采铃走近:“夜色已深,风姑娘为何还不睡”·风采铃笑了笑,淡雅柔婉,她没有回答谈无欲的问题,而是同样的反问:“夜色既深,谈公子为何不睡”·谈无欲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回答还是逃避问题,他侧过身,看着伞沿外的雨景,默然不语。
他和素还真尚住在半斗坪时,素还真曾在他自己的房门前种下过一株赤菽··那时他尚不满志学,再过一两年,到无忌天子来到了半斗坪那年,原本已有年岁的赤菽已长开了姿态,伸展出茂密的枝叶,绿得浓郁,像是一片海影。
谈无欲每次来素还真的房前找他一起去读书练剑,都要在那一片绿影中驻足··到了花期时,淡紫或白色的花瓣夹杂在绿色中,阳光下,盛开出蓬勃的生机,淡淡的温色,暖暖地漾了开来。
谈无欲有些失神,素还真便往往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出,穿着或白或黑的袍,衣袂下微微露出莹润细白的指尖,搭在门上,门是古朴粗糙的色泽纹理,像是久远的年岁·而素还真黑色的发有几缕顺着微微抬起的手臂蜿蜒而下,柔亮的光泽像是夜色下飞溅的瀑布。
“久等了·“素还真随即便会淡淡开口,嗓音温润,像是午后的阳光··谈无欲回过神时,便往往会瞪他一眼,方冷冷道:“素还真,你又迟了。”
素还真这时通常便只会轻笑一两声··谈无欲再瞪了他一眼,而后抬头往上看去,过了一会,似无意识地出言道:“快结果了·”·素还真眨了眨眼,跟着往上看,而后,微微弯起眉眼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快结果了。”
而后无忌天子来到了半斗坪,教导小师弟的任务落在他们两人身上··谈无欲的屋子离素还真的不远,一个面朝西,一个面朝南··谈无欲的屋子前栽了一株凤凰木,到了花期时,花瓣艳红似杜宇啼血,如火如荼。
而谈无欲的窗前则栽了一株梅树,到了花期,冷香逸散,起风时,梅瓣便顺着微风飘进屋内,落在正坐在窗边看书的谈无欲手中的书卷上··谈无欲的窗户是朝北开的,他闲暇时坐在窗边读书,会看见素还真搬了两张椅凳放在树下,然后素还真自己坐在椅中,无忌天子坐在凳上,两人手里拿着同样的一本书,而无忌天子有时手里还会比素还真多支笔。
素还真主要负责教无忌天子诗词功法,而他主要教无忌天子道法奇术··素还真晌午坐在树下时,会有薄金色的阳光落在眉眼,染上温柔的颜色·指尖轻轻按在书页上,莹润的色泽,竟比崭新的书页还要白上几分。
他一字一句,耐心地教无忌天子诵念诗句,微微敛低的眉目,像是柔和绽开的白莲··“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嗓音也是带着笑意的温和,像是一波春水,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无忌天子认真地跟着念了一遍,尚是稚嫩的童音比起素还真的少了几分多情,多了几分纯真,他抬起头看着素还真,黝黑发亮的眼睛里像是一滩碎掉的星泊:“大师兄,这首诗是什么意思”·素还真尚未回答,隔得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谈无欲的声音便突然清清冷冷地传来过来:“无忌才不过七八岁大,素还真,你教他这些真的好吗”·素还真挑挑眉,看着睁大着眼睛还等着他答案的无忌天子,淡淡笑了笑,随即抬头向坐在窗边的谈无欲看了过去,微微一笑,悠悠道:“耶,同梯,这话说得,这诗我不教无忌,难道——念给你听吗”·谈无欲眉一抖,素还真笑得温温和和,树影融了剔透的绿和斑驳的影,落在白衣上,像是自然的花线纹路,透着一种淡雅的美。
他静静和素还真对视了片刻,然后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同样尚乌黑的鬓发旁的某处肤色,却是泛起了淡淡的薄红··他不再抬头,却仍是清楚地听见了素还真低低的笑声,向无忌天子解释诗意时,清清淡淡的嗓音。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风姑娘在北域长居数年,不知何故,突然返回了曜辉”谈无欲一边撑着伞缓缓而行,一边悠悠道。
风采铃提着裙边,小心不让其溅上泥水,一边笑着回答谈无欲的话:“虽然在北域久居,但采铃生于江南,长于江南,虽然流离至北域,却依然思念故乡·三年前与素公子一谈,勾起了采铃思乡之情,因此采铃一番思量,终是决定回返故乡。”
“风姑娘有这番心,倒是让谈无欲惭愧·”踏过一处颇乱的石路时,谈无欲回身向风采铃伸出了手,而风采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谈无欲。
谈无欲淡淡一笑,牵着风采铃踏过石路后,便即不着痕迹地放开··“谈公子说笑了,三年前谈公子听闻曜辉亡国之事,便果断抛弃了高官厚禄,前往蒿棘城相助无忌天子,更有与儒门龙首会谈,获取儒门天下支持在前,领兵对抗异度在后。
公子威名,传遍苦境,无人不晓,比之素公子当年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谈公子又何必自谦”风采铃只觉谈无欲的手指温度出奇冰凉,竟比自己的还要冷上三分,虽然因为雨势而可能导致体温降低,却不应该低至这种境地,风采铃心中好奇,不由出言问道,“适才采铃只觉谈公子指间温度极低,敢问这是何故莫非是谈公子身体抱恙,或患有疑症”·听了风采铃先前的话,谈无欲原本只是在浅笑,一副不可置否的模样。
听到风采铃后面的问题,倒是让谈无欲微微一顿,随即道:“谈无欲自幼修习的便是极- yin -功体,因此体温较常人偏低,倒是让风姑娘担心了·”·风采铃看他不多说什么便也不多问。
虽然一路简短聊下来,这位月才子看着倒没传闻中的清冷到不近人情,反而和善得紧,但其身上总有一种锐冷之感,再加上清傲的眉眼,着实让与他初见之人与之不敢太过接近。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倒还是谈无欲先开的口:“风姑娘此番回来曜辉,可算是举目无亲,谈无欲冒昧,不知风姑娘之后可有何打算”·风采铃听了他这个问题,愣了一愣,方才笑道:“采铃虽是一介弱女子,却也能打点好自己,倒是多谢谈公子关心了。”
话落,她看见谈无欲只淡淡一笑,似乎是听出了这半是真半是推掩的话·看着对方的笑容,风采铃心里突然就起了捉弄之心,于是微微一笑,出言道,“说到之后,不知待谈公子助天子平定天下之后,有何打算呢”·谈无欲淡淡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风采铃侧脸,而后望向前方,微微敛起的眼睫下,眼神清而冽,淡淡散出冰雪一般的气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风采铃感到讶异,下意识地问道:“难道谈公子就没想过找位良伴携手一生”话一出口,风采铃就察觉到自己的莽撞,但言语却是已收不回来了。
谈无欲却并没什么不悦,反而背起一只手,抬眸悠悠望起雨景来了,他琥珀色的瞳中朦胧映着银白微亮的细雨,似柔和的光幕笼在了瞳上:“风姑娘应知晓谈无欲的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风采铃一愣,脑海里却在此刻莫名回想起素还真最后回答她时脸上淡淡的笑意,而后回过神来的风采铃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反应,摇摇头道:“谈公子说笑了,采铃并不明白。”
面对风采铃的回答,谈无欲并没有立即回话,反而眯起眼望着伞外漆黑的夜幕,一时之间,反而是雨打纸伞的声音清晰了起来··“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谈无欲正低敛着眉眼教无忌天子道学,冷不防鼻端嗅到飘溢出的一缕淡香。
谈无欲皱皱眉,随手将手中易经摊开搁在书桌上差不多已快看完的另一本书上,对察觉到他停下教学,而抬起头看着他的无忌天子道:“你先把我刚才教你的这段背下来,再好好体会,我待会回来检查。”
见无忌天子点点头,谈无欲这才起身,整理好衣袍,慢慢走了出去··“有什么事,无忌还在里面·”谈无欲冷着眉眼道,言语寡淡··素还真带笑的眼睛扫过他,向屋子里瞟了两眼,才在谈无欲渐渐不耐起的神色下,悠悠道:“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今晚可有想吃什么”·谈无欲瞬间眉一抖:“随便。”
顿了一顿,又道,“下次这种小事不要再来找我,我先回去了·”他正要转过身,却突然隐隐嗅见了一缕不寻常的冷香,与素还真身上的不同,倒像是自己屋子附近的……“拿出来。”
“嗯,同梯此言何意”素还真微微弯起眉眼笑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谈无欲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笑声微冷:“素还真,你的手段倒越来越高明了,居然能从我窗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东西。”
“耶,偷这个字,未免太过难听了啊同梯·”素还真轻笑出声,同时他伸出右手,衣袂微荡间,手中却是握着一株梅花,只是花甚为稀疏,有几个还尚是含苞待放。
谈无欲平时极爱护自己屋前这两株树木,见素还真摘了他的花,居然还是尚未开花的这么一枝,而且人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谈无欲不火大都不可能:“素还真”·“哎呀,同梯莫要生气啊。”
面前怒火中烧的谈无欲,素还真倒是八风不动,连脸上的笑意都未有一丝减退,“同梯,花期年年有,但若为了这么一枝梅花,伤了你我同门情谊,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谈无欲几乎只想下意识地骂一句“谁和你是同门”,但最后还是在素还真的笑脸下咽了回去,他定了定神,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火了,不过一枝梅花而已,没必要发这么大脾气,只不过他刚冷静下来,却又对着素还真冷冷一笑,道:“素还真,未经许可,擅拿他人物品,你要怎么赔偿”·“嗯……”素还真将梅花放在手中里,两指微微摩挲,眼珠却转了两转。
而后,素还真对着谈无欲笑了一笑,大大方方地将梅花递给了谈无欲···谈无欲眉一挑,却还是接过了梅花,清冷的眼从上挑的眼角处看向素还真:“素还真,你这什么意思”·“耶,同梯这话问得,我借了同梯的花,自然是要还回来的啊。”
素还真说得一派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谈无欲只感觉刚压下去的火蹭蹭蹭又冒了上来,他瞬间冷笑出声:“既然借了来,当然是要还回原处才好啊·素还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素还真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还未等谈无欲回话,素还真却又道,“但是若是遇上物主,自然最好的还是归还原主,不是吗”·“素还真你……”谈无欲火大了,刚要扑上去和素还真一决生死,素还真却已先一步向后一滑道:“咦呀,同梯,莫要动怒莫要动怒,何必为一枝梅花闹得如此不快呢……”·到底是谁先惹谁不快的·“哎呀,同梯,我与你十几年的交情,就将此事放至一边吧。
咳咳,有言道‘山有木兮木有枝’……”素还真原本还轻快的话语,到了这里,声音却突然低了下去··“嗯,素还真,你说什么”谈无欲抬起眼,微微皱起眉看向素还真,似乎没听清他方才所言。
“哈哈,没什么·”素还真打了个哈哈,在谈无欲挑起眉看向他之前,又迅速找了个抽身的借口,“无忌该背完书了,同梯不该回去了吗哎呀,素某也该去准备晚饭了,不如就此暂别如何”·谈无欲扬眉,上下打量了素还真两眼,而后嘴角微微抽了抽,似轻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无忌天子确实早把书背好了,屋子外的动静也听得差不多了·见谈无欲进来,无忌天子连忙拿书立着遮住脸作用功状,等了片刻,见谈无欲没动静,便又小心翼翼地把书放下两分,看谈无欲还是没动静,无忌天子便放下心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谈无欲,道:“二师兄,刚才大师兄念的是什么诗,怎么无忌没听过”·谈无欲眉一抖,眼一睨无忌天子,上挑的眼角尽是清冷,又有些似笑非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顿了一顿,谈无欲又问道:“书背完了”见无忌天子慌忙忙地点点头,谈无欲点点头,道:“背来听听。”
无忌天子点点头,开始背了起来,眼睛却是一直悄悄盯着谈无欲·无忌天子见谈无欲起身,看着他自己手里的梅枝冷哼了一声,在屋内找了个干净的花瓶,装了些清水,然后随手将梅枝插了进去,而后又捧着花瓶回到书桌前,将那花瓶摆在桌子一角,最后又坐回椅中,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听自己背书。
无忌天子被那清冷的眼神一看,心里一慌,开始原本背得挺顺溜麻利的,结果后来结结巴巴的不说,还错了好几处·无忌天子心道二师兄该恼了,两只手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却还是偷偷从眼风里扫了谈无欲几眼。
出乎意料地,谈无欲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叹了口气,淡声道:“回去再背十遍,明日我再来抽查你,若是还背不全·”接下来谈无欲没说话了,只是唰地一声从身后书桌不知哪处的机关里抽出一根藤条,藤条显然是谈无欲用心找的,极有韧劲,扇了两扇,在风里呼呼作响,光是听就能想象得出打在手心的感觉,只听得无忌天子汗毛倒竖,几乎是立马立正抬头挺胸保证一定会背好书。
谈无欲点点头,脸上说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清冷的表情和笑起来的素还真一样,显得十分的深藏不露·不过面无表情归面无表情,谈无欲却是已随手将藤条放回了书桌上。
无忌天子心里惴惴,又有些腹诽,谈无欲不知道是不是秉持着行得正做得端的信念,几乎什么东西都不会藏,都是大摇大摆地放在显眼的地方,还好半斗坪没外人敢进,否则要是来贼了,捶胸顿足哭得最凶的保管是被偷的也最多的谈无欲。
匆匆向谈无欲行礼告别,无忌天子揣着书本就像兔子一样往外蹿了出去··谈无欲淡淡哼了一声,靠回椅中,动作顿了一下,又伸手抽出适才被他压在易经下的古籍,虽然年代甚久,书却因术法保持的完好。
谈无欲找到自己之前所阅读的位置,继续看了下去·室内隐隐浮动着幽淡的梅香,只见到古沉的书脊上写着两个字,《说苑》··“人一生太过短暂,正因如此,能活得尽兴,便要活得尽兴。
谈无欲不愿意勉强自己,也不愿意去耽误她人·”谈无欲撑着伞,望着远处,嗓音中一片淡然··风采铃却依旧追问了下去,言语间有些不依不挠的味道:“可是谈公子不尝试,又怎么会知道世人已无法再入自己眼中呢”·谈无欲眼睛微微一动,人也侧过身,看向了风采铃,目光淡然似水般清冽,微微一笑,道:“正是因为确定了,才不需要其他的尝试。”
他目光淡淡扫过风采铃的发,而后又将目光移回风采铃的脸上,淡淡笑道,“谈无欲不求比翼双飞,更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希望能不负自己此心·风姑娘难道不也是正因如此,因而今日才肯让他人取下发上的五彩缨绳(注)吗”·风采铃一惊,最初的反应是抬手摸着身后发髻,而后隔了半天竟才反应过来,讶异道:“你,你早就知道素……”·谈无欲微微一笑,上挑的眼如同凤凰一般,天生显得冷傲,眸光清冽,透亮的雨水顺着伞面流下,却远比上其眼中清韵流转:“若是不知晓,又怎么会纵容至此”·风采铃顿了顿,待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谈无欲却笑了一笑,道:“谈无欲还有一事,想请风姑娘帮忙,不知风姑娘可愿答应”·风采铃定了定神,方恢复往常的微笑,道:“谈公子请说,只要是采铃力所能及之事。”
谈无欲表情淡然,没有丝毫异态:“风姑娘说笑了,此事对现在的风姑娘来说,可是轻而易举·”见风采铃望着他,眼中露出明显的不解,谈无欲笑了笑,道,“三年前,素还真曾不慎在风姑娘那遗落了一块巾帕,因当时情况,未能及时取回。
虽然年岁已久,但毕竟这是他人之物,现在还请风姑娘交还原主才是·”··风采铃愣愣听了谈无欲的话,正要去摸索那块巾帕,冷不防谈无欲最后一句话入耳,风采铃登时省了过来,抬起头双目微瞪看向了谈无欲,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谈公子,莫非你的意思是……”·“是。”
谈无欲笑着点点头,含了笑意的眼神像是柔洁的月光,清寒却皎白,不加丝毫伪作掩饰,看向一个人时,眸中漫长得仿若一世,“那是谈无欲之物·”·听闻朱痕受伤的消息,急欲赶回北域的慕少艾在离开的前一晚,看着谈无欲欲言又止。
“药师可是还有什么身后事尚未交代,因此走得不心安”谈无欲将几个装着疗伤丹药的瓷瓶也装在了慕少艾的行囊中,转过头时,见慕少艾一脸纠结欲死地看着他,谈无欲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出言问道。
慕少艾手正悄悄摸摸地向一边的烟管摸去,听到谈无欲如此问,慕少艾差点要把肺里的烟都咳得喷出来:“咳咳咳咳……谈无欲,药师我好歹明日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什么后事啊,呸呸呸”·谈无欲闻言,只是淡淡睨了慕少艾一眼,唇闭得紧紧的,终究没说什么。
慕少艾这才想起这位月才子的- xing -格,不由得摇摇头,哎呀咿呀地长叹了一口气··“慕药师,你又想说什么”谈无欲听见了那声叹息,皱皱眉,又回过了头。
“哎呀呀,没什么·”慕少艾眼睛向外瞟了几眼,眼珠转了几转,突然又转过头看着谈无欲道,“谈无欲呀,此次我和羽仔一走,你们对付地理司和吞佛童子之路必然要更为艰辛,你和你‘师兄’素还真定是要小心一些,多照顾着对方啊。”
慕少艾说话原本软糯而清晰,此次更是一字一句地往外吐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什么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话··“此事谈无欲懂得,素还真也当知晓。”
谈无欲似乎什么都没听出来一般,径直面无表情地点着头,脸上云淡风轻··慕少艾长眉一扬:“你真懂”·“药师这话说得,谈无欲为何不懂”谈无欲跟着挑眉,眉梢狭长锋锐,像是浸染了冰寒的刀芒,上挑的眼角却是别具一番风情。
“呼呼,你懂,不懂的是那个素还真·”慕少艾从来不是自掘坟墓,见好不收的人,他捂着伤口有些吃力地下了榻,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包袱中有没有漏缺,经过谈无欲身边时,却冷不防听见谈无欲突然说了一句:“药师,那日之事,还望保密。”
慕少艾讶异地瞥了一眼谈无欲,心中念头转了数转,人已是作笑呼呼的模样地向谈无欲凑了过去:“哎呀呀,为何不能说,告诉药师我一下嘛·”·“过去事便该过去了,谈无欲已非昔日之心,既然已经释怀,此事便也该揭过不提。”
谈无欲默了一默,还是道··慕少艾抚了抚手中的烟管,笑了笑道:“呼呼,话不能这么说,或许你所看到的并不止表面如此呢你就没想过要追究其中缘由素还真那日的异……”·“药师。
“谈无欲出言打断了慕少艾的话,嗓音清清淡淡的,微敛着的眉目收起了几分犀利,平添几分柔和,”谈无欲并非愚人,该懂的,谈无欲自然懂,不该懂的,谈无欲也不会去懂。”
“是吗,你真的懂”慕少艾不依不休,双眼直盯盯地看着谈无欲,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跟着敛去了几分,长眉下一双墨色的眼,浓得化不开的深邃,“谈无欲,若要不知道,除非什么都不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多少都是能察觉到什么的,又岂是你想懂就能懂什么,刻意不想懂什么就不能懂的”·室内一片寂静,良久,只听到慕少艾长叹了一口气,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谈无欲,你真的不懂”·目送风采铃远去,谈无欲手里仍握着那块巾帕··巾帕是上等锦绸所制,纵然年岁甚久,也无泛黄·谈无欲垂眸,以指腹在巾帕上细细摩挲,纵然帕上早已没有了自己身上的气味,或是那人身上的莲花清香。
谈无欲闭上了眼,眼前暗了下来,雨落在伞上的声音便次第清晰了起来··“夜色既深,谈公子为何不睡”·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犹恐相逢是梦中··他记得最后一次再见时,那人的眉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自然舒雅,像是最好的手法都勾勒辗转不成这绝妙的一笔··他从那人的眼神动作里看出来,那人应该是有话说的,还有什么想告诉他的。
他和素还真之间,大概就是说多了嫌烦,说少了嫌短,如果两人都明白对方知道,那就什么都不说··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立在风雨中的谈无欲突然一声轻叹,睁开眼,在风雨中转身离去。
太过了解,让他们可以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想让对方看到的一切事物··素还真以指尖摩挲过他的脸,谈无欲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淡淡一笑,谈无欲就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唤一声,谈无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甚至于就算什么也不做,只两人这么静静地面对面坐着,光从眼神,他就可以深刻剖析出这个人此刻的心情。
以至于,到最后,他晃眼间,除了流泻了一床的清冷月光和苍苍白发外,他还看见素还真眼里,尽是沉淀下的深意,似一日一年添上的笔墨,色泽逐渐深厚··——素还真,你希望我知道什么呢·——我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
“元皇十二年,朱皇苏醒,- xing -情变,重握大权,废四军,求和谈·异度上下以吞佛为首联名抗议,朱皇不允,战神吞佛于大殿之上公然挑衅朱皇皇权,朱皇怒,废吞佛四体,流放远处。
七月,和谈协议达成,朱皇领异度大军退离北域境内,断绝晨曦之约,许永不兴兵苦境·八月,北辰曜辉立盟,约以互不侵犯·曜辉驻北域异度大军尽数撤离,齐聚易城,拉开战线,欲兴兵晨曦。
··圣踪急召兰漪六丑大军回京,以抗曜辉,熟料中途变故,曜辉伏击,领将兰漪乱中失迹,唯六丑领残军而回··次年二月,天降大雪,曜辉晨曦正式开战,曜辉获儒门之助,势不可挡,圣踪失民心,节节败退,仍不死心。
三年内战,圣踪大势去矣,欲踞天外之城顽抗,不料奇症突发,昏倒城中,大军控权交由六丑··六丑握权,开启城门,迎曜辉大军入城·圣踪篡权,七年内乱,自始而终。”
注:据说古代女子十五岁行过及笄之礼后,会在发上绑一根五彩缨绳,表示其身后所系,而这根五彩缨绳,也只有在她成亲之日,才可让她丈夫取下·这里道长这么说的意思是,风采铃其实已经嫁人了。
(顺便解释一下,本文里素还真喜欢的是谈无欲,自始至终·所以虽然风采铃在最好的时间遇上了素还真,而且她同样理解素还真,但是素还真心里有谈无欲,就不能再容别人,风采铃虽好,也只能成为知己了。
而且此文里素风两人感情远没有原剧里那么深厚,风采铃虽然喜欢素还真,但也仅是喜欢,她没有原剧里和素还真的一夜,和那么多的深刻牵绊,素还真对她而言就只是单纯的深刻却是懵懂的初恋,因此她要放下素还真,远比原剧里容易,因而深刻神伤了一段时间,若是有对的时间,对的人,风采铃也可以接纳别人。
)·————————————————————————————————————————·我说过手帕是师弟给的就一定会让师弟要回来的(握拳)·此章爆字数爆得太多感累不爱真心,感觉一定是这两只的过往秀恩爱秀得太闪瞎了_(:3)∠)_·下章轮到吞佛番外了差不多还有五章就能结束了我要坚持·大半夜的默默爬上来发文,祝大家情人节和元宵节(中国情人节啊)快乐!~· · ·第六十四章 (吞佛番外:白首相知犹按剑)·白首相知犹按剑。
吞佛在山洞外手按杀诫,伫立许久··再过一个时辰,就将迎来他与剑邪剑雪无名的最后一战··他闭着眼,眉眼与唇色俱显着妖异的深色·肤色如雪,病态般的苍白,有一半的原因是天生而成,还有一半则是因之前与剑雪无名的数次大战而导致的受伤,虽不严重,但决战在即,任何因素都有可能改变战局。
吞佛童子抬眼望向九峰莲潃上万年呼啸的风雪,狭长的眉眼中,似不起波澜的心机··“剑雪无名……”突地,他开口唤出了一个名字,像是一声梦中迷惘的呼唤,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意义。
剑雪无名,北域双邪之一,与人邪一剑封禅齐名的剑邪,两人自数年前相识结为生死至交后,便一直不离对方左右··对旁人而言,这是一段感人至深的情义,对吞佛而言,这似乎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而事实上,他对剑雪无名的记忆十分模糊·数年前他踏入九峰莲潃时,看见的剑雪无名,还是一个躲在师尊一莲托生背后,睁着眼睛瞧着他的瘦弱少年,安静得像雪夜中绽放的梅花。
他有些恍惚··之后,便是他与一莲托生的辩局,而少年已不知所踪··吞佛童子,你分心了·面前一直保持着平和之姿的一莲托生突然手拈佛印道,语调平缓无奇。
吞佛童子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张开薄冷的唇,哈地一声,不可置否般地冷笑,而后又专注与他与一莲托生的辩弈··一莲托生曾问他,吞佛童子,你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吗·吞佛童子的回答是,为异度为生,为异度而亡。
吞佛童子出身于异度贵族,父母早年参与与金光的大战,战死疆场,被异度女后封为异度的英雄·而自幼成了孤儿的吞佛童子则被异度摄政王袭灭天来收为徒,传授武艺兵法。
他自小接受的思想是忠于异度,学武功兵法的原因是为异度而战·当吞佛童子站在高台上,被异度女后封为异度战神时,他整个人,都属于异度,为异度而生,为异度而亡。
一莲托生闻言,睁眼瞥了吞佛童子一眼,双眼中淡然无波·那你自己呢·吞佛童子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冬夜雪山上的寒冰,吾说过,吾生为异度,死为异度。
一莲托生阖眼,这便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了吗·吞佛童子暗地里皱起了眉,表面上仍是一派不起波澜·当然,这并不是一莲托生之言引起了他多大的思考,吞佛童子的皱眉,完全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名传闻中的高僧远非想象中的好对付。
察觉到对手的难缠,吞佛心里暗中另起了打算,手已悄悄向身侧的朱厌摸去··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莲托生睁开眼,对着他淡淡一笑,檀烟般缥缈,渗透着清明的气态。
而后,吞佛童子误中了一莲托生之计,通过一莲托生全部心血锻造的圣器杀诫而引出了自己的第二人格——一剑封禅··一剑封禅是被疼醒的,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像是要裂开。
而他身上也是,稍微一动,便疼入四肢百骸·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隔了一会,才勉强动作艰难地爬起来,强忍着身体发颤的虚弱,打量着这个洞- xue -··面前是一名穿着粗制布袍的人,剃光了头,头顶留有戒疤,一看便知是一名僧侣。
他结跏趺坐,看起来像禅定般纹丝不动·但当一剑封禅侧耳倾听时,僧侣竟已没有呼吸··一剑封禅皱起眉,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等体力恢复了一些之后,他撑起身,看向之前就已经看见的两把剑——一把艳红如火,造型奇特,一把色泽古朴,厚重深沉。
他之前休息时便将这个山洞打量清楚了,山洞中并无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还显得- yin -森森的,虽然他是不惧,但也没必要和一具尸首待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打定主意的一剑封禅等身体感觉好些了以后,站起身来,皱着眉打量着地上的两把剑,似乎在犹豫取哪一把。
·没过多久,一剑封禅发出一声嗤笑:“还想什么,两把都拿走不就好了”说着,他俯下身捡起地上那把看起来颇为厚重的剑,便要去捡那把造型奇特的长剑。
只是甫一触到剑身,一剑封禅就皱起了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同时眼前红光一闪,虽然一剑封禅反应过来,及时抽手,却仍是被红色长剑自己所散发出的剑气割伤了手,伤口不深,却犹如火炙般的疼痛。
·“魔气吗能自动排斥外人,看来还是不一般的有主的魔剑啊·”一剑封禅浑不在意的样子,随手就要撕下自己身上的布料包扎伤口,而后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衣时,一剑封禅骤然愣住,心头渐渐涌上了一片混沌。
等一下……·我……是谁·洞外被白雪反- she -进隐隐的白光,在洞内石壁上流动,印出两人的影子·只是一剑封禅不知,这个死去的僧人是谁,而他自己,原本又是谁。
沉寂多日的九峰莲潃的山洞中,突然踏出一道白影,虽然白衣上布满尘杂,但站立的高大身影仍是透着沉威不羁··一剑封禅缓缓打量着山洞外的景色,裹有一圈血色的褐色眼瞳看不出情绪,随即,他冷哼了一声,身影一闪,消失在雪地上。
山洞中,再无声息,只余邪剑朱厌剑身仍隐隐流转着妖冶的红光·然而,就在一剑封禅离开后不久,山洞内的石壁上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嶙峋凸起的山壁外层竟开始层层向下剥落,过不多时,一排排书写整齐的字体出现在石壁之上,刻入三分。
1.·他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已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会没有自己的名字··就算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但也是记得一剑封禅这个名字的··那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很想问这么一句,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说不定是背负着什么不堪忍受的过往·一剑封禅心想··但是看着少年静静凝视着自己的那双碧蓝色的眼瞳,纯净得没有尘埃,一剑封禅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觉得这个少年是真的不通人事。
同时,他有一种隐约的感觉,这双眼睛,他曾在哪里见过··一剑封禅待要回想,却是想起自己自从在九峰莲潃上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便放弃了思考,转而又看向少年的眸。
少年仍是静静地看着他,双眼中没有审视,也没有猜忌,只有一片平和与宁静,和初涉世的懵懂··一剑封禅的心莫名就柔软了起来··这种事一剑封禅完全可以肯定与- xing -格喜好无关,一剑封禅自认- xing -格粗犷,喜欢交的朋友是要能大口吃肉,大块喝酒的壮汉——对了,还要跟他一样足够的强,面前这个少年,除了与他齐名外,之前条件完全不占。
一剑封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交上了这个朋友,还给了他一个按自己的- xing -格是绝对想不出的这样一个冰冷纯净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很是适合他。
剑雪·如冰雪般的剑客,像是落在剑上的冰雪,透澈纯然··只是,心莫名柔软起来了而已··2.·剑雪吃素,发现了这个问题的一剑封禅很是头疼。
吃素也就算了,问题是他连酒也不喝··两人比划完,一剑封禅将捕到的麋鹿肉递给剑雪,他看见对方摇摇头··这是我挑的鹿身上最好的肉你居然不吃·原本因为不小心伤了对方,而想弥补一下歉意的一剑封禅默默冷哼了一声,将肉塞进嘴里,努力想嚼出咯吱咯吱般的声音来发出抗议。
然后他看见剑雪的目光向自己看了过来,有些意味深长··为什么他的眼神突然变了,是我的吃相太难看了·这是一剑封禅的第一个反应,虽然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太逗了。
然后一剑封禅想自己怎么会在意这点··然后一剑封禅发现自己——呛到了··虽然自己正低着头弯着腰一阵猛咳,但仍是能感觉到身边那人凉凉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
一剑封禅想到自己居然因为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吃相而呛到,就咳得更凶了··3.·你没事吧·不过身边的少年没有笑他,而是俯下身,有些犹豫,却力道轻柔的顺着他的背。
一剑封禅闻到了一股隐约的梅香,冰冷,像雪一般,沁到了心里··然后他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有如火炙般的念想浮了上来··他一怔,反应过来时,已起身避开了少年。
少年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避开,动作还停在那,而后收回··抱,抱歉,我不是……·你的眼睛……·少年却似对这些浑不在意,而是突然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本来就没有表情,这下更凝重了些。
嗯,我的眼睛怎么了吗他疑惑,抬手便要去触自己的双眼··……没事·剑雪却按下了他的手,表情又恢复到原本的无波淡然。
他不信,皱起了眉·剑雪……·没事,你什么事都没有·剑雪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攥紧了他的手,用力一握··他心中有些莫名,却还是不想再为难少年,便放下了手。
嗯,什么事也没有··剑雪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松开了手·吾该走了··他一怔·你去哪·去找吾之住所··还找什么,跟我一起住在冰风岭吧。
他满不在意地道,伸手便要去拍少年的肩,却被闪过·少年抬眼看他,眸色纯净,然后摇了摇头·不必··喂,你这是到了想反抗大人的年龄了吗,小朋友他有些不解,又有些好笑。
剑雪没有理他,只是背起自己的佩剑,然后道,找到住处,吾会告知·而后,转眼消失在一剑封禅的面前,只余下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漫天的风雪··一剑封禅在雪地上伫立良久,久得连风雪的声音都听腻了,才淡淡哼了一声,转身袖子一卷,烤好的鹿肉便被卷到了他的手上。
一剑封禅将鹿肉打包好,便准备去拔插在地上的杀诫···只是还未触到杀诫,他突然止了动作,张狂狭长的眉微微皱了起来·眼睛闭上,瞬间又再睁开··他直起身,打量起了这片土地。
3.·记不起是多少年前,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无字,只一封路线图,和一枚压干的梅花,在纸上渲染出淡淡的冷香··一剑封禅淡淡挑起眉梢,这么干脆利落,简单有力的告知方法,他所认识的寥寥数人中,只有一个人。
剑雪……·他伸手抚过纸卷,轻柔地捻起了上面的梅花,轻笑了一声··多日未见,好歹也写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之类的句子吧··虽然我这个人看着是太老大粗,应该欣赏不来,但好歹也让我知道……·一剑封禅止了动作,再看了几遍路观图,然后便将图,合着那朵梅花小心收好放入怀中。
·他准备离去,便转身拔起了地上的杀诫,而后突然皱起了眉头··杀诫乃是一把圣器,这是一剑封禅自九峰莲潃醒来第一次触到杀诫时就知晓的·但是最近几年,不知为何,杀诫的圣气在逐渐的减弱。
而且不仅如此,他也时常昏迷不醒,醒来时,自己又时常是在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那些地方多是佛寺之类所在的附近,而自己懵懵懂懂,要花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找回冰风岭。
而这次,杀诫的圣气又比昨天削弱了不少··一剑封禅也隐隐有所察觉,自己的昏迷,和圣气的削弱有所联系·而且圣气越弱,他昏迷的时间越长··只是虽然隐隐有猜测,但究竟是何缘故,一剑封禅也想不明白,便将所有责任归咎到了吞佛童子身上。
他对吞佛童子这个人并不了解,只是当初从九峰莲潃上苏醒过来时,这个名字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一剑封禅觉得以自己的风格,是一定不会叫这种名字的,那这个名字,便一定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
而且在自己什么事都记不得,却唯独记得这个名字的情况上来看,这个人,不是他挚友,就是他仇人··一剑封禅冷哼了一声,以我的水准,是绝对不会找一个这种名字的人当朋友的,要找也是……·想起那人在风雪后,那双犹如月色下的海影般的眸子,一剑封禅心中莫名一动。
4.·你这地方还真是偏僻,我找了整整半天才找过来··一剑封禅看着站在梅树下的少年,带着血晕的眼瞳中敛去了些许猖狂,柔和了几分··半天剑雪站在梅树下,微微侧过身回望着他,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很远吗·离冰风岭是挺远的。
一剑封禅默默在心里撇了撇嘴,不过这句话终究没说出来·他顿了顿,问道·好友风尘仆仆而来,作为此地的主人,你不该表示些什么吗·剑雪想了一想,向他道。
随吾来··跟你去干什么一剑封禅虽然这么问,但还是跟着剑雪走了··那天,剑雪给一剑封禅泡了一壶梅花茶··你的待友之道还真是应了一句话。
一剑封禅轻笑了一声··什么话·君子之交淡如水·一剑封禅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梅香便顺着微烫的茶水流入喉中,唇齿生香。
好茶·一剑封禅赞叹了一声··香气是冷的,茶却是热的··还冷吗剑雪突兀地问了一句··嗯一剑封禅眨了眨眼,有些愕然。
为何你会觉得我冷·因为……剑雪缓缓地眨了眨眼,才道·你的手都被冻青了··……一剑封禅手一抖,险些把茶水泼了出来。
故意的,这个小子一定是故意的··你没看到我脸都是青的吗·一剑封禅你的脸好青,还觉得冷吗·……还好。
5.·后来,为了报答剑雪的梅茶,一剑封禅难得吹了一首曲子给剑雪听··彼时剑雪靠在梅树下,阖着双眼,面容平凡,但在清冷的梅花衬托下,多了几分清淡悠然。
而后,剑雪睁开了眼·这首曲子……·鹊桥仙·正敛目专心吹奏的一剑封禅睁开眼,停下了动作·你听过·剑雪摇摇头。
很好听·那种眼神,比小孩子得到一块糖更欢欣清澈··一剑封禅笑了笑,那我继续吹给你听·一边说,他一边再将竹笛横至唇边··嗯·剑雪眨了眨眼,又倚了回去。
再吹了一会,剑雪似睡着了,一剑封禅仍没有停止吹奏,他想,既然剑雪喜欢听,就多吹一会··然而没吹一会,突然吹起了一阵风,头顶绽放饱满的花瓣簌簌摇落。
落了他和剑雪满身,一剑封禅浑不在意,却见有一枚花瓣落在了剑雪眼睑上,剑雪睡梦中似乎也察觉到了,皱了一下眉··一剑封禅便停下了吹笛,小心起身靠近剑雪,伸手欲替他拂落睫上的花瓣。
然而动作伸至半途,一剑封禅的动作忽然顿住··6.·他识得面前的少年··在他与一莲托生辩论之前,九峰莲潃的山洞中··吞佛童子皱起眉,看向自己的手,似要伸向少年。
自己这个动作,原本打算做什么·吞佛童子还未想透,忽地又是一阵清风,一捧花瓣似细雨般,临头而落,清冷的梅香便在一瞬间,浓郁了起来··耳边的呼吸清浅,似全无防范的熟眠,但吞佛童子听得出,面前的少年是在装睡。
吞佛童子停下动作,打量着少年的眉眼,没错过少年微皱的眉间,和睫上的落花·良久之后,他面色冷然地伸出手··轻轻捻起了少年睫上的梅花··7.·汝叫什么名字第一次和少年正面对上时,吞佛童子双手后背,微阖着眼道。
异度战神之姿,不怒,便已显现无疑··剑邪是也·面前的少年绿衣白边,似白雪中一抹松影,言语间,尽是清冷···吞佛童子皱起眉·不是这个名,他很确定。
剑邪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却并不多言,抱着剑的身影一动,风雪中,长剑出鞘,直指吞佛童子,长剑发出的轻吟,掩埋在风雪之后,却震得吞佛童子耳痛··吞佛童子在风雪中静立,良久未动。
汝还未告诉吾,汝之名字··名姓何用剑邪敛神·吞佛童子,拔剑一战··哈·吞佛童子轻笑了一声,霍然右手往前一伸,五指一抓,背后长鸣,杀诫出鞘,握在了掌中,微弱的圣气,早已不足畏惧。
吾赢了汝,汝便告诉吾汝的名姓,如何·若有能为,胜吾再说剑邪放语,长剑剑光一展,已和着漫天白雪向吞佛童子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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