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苍 生死不悔 by 寒sll(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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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苍 生死不悔 by 寒sll(5)
·道玄见差不多了,放下茶杯,首先开口,微笑道:“刚刚逸才又将西南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不知两位怎么看”·云易岚也放下了茶杯,点头道:“看来这次与兽妖大战,魔教三大派阀已是损失惨重,尤其万毒门与合欢派,怕已是……”·后面的话不说下去,众人也都明白,道玄放于桌案底下的手微微颤了颤。
普泓在旁边念了声佛号,叹道:“这场兽妖大劫,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世间的杀戮,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止·”·道玄闻言,缓缓道:“这一天会迟早会到来,兽妖的下一个目的,怕就是青云山了,我们需做好长久的准备,今天两位也累了,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 · · ·入夜时分,通天峰上一片灯火通明,萧逸才径直向着玉清殿后堂道玄的卧室走了过去,他有些疑惑,师尊这时叫自己来有何事。
来到后堂一处僻静所在,萧逸才在道玄的门口站了一下,定了定神,刚想举手敲门,房内已经传出了道玄的声音,道:‘是逸才么,进来罢·’·萧逸才窒了一下,立刻恭声道:‘是。
’说完,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十分宽敞,所有摆设多带有书卷气息,除了简单的桌椅床铺,更多的倒是屋子两边的书架上众多的书籍,其中有许多已经古旧的书,也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架之上,看得出是被主人翻阅了无数次。
道玄就坐在书桌旁边,手上拿着一本古卷,看来正在读书,见萧逸才走了进来,他微微一笑,道:“这些时日以来,辛苦你了·”··强强灵异神怪萧逸才心中一暖,行了一礼,道:“这是弟子应当做的。”
道玄点了点头,肃然道:“逸才,青云门这个重担,将来,迟早要交给你·”·萧逸才一愣,面色虽是沉静,眼中却满是喜色,惊道:“师尊”·道玄微微一笑,道:“逸才,好好修行。”
萧逸才肃然应下了,等了一会儿,却没见道玄反应,抬头便看到道玄正犹豫地看着他,便道:“师父可是有事要问逸才”·道玄双眼深邃,半晌,道:“你在西南毒蛇谷中,可有看到苍松。”
萧逸才闻言身子顿了顿,道:“弟子未曾看到,也或许是兽妖……”·他话还未完,道玄便突然打断道:“逸才,你也累了,去休息罢。”
萧逸才不再说什么,心中有些担忧,但也只能离开··道玄看着房门打开又再次合上,身子一颤,脸色也微微苍白,他捂着胸口处那道伤疤,手颤抖起来,苍松师弟,你真的已葬身兽妖之口,不,不会的,我不信,脑中叫嚣着不信,但他的心底却又清楚的明白,极大的可能是被兽妖……·想到这里,道玄的情绪剧烈起伏,他开始平复着心情,渐渐地,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沉吟了片刻,望了望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慢慢站了起来,向后山走去,很快的,他的身影就溶入到了青云山的黑夜之中。
 · · ·已是夜深十分,但是在僻静的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长明灯依然燃烧着,在黑暗中如幽幽的冥火··万剑一还没有入睡,他正站在供桌之前,凝望着黑暗- yin -影之中的那些名字。
低低的虫鸣声从远处传来··道玄缓缓踏进了殿内,他走到供桌前,又如以往一般,为青云列位祖师们上了三炷香··万剑一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没有错过道玄那微微颤抖着的手,他淡淡道:“又是这么晚,发生了什么事”·道玄看着他,沉重道:“萧逸才他们回来了,他们在西南毒蛇谷亲眼所见,魔教三大派阀与兽妖大战后的结果,那里尸横遍野,万毒门与合欢派怕是都没有人逃出去……”·道玄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苦楚,他幽幽道:“苍松师弟怕是也……”终究是说不下去。
万剑一闻言,哼了一声,冷冷道:“道玄,没亲眼看到,你如何肯定他已遭遇不幸,我说,他一定还活着·”·道玄一怔,道:“可……”·万剑一冷冷地打断了他,道:“到了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你以为当初你中的毒是如何解的,你以为魔教三大派阀为何无故聚集先与兽妖开战”·道玄哑然道:“你是说,是苍松师弟……这怎么可能,他当初还杀了天云师弟跟商正梁师弟,怎么会……”·万剑一冷笑一声,道:“他们两个还活着,现下在河阳镇。”
道玄惊道:“你……他……”·万剑一冷冷道:“你猜的没错,他离开的那天,让张小凡把斩龙剑与七尾蜈蚣的解药交给了我。”
道玄完全怔住了,片刻,他焦急道:“你该早告诉我,苍松师弟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今更是生死不明·”·万剑一唇边露出一抹微笑,淡淡道:“他一定还活着,他的心思一向慎密……”· · ·狐岐山,沉重的石门缓缓合上,守候在石门之外的苍松向鬼厉笑了笑,鬼厉心中一暖,一旁等候着的小灰此时也早已爬上了鬼厉的肩膀,师徒两人与携带着一只猴子,一路向外走去。
一路之上,鬼厉或伸手到墙边墙角,或转过许多弯路拨弄机关,一路走来,狐岐山鬼王宗总堂之中层层机关尽数都被启动,光是沉重的石门就落下了不止十道··狐岐山山腹之中,此刻到处都是机关响动的声音,人影却只有苍松鬼厉两人,其他的人早就在三日之前,追随着鬼王前往蛮荒圣殿了。
“轰隆隆隆……”最后的一道石门缓缓合上,将这个巨大的山腹遮盖起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双臂伸起,伸了个懒腰,嘴里还打着哈欠。
苍松与鬼厉两人眼底皆有一丝笑意,苍松看着鬼厉,道:“小凡,一月回一次,趁这段时间,我们四处走走”·鬼厉还未点头,趴在鬼厉肩头小灰已经咧着嘴大笑了起来,鬼厉拍了拍小灰,笑道:“你这家伙”,又看向苍松,道:“师父,小凡都听你的。”
苍松也笑着道:“那我们走罢·”说着,手掌翻动,秋水剑已经祭出,鬼厉也祭出了噬魂,于是,两人一猴,直上青天,离开了狐岐山·· · · · · · ·第32章 (三十二)·狐岐山东北二百里外,有个叫做三福镇的小镇。
二百里的距离,对御空飞行的修道中人来说,不算多远·青天白云之间,但只见一道蓝芒一道青光闪烁飞翔着,划空而过··苍松鬼厉师徒两人已到了三福镇上空,远远的只见下方屋子连绵,一座连着一座,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看着,兴奋了起来,口中吱吱叫着,向下指点。
鬼厉笑了笑,对苍松道:“师父,看来小灰是想去镇上喝酒吃东西了,这馋嘴猴子·”·苍松笑着看了小灰一眼,道:“既如此,我们下去吧·”·蓝芒青光闪动着,在空气中发出锐响,从天而降,落到了三福镇的街道之上。
苍松一落地,就眉头微皱,随即面色一冷,身旁的鬼厉落地也是眉头一皱··只见眼前的这座三福镇,仿佛已经成了一座空镇,周围的房屋大部分虽还保留完好,被损毁的地方也并不多,但整个城镇的人们完全消失,此刻的街道上,只余死一般的冷寂。
强强灵异神怪·苍松的眼底有抹沉重,他叹了口气,道:“看来多半是兽妖的缘故,镇上的百姓应是提前收到消息,早一步向北方逃去了·”·远处有风吹来,在街道上吹起些许风沙,在这般暖和的日子里,吹在这小镇上的风却似乎也是冷的。
鬼厉点了点头,拍了拍有些不安的小灰,道:“看来多半如此·”·苍松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什么异常,便道:“我们走罢·”·鬼厉颔首,跟在他身旁,两人一猴慢慢向前走去。
小镇上除了风声,一点声音都没有,苍松鬼厉信步走着,街道渐渐已走完了一半,一路之上,有的门窗紧闭,有的却房门洞开,不知道是不是被兽妖闯了进去·只不过一路上并没有看到人的尸首,看来这里的百姓如苍松所料,事先得到了消息,所以多半都向北方逃走了。
两人缓缓地走着,彼此沉默,却并无一丝尴尬,鬼厉忽然开口道:“师父,我记得前面有家酒馆,我们去那里看看,也许还能给小灰找点吃的·”·小灰在鬼厉的肩头上吱吱叫了两声,望着苍松,眼里尽是期盼。
苍松见此,笑着应道:“好·”·两人踏在街道上脚步的声音,此刻听来似乎特别的响,冷风从背后一阵又一阵的吹来,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那间酒馆面前。
酒馆的招牌已经从门榄上掉了下来,翻盖在门口,蒙上了一层灰尘··师徒两人踏过这个不知道名字的招牌,走进了酒馆··酒馆之中四下凌乱,锅碗瓢盆丢的到处都是,碎片成堆,原先的桌椅也杂乱摆放着,少数还完好的,桌面椅上也看得出有厚厚的尘土。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苍松道:“小凡,你去找吧,我收拾一处桌椅出来·”·没过一会儿,苍松收拾完桌椅,坐了下来,鬼厉也找来了几坛酒,小灰已经趴着一坛,早喝了起来,而师徒两人坐着,对饮起来。
入夜,寒风渐起,寂寥的小镇上响起了“呜呜”的声音,如远方有人悄悄哭泣··夜色深沉,黑暗如潮,将大地淹没·小灰靠在鬼厉身上睡着了,鬼厉靠在桌上,也陷入了睡眠。
酒馆中,一片黑暗,苍松沉默地坐在黑暗之中,仿佛就这样融入了黑暗·· ·清晨,又是新的一天··三福镇镇口处,苍松与鬼厉并肩站着,沉默着看着面前死寂一片的三福镇。
小灰趴在鬼厉肩头,嘴里啧啧两声,从背后抓过酒袋放到嘴里喝了两口,这是昨晚从那家酒馆的地窖里找到的烈酒··鬼厉眼睛眺望着北方远处,过了许久,道:“师父,我们能回去看看吗” ·苍松也望着那边,眼底浮现出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最终淡淡道:“走罢。”
 ·青云山,一座如苍龙举首般的山峰巍峨耸立着,但见蓝天白云,凉风习习,时有仙鹤飞临,在清晨雾气缭绕中,群峰起伏,松涛阵阵,白墙黑瓦掩映,真是人间仙境。
龙首峰主殿此刻寂静无声,只有齐昊的脚步声传来,此刻他正独自一人在殿中负手来回踱步,一向沉静的脸上隐隐有些烦躁不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齐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若有所觉,向殿外望去,远远的只听见空中传来破空之声,齐昊微微沉吟,定神走出了殿门。
只见龙首峰上空一道碧芒闪过,迅疾如电,直向龙首峰峰顶而来,转眼就到了跟前,落在齐昊身前六尺之外,耀眼的碧芒一阵摇曳,散了开去,现出了一个白发白衣的身影。
齐昊眉头深皱,微一沉吟,道:“前辈是何人,为何来我龙首峰·”·万剑一望了望四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齐昊,去殿内说罢·”说完,竟自己向着殿中走去。
齐昊一怔,想着这位前辈白衣白发,剑眉星目,脸上虽然淡淡的,但身上却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只是随便看他一眼,就另自己无法生出反抗之意,何况他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又好似对龙首峰很熟悉,难道与师父有关,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跳,赶紧跟上。
殿中,万剑一已坐了下来,他对刚刚进来坐下的齐昊道:“齐昊,你师父可有回来过·” ·齐昊一惊,不答反问道:“前辈到底是何人,为何我从未在门中见过你。”
万剑一看了齐昊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手掌翻动,斩龙剑出现在手上 ,他抚着剑身,淡淡道:“我是万剑一·”·齐昊面露震惊,脱口而出道:“万师伯,你还活着,那师父他……”·万剑一面无表情,抚着剑的手未停,眼底却划过一丝痛楚,他淡淡道:“你师父他离开的前一天才知道我还活着。”
齐昊一怔,又想到昨日萧逸才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脸上一白,涩道:“师父他……还能回来吗”·万剑一抚着剑的手一顿,看着他,肃然道:“他会回来的。”
如果最后,他真的不回来,我会找到他,带他回来··齐昊面色一缓,道:“我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回来过,师父若是不让我知道,我定然是没法知道的,不过,我知道,小凡来过,他将小灰带走了,小灰是一只灰色的三眼灵猴。”
万剑一闻言应了一声,收起斩龙剑,站起身来,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朝殿外走去,正要走出殿门,就听身后齐昊道:“万师伯何不去后堂山崖处看看,师父在那崖边建了一座一剑亭。”
万剑一的身形顿了顿,没说什么,离开了殿内·· ·而此时龙首峰主殿后堂,忽地在那片弟子屋舍的走廊上人影一闪,赫然竟是苍松与鬼厉,苍松正带着鬼厉,缓缓往鬼厉曾经的房间走去。
 ·眼看房间近在眼前,鬼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温暖之色··突然,有脚步和谈话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走得近了,原来是龙首峰门下的两个弟子,那两个人并排向着这里走来,而在他们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苍松与鬼厉已经如鬼魅一般突然消失了,山风吹过,树枝草木一起拂动,谁也不知道他俩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
强强灵异神怪·那两个弟子显然什么都没有发觉,两个人低声说话,慢慢走了过去,其中一个弟子手上还提着一只木桶,里面盛着半桶水,旁边搭着一块抹布,看去似乎要去哪里清理一下。
而看着他们两个人向前走去,不久,却是走到了一间房门口,走了进去··片刻之后,苍松与鬼厉的身影从一个角落现身出来,鬼厉看着苍松,眼底有丝泪意,而苍松望着前方,目光复杂。
那两个弟子进去的房间,竟然是鬼厉以前身为张小凡的时候所居住的房间·没想到,齐昊一直派人打扫着,从未荒废··苍松一叹,看着鬼厉,道:“想去见你齐昊师兄就去吧,小心些,别被其他弟子发现了,也别告诉他我回来了,我在后山石室等你。”
鬼厉一怔,道:“可是师父……”·苍松摇了摇头,眼底尽是坚定··鬼厉一震,顿时明白过来,最终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不知往哪去了。
 ·蓝天如碧水,天边悠悠飘着几朵白云,偶尔鸟鸣声传来·一座陡峭的山崖边缘,一座题字一剑亭的亭子赫然屹立··万剑一的白衣随风飘动着,他站在那里,默默望着一剑亭三个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回头看向附近的一棵松树,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山风吹动着万剑一雪白的发丝,那棵松树后面,并无一丝动静,万剑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道:“不出来是吗,还是想走·”·他的话音刚落,那松树之后就划过一道蓝芒,迅速往后山飞去,万剑一微微一笑,顿时化作一道碧芒紧追而上。
 ·鬼厉走后,苍松望着通天峰的方向怔了一会儿,便隐藏着身形向一剑亭走去··哪知刚到附近,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庭前,虽然有些诧异,但不敢相见却又不想走,便顿时隐去身形。
但苍松忘了,万剑一是何等敏锐,他马上被发现了,惊慌之下只想着不能让万师兄看到他,于是御剑向后山石室而去,只要进了石室就可,却不想,万剑一追了上来··苍松万剑一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很快就到了龙首峰的后山,苍松感觉到万剑一快追上了,知道逃不过,便停在了空地之上,果然,他才停下现身,万剑一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万剑一看到苍松,浑身一震,但见苍松一身青袍,面容消瘦,满头白发用一支青簪挽着,而他那双黝黑有神的眼眸,此刻正怔怔地看着他··万剑一闭了闭双眼,走上前去,将苍松揽进了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发丝,幽幽道:“果然是你,不敢来见我,却敢在暗中看我,你啊你。”
·苍松毫无防备就被万剑一揽进了怀中,又发觉头上传来的温暖,眼前便有些模糊了起来,听着万剑一的话,哑声叫道:“万师兄,我……”·万剑一一手紧揽着苍松的腰不放,一手捂住了苍松的唇,摇了摇头,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情绪翻腾,良久,万剑一放下手,低声道:“不用多说,我都懂。”
苍松一怔,低声喊着:“万师兄……”·万剑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沉默地揽着苍松··周围,只剩淡淡的温馨·· · · · · ·第33章 (三十三)·日暮夕照,染透半边云霞,云中偶有三两孤鹤飞过,不知要去往何处为家。
龙首峰的后山,是大片大片的松林,空地之处,有两人正相偎着看着天边云霞··“苍松师弟·”·“万师兄”·“无事,就这样便好。”
万剑一脸上带着笑,将怀中的苍松搂得更紧了些··“嗯……这样很好·”·天边最后一丝残阳终于隐去,天色渐渐开始暗了下来。
苍松见万剑一依旧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不由耳根微红,推了推,道:“万师兄……”·万剑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依旧搂着他不放,开口道:“如何”·苍松的耳根更红了些,眼底露出一丝恼意,急道:“天色都暗了,小凡去见齐昊也该回了,我让他去石室等我。”
“那走罢·”万剑一说着,搂在苍松腰间的手,改为握着苍松的手··苍松看着两人交缠的双手一怔,才发觉再次见到万师兄,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太过亲密了些,不由有些犹豫地挣了挣,却发现挣脱不了,又转念想到自己也陪不了万师兄多久,便不再多想,随着他了。
苍松抬头望向万剑一,就见万剑一满眼笑意的看着他,显然是在等他带路,顿时面上一热,带着万剑一向石室所在的那堵石壁走去··苍松带着万剑一走到了一堵再也平常不过的石壁面前,万剑一一看了看四处,便察觉这里布有法阵,顿时看着苍松。
苍松点了点头,伸出手掌翻转不停,过了一会儿,一个- yin -阳太极图光圈顿时现于石壁之上,苍松此时已经收回手,看着万剑一,道:“进去罢,万师兄·”·万剑一没有开口,微微一笑,拉着苍松一起缓步向- yin -阳太极图光圈走了进去。
 ·鬼厉潜进龙首峰主殿,就看到十年未见的师兄齐昊正独自一人坐在殿中埋首处理着事务,他微微笑了笑,现身叫道:“师兄·”·齐昊乍一听到这声音,顿时抬头,就见鬼厉一身黑衣站在他面前,脸上尽是笑意,不由一怔,苦笑道:“师弟怎么会在此,想来是太过担心,出现幻觉了。”
鬼厉见此,眼眶一热,上前拉住齐昊衣袖,道:“师兄,是我,我回来看你了·”·齐昊身子一震,面上皆是喜色,上下打量了鬼厉几遍,道:“小凡,真的是你,早些日子兽妖与魔教三派大战,你可还好,你知道师父在哪里吗他可还好”·鬼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被人关怀的温暖,这么多年不在青云,师兄对我依旧如以往那般,他笑了笑,道:“师兄不用担心,我很好,师父也是,他如今也在鬼王宗。”
强强灵异神怪·齐昊闻言放心的点了点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道:“你可回来过,小灰是你带走的罢·”·鬼厉怔了怔,道:“是,小灰是我带走的,上次不见师兄,是怕累及师兄,毕竟……”·齐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小凡,不用多说,师兄明白。”
鬼厉身子一颤,看着齐昊,也笑了起来··阔别十年,师兄弟两人就这么聊着··直聊到天色渐暗,鬼厉才想起,苍松还在后山石室等他,未免师父担心,便对齐昊道:“师兄,我该走了。”
齐昊叹了口气,道:“这就要走了吗,小凡,现下天色已晚,不如留下,明早再走·”·鬼厉闻言,急道:“师兄,对不起,我必须走了……”·齐昊一愣,盯了鬼厉片刻,忽然道:“师父是不是也来了”·鬼厉身形一僵,无奈道:“师父不让我告诉你。”
齐昊眼中尽是了然,他坚定的看着鬼厉,道:“小凡,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见师父·”· · ·淡淡的阳光照耀在走廊之间,林惊羽缓缓地坐在回廊低矮的栏杆上,怔怔出神,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正准备御剑而起。
突然,一声厉喝:“林惊羽,你要去哪”田不易- yin -沉着脸站到了他面前··林惊羽低下了头,没有说话··田不易见此,脸色更加- yin -沉了,怒道:“想要离开青云,去找鬼厉跟苍松那个叛徒”·林惊羽还是没有说话,但握着青渊剑的手紧了紧。
田不易的脸色难看至极,不由更加怒道:“那两个叛徒,怕是早就葬身兽妖之口,我告诉你,你别想离开大竹峰·”·林惊羽突然抬起头,面如寒霜,口中嘶哑,断喝道:“住口,他们俩不是叛徒,他们不会死。”
 ·“啪”地一声脆响,林惊羽被田不易重重地打了一记耳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摔倒在地··这动静如此之大,大竹峰众人都跑了过来。
众人一眼就看到林惊羽倒在地上,正艰难地站起来,不顾嘴边鲜血,一直说着:“他们不是叛徒,他们没有死·”·又看一边的田不易浑身发抖,脸色难看之级,显然是气得狠了。
大竹峰门下人人面面相觑,不明情况,又见田不易那模样,竟无人敢开口说一句话··田不易看着林惊羽模样,冷笑一声,道:“想不到我这些年来,竟教出了一个逆徒。”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竟是不再理会林惊羽··苏茹叹了口气,拿出大黄丹交给宋大仁,就跟上了田不易,其余众人顿时询问起林惊羽发生了什么事,不想林惊羽只道:“让师兄师姐们担心了,我没事。”
除此之外,再也问不出什么·· ·田不易面色难看的站在守静堂中,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叹了口气··苏茹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那一声叹,走上前去,道:“不易,你跟惊羽刚刚是怎么了。”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那个逆徒,想去找张小凡与苍松·”·苏茹眼底了然,叹道:“你这- xing -子,也是为了惊羽好,怎么弄到如此地步。”
田不易甩了甩衣袖,哼道:“不识好歹的逆徒,我说他们两人已经……·”·苏茹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啊你,不过,不易,你不觉得这次魔教三派突然与兽妖大战有些奇怪吗”·田不易面色凝重,沉吟片刻,道:“确实奇怪,等等,难道说是苍松做了什么……”·苏茹脸色一白,肃然道:“很可能……”·田不易眼神复杂,沉思片刻,突然道:“看来我要去祖师祠堂见一下万师兄。”
苏茹点了点头,改口道:“我给惊羽留了大黄丹,你就放心吧罢·”·田不易闻言跺了跺脚,哼道:“谁担心那个逆徒了·”说罢,竟甩了甩衣袖,走了。
苏茹见此,笑着跟了上去·· · · · · · · ·第34章 (三十四)· ·龙首峰后山,隐秘树林,石壁暗室··墙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暗室内的一切映入了万剑一的眼中,室内布置的很是简洁,仅有的一桌一榻,上面已然落满了灰,万剑一又打量了一下四处,便发现墙上设有许多暗格,笑着对苍松道:“这间石壁暗室不错,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苍松看着万剑一仿若百多年前那般潇洒不羁的笑,愣了愣,才道:“成为龙首峰首座后的那一年,我无意之中发现的·”·万剑一凝视着苍松,黝黑的星眸中翻腾着名为心疼的感情,他轻轻应了一声,松开了一直拉着苍松的手,竟是上前动手清洁起了桌榻。
苍松一惊,上前道:“万师兄,还是我来吧·”·万剑一摇了摇头,笑道:“师弟,你就待着吧,这种活儿我这百多年来也干习惯了,不差这时。”
苍松浓眉深皱,眼底闪过一抹深重的痛色,依旧道:“万师兄,让我来吧·”说着,就要夺过万剑一手中物什··万剑一剑眉微敛,拿着手中物什,毫不动摇的看着苍松,片刻,他叹了口气,道:“苍松师弟啊,师兄想帮你做点小事,你都不让吗”·苍松一怔,急道:“万师兄,我……”·万剑一拍了拍苍松的肩膀,笑着道:“好了,别再争了,你待着罢,很快就好了。”
说完,就继续清洁起桌榻来··苍松喉咙微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地凝视着万剑一的动作,深邃的眼眸中尽是暖色··等万剑一弄干净桌榻,转头就看到苍松深邃的黑眸正发亮的盯着他,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万剑一走上前去,拉过苍松,一起坐到了榻上。
强强灵异神怪·苍松呆怔的看着他,直到被万剑一拉着坐到了榻上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由面上有些微窘··万剑一看着苍松发红的耳朵,笑着反问道:“怎么了,师弟。”
苍松的耳朵更红了,他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就在这时,石室内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 yin -阳太极图,一阵波动过后,两个身影便出现在了苍松与万剑一面前··“小凡。”
苍松一眼便认出一身黑衣的鬼厉,而他在看到鬼厉身边的另一人之后,身形微微颤了颤,他有些恼怒的瞪了鬼厉一眼,嘶哑着声音道:“齐昊”·阔别十年,只见鬼厉身边的男子依旧英俊倜傥气度沉稳,只是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然多了一份成熟,那正是齐昊。
齐昊乍见苍松如今的模样,眼眶一红,顿时跪倒在苍松面前,哽咽道:“齐昊见过师父,这些年来,师父可还好·”·苍松闭了闭双眼,却感觉被宽大道袍衣袖掩盖着的万剑一一直握着他未放的手又紧了紧,顿时看向万剑一,却见万剑一眼底尽是温柔安抚之意,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回齐昊身上,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为师这些年来还好,坐罢。”
说着指了指榻边,又对着自见了他就有些心虚的鬼厉道:“小凡,你也坐罢·”·鬼厉愧疚道:“师父,我……”·苍松摇了摇头,笑道:“好了,我并未责怪你,定是你师兄发现了端倪,你又自小敬重他,自然抵不住他的请求。”
说着,看了眼自起来后就眼带关心的望着鬼厉的齐昊,道:“你们俩都坐罢” ·“坐罢,别让你们师父再说一次·”在一旁陪着苍松,一直未曾言语的万剑一突然开口。
鬼厉与齐昊这才注意到苍松身边的万剑一,异口同声的惊道:“万师伯”·苍松浓眉一敛,望向万剑一,万剑一笑了笑,道:“你以为我今日为何在一剑亭前。”
苍松身子一颤,凝视万剑一半响,又看了齐昊一眼,涩道:“你见过了齐昊,所以才知道……万师兄,我……”·万剑一眼底情绪翻涌,他摇了摇头,衣袖内握着苍松的手更紧了些,叹道:“师弟,这百多年来,苦了你了。”
苍松望着万剑一,忽然微微一笑,又看了看两个已经呆滞的徒弟,勾起嘴角道:“不苦·”·万剑一见此也是一笑,清了清嗓子,见齐昊鬼厉回过神来,便道:“师弟,前不久可是你用计使魔教三大派阀与兽妖大战。”
苍松闻言沉重道:“不错,如今魔教万毒门与合欢派已受重创,已不成气候,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兽妖之祸,至于鬼王宗,他们回了蛮荒圣殿,以鬼王的- xing -子,怕是迟早也要与青云一战。”
万剑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了有些惊讶却也了然的齐昊一眼,又看了看丝毫不觉意外却有些担忧的望着苍松的鬼厉,面上带上了一丝满意赞赏,目光又落回了苍松身上,看着苍松眼底深重的苦痛与悲怆,摇了摇头,沉道:“有我在,放心罢,只是,你要答应我,要好好保重自己。”
苍松凝视着万剑一,微微红了眼,涩道:“好,万师兄,我答应你·”但形势所迫,到时生死怕是由不得我,对不起,万师兄· ·万剑一望着苍松,点了点头,紧紧握着苍松的手,不再说话,齐昊与鬼厉怔怔出神,不知各自都在想些什么。
石壁暗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重的寂静之中,苍松内心突然涌起的悲怆几乎让他潸然泪下··也许,苍松与鬼厉可以就留下来,但既然身在局中,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因此四人就算不说,心里也都是明白的·· ·巍峨高耸睥睨世间的通天雄峰,遍布青翠山林的后山幽静之处,祖师祠堂··除了门中重大的祭典仪式,普通的青云门弟子都很少会来到这里,小径路面,落下了不少路旁两侧树木朝落的枝叶,一脚踏去,踩在那些卷曲泛黄的落叶枯枝上,便会发出低沉的声音,慢慢地飘荡开去。
一个矮胖的身影,面色沉重地在林间走过,微风从远处吹拂而来,他脸上的神情,在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庙宇时,浮上了一丝淡淡欣喜与愁怀·终于,他走到了祖师祠堂大殿的门外,那片空旷平坦的青石地上,看到了那个白发白衣的身影。
“田师弟,你来了·”万剑一转过身来,嘴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田不易面上带着一丝敬重道:“万师兄,许久不见,你可还好·”·万剑一笑着道:“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来,可是有事”·田不易身形一滞,叹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万师兄。”
万剑一意味深长的看了田不易一眼,突然道:“天云师弟与商师弟还活着·”·田不易一闻言瞳孔一缩,惊道:“这……究竟……”·万剑一眼底一黯,沉声道:“苍松师弟比你们还要早知道我还活着。”
田不易眼中满是惊愕,哑然道:“那他为何”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又望着万剑一淡淡的神情,复杂道:“我明白了。”
万剑一淡淡的挥了挥衣袖,没有再看田不易,只望着远处随风而动的山林,幽幽道:“你回去罢·”·淡淡的脚步声慢慢消逝,祖师祠堂的周围,弥漫着辞谧的气氛,只有偶尔从森林里传出几声鸟儿低落的呜叫声。
 · · · · · ·第35章 (三十五)· ·广袤平坦的蛮荒荒漠里,忽有一座山脉突兀而起,耸立于茫茫沙海之中·旭日烈阳悬挂天空,金色光辉洒落下来,照映着山上大片宫室殿堂,如同天上神殿俯视人间。
几座山头被鬼斧神工般直接切平,再依据山势修建了无数殿堂,其中最大的山峰处座落着最是雄伟的一座大殿·大殿周围空地上铺满石砖,平整光滑,色如琉璃,大殿有飞檐雕栏,巨柱大窗,看去坐北朝南,恢弘大气。
强强灵异神怪·黑色宫墙沉肃古朴,又带着一丝森严之气,殿墙四周有金色勒脚,便愈发显得庄严肃穆,圣殿巍峨高大,在殿前百余丈外之地,还立有一座高塔,上有浮雕,刻着数种上古异兽,似有浑敦、穷奇、梼杌、饕餮等,皆扶柱而上,凶猛恶视,令人不寒而栗。
除此之外,那座大殿门梁之上有一黑色牌匾,上书两个金色大字“圣明”,字体遒劲有力·殿门宽阔肃穆,横梁上垂下数面黄色大幡,迎风飘扬,幡上有画有字,字迹古怪难以辨认,画中却有诸般迥异情景,或如仙境众生安乐,或有地狱恶鬼惨厉之象,望之生畏。
鬼王与鬼先生此时正站在殿前,沉默地望着前方高塔,不知过了多久,鬼王眼中异芒一闪,微微一笑,忽然道:“百多年前苍松同万剑一闯入圣殿毁修罗塔,那个时候,谁又能想到如今的苍松已成了我圣教中人呢”·鬼先生黑纱轻动,淡淡道:“是啊,只是可惜了……”·鬼王看着他,突然道:“到了如今,还是认为苍松不可信”·鬼先生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鬼王笑了笑,道:“如今的苍松,早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苍松了,正道不会放过他,天下虽大,却也只有我圣殿能够庇护于他,而且,隐藏在中原的弟子今日传来消息,言兽妖不久之后就会到达青云山下,想必定与青云有一战,我们如今坐山观虎斗,如今这个局面,真是要感谢他。”
鬼先生迟疑片刻,点头道:“看来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收服镇守圣殿的妖兽烛龙·”·鬼王笑道:“正是如此,收服妖兽烛龙之后,就只剩下南方恶兽饕餮了,到时只要找到饕餮,一旦四灵血阵修炼成功,我看谁还能挡我圣教”·鬼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鬼王向前踏了一步,仰天大笑,嘹亮而又猖狂·· · ·青云山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大殿外的空地上,道玄与万剑一正负手站在一处··两人望着远处的山峰,彼此沉默着,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万剑一剑眉微皱,看了道玄一眼,道:“你今日这么闲”·道玄听着万剑一隐隐带着的讽刺意味的话语,并不在意,只淡淡笑了笑,道:“只是想着眼下浩劫当前,生灵涂炭,受尽兽妖肆虐,青云山与兽妖一战已在所难免,又关系到天下苍生的气数,这些重担压在肩上,我已经多日没有睡了。”
万剑一冷冷一笑,道:“站了这么久,莫不是来跟我诉苦,这可不是你·”·道玄看着万剑一,半晌,笑道:“还是你最了解我·”·万剑一冷哼了一声,道:“我最了解你,也不会在此了,有什么快说,别再废话。”
道玄眼底一黯,忽然正色道:“此战关系太大,我想撤除青云山七脉山峰的天机印·”·万剑一身形一僵,剑眉深锁,凝视着道玄,道玄与之坦然对视,过了片刻,万剑一冷笑道:“有没有到必需要撤除天机印的地步,你想清楚,好自为之吧。”
话落,万剑一踏步转身进到殿内,没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道玄凝视着祖师祠堂,沉默了半晌,片刻踏着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去·   · · ·几日之后,青云山周围地界,关于出现兽妖的传闻越来越多,方圆百里之内,以山脚下河阳城为中心,到处都可以见到逃难的人群。
仿佛此刻的世间,只有那座巍峨耸立的高大青云山,才能给人一点安慰和安全感觉··而在这无数人群喧闹之中,河阳城更是最混乱的地方,大街小巷到处都挤满了人,城里原有的客栈酒楼早就住满了人,更多的逃难而来的难民只有露天而宿。
这种情况下,河阳城里的食物供应都变得十分紧张,幸好因为城池就在河边,水源还不需担忧··但因河阳城在青云山下,青云门又早做准备,派遣了相当多的弟子在城中维持秩序,所以城中倒是不曾出现一些抢掠凶杀之类的恶事。
夜空中没有月亮,黑云沉沉,河阳城里显得一片昏暗,只有天际遥远地方,有一二微弱星光,遥遥相对,散发着微光·夜风习习,带着一丝寒意和冰凉,发出细细的呜呜声,从城池的上头悄悄吹过。
·最西边的一个院落,白砂砌的墙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两个鬼魅一般的身影突然晃进了院中,落在了青石小径之上,那两个身影对视一眼,而后潜入了一间屋子。
这两个身影正是苍松与鬼厉两人,两人进了屋后,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在屋内的休憩的二人顿时苏醒,望向苍松与鬼厉··“苍松师兄”·“张小凡”·那二人,天云与商正梁皆惊呼着,显然对于苍松与鬼厉出现在这里十分惊讶,又意识到当前不宜大声,又捂住嘴压低了声音。
苍松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点了点头,淡淡道:“不错,这十年修为增进的很快·”·天云面上有些热,拱手道:“这十年来万师兄多有指点,又不像往日在青云事务繁忙,心无杂念,修为自是上去了。”
商正梁在一旁点了点头,拱了拱手,道:“还要多谢苍松师兄,往日不甚明白之处,现今已茅塞顿开·”·苍松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愧色,涩道:“不必谢我,如今你们不能回青云门,全是拜我所赐。”
一旁的鬼厉刚要开口说话,哪知天云已道:“苍松师兄不必介怀,十年前我们自被万师兄救得,醒来后又听得万师兄所言,早已原谅师兄·”·商正梁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鬼厉见此,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两位师叔·”·苍松见三人都笑着望向自己,不由一怔,片刻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当晚,四人谈了许久,天色渐明之时,苍松与鬼厉离去。
 · · · · ·第36章 (三十六)·破空之声轻响,苍松与鬼厉二人的身影从夜空划过·天空中乌云沉沉,见不到一丝星光亮点,似乎连这天幕也受了兽妖浩劫的影响,显得- yin -- yin -暗暗,不给人一点希望。
强强灵异神怪·离开了天云商正梁两人,因一月期限差不多快到了,苍松与鬼厉便向着狐岐山的方向飞去,一路不曾停歇,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了··一直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忽然叫了两声,鬼厉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与怜爱,轻轻摸了摸小灰的头,又转头望着身旁的苍松,苍松眼中带笑,率先身形一沉,向地上落去,鬼厉随后落下。
师徒二人飞落下来的地方,却是一个树林茂密的荒野高山,草木繁茂,灌木密集,林间竟难有落脚的地方,看来这荒郊野岭,怕是从未有人来过··苍松面无表情,身形还未落下,右手一甩,秋水剑飞出,在脚下盘旋了一圈,转眼之间,这方圆六尺的地方里,所有的植物全被连根拔起,落到了六尺之外,苍松与鬼厉落地,秋水剑飞回苍松手中,六尺之内已是一片空地。
小灰欢喜地叫了一声,从鬼厉的肩上跳了下来,往林子深处跑去··鬼厉摇了摇头,向苍松叹道:“小灰的食量越来越大了·”·苍松笑着点了点头,道:“无妨,我们今夜就在此休憩吧。”
话落,苍松缓缓在地上坐了下来,闭上了双眼,鬼厉见此,也在一旁安静的坐了下来,注意着四周··夜色深沉,夜风从原野上吹来,在这片山林上头吹过,树林发出波涛一样的声音,无数- yin -影一起摇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吼,随即消失无踪,片刻之后,附近灌木丛中一阵抖动,原是小灰回来了··鬼厉看了依旧闭着眼坐着一动不动的苍松一眼,望向小灰,只见小灰一只手放在胸口,抱着几个野果,但另一只手却拖在身后,好似拉扯什么东西一样。
鬼厉不由得有些奇怪,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倒是吃了一惊·只见- yin -影之中,小灰竟然是拖着一只动物模样的东西跑了回来,看那个子还不小,比小灰大了许多,但小灰拖起来却十分轻松。
片刻之后,小灰已然跑到了近处,呵呵一笑,首先将野果放下,随即手一挥,“砰”的一声闷响,一大块的东西摔在面前··那是一只成年的野猪,个头极大,只怕站起来比小灰还要高,但此刻见野猪头上破了一个洞,身上流血,已然是死了。
鬼厉向那伤口看了看,见伤口犹新,怔了一下对小灰道:“你捉来的”·小灰咧嘴一笑,同时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鬼厉··鬼厉叹了口气,笑了一下道:“我不饿。”
小灰抓了抓头,随即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纹丝不动的苍松··鬼厉又是一叹,笑道:“师父就更不会吃了·”·小灰眨了眨眼睛,又挠了挠头,指了指野猪后,指向了自己。
鬼厉被他逗的笑了一下,道:“好罢,我帮你·”·小灰顿时喜笑颜开,显然知道鬼厉的手艺·鬼厉看了眼苍松,对小灰道:“你守着师父。”
小灰眨了眨眼,捧着野果走到了苍松旁边,开始吃了起来··鬼厉一挽袖子,并指如刀,在野猪肚皮上轻轻一划,登时将坚韧的猪皮划了开去,只见他动作熟练,两三下将野猪剥皮去骨,又飞起找了个有泉水的地方将猪肉洗净回来,支起木架生起火,开始烤猪了。
火光渐盛,小灰这时早就把几个野果吃完了,此刻眼睛就盯着渐渐冒出香气的烤猪·鬼厉从腰间慢慢拿出自制的各种调料往肉上加了点,又找出香油小瓶,开始往猪肉上轻轻滴洒。
香油顺着猪肉缓缓流动,受到下边火焰炙烤,慢慢渗入了肉里·很快的,猪肉表面开始变成淡淡的金黄色,猪肉本身渗出透明的油滴,诱人的香味随即飘散开去··火光轻动,高高的树林倒影晃动着,彷彿有风呼啸。鬼厉望着面前燃烧的火焰,渐渐出了神,而小灰则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着烤猪,摸耳捉腮,不时跑到旁边折些木枝加入火中。·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奇异而诱人的香味··树林深处,忽地传来一声低低地吼叫:“吼啊”·一直闭眼静坐的苍松顿时皱了皱眉,睁开了双眼,只听那吼声低沉而有力,似乎离得很远,但仍然清晰地传了过来,一股肃杀之意迅速弥漫开去。
鬼厉也从沉思中惊醒,目光深沉地与苍松对视了一眼,同时望向吼声响起的那个方向·小灰则飕的一下跳上了鬼厉肩头,面上也没有什么惧怕神色,同样回头看去··火焰中“劈啪”响了一声,一根树枝爆裂开来,野猪的香味更浓了。
六尺之外,便是黑暗的树林,林上的风似乎突然大了起来,呼呼作响,那一声低吼响过之后就再无声息,但那股冷冷肃杀之意却几乎以有形之质向这里迅速靠了过来··苍松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眼底神色颇为危险。
 “劈啪”又一根小树枝,爆裂开去··突然,正在呼啸的风失去了声音,整个树林瞬间彷彿静止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声响,黑暗中的前方,茂密的树林和缠在一起的荆棘,突然向两旁倒了下去,现出了一条狭窄但容一个人走路的通道。·一个身着鲜艳丝绸衣衫的少年,面容英俊很是妖冶,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一片夜色之中,他竟是如此的显眼,彷彿周围就是因为他而发亮起来。·苍松与鬼厉都没有起身,也没有任何动作,依然各自坐在地上,目光直视着这个少年··那个少年先是盯着苍松半晌,笑了笑,又看了眼鬼厉,随即目光落在小灰身上,微微一怔,“咦”了一声,道:“三眼灵猴”·苍松与鬼厉都没有说话,小灰却忽然“吱吱”叫了起来,很是恼怒的样子。
几乎是在小灰叫嚷的同时,刚才那个低沉的吼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吼声是直接从少年的背后响起的·· “吼啊……”随着这低沉而有力的吼声,那个神色自若的少年身后,从他的肩膀处缓缓升起起一个狰狞之极的怪头,四只眼睛,上下两对分列脸侧,粗若铜铃。
嘴巴极大,几乎和脸一样宽阔,张口之间,可见满口都是利齿,尤其是伸在口外的六支锋利獠牙,更是可怖之极,在场中火焰的微光下,隐约可见点滴口涎从牙缝间滴落,落在怪兽灰黑色满是硬皮疙瘩的皮肤之上。
苍松的脸色微变,向鬼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动,自己却缓缓站了起来,冷冷道:“饕餮”·强强灵异神怪·那少年未曾说话,目光又落回苍松身上打量着,忽地似有所觉,转眼向饕餮看去,却是一怔,只见这只恶兽一向凶狠的目光此刻更增添了十分贪婪,但目标却不是苍松鬼厉与小灰,竟是地上正在烧烤的野猪。
空气中到处飘散着烤肉诱人的香味··少年忽地笑了笑,对坐在火堆前,满眼防备的鬼厉道:“你的手艺不错啊我说怎么今晚饕餮躁动不安,想不到是被你吸引过来了。”
鬼厉眼睛紧紧盯着少年,没有说话,一旁的苍松淡淡开口道:“饕餮虽是上古恶兽,凶猛迅疾,但向来贪吃,一只烤猪算不了什么·”·那少年摇了摇头,在苍松鬼厉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才笑着盯住了苍松,道:“不然,我这只饕餮可是与众不同,一般美食早就不放在眼中了,想不到居然被你们这看似粗糙的烤猪给馋成这样。”
此刻果然如那少年所言,饕餮似乎对这只烤猪特别青睐,嘴齿之间口水狂流,顺着牙缝流了下来,忽的一声呼啸,饕餮从少年肩上跳出,化作黑影,扑向火焰·不料灰影一闪,“吱吱”之声愤怒响起,竟是小灰横空而出,挡在烤猪之前。
饕餮“吼啊”一声低吼,落下地来,现出真身,只见他四足利爪,身躯看去至少比那野猪大了四倍,最奇怪的就是脖子极长,往上升起,几乎将身躯拔高一倍。
小灰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得可怜,但不知为何,饕餮竟似乎对小灰有些忌惮,不敢大意,只是又舍不得前方美食,当下口中低声咆哮,表情也渐渐变得狰狞起来··苍松此刻早已面无表情,他看那两只为了烤猪恼怒对峙的异兽,忽然道:“这野猪还没烤完,你们争什么争”说着,便走到了鬼厉身旁,坐了下去。
苍松这莫名奇妙的话让那少年有些诧异的盯着他看了一眼,但那两只对峙的异兽却起了反应,饕餮四只眼睛瞪着小灰,小灰还以三只眼睛圆睁,两只异兽七只眼睛瞪的一个比一个大,片刻之后,小灰对着饕餮“吱吱”叫了几声,露出牙齿,随即向后跑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鬼厉的另一边,眼睛直盯着烤猪。
饕餮四只眼珠随着小灰动作而晃动,当小灰坐下之后,这只恶兽“吼啊吼啊”叫了两声,竟然不可思议地也慢慢走到火焰的另一头,后腿收起,前腿轻摆,居然也在火焰前边趴了下来,只是嘴里的口水,仍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看着可怖之余,却还有几分好笑。
那少年看着饕餮坐下,也慢慢走了过来,就在饕餮身边坐了下来,看着苍松与鬼厉,微微一笑,道:“不知两位阁下是何方高人,想不到竟然有这般手段,让饕餮都可以暂时压下凶- xing -”·鬼厉此时神色也如往常一般淡淡,还是没有回答,只望着火堆,而苍松也没有看着那少年,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黑暗,淡淡道:“深山偶遇而已,何必知道姓名,只是小徒区区一只烤野猪,果腹而已。”
少年望着苍松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鬼厉,忽地大笑,笑声嘹亮··他轻轻击腿,面上竟有意外的赞赏之色,道:“好,好一个不过果腹而已·说起来天下芸芸众生,终日忙来忙去,岂不也只是为了果腹而已。
如此说来,你说所谓之人,岂不是也和我这饕餮恶兽一般,并无分别了么”·苍松闻言看了那少年一会儿,摇了摇头,缓缓道:“不,人还是不同的。”
那少年道:“什么”·苍松望着远处,缓缓道:“人有七情六欲·”·少年大笑,道:“岂不知众兽亦有,你们杀了这只野猪,当知野猪痛苦畏惧,如我杀你们,你们亦如猪。
众生本是平等,何来人兽之分”·苍松的目光又回了少年身上,道:“有分别处·”·那少年的目光有些凌厉,道:“何分别处”·苍松嗤笑道:“我身负大仇,百多年来生不如死,可最终却是执念成魔,到底是回不到最初。”
一旁的鬼厉身子震了震,涩道:“师父……”·苍松看着鬼厉眼中的忧色,安抚地慢慢摇了摇头··那少年听了苍松所言一怔,眼中凌厉之色渐渐消退,随即脸上出现了异样的神色。
 ·四下无声,只有火堆中不时发出树枝爆裂的声音·苍松师徒两人,那个少年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火焰伸缩不定,在他们之间燃烧着··烤猪表面的色泽渐渐变成了金色,浓郁的香气中同时冒出一股微微的焦味,这时整只烤猪的表面都被透明的一层淡淡油滴所覆盖,鬼厉最后将烤猪转动了几下,开口道:“可以了,你们吃吧”·话音刚落,小灰与饕餮同时扑了上去,小灰吱吱乱叫,一伸手抢先抓到了烤猪的一只后腿,本来正烤得火烫的猪皮在它手中似乎根本没有感觉似的。
只是那饕餮却更是厉害,也不动作手脚利爪,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不顾这猪肉尚在火焰之上,直接把脑袋伸了进去,一口咬下··饕餮这一张口,原本就极大的嘴巴愈发大的吓人,偌大一只烤猪,竟被这只怪兽整口咬住,只留下一只后腿被小灰抓住留在外面。
·小灰大怒,猴脸上露出愤怒表情,手上抓着猪腿不放,同时跳脚大叫,饕餮恶兽却不管这么许多,那满口锋利的牙齿嘎崩一咬,登时如摧枯拉朽一般将美味的猪肉咬成两段,小灰猝不及防,一时太过用力向后倒去,在地下滚了两圈,站起来的时候手上只抓着一只猪腿了。
至于那只美味烤猪的绝大部分,此刻被饕餮咬在口中,放声大嚼,残留的猪骨看来也是直接被它咬碎吞到腹中,吃的如风卷残云、横扫千军,尤其是脸上四只眼睛,被鼓鼓的大口挤到脸的两边去了,竟然还是四眼大放光芒,显然吃得非常过瘾。
 “吱吱,吱吱……”小灰眼见原本属于自己的美味竟被这恶兽抢了大半,如何不怒,但叫了几声之后,猛的低头也是大啃起来,它吃的也极快,不过一会一只猪腿就吃了大半。
 “吼啊……”饕餮低沉的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缓缓转过头向小灰看去,那么大的一只烤猪,只这一会工夫就被它吃得乾乾净净,直接吞了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而且很明显的,饕餮意犹未尽,四眼放光,直盯着小灰手中最后的肉骨头··强强灵异神怪·小灰恶狠狠将最后一块肉吃了下去,三只眼睛一起瞪大,望着饕餮·饕餮满口流涎,垂涎欲滴,一步一步向小灰走了过来,小灰猛挥手,手中残余的骨头向另一个方向远远扔了出去,同时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料饕餮身影一闪,如电如光,竟然在眨眼间腾空而起追上了飞腾的肉骨头,一口将之咬住,在空中一个转折,又飞了回来,落在那少年身边·只不过此时饕餮似乎也知道这是最后的东西,居然没有一口吞下,反倒十分爱惜的样子,伸出舌头在肉骨头上面不停舔食。
小灰眨了眨眼,看了正在舔肉骨头的饕餮一会儿,然后小心地移了过去,慢慢伸手,看着似乎想要摸摸饕餮那个狰狞的脑袋·饕餮凶恶的头颅一转,警觉地低声咆哮一声,小灰立刻向后跳开,但随后吱吱低声叫了两声,再一次靠近饕餮,而饕餮的注意力似乎也暂时离开了肉骨头,放在了小灰身上。
片刻之后,小灰的手再一次的伸过来,饕餮没有动作,但四只眼睛都看着小灰的手,而苍松鬼厉和那个少年都保持着沉默,特别是那个少年眼中更有种奇异光芒,默默地注视着这两只异兽之间的交流。
小灰的手碰到了饕餮的头上,轻轻摸了摸,饕餮嘴里低声吼了两声,却不再有反对意思,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面前那根肉骨头上,小灰随即慢慢靠近这只异兽身旁,用手轻轻抚摸饕餮身体,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三人沉默地看着两只动物之间的动作··那个少年忽然打破了沉默,笑道:“这只饕餮跟随我不知有多少岁月了,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照顾它,没想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它比我快活的多。”
他面上的笑容似乎隐约有苦涩之意,道:“除了吃饱喝足,就算不是同类,却也还有这只猴子愿意和它交朋友·”·苍松看了少年一眼,见他面容萧索,彷彿有股说不出的寂寞之意,淡淡道:“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与你做朋友的。”
那少年似想起了什么,面色黯然,低声自语道:“是啊,原来是有一个人,我真心相信她的……”·那少年说到这里,面色忽冷,冷笑道:“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她在骗我,非但如此,她还害的我好惨,几乎万劫不复。”
苍松淡淡道:“万事皆是因果罢了·”·少年看他一眼,眼中光芒闪烁,忽然道: “如果你现在就要死了,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么”·苍松怔了怔,苦笑一声,还有什么,无非是放不下万师兄,小凡,齐昊,青云门罢了。
一旁的鬼厉闻言也陷入了沉思··等师徒两人回过神来,那少年已经消失不见,地上饕餮似乎也刚刚飞腾上天,与黑暗夜幕融为一体,远远传来它低沉的吼叫声音。
小灰吱吱的叫着,好似在道别··两人沉默了半晌,鬼厉突然道:“师父,你可知那少年是何人·”·苍松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堆,沉吟片刻,道:“我看不透那少年,以往也并未听说有这一人物,观其言行,又有饕餮跟随,以我推断,那少年极有可能就是兽妖的首领。”
“兽神”鬼厉惊呼着望着苍松,苍松缓缓地点了点头··鬼厉嘴唇微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又沉默了下来··熄灭的火堆残烬,逐渐化作了一缕轻烟,轻轻飘散,苍松与鬼厉默然坐在这深山林间,许久许久。
 · · · · · ·第37章 (三十七)·清晨,天才稍亮,青云山周围地方的天空便开始乌云密布,不久就落下了雨滴·雨势从小变大,天地间很快就变做了灰蒙蒙的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无处不在,将高耸的山脉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显得朦胧而神秘。
雨水打着碧绿枝叶的声音,似乎千万年来都没有改变过,在青云山上永远显得很寂寞·屋檐瓦顶间,长满了年岁深久的青苔,水珠从一开始的滴答变做了水帘,一缕缕延伸掉落下来,落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溅起如珍珠碎屑般的水粒。
雨中有风,后院内的枫叶随风吹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 shi -气,在窗台间徘徊,似也眷念着什么··万剑一负手独立在窗前,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水山色,微风过处,他鬓角的几缕白发轻轻飘动着,凉风拂过脸庞,似一阵冰凉入了肌肤。
万剑一负在身后的手攥地紧了紧,他静静地听着那似远又近的雨声,彷彿最终都落到了他的心中。·不知过了多久,万剑一似有所觉,突然望向远处天际,叹道:“终究是要来的。”
 ·天地间,风雨萧萧,正是凄厉时候··河阳城中,也一样下着雨,但大街之上,却依然人潮汹涌,忽然,河阳城的南边远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尖叫,声音凄厉之极。
满街百姓齐齐转头,只见原本站满人的大街上人头耸动,远处高耸的城墙上本也站满了人,但此刻竟然都在四处奔跑·迷蒙雨水中,天际响起一声凄厉尖啸,一只巨大猛禽张开双臂,一双大眼中闪烁着血红凶芒,从天扑下,那双翅展开,赫然竟有半座城门之宽,委实可怖。
巨大的风声被这只巨鸟带动,狂风袭来,城墙上的桅杆竟生生被凌厉劲风折断,轰然倒下·墙头众人惊怖之极,四处奔跑,那巨鸟从天而降,一声尖啸,巨大锋利的鸟爪如恶魔之手一般,生生抓住了两个奔跑的人,随即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整座河阳城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许久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大声惊叫:“兽妖,是兽妖来了,我们完了……”·刹那间,整座城池之中陷入一片歇斯底里,无数人大声嚎泣,哀声四起,一片混乱。
只有天地间蒙蒙烟雨,依然静静地下着,彷彿什么也没发生。· ·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远在青云山两百里之外的平原之上,越来越多的南疆怪异猛兽出现聚集,不断的有些怪兽向天长啸怒吼。
夹杂在兽群之中还有六、七只身形尤其巨大,远远超过了周围普通猛兽的妖兽,正站在兽群中转首低吼,周围的兽妖对它们似乎也特别的畏惧··烟雨蒙蒙,天空中乌云越来越厚,渐渐开始在天际边缘的云层里,有些许亮光闪过,片刻之后,终于有隆隆雷声传来。
强强灵异神怪·黑压压的天地世间,说不出的沧桑岁月··天际闪电掠过,映出了一道矫健影子,刚刚从河阳城头归来的巨大鸟妖从天而降,凭藉着闪电余光,兽妖们都看到大鸟的爪子上抓着两个人,一时间,远近数百头的兽妖都大声咆哮起来,声势之盛,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翅膀在风雨中飞舞飘荡,大鸟在兽群的上空盘旋一会,忽地双爪一松,两个人影如石头一般落了下来,只是看过去人影在半空之中虽然翻滚,但并没有手舞足蹈一般的挣扎,而是十分僵硬的模样,想来多半是在半路之中,这两个可怜的人已经经受不住巨鸟兽妖的大力,生生死于这两只巨爪之下了。
地面的兽妖吼声瞬间高涨,切齿声此起彼伏,片刻间至少有数十道猛兽身躯跃起扑去,凄凉雨色之中,只隐约望见几点血色,终于又消失不见··天空中盘旋的巨鸟尖啸两声,再度飞翔片刻,然后似发现什么一样,双翅一收,从天而降,向密密麻麻的兽群深处落去。
它巨大的身躯堪堪就要落地的时候,忽地宽大的翅膀再度展开,发出呼的一声,强大的劲风将身下附近的数只猛兽都吹倒在地,呜呜直叫··一阵强风吹来,巨鸟就这么在兽群上面飘翔过去,一路之上有无数兽妖敬畏的低头闪避,间中遇到同样强大的那几只巨大妖兽,彼此也似互相瞪眼,毫不示弱。
巨鸟一路飘翔,身躯也时上时下,或从兽妖头顶掠过,或飞跃树木枝头,有时候遇见一只大的可怖到不可思议的如巨像般的妖兽时,它也直接从巨像妖兽身下穿了过去··风雨飘摇,天际雷电交加,巨鸟在风雨中的身影恍如浮萍飘荡,终于,它再度发出一声尖啸,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那是兽妖群中的最深处,黑压压的一片一片怪异猛兽之中,在天际闪电光亮之下,赫然亮出了一把油布伞,青色伞面上画着几枝桃花,在风雨中轻轻飘荡··巨鸟在这支雨伞边落了下来,这才看得清楚,原来这支伞的伞柄上另外绑上了一根木棒,加长了长度,然后插在一块岩石之间,而在伞下此刻正坐着一个身着华丽丝绸衣衫的少年,手中拿着酒壶酒杯,正自斟自饮。
在那少年身旁的,显得有些困倦的恶兽饕餮趴在岩石之上,此刻看到巨鸟落下,饕餮也只不过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下,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周围的兽群发出不安的嘶吼,巨鸟落到地上,口中呱呱叫了两声,巨大双翅一挥,登时将原来地方的十几只兽妖扇了出去,一时惊吼怒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却没有见哪一只兽妖敢上来挑战的。
巨鸟向周围左右横了一眼,样子倨傲,似乎对这些兽妖不屑一顾,随即转过头来,面对那个少年,而片刻之间,它似乎又显得特别恭谨·· “呱呱,呱呱呱……”对着伞下的那个少年,巨鸟呱呱叫了一阵,那少年似乎听的懂鸟语,缓缓点头。
巨鸟又叫了几声,便站在原地,片刻之后伸出鸟喙向自己身上的羽毛清理了一下,漫天雨水,早就淋- shi -了它的全身,这般清理几下之后,它很快放弃了努力,抬头向天空望了望,慢慢将脑袋缩到翅膀之中,躲避风雨。
雨越来越大了,那少年一杯接着一杯,从来没有停顿过,只有偶尔出神,怔怔望着远方片刻,然后默然低头,又再度喝酒·只是无论喝了多少烈酒,他的脸上从来没有丝毫酒意。
终于,那壶酒喝完了,在风雨之中从手中轻轻滑落,落在满是泥浆的地上·那少年慢慢站起,周围的兽妖一阵耸动,显露出极其畏惧的神色·只是那少年眼中,这无数猛兽似乎都如无物一般,没有丝毫放在心上。
他的眼中,此刻只默默望着天际,黑云沉沉,风雨萧萧··饕餮低低叫了一声,在他身边站了起来··那少年默然,转过身轻轻拍着饕餮脑袋,许久方道:“你也觉得寂寞么,饕餮……”·饕餮低吼,却终究没有人知道它的意思,那少年仰首看天,许久许久,再不发一言。
 ·青云山,通天峰上,已经下了一夜的大雨依然在不停地下着,以正道三大派阀为首的正道中人正会聚于玉清殿上商议,争论之声不时响起·而位居上首主位上的三大高人青云门道玄真人、天音寺普泓上人和焚香谷云易岚也正低声商议着什么,三人俱都是眉头紧锁,显然心事重重,为眼前这场兽妖浩劫而忧心忡忡。
忽地,玉清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一怔,只见青云门下长门弟子萧逸才快步走进玉清殿中,略一停顿,向周围诸位正道中人点头示意,然后快步径直向道玄真人走去,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众人纷纷注视在这二人身上,都看出萧逸才脸上神情严峻,大非寻常,而随着他的话,道玄原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没有了一丝笑容,满脸肃然,众人的心也都提了起来,隐约感觉到那莫名的压力渐渐降临了这个地方。
道玄听完萧逸才的话之后,看了他一眼,低声又追问了一句,萧逸才默默点头,神色肯定·道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萧逸才默然转身,站在了道玄身后··旁边的普泓和云易岚此刻也看了过来,普泓念道:“阿弥陀佛,道玄掌门,莫非是有兽妖的消息么”·道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场下正道中人人群里一阵耸动。
道玄定了定神,脸上渐渐浮现出坚毅神色,朗声道:“诸位道友,刚刚接到了消息,大队兽妖已经出现在青云山二百里外的荒野之上,不日就会到来,而山下河阳城外,也已经开始零星发现兽妖踪迹了。”
此话一出,登时引起众人骚动,一时之间,惊慌、畏惧、震怒、叹息等等种种神情俱出现在众人面上,压在众人心头多日的这场浩劫,终于走到了跟前··道玄看着众人神情,双手一压,众人的吵闹声慢慢低了下去,待周围安静下来,道玄朗声道:“诸位,如今大劫就在眼前,天下苍生命数就看我等与这群妖孽一战,在座诸位俱都是心怀正道的得道高人,为天下苍生计,来日一战,你我当竭尽全力,正所谓天心自在,想必天无绝人之路,这些妖物虽然暂时猖獗,但必定不可长久。”
·人群之中,静默了一会,纷纷有人开口道:“真人说的是·”·“真人放心,有这么多高人在此,我们一道拚命,想必胜过那兽妖也并非难事”· “正是,正是……”·一时之间似乎受到激励,众人的神情慢慢开始轻松和高兴起来,毕竟不管怎么说,此处还有三大门派,还有这些高人。
往更远处的说,这座青云山上,还有那传说中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诛仙剑阵,看着道玄自信满满的神情,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强强灵异神怪·道玄在无数正道中人的注视下,徐徐微笑,与众人说了几句,便和普泓、云易岚以及萧逸才等走回了玉清殿内堂。
一旦避开了众人视线,道玄的脸色登时沉重起来,而普泓与云易岚的脸色也不轻松,一众人走到内堂僻静的房间内,萧逸才跟在最后,关上了门··道玄转身对萧逸才道:“逸才,你把详细情况说一下。”
萧逸才点头道:“是,弟子巡视山下河阳城,一日之间连连得到回报,尤其是在河阳城头,弟子亲眼看到了一只巨大鸟妖出现,看那模样外貌,与这些日子传闻中兽妖之中有十三妖兽之一的修罗鸟极为相似。”
道玄与其他两位高人对视一眼,面色俱都沉重,萧逸才肃容道:“此外,在周围地界暗中探查的其余同门师弟纷纷回报,俱有发现零星兽妖踪迹,其中尤以西南方二百里处最为密集,但在二百里之外查探的几位师弟,弟子等候许久,但一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萧逸才说到这里,脸色渐渐黯然,道玄沉着脸,而旁边的云易岚叹息一声,普泓则低声念佛··道玄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对萧逸才道:“看来兽妖的确来了,逸才,”他看着这个最心爱的弟子,道:“你再下山一趟,通知分布在各处查探的弟子们全部回来,范围大概守在青云山周围百里之内,切记叮嘱他们,不可擅自越界查探,更不可妄自与兽妖动手,以免发生意外。”
萧逸才点了点头,似又想起什么,道:“师父,那河阳城里那些百姓怎么办”·道玄真沉默片刻,又转头看了看普泓和云易岚,普泓双手合十低头,云易岚淡淡道:“事到如今,一切以掌门真人为首,请掌门真人决断就是。”
道玄微微颌首,算是表达了谢意,然后沉吟片刻,对萧逸才道:“此事的确棘手,但河阳城太过危险,而我们现在又实在无法下山守卫百姓·你即刻下山到河阳城中去,带领在河阳城里的所有青云弟子,告诉河阳城里的百姓尽快向北而去,至少要越过青云山脉。
那些兽妖此刻最大的目标是我们青云山上的正道,并非那些百姓,如此或可保暂时安全·”·萧逸才怔了一下,但看着道玄面无表情的脸庞,终究还是默然点头,低声道:“是,那弟子这就去了。”
道玄叹息一声,道:“一路小心,去吧”·萧逸才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青云山以南,数千里之外,狐岐山。
苍松与鬼厉此时正行走在长长通道中,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寒冰石室外,鬼厉刚想迈步进去,脑海中忽然嗡的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瞬间全身一片冰凉,体内气脉中冰凉之气霍然腾起。
苍松一惊,看着鬼厉脸上渐渐血色全失,身体周围三尺范围之内,渐渐被他身体散发出来的一种诡异的墨绿光芒所笼罩,其中更隐隐有凶悍噬血的味道··苍松面色一变,刚伸手想要扶住鬼厉,但手一接触那个墨绿光芒,登时只觉得一股吸噬妖力从异芒中向自己冲来,苍松顿时退开,面上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而原本趴在鬼厉肩头的小灰也已发现不对,早早跳离鬼厉身子,落到苍松身后,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鬼厉··鬼厉面上泛起痛苦之色,袖口忽地一动,一道冰凉气息闪过,噬魂魔棒滑了出来,竟也不掉落地上,就漂浮在他自己身前,缓缓转动,似乎是用奇异而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拥有他多年的男子。
闪烁的墨绿色异芒伸缩不定,空气中充满了诡异气氛,苍松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目露坚定之色,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只见他双手快速挥动着,片刻之后,苍松的周身被一股黑色雾气缠绕了起来,黑气翻腾之中,苍松慢慢走向鬼厉,而那股吸噬妖力竟对他周身弥漫的黑气毫无影响。
这时,苍松已将鬼厉扶着坐在了地上,自己又坐到了鬼厉对面,左右手成法诀,与鬼厉双手相接,闭上了双眼,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两股异芒不停地闪烁着,最终平息了后散去。
苍松面色惨白的睁开了双眼,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竟变的血红,他的嘴角赫然溢出了血色,一口鲜血喷出,洒落在地上,苍松一边抹去唇角血迹,一边强撑着站了起来,·又闭着眼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时,血红的双眸又变回了黑色,他看向一旁已经昏迷的鬼厉,苦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抹放心。
 ·河阳城中,由于昨晚那只巨大怪鸟妖兽的到来,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原本的担忧终于变做了事实,人心惶惶的民众在惊恐重压之下,更多的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街上不时看到呐呐说胡话大声呼喊的人,行径几如疯子。
就在此刻,河阳城中又是一阵骚动,大批的青云弟子出现在墙头街道之上,大声对着街上民众宣告,兽妖即将到来,河阳城里已经极不安全,让百姓向北而去,至少要过了青云山脉才行。
雨暂且收住了,但天际的黑云依然压的很低,一层压着一层,让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河阳城北门大开,无数百姓从城中纷纷涌出,向北而行,一路之上哭泣之声不绝于耳,谁也不知道前路到底在何方。
萧逸才带领着青云弟子们一路维持秩序,不断安慰焦灼惊慌的百姓,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周围的人,这一次只是暂时离开,只要过些日子打败兽妖,浩劫过去,大家就可以再次返回家园。
这一日忙下来,当真是口干舌燥、精疲力尽,望着眼前着缓慢前行的人群长龙,萧逸才默然摇头,正想歇息片刻,忽然看见林惊羽正站在不远处,也是一脸疲惫样子,他与林惊羽还算熟悉,便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林惊羽的肩膀。
林惊羽回头一看,露出一丝笑容,二人目光相对,再看看周围那些百姓,一时都是摇头苦笑··萧逸才、林惊羽等青云弟子累得半死,终于在这一日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将河阳城中所有的百姓都送上了往北方而去的古道,同时从河阳城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百姓汇聚而来,向北行去。
站在青云城头,眺望远处渐渐消失的百姓长龙身影,萧逸才这才放下心来,苦笑一声,哑着嗓子对站在身旁的林惊羽道:“总算是送走了·”·林惊羽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紧绷的神情暂时松懈下来,但他眉头却一直都是皱着,不似萧逸才一般完全放松,似乎心中还有什么心思记挂着一样。
强强灵异神怪·萧逸才乃是聪明之人,很快就发现了林惊羽眉宇间还有一丝沉重的忧色,不由问道:“怎么,林师弟,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么”·林惊羽怔了一下,犹豫着道:“我方才看到两个黑衣人,觉得身影有些熟悉,刚想看个明白,但他们蒙着面,看不清楚,没等我上前,他们就身形一闪,消失了。”
萧逸才面色一沉,正要说话,忽然,此时远处竟传来青云弟子一声惊叫,萧逸才与林惊羽大惊,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向惊叫声发生处飞去··那声响处正是河阳城的南门,有几个青云弟子在那里做最后的巡视,但此刻一个个如临大敌,法宝祭起,神情紧张。
只见在城墙之上,一只狰狞怪兽狮头狼身,巨目炯炯凶悍,口中发出低吼,正盯着这些青云弟子,但它似乎也知道这些人并非普通百姓,一时竟也没有轻举妄动··萧逸才与林惊羽落了下来,这时其他青云弟子也纷纷赶来,众人看得真切之后,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萧逸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是兽妖。”
忽地,在林惊羽身旁的一个青云弟子大声叫了起来,道:“外面,外面……”·声音惊恐,众人听在耳中,一下子心都似提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向河阳城外远处,那个青云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黑压压的黑云天际之下,地平线上,隆隆雷声传来,闪电无声却刺破苍穹·大地在微微颤抖,低沉的轰鸣声如从九幽深处缓缓渗出,却直冲进人的精魂深处,回荡不绝。
无数的兽妖汇聚做无边黑色的可怖潮水,从远方奔腾而来,隆隆如奔雷却已然压过了天际雷鸣,天地肃杀,电芒如怪蛇乱窜·逼迫人心的煞气即使相隔老远,已经是扑面而来。
众青云弟子个个面无血色,萧逸才咬紧了牙,大声道:“走,快走,立刻回青云山·”·众青云弟子不敢怠慢,纷纷祭出仙剑飞上天空,墙头那只狮头狼身的怪物大声咆哮,模样凶狠。
林惊羽跟在人群最后,在半空中回头眺望,只见无穷无尽的兽妖疯狂涌来,整个大地之上彷彿都已经是恶兽的海洋,更无一点人气所在。·隐蔽的墙角处,有两个黑衣人静静地看着,等青云弟子离开后,那两人竟也御剑飞向了青云山··而这一场兽妖浩劫,看来也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 · · · · ·第38章 (三十八)· ·两道人影,飞速掠向青云山山脉,行至中途,两道身影对视一眼,各自分散,掠往青云山两处山峰。
落霞峰上,接任落霞峰首座的飞云,乃是天云的师弟,此时正独自坐在殿中,他清庸消瘦,身披一件道袍,眉头紧皱,想必正为了这兽妖浩劫而忧心··就在这个时候,殿内烛光一闪,一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飞云顿时一惊,抬眼望去,却觉身影异常熟悉。
那蒙面黑衣人正是天云,那日苍松与鬼厉离开时,曾告诉他与商正梁,兽妖将至,可暗中回青云山御敌··现下天云见殿内只有飞云一人,便现身,他除下面纱,笑着道:“师弟。”
飞云看到天云面容,惊道:“师兄,你还活着”·天云点了点头,沉声道:“师弟,我在此的消息,先不要让门中弟子知道。”
飞云闻言愣了愣,道:“师兄,这又是为何”·天云肃然道:“苍松师兄没有背叛青云门,当年他并未对我下死手,我被救了下来,这些年来我一直隐于河阳城中。”
飞云面露惊异,道:“什么那苍松师兄是为何……”他刚说到这里,天云便打断了他,沉声道:“师弟,那些我们不必知道的太多,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兽妖,我上青云山之前,大批兽妖已到了河阳城中,我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飞云闻言面色大变,惊道:“什么,兽妖已到了河阳城中,需将此事尽快告知掌门师兄·”·天云摇头道:“不必,掌门师兄现下肯定已经知晓,萧逸才、林惊羽等弟子当时就在河阳城中。”
飞云点了点头,两人面色凝重,沉默了一会儿,又交谈了起来··另一边朝阳峰上,商正梁也正与接任他首座之位的弟子楚誉宏交谈着·· ·通天峰,玉清殿上,萧逸才、林惊羽等人紧急赶回,殿中满座正道,大都窃窃私语,见他们一群人到来,而萧逸才直奔殿上道玄所在,顿时安静了下来。
萧逸才走到道玄身边,低语道:“师父,山下河阳城中已被大批兽妖占据,还有,弟子已经派了几位师弟去请各脉首座到后堂·”·道玄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低声赞道:“做的好。”
萧逸才闻言淡淡笑了笑,站到了道玄身后··道玄缓缓起身,面色肃然,沉声道:“诸位,天下苍生命数尽在于此,眼下兽妖占据河阳城,不日就会攻上青云,此间我也并没有更多话说,请诸位回去好生歇息,来日当与兽妖一决生死。”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慢慢都站了起来,玉清殿上议论纷纷,也就是在这低沉的杂音中,众人渐渐走了出去··道玄转身向坐在身边的普泓和云易岚道:“二位也请歇息罢,在下还有点事情,要与青云门其他几位首座商议一下。”
普泓和云易岚都站了起来,回礼道:“真人请便·”·道玄回了一礼,看了萧逸才一眼,萧逸才跟上,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惊疑,低声对道玄道:“师父,叫上林师弟吧,在河阳城中,有件事情我们觉得有些奇怪。”
道玄面色一沉,点了点头,萧逸才顿时向人群中的林惊羽使了个眼色,林惊羽会意,跟了上来·· ·玉清殿后堂,一个僻静房间中,青云门掌门道玄、六脉首座田不易、水月、曾叔常、齐昊、飞云、楚誉宏皆在,此时个个面色凝重的围坐在一起,苏茹也坐在田不易身边,萧逸才与林惊羽都站在道玄身后。
道玄看着众人,沉声道:“兽妖已至河阳城中,各脉可有做好准备,应对这一场浩劫·”·强强灵异神怪·田不易眉头紧皱,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水月面如寒霜,没有回答,曾叔常、飞云、齐昊、楚誉宏四人皆面色沉重的颔了颔首。
道玄叹了口气,望向萧逸才,问道:“逸才,你刚刚说你与林惊羽在河阳城中,什么事情奇怪”·萧逸才面上有些古怪,沉吟着道:“兽妖来到河阳城之前,林师弟说,他看到两个蒙面的黑衣人,身形有些熟悉。”
道玄闻言面色大变,田不易与苏茹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神色,曾叔常面上露出一抹沉重,水月皱了皱眉,依旧面如寒霜,飞云与楚誉宏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无意中望向彼此,眼底神色皆是一震,随即了然,齐昊默默观察众人反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道玄回过神来,眼底神色难明,他看向林惊羽,沉声道:“你可看清那两人身形”·林惊羽满脸惊疑,他沉默了半晌,最终道:“他们发觉我的目光,很快就消失了,我觉得那两人的身形,像是已经不在的天云师叔与商师叔……”·此话一落,道玄面色复杂,像是陷入了沉思,田不易却是与苏茹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水月面上冷淡,眼底却划过一抹流光,飞云与楚誉宏互看一眼,沉默着,齐昊依旧面无表情,唯有曾叔常面露惊异之色,惊道:“怎么会,两位师弟不是已经被……”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某位师兄的名字,如今在门中已是禁忌。
道玄身子一震,从沉思中惊醒,他看了看林惊羽,对萧逸才道:“逸才,你带着林惊羽下去吧,你们都好好休息一下,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萧逸才拱手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诸位师叔,我们先退下了。”
说完,便拉着林惊羽走了··房间内,道玄沉默着看着面前七人,半晌,他看着楚誉宏,忽然道:“誉宏,你可是有话要说”·道玄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楚誉宏身上。
楚誉宏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片刻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掌门师伯,我师父他还活着,兽妖占领河阳城的消息,师父刚刚也说了,他现下就在朝阳峰上,那两个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个应该就是我师父。”
说完,又隐晦的看了飞云一眼··道玄面上惊诧之色一闪而过,捕捉到楚誉宏的目光,又看向飞云,见他面色淡然,心底有些明了,便问道:“飞云师弟,若我没猜错,现下另一个蒙面黑衣人,天云师弟也在落霞峰上”·飞云一怔,叹道:“果然瞒不过掌门师兄,早一个时辰前师兄蒙着面一身黑衣,回到了落霞峰,告知我当年苍松师兄并未对他与商师兄下死手,他们两人后来被秘密救了,一直居住在河阳城中,不曾回过青云,还说若不是这次河阳城被兽妖占领,青云门面临一场大战,他们怕是不会回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是复杂之极,道玄神情难辨,沉默片刻,突然道:“天云师弟可有说他们二人这些年来为何不回青云”·飞云沉声道:“师兄只说苍松师兄并未背叛青云门,待我细问,师兄便说有些事情不必知道的太多,眼前最重要的是兽妖浩劫。”
道玄眉头微皱,眼底划过一丝流光,左手握拳,声音低哑地道:“先这样罢,你们都去休息罢,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各自小心·”· ·次日,尖利凶恶的嘶吼声从山下远方密密不断的响起,青云山头,人头耸动,正道中人汇聚于通天峰上,站在最前头的道玄、普泓、云易岚等诸人,脸色十分沉重的向着青云山下的方向眺望着。
淡淡腥气,在风中隐约可以闻到,可以想象山脚之下不知有多少残忍凶恶的兽妖·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浩劫之后,到底会是什么结果·玉清殿外的广场上,人头耸动,却是一片寂静,人人面色凝重。
就在这个时刻,忽地,远方处一声冲天而起的长啸,似狼嚎,如鬼哭,尖锐破空,远远逼来··听着那声音响起的地方,似还在山脚之下,但尖啸声入云而至,一时间人人变色。
这尖啸声音袅袅回荡,在白云险峰间转了几转,这才又缓缓低了下去·但就在它堪堪收声的那一刻,猛的山脚之下,万兽齐吼,那无数吼声冲天而起,汇聚一块似排山倒海一般,直将天地都变了颜色,隆隆传来。
云气轰然散去,山峰陡止,一团黑气从山脚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凝聚在通天峰对面天空,直到遮挡住了日光·黑色的云彩,渐渐飘荡在这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不知是谁第一个呼喊出来,山顶的众人眼尖的都望了过去,只见在那黑云深处,那猎猎风中,有一个身着显眼丝绸衣衫的少年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漠然注视着这一山的人们。
他轻轻挥手,目光却似穿过了这座山脉··万兽吼叫,腥风阵阵,终是来了……· · · · · · ·第39章 (三十九)· ·青云山通天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镇山灵兽水麒麟,此刻正在寒冰水潭中不断来回游动,发出低低的嘶吼,而玉清殿上站着的诸位正道高人,正个个面色严峻的望着山下。
虹桥边上,一场激烈而残酷的厮杀已经进行了一天一夜,兽妖从山下攻上,一路上如疾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虽然正道众人不停地在旁袭击,但无数兽妖形成的巨大洪流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在一旁偷袭的少数敌人,如雷轰如怒潮,席卷而上,正道中人根本无法阻止,毕竟面对着黑压压的一片,杀那么一两只甚至十数只兽妖,只是九牛一毛。
道玄面色凝重地看着正道众人被退上通天峰,眼看兽妖就要攻上云海广场,道玄当机立断,将大多数正道力量集中起来,在巨大的云海广场正面对敌,一时间,在漫天飞舞的法宝光芒之中,通天峰云海之上,血肉横飞,惨呼嚎叫声不绝于耳。
黑暗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涌来,而在他们的前方,数百位正道中人半数站在地面,半数飞在空中,无数缤纷绚丽的光芒在人群前赫然立下一道了彩色的冰冷屏障,绽放着冷冷寒光。
但兽妖彷彿不知痛苦与恐惧,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以血肉之躯撞上了几乎有数里之宽的彩色屏障,片刻之间,寒光颤抖,异芒乱闪,令人震怖的声音如密雨瞬间扫过通天峰头,直刺深心。·强强灵异神怪·当先的数百只兽妖瞬间被冰冷的光芒绞成破碎血肉,浓重的血腥如狂风一般掠过耳边,漫天的血雨轰然炸开然后徐徐落下,落在了正道中人的身上,众人闻之预吐··一些人还未定神之间,后面的兽妖已经再度涌来,原来平整的屏障顿时如受到巨力挤压,出现了薄弱之处·甚至有几个地方,功力稍弱、心志未坚的弟子稍有手软,手中法宝掌握不好,巨力涌来,嘶吼声中,妖兽扑上,瞬间将人扑倒在地,惨呼声中,没有人再看见他们的身影。
玉清殿外,道玄、普泓以及云易岚等人面色凝重,道玄向他们二人看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道玄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远处,只见云海之上,那屏障被一股黑色巨潮死死压住,其中更有数个薄弱的地方摇摇欲坠,看来就要支撑不住,不时有惨呼声传来,而空气之中的血腥味道更是越来越浓烈。
·道玄眉头紧皱,忽地抬头,只见天空高处,黑云沉沉,风云疾走之际彷彿还隐约望见那个神秘少年的身影。道玄深深注视,片刻之后,转过头来,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萧逸才上前一步,道玄淡淡道:“你去吧”·萧逸才应了一声,迅速转过身来,右手一挥,自己当先飞起,跟在他身后的是近百的正道中人,人数虽不算多,但观其法宝光芒之耀眼,却远非底下那些弟子可以相比的,这些显然都是正道各脉中的精英弟子和一些散仙,在萧逸才带领之下,这批人向着云海之上飞去。
萧逸才等一众精英弟子一加入,局面顿时稳定下来·这部分弟子显然早就有了默契,三五成群,径直向最薄弱之处飞去,那些原本被兽妖攻入的地方,猛然间得到强力支持,顿时将攻入的兽妖斩杀殆尽,整个屏障光幕也显得更加坚固璀璨,坚不可摧。
人群之中,最耀眼之处,便是在那光幕的最中央,林惊羽与陆雪琪各持法宝,所过之处血雨纷飞,碎骨累累,竟是在他们两人的脚下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时间稍久,莫说那些凶恶的兽妖对这个两人顾忌三分,就是他俩身后的正道中人,也纷纷为之惊心。
在这生死相搏的战场之上,这两人竟直视生死如无物,纵横驰骋,每每都在间不容隙之间杀入兽妖群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一个时辰悄悄过去了,黑色的洪流始终压迫着那道屏障光幕,但终究没有冲破进去。
曾经如仙境一般的云海广场上,到处都是失去生命的躯体和血流成河的污迹,黑暗的天空中,乌云低沉徘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忽地,兽妖群中深处,从不知名的地方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似号角,也似嚎叫,声音听去凄切而悲凉,彷彿月圆之夜,有孤狼对月长啸。随着这声音发出,原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兽妖洪流,突然停顿下来,停止了攻势,然后慢慢的向后退去,拉开了与正道之间的距离。·而正道这边,屏障光幕也随着战斗暂时的停止,纷纷黯淡下来,瞬间充斥在云海之上的,是无数人的狠狠喘息声音··每一个人的身上,彷彿都带着血腥,苍凉而诡异的血色染遍了整个云海,在双方拉开的云海中央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兽妖的,也有正道弟子的。·多数飞在半空的正道弟子都落了下来,抓紧时间喘息,谁也不知道,那些疯狂的野兽什么时候还会再度攻来·只有少数修为精深的弟子还警惕地飞在半空,注视着前方··萧逸才紧皱着眉头,从远处收回目光,那里兽妖一片片,黑压压,一眼也望不见尽头,这一场生死决战,到如今还是看不到光明前景。
他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转过头来,忽地一怔,只见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地方,林惊羽伫立在半空之中,腥风吹来,被鲜血染红的衣衫轻轻摆动着··林惊羽此刻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刚刚与兽妖的厮杀,让他忆起了以往在梦中梦到的一切,除了他不是苍松的弟子,其余发生的一切近乎相同,苍松与张小凡的叛门,毒蛇谷魔教受到的重创,青云门对抗兽妖浩劫,那些梦境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是不是他的前世,心中翻涌的情绪让他陷入了一种痛苦夹杂着疯狂的心境,他脸上的血色全失,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那一片黑色的兽妖洪流。
萧逸才眉头微皱,直觉地发现林惊羽的情绪很不对劲,正想上去问问的时候,忽地前方兽妖群中,再度发出了一阵嘶吼,片刻之后,如雷鸣一般的奔腾脚步,如排山倒海一般不死不休的黑色洪流,再一次冲了过来。
而这一次,在兽妖之中,除了那些凶恶兽妖,更夹杂着数只体形庞大之极的巨大妖兽,张牙舞爪向着正道这里冲来··片刻之间,正道众人纷纷站起,灿烂的光芒随着法宝飞舞上天,再一次组成了宏大的光幕屏障。
萧逸才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刚才对林惊羽的一点疑惑之意,顿时忘到一边·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那股黑色洪流,从远及近,奔腾呼啸,带着死亡气息,狂涌而来。
彷彿是在无声处一声惊雷,撕裂天地,这一次的轰然巨响,迸发在黑色洪流冲上光幕屏障之上。死亡的压力彷彿瞬间又沉重了几分,碎裂的尸骨转眼再度落如细雨,被撕裂的身体抛上半空,穿刺在尖利的刺爪之上。·加入战团的巨大妖兽战力远远超过了普通兽妖,一般正道中人法宝打在它们的身上,竟然丝毫不起作用·而这些妖物利爪飞过,瞬间便是一片血海腥风·转眼之间,猝不及防的正道中人被这七、八只巨大妖兽为首,硬生生冲破了几处口子,整座光幕登时摇摇欲坠··高处,道玄面色凝重的望着山下战况,听着阵阵的惨呼声,他的眼角似乎隐隐在抽搐,但不知怎么,他清庸的脸上终究看不出任何表情。
云易岚与普泓等人看着山下情况,都面色皆变··战况已越发激烈,云海之上的正道弟子都知道到了关键时候,每个人俱是拼死而搏,全力以赴,甚至多数人在这个时候,口中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音,竟与那些兽妖相差无几。
看上去彷彿无穷无尽的兽妖洪流,一波又一波地疯狂冲上,以那几只巨大妖兽为首,狠狠撞击着正道中人的那道光幕。眼看着光幕摇摇欲坠,身旁年轻弟子脸上似乎也开始隐隐有些惧意,萧逸才眉头紧皱,知道若不击退这些为首的妖兽,只怕情势一发不可收拾。·萧逸才当下大喝一声,招呼周围弟子,当先向附近一只巨大妖兽冲去,只是他身形方动,还未飞出几步,猛然间身后一阵疾风掠过,一个身影从他身边如闪电般冲了出去,直向那只妖兽扑去···强强灵异神怪萧逸才向那个身影看了一眼,怔了一下,只见那身影虽然染着鲜红,但身形窈窕,清冷绝艳,正是陆雪琪·但见在无数黑色兽妖和正道弟子光幕之上,陆雪琪似逆风直上,向着那比自己身躯大上数十倍的妖兽冲去。
旁边冲出另一个身影,却是曾书书,原本清秀的他现在身上也沾染了一片片的血污,向萧逸才急道:“萧师兄,我们快去帮她·”·萧逸才连忙点头,冲了上去。
在他们正对面的那只巨大兽妖,正是曾在南疆苗人七里峒中出现的巨大白骨妖蛇,在黑云之下,它一身的骨骼呈现出异样的苍白颜色,而身后不断震动的那三对色彩斑斓的翅膀直接连接在白骨之上,更是诡异之极。
此刻,白骨妖蛇将接近三丈长的巨大身躯盘了起来,震动着身后骨骼之上的三对翅膀,蛇头上的蛇信不停地吞吐着,喷出一股股黑气,怒目向着正道光幕·每次当它巨头扫过,便立时有道行稍低的正道弟子死于非命,不是被这巨口咬死,便是受不了那黑色毒气,剧毒攻心而亡。
白骨妖蛇连杀多人,望着在自己身前四散逃开的正道弟子,巨口开合,虽然没什么肌肉的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但显然骄狂已极·便在它得意关头,忽地身前白影一闪,似有一声轻喝,声音清冷,一个绝美女子凌空出现,手中蓝色仙剑闪烁着灿烂毫光,临空劈下。
·白骨妖蛇蛇骨之中发出一阵嘶吼,竟然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将那柄天琊神剑视若无物,巨口张开,露出两根白森森巨大獠牙,向陆雪琪咬了下去··眼看着那似乎比人还要大上几分的獠牙闪烁着冰冷白光,从天而降,陆雪琪面对这可怖情景,脸上还是冰冷一片,没有丝毫表情,更似不将那白骨妖蛇放在眼中,天琊神剑光芒更盛,冲天而起,在一片黑气中如凤鸣九天,刹那间斩断黑气,劈开乌云,在白骨妖蛇做出反应之前,砍在了白骨妖蛇的头下三尺骨骼地方。
低沉的闷响彷彿似从身影深处突然迸发出来,开始是低低的声音,转眼间却似猛兽吼叫。白骨妖蛇愕然怔了一下,暂时停止了攻击,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白骨处,在被天琊击中的附近骨骼上突然出现了淡淡裂纹,紧接着迅速扩大,片刻间发出劈啪爆裂之声,飞溅粉碎开去。·天琊神剑乃是九天神兵,纵然是这种绝世妖物,也伤在了天琊剑下··白骨妖蛇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吼,深深陷下的脸上眼眶中猛然冒出两团鬼火一般的火焰,显然愤怒之极,当下更不顾及其他人,巨头摇摆,直向陆雪琪扑来··便在这转眼之间,萧逸才、曾书书等人已然赶到,齐声喝喊,法宝仙剑同时飞起,与陆雪琪天琊神剑一起挡下了白骨妖蛇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但只听得轰然巨响,光芒乱窜,萧逸才等人身躯大震,从半空中几乎被打了下去,幸好众人皆是年轻一代之中的佼佼者,道行不浅,各自稳住身形,但相顾间已然失色,这等恐怖妖物,妖力之强委实让人出乎意料之外,众人联手竟然也吃力无比,更不用说在它背后,还有一个神秘之极的兽神了。
反观那个白骨妖蛇,虽然将这一众人等全部震开,但众人都非等闲之辈,所持法宝更无一凡品,数道蓝、白、黄异芒反窜而上,重重打在白骨妖蛇头颅之上,其中更有一处生生将一块小骨打裂开去。
白骨妖蛇再度大声狂吼,眼中鬼火更盛,几乎没有休息便再度疯狂攻来,显然对这些人憎恨之极··萧逸才、陆雪琪、曾书书等人纷纷飞起,白骨妖蛇来势太猛,无论如何不能挡其锋芒,而且此次随着巨口攻来,更有浓浓黑色毒气从它口中吐出,老远着闻之欲吐,众人无法,当下仗着身形灵活,围绕着这妖物巨大的身躯围攻起来。
场中,此刻兽妖一方共有六只巨大妖兽,但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以萧逸才等为首的精英弟子,少则数人,多则十几人将这些妖兽敌住,虽然碍于妖力高强,非但不能取胜,反而大多吃力之极,但终究将局势稳住。
少了这些巨大妖兽的战力,面对普通的兽妖,正道弟子中顿时胆气一壮,原本纷乱的局面也慢慢稳定下来,那道光幕又重新开始稳固··玉清殿外,道玄等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只见战局激烈,血雨腥风中不知有多少生灵瞬间失去了- xing -命。
道玄注视着山下战局,只见人群之中,那彷彿杀之不尽的黑压压兽妖倒还罢了,惟独那六只巨大妖兽,此刻却似乎越战越勇,以萧逸才等杰出弟子以多敌少,此刻也慢慢现出颓势,竟有抵挡不住的模样。·道玄面色肃然,又看了片刻,然后又再度抬头眺望天空,苍穹之中的那无尽黑云,翻滚涌动,越来越低··云易岚在身旁咳嗽了一声,低声道:“道玄师兄,眼下这情势,是不是……”·他没有继续说下来,但道玄何等人物,自然明了于心,而且目前战局也的确紧急,他转过头对云易岚点了点头,道:“谷主放心。”
说罢,他回头向着身后看去,只见在他们三人身后,正道中数十位长老首座站在身后,这些人或白发苍苍,或仙风道骨,可以说,这些青云门的长老和其他各脉的前辈们,已经是正道最后的战力了。
道玄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道:“诸位,下去吧”·没有人出声说话,只是随着道玄的这句话,这最后的数十人,或微微点头,或拱手回礼,然后瞬间光芒窜动,正道中最后的几十位长老同时腾空而起,向山下飞去。
而在玉清殿外,此刻除了道玄、普泓和云易岚外,还站着六人,却是青云门的六脉首座,他们不知怎么,竟意外的没有加入战斗··道玄面对着他们,喉咙微动,却未发一言,他望了望后山方向,又抬头望向空中黑云,最终闭了闭眼,良久,他挥了挥手,道:“你们也下去吧”·六脉首座之中,齐昊向来恭敬,闻言面上并无变化,水月、曾叔常、飞云、楚誉宏四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异,但也没有说什么,而田不易眼中却是混杂着一丝惊色一抹了然与几分沉重。
六人俱是向道玄行了一礼,而后纷纷飞起,加入了云海广场战局,只有田不易不知为何,停了一下,转头望了一眼道玄··道玄有些意外,道:“田师弟,怎么了”·田不易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掌门师兄,你能决定不开启天机印,我既是庆幸却也忧心,师兄保重……”·道玄笑着点了点头,道:“田师弟,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就算不开天机印,未必诛仙剑阵无法阻止兽神,若是真的阻止不了,那我道玄也会拉着兽神一起同归于尽··强强灵异神怪·田不易神色沉重的看了看道玄,点了点头,手边袖袍一振,赤黄异芒闪现,将他托起,飞向云海广场。
 ·前山隐隐传来的激烈搏斗之声,到了通天峰的后山已经变得渐渐难以耳闻,薄雾散去,鸟鸣幽幽,此处彷彿竟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般。只不过相同的是,就算是在这个静谧的地方,依然还有着刀光剑影,血腥暗斗。·碧绿色的斩龙剑闪烁的幽幽光芒,剑身微微颤抖着,握着它的白衣人慢慢抬头,一双清亮逼人的眼睛闪着锐利目光,注视着前方树林的- yin -影之处,开口道:“来者何人,既非这青云山上的人,又为何私自到此青云重地,还不现身。”
树林的- yin -影之中,一身黑衣蒙着面的鬼先生,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忽然出现的白衣人,他的目光从白衣人的脸上落到那把斩龙剑上,蒙着面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 · · · · ·第40章 (四十)· · ·云海广场之上,一道如电芒般撕裂黑夜的光柱,霍然从天而降,落在了白骨妖蛇的正上方,从头顶直击而下。
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白骨妖蛇身上迸发,游斗在周围的几个青云弟子都被这股的力道推远··白骨妖蛇仰天发出一声长吼,声音凄厉,支撑着身躯的巨大骨骼从上到下,突然间开始发出奇异的光辉,片刻后从无数地方发出了咔咔的微小声音,一道道光芒从它的骨骼中投- she -出来。
之后,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妖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将身下坚硬的白玉石板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它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停止了颤动··耀眼的光柱缓缓散去,漂浮在天际的七位长老和萧逸才、林惊羽、陆雪琪等人的身影显露了出来,而在他们身下,那具巨大妖物躯体的身旁,已是尸横遍野,兽妖与正道皆是伤亡惨重。
萧逸才看去并无大碍,陆雪琪一直面冷如霜,但身上衣裳早已血红,另一边的曾书书强自支撑着,直到这会儿白骨妖蛇死去,他一放松,便昏了过去,幸好萧逸才就在曾书书身旁,将他身体接住,仔细查看,对其他诸人示意并无大碍。
从正道数十位前辈长老加入战团以后,这一场浩劫大战的局面终于向正道有利的方向发展·这些前辈高人的道行法力远远胜过了普通弟子,虽然人数相比起来不多,但影响却相当巨大。
在六脉首座以及十数位长老和萧逸才、陆雪琪、林惊羽等年轻弟子的合力围攻下,那几只巨大妖兽虽然妖力高强之极,仍然被这些人压了下来,最后更是被众人合力诛杀·不过这等妖物毕竟凶恶,也让正道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战场之上,没有时间用来哀悼··众人解决了白骨妖蛇,又面无表情地向着另外几只强大的兽妖扑去,持续着杀戮与争战·林惊羽却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地上的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那具尸体身穿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眼前这冲击- xing -的一幕如此熟悉,心中徒然泛起一丝寒意,他闭了眼,脑海中翻涌着梦境。
梦境中,那个朝夕相处了十年的白衣人也是浑身鲜血,衰弱地躺在地上,渐渐毫无生气··林惊羽身子大震,他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见场上战局并无颓势,便直朝后山奔去。
天上的黑云翻涌不止,黑云之下,只有凶狠地厮杀的声音·只是这战局,正道众人终究是占了上风,而道玄、云易岚、普泓三人一直紧绷的脸色,渐渐也有些放松下来。
尽管代价惨重,但在六脉首座与数十位长老加入之后,原本势不可当的六只巨大妖兽渐渐被压了下去,并在众人合力之下,巨大妖兽一只接着一只被斩杀··尽管在杀死这些巨大妖兽使包括长老在内的正道中人死伤惨重,却也是值得,而普通的兽妖虽然仍是黑压压的无数,但随着巨大妖兽的死亡,气势渐渐消弱,让普通青云弟子对付这些普通兽妖绰绰有余,更兼众人连成一片,光幕屏障更显得坚不可摧。
随着最后一只巨大妖兽被斩杀,兽妖群中一片大乱,显然这种局面让这些无知的兽妖也感到了不祥·而正道这边却是士气大振,终于战意高涨,那道璀璨光幕光芒大盛,向外压去,登时在一片血肉横飞之中,将兽妖压了回去。
一片惊慌嘶吼,无数兽妖对天长啸,声音凄切,无情的光幕轰然而至,无法阻挡··便在这无数吼叫声中,天空中、苍穹里,那滚滚的黑云霍然静止,就像是,这世间猛然凝固,然后,有那么一道微光,从黑沉沉静悄悄的乌云之中,折- she -而出。
瞬间,黑云轰然散去,如狂风席卷天地,吹过漫天风雨·从那黑云最深处,突然有巨大漩涡向外急速旋转,无数的黑色云气被席卷其中随后散开,不留痕迹··那个神秘少年身影,终于清晰可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被战乱侵占的山头,犹如神祇,他的黑发在风中飘动,一只忽大忽小的黑色怪兽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地挪动着身子,发出低沉的吼叫。
而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刻,所有的兽妖都停下动作,齐齐仰首向天,向着那个身影仰天长啸··万兽啸天,黑云退散,彷彿一股戾气,正冲天而起,欲上九霄。·正道中人无不变色,道玄站在玉清殿外,眉头紧锁,眼中神色却坚定·· ·通天峰后山,通往祖师祠堂的幽深小径上,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在微妙的气氛中对峙着··自鬼先生现身之后,便一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万剑一,不知过了多久,他笑了起来,开口道:“你的左手可还好”·万剑一怔了怔,身体稍稍震动,凝视鬼先生良久,叹了口气,道:“原来是你”·鬼先生笑着道:“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剑一那雪白的发上,带着几分感慨,道:“当年名动天下的青云门万剑一,真是没想到,世人皆以为你死了,不想你却是拘于此地·”·万剑一身体微颤,面上神色未变,握着斩龙剑的手却紧了紧,他淡淡道:“那又如何”·鬼先生盯着万剑一半晌,忽然嗤笑一声,道:“你说,若是让苍松知道你还活着,他会如何他可是为了你背叛了青云门,入了魔教,被无数正道中人唾弃,如今只有鬼王宗收留了他。”
强强灵异神怪·万剑一闻言终是克制不住,苍白的脸上神情复杂至极,更带着浓重的痛苦之意,但只片刻,他突然翻转手掌,斩龙剑随之祭出,他身形如鬼魅一般,转眼就出现在鬼先生面前,剑尖直指着他,冷哼了一声,道:“莫说那些,当年若非是你,我早已是残废之人,你对我有恩,我一直记着,你现在赶紧离开此地,今日之事我便当作从未发生过,如若不然……”·鬼先生面上的黑纱轻轻飘动着,看不清表情,目光扫过身前斩龙剑,语气却颇为平淡的道:“呵,你一出现,我就知道我这趟青云山是白来了,何况斩龙剑在你手中,我是打不过你的。”
 ·万剑一没有说话,保持攻势,一双星眸紧紧盯着他··鬼先生凝视了万剑一一会儿,黑影晃动着,瞬间消失了··万剑一收回斩龙剑,微微颤抖着抚上了剑身,那双璀璨的星眸瞬间布满了痛苦与一抹浓重的忧色,然而片刻,他忽地笑了出来,原本神情间的痛苦与担忧,转瞬消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与生俱来的潇洒意气,眉宇间神色也十分倨傲。
林惊羽急匆匆到了后山之后,看到的就是此时意气风发的万剑一,顿时愣在了原地··万剑一听见动静,抬眼望去,便见林惊羽面色苍白,双眼通红,怔怔望着自己,不由心中奇怪,问道:“林惊羽,你不在前山应敌,来这做什么” ·林惊羽身子一震,似从梦中惊醒,他看着万剑一,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欲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向万剑一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狐岐山,鬼王宗总堂··荒凉的山脉之下,隐藏着魔教鬼王宗的总堂,而如今这偌大的地方,却只有苍松与鬼厉师徒两人另加一只猴子小灰··而此时,在鬼王宗总堂的入口处,一块隐匿在巨岩背后的暗门外,苍松与鬼厉师徒二人正并肩站着,目光眺望着北方天际。
只见北方的天际,一片漆黑,黑云浓厚,竟是望不到边··鬼厉皱着眉,眼底闪现一抹忧色,低语道:“不知道如何了”·苍松一直负手凝视着,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听到鬼厉的低语,慢慢转过头来,望着他,严肃着脸淡淡道:“青云门建派已有两千年之久,内里的实力,并不简单,你自那日煞气反噬之后,昨日才醒来,现在,给我进去休息。”
·鬼厉闻言有些心虚的应道:“对不起,师父,又让你担心了,我这就进去·”说着,他向苍松行了一礼,转身进去了··苍松见鬼厉离开,才撑不住似的身体一歪,堪堪扶住一旁石壁才不至于倒地,他的周身忽然涌现出一层黑色夹杂着血红的雾气,随着这层雾气的翻涌,苍松脸色渐渐惨白,他紧咬着嘴唇,似是在承受痛苦,而随着时间的逝去,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嘴角边溢出了一抹鲜血。
 · · · · · ·第41章 (四十一)· · ·天空中的少年,面无表情,哪怕看到那些曾经守护着他的巨大妖兽一一倒下,面上也毫无动容,像是早就看透了生死一般。
狂风吹过,他的身影从黑云深处慢慢降了下来,万兽嘶吼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甚至就在他的身旁,那漆黑的云气之中也有细细的电芒如灵蛇一般窜动着··云海之上,前一刻还在奋力厮杀的人们和野兽都静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望着天空中那个诡异的少年,他有些妖异的脸上,瞳孔中彷彿有两点光。·终于,兽神停在了半空之中,就在无数兽妖的上方·在他身后的恶兽饕餮怒目圆睁,向着正道通天峰这里的方向,狠狠嚎叫了一声··几乎就在同时,随着饕餮一声吼叫,万兽跟着大声嘶吼起来,那声浪突如其来却似排山倒海,一时间但见得风云变色、沙飞石走,许多正道中人竟情不自禁退后了几步。
饕餮的身躯在这一片嘶吼声中,猛然涨大起来,转眼间已经成为一只巨兽,围绕着兽神,而就在他们左右,异样的情况也发生了··半空之中的黑云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引力,从四面八方急速涌来,汇聚在兽神少年的上方,然后逐渐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风柱,急促旋转,发出尖锐破空之声,从天空缓缓降落。
那风柱之粗大匪夷所思,粗粗看去竟有种能够吞噬整座通天峰的感觉·此际,天幕低垂,狂风凛冽,正是一派凶戾景象,如世之末日,即在眼前,不由得令人有绝望之感。
正道中人纷纷变色,如此神通妖法,当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虽然众人早就料想这兽神定非等闲之辈,但也绝没有料想到此妖孽竟有如此神通·而传说中当年能够将他收服镇压在镇魔古洞中千年万年的那位前辈高人,真不知是何方神圣了。
眼看着巨大风柱缓缓落下,渐渐露出了那漆黑而可怖的样子,无形的吸力慢慢开始笼罩云海之上的所有人,不少正道弟子已经开始暗中运功抵御,任谁也知道,若是被这妖法吸了进去,只怕就是有九条- xing -命也难以活转过来了。
玉清殿外,道玄、云易岚、普泓三人面色严峻·普泓看着那巨大风柱良久,低声道:“这等妖法,当真乃是老衲平生仅见·道玄师兄,底下那些弟子只怕未必能抵挡这等妖术,不如我们……”·道玄缓缓点头,道:“甚是,兽神已经出来了,我们也该……”·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突然,那巨大风柱一改原先缓慢下落的趋势,陡然间加快速度落了下来,直冲云海。
与此同时,无数兽妖嘶吼之声更烈,直透云霄,凄厉之极·正道中人无不变色,面对着这前所未见的诡异妖术,一时间人人都不知如何应付··眼看那风柱就快要落到云海之上,正道弟子之中有数个胆大之人,终于是忍耐不住,大声呼喊之下,首先祭出法宝向那暴风打去,旁边的老到前辈一经发觉,立刻大声喝止,但这等混乱情况之下,终究还是有几个人冲了出去。
那数件仙剑法宝闪烁宝光,光芒耀眼地冲入了风柱之中,片刻之间即没入其中,但却如泥牛入海,半点声息也未得见,紧接着彷彿受了什么惊动,那风柱中突然响起一阵轰鸣,数道灰黑色的粗大旋风如有形一般,直直向那几位弟子冲了过来。·强强灵异神怪·正道众人大惊,纷纷抵御,不料那几道旋风根本如有灵气一般,其他人抵御的时候,它犹如无形之质穿越而过,偏偏到那数人面前,黑色旋风突然又露出了狰狞面目,凄厉风声之中,那数道旋风转眼缠住那几个弟子,嗖的一声又缩了回去,速度之快,众人竟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弟子在众人护佑之下,被生生扯进了诡异的巨大风柱之中··远处,隐隐传来了惨呼声音,那风柱之中,陡然间血红光芒闪动,片刻之后,便再无消息··正道众人一时噤若寒蝉,面面相觑··光芒乍起,从天落下三道毫光,落在正道众人的身前,闪烁过后,露出了道玄、普泓与云易岚的身影,三个人皆面色凝重。
道玄眼底有抹隐痛一闪而过,他一挥手,急道:“众弟子退下,诸位首座长老等留下·”·人群之中一阵骚动,大部分年轻一代的弟子都退了回去,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三大派阀的弟子,自然知道轻重,便是在这等风云变幻的危急关头,却也大都能保持镇定,形势并未有多少混乱。
很快的,场中只剩下了三位高人和十多位首座长老前辈,刚才的那一场大战,仅存不多的诸位长老又已经死了几位··道玄目光扫过多少受了些伤的六脉首座,眼底划过一丝慰色,但随即转过头去,盯着眼前的大敌。
巨大的黑色风柱在无形的诡异之力- cao -纵之下,从天而降,在狂风黑气之中,兽神冷漠的眼光似穿透了世间杀戮,与道玄严峻的眼神隔空相望··道玄心头微微一震,只觉兽神眼底竟没有丝毫人之情愫,那冷冷目光之间,似将世间万物都看作畜生,杀伐之意异样浓烈,当真便如穷凶极恶的野兽一般。
就在此时,那风柱从天而降,落到了云海之上,坚硬之极的白玉石板发出低沉闷响,片刻间只见无数裂缝龟裂开去,无数沙石巨岩竟然被震得逆飞而上·而在风柱之中,丝丝作响,如恶鬼低吼,又似- yin -灵厉啸,彷彿是听到了什么诡异召唤,突然间原来被正道费劲全力才除去的那六具巨大妖兽的尸骨,竟然又动了起来。·正道众人面色皆沉··此刻,天地无光,一片凄厉景象,鬼气森森而来,那六具巨大尸骨,纷纷踉跄而动,虽然不甚灵动,但却被古怪之力纷纷吸引,拖着巨大的身躯,在地上刮出深深痕沟,被吸进了巨大风柱之中。
一只连着一只,直到最后白骨妖蛇的巨大骨架被完全吸进了黑色风柱,消失无踪·随即,彷彿是九幽地府之中的一声厉啸,一股戾气从那狂风之中从天而起。风云之上的兽神面无表情,踏在身躯变大的饕餮身上,如风驰电掣一般冲入了风柱之中。·血腥之气,浓浓传来,甚至连脚下的无数兽妖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大都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更有些弱小的,埋头颤抖,竟是被惊吓的不能动弹··忽而,狂风止,天地悄无声息,正道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风云散去,裸露出来的世间怪物··云海之上,赫然耸立着一只崭新而无法想像的怪物,身躯之高之大,竟比原来的那六只巨大妖兽还要更高大上三倍,众人与普通的那些兽妖在这只怪物面前,直如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从这只怪物身上不停地散发出血腥味道,甚至就是在它身上,也在不停地渗出血水,到处可以看见的都是的白森森的骨骼,巨大的骨架看去,让人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将刚才那六只巨大妖兽的尸体重新拼凑起来的恐怖恶灵。
而站在这巨大怪物的头颅之上的,便是那个兽神少年,他的脸色现在看去微微苍白,但眼光之中,浓烈杀意却彷彿越发的肆虐。·巨大狰狞的白骨头颅,缓慢地摇动着,同时发出怪异的卡卡声音,看去空洞的两个眼眶里,却彷彿另有一种无形凶光,恶狠狠地盯着面前那一些人。·腥臭恶气,扑面而来··这只重生的恶灵,似乎全身上下都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低低的咆哮着··而除此之外,偌大的云海之上,竟没有丝毫声音,无数人都在屏息眺望··站在人群之前的道玄,一身墨绿色的道袍迎风飘动,面容肃然。
无数人在惊愕过后,或远或近的都有人悄悄向他看去,只是在那张道骨仙风的脸上,一直都没有任何的表情··巨大的恶灵妖物一声低吼,突然间全身上下的白骨爆发出刺耳的声音,巨大的身躯缓缓移动,向前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彷彿都经受不住压力,深深凹陷了下去,血腥气息,四散飘来。·“轰,轰,轰……”这可怖的东西走的很是缓慢,但每一步,都似落在了正道众人的心底,无数人木然望着那堆可怖的白骨如山一般缓缓靠近,就是连萧逸才这等人物,脸色也有些发白。
眼看那恶灵就要走到跟前,白骨如山,道玄沉声开口,道:“诸位道兄,随我来·”·话音刚落,只见为首三位正道领袖化身做三道毫光,率先飞起,随即身后跟上了十几道各色毫光,向着那恶灵飞去。
而在巨大恶灵的头颅之上,那个神秘少年面色漠然,一双眼眸之中缓缓映着那些飞来的异芒··天地之间,突然一片沉寂,像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眼看着划过天际从天而降的正道毫光,就要落下,兽神眼中的瞳孔突然收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但他脚下的巨大恐怖妖物,猛的抬起巨大狰狞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声动四野,在它身后无数兽妖群众顿时一片哀鸣之音。
随着这声厉啸,巨大妖物身不离地,直接张开大口向着空中那几道冲来的毫光咬去,远远看去,那张大口的狰狞模样,便是一口也能将这些正道众人全部吞下去··只是,这十数人俱是正道高人中的高人,精英中的精英,便是放眼天下,正邪妖巫各道,也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修为之高深更是不容小觑。
果然,那妖物恶灵虽然凶狠,气势汹汹,但空中冲下的各道毫光同时分散开去,向着各个方向飞起,转眼现出各长老首座真身,立在半空,一时之间人人叱喝,法宝异芒亮起,从不同地方向恶灵攻去。
而云端之上,道玄、普泓和云易岚等三人现身高处·云易岚首先出手,左手虚拂,但见得他手中火光乍现,如纯阳之玉,凌空而生,如琥珀一般色泽,正是到了极致境界的焚香谷玄火奇术。
那火焰几如凝固之物,看去小小模样,在云易岚手中燃烧,只见他手掌一翻,面容严峻,双手做飞舞状,如天边流星梭然穿越,那一点纯火之焰,离体而出,在半空之中似还缓缓转动,似缓实急,向着那恶灵飞去。
强强灵异神怪·此刻身边的十几位首座长老都已纷纷祭出法宝,向这恐怖妖物打去,巨大的白骨躯体之上,到处都被各道异芒不断撞击·只是这妖物被这些法力高深之极的人物的法宝打中,虽然身体震动,但原本常人要魂飞魄散的力道法力之下,它竟然行若无事,只不过厉啸连连,显然并不舒服,而且看去越来越是愤怒,凶狠吼叫。
此刻,半空之中,云易岚发出的那道火焰散发着琥珀一般的光芒,模样小却凝而不散,向那个怪物飞去·不知怎么,那巨大妖物虽然对周遭一众人的法宝肆无忌惮,但对着这小小火焰,竟有几分顾忌,身子似还缩了一下,无奈这身躯太过巨大,如何能够躲避过去,不消片刻,这一点火焰就落在了恶灵白骨头颅的嘴边,在白森森的骨头之上,碰了下去。
 “嘶……”·在无数轰鸣杂乱的声响中,那个不起眼的小小声音,琥珀一般的小小火焰,在势大如山也砍之不动的坚硬白骨之上,竟是硬生生烧了进去,在白骨上出现了一个焦黄颜色的深洞。
而那点火焰也消失不见在深洞之中··众人愕然,屏息相望··片刻之后,突然,巨大的轰鸣声从白骨深处轰然炸响,像是喷薄而出的火山突然诞生在恶灵白骨的躯体深处,炽烈的热浪瞬间传散开去,原本白森森的骨头赫然有半边身子被烤成了枯黄颜色,一股赤焰粗达丈余,硬生生从白骨之中炸了出来,冲天而起。
就连在远处的青云弟子等人竟然感到了酷热难耐,更不用说身在赤焰焚烧之下的那头怪物了··一时之间,正道中人欢声雷动,正道三大领袖的手段,当真非常人能比。
如火山喷发,骄横无比的热焰渐渐散去,被剧烈火焰笼罩的怪异妖物慢慢现身出来,半边身子都被烤做了焦黑颜色,虽然更是诡异可怖,但看去模样却是比刚才狼狈万分,再无一丝凶戾模样。
原本被这只怪物出场的可怖场面震住的正道中人个个都放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想想也对,有道玄真人等这些功参造化、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在,还怕什么妖魔鬼怪么·只是,不知怎么,与身后远处那些兴高采烈的年轻弟子相比,云端之上的三位正道巨擘,面色却异样的- yin -沉了下来。
看去被重创的恶灵妖物,模样似乎有些狼狈,半边身子- yin -白,半边身子却变做了焦黑,看去颇为古怪,甚至还有几分滑稽·只是在远处那些正道弟子的讥笑声中,这巨大可怖的妖物慢慢抬头,忽地发出一声怒吼,硕大的头颅张开大嘴,一股黑气如旋风一般从其中喷出,直向半空之中的那三位冲去。
只是这三人是何等修行,自然不会着了道,身形拔高数丈,同时身体周遭俱有青、金、红三色毫光亮起护体·不过饶是如此,那股黑气在这云海之上、劲风之中,居然凝而不散,隔了老远还能闻到怪异的一股异臭,显然剧毒无比。
与此同时,站在巨大妖物头颅之上的兽神面无表情地挥动双手,姿态诡异,动作古朴,彷彿是上古未开化之时,那些久远先民敬天时候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彷彿无形中有诡异之力,滚滚而来,天空中的黑云再次集聚起来,浓浓如墨,风云间更见有闪电异芒窜动,在层层黑暗之中照亮了几分。·地面上的人们一时震慑,不知其又施展什么妖术,只是自从这兽神出场以来,所施展怪异巫术尽是场面浩大,震动人心,众人心中竟都是暗生畏惧了。
而半空之中,道玄眉头紧皱,看向不远处的田不易,田不易望了望黑云,神色凝重的回望,道玄顿时挥了挥手,下令让所有的首座长老都向后退去··那漫天黑云层层叠叠,越来越低,就在这云海之上,将兽神与那个巨大恶灵的身躯吞没进去。
黑云垂地的范围看去赫然有几十丈方圆,正道众人纷纷后撤,而那些停留在云海之上的兽妖有极多被笼罩其中·道玄三人落下云头,凌空停住在那黑云之外十丈地方,面色凝重之极,紧紧盯着那片滚滚涌动的黑色云团。
云海广场之上,此刻再度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是,这种沉默终究无法保持太久·那团黑云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即使站在远处的人,此刻也感觉到了其中汹涌澎湃的妖力。
终于,那团巨大的黑气,面对着道玄的方向,缓缓开了一个小口··没有一点的光亮,彷彿就是永恒的黑暗,那个漆黑的小洞冷冷面对着前方,周围的云气突然开始疯狂旋转起来,向着这个小洞盘旋涌去。而这个小洞无止境地吞噬着所有涌来的黑气,慢慢开始扩大,从一寸变做一尺,从一尺变为一丈,短短时间之中,一个最恐怖恶兽狰狞的面目就出现在三位正道领袖的面前。·那最深沉的黑暗深处,一声狂妄而凄厉的嘶吼,轰然而出·瞬间,所有的黑云一起震动飞舞,整座巨大的通天峰为之撼动,那个恐怖的身影已全身化作了血色,从那个深深黑暗之洞中飞扑而出,如巨兽啸天,向着道玄三人扑来。
正道众人无不变色··站在风云顶端的兽神,仰天长啸,全身衣衫在狂风之中疯狂抖动,与之相伴的,他脚下的巨大恶灵嘶吼狂怒之声,远远胜过了他,如山一般压了下来,声势浩大。
只不过这片刻时间,在道玄、普泓和云易岚这三位天下一等一的修道高人眼中,已经看出了这恶灵全身浴血,狰狞可怖,但最关键的是其妖力高涨,刚才云易岚的纯火之焰所造成的伤害早就无影无踪,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刻黑云散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这等妖物背后,黑云之中,那堆积如山的兽妖尸骨尽皆如乾枯之叶,委顿于地··此刻,巨大的身影张牙舞爪,遮盖过整个天幕,- yin -影瞬间笼罩在三位高人的头上,道玄面色肃然,正要有所动作,忽听身边普泓低声颂佛,道:“两位道兄,请稍往后退。”
说罢,普泓身形向前漂移两步,面对着天空中扑下的那个巨大无比的- yin -影,远远看去,普泓直如蝼蚁一般渺小··一道金色光芒,忽然从他手间散发开去,在这漫天黑云戾气的世间,直如一点灿烂阳光那般的耀眼·那位得道高僧,面上隐隐透着慈悲之色,双手合十,却是从掌尖之处,金光霍然绽放,从小变大,瞬间璀璨,放- she -出万道金光,直冲云霄。
金光之中,一件圆盘金轮模样的法宝缓缓祭起,金光灿烂,通体金黄,一尺直径见方,边缘一圈镂刻着诸罗汉金身法相,围绕着中间处正是佛祖单掌合十,慈悲普度众生真身法相。
强强灵异神怪·远处,无数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惊呼而出: “大悲金轮”·这件佛门至宝一出,金光顿时更加灿烂,以普泓一人之力,这片金色光幕比之刚才正道百位弟子所做的光幕屏障竟毫无逊色。
而在金色的光幕之中,各种各样的佛门真言时隐时现,所照亮之处,尽是庄严肃穆慈悲之气,与前方那股戾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是,虽然面对着这不世出的佛门异宝,但从黑云深处腾跃而出,满含杀戮之意的那只恶灵异兽,在兽神的驱驰之下,依然不见有丝毫退缩之意,依旧从天而降,轰然扑下,一头撞进了金光之中。
出乎意料之外的,那道巨大的- yin -影与灿烂无比的金光撞在一起的时候,竟没有丝毫声音,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景象,漫天金光忽而回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而原本漫天席地的黑气突然变小,逐渐收缩,但依然飞- she -向前,到最后,那个恶灵的巨大身影被压做只有原来的十之一二不到。
然而,那依然存在的飞- she -黑气却更加浓黑,戾气不减反增,隐隐的咆哮嘶吼声中,这黑色之箭划天而过,冲破无数金色屏障,冲到了普泓的面前··森森冷气,狰狞面容,彷彿就在眼前,那最深的黑暗之中!·普泓闭目合十,口中低低颂念佛咒,轻而快,似歌非歌,似语非语·那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散发出万道金光的大悲金轮,从头顶落了下来,落在了普泓面前,佛祖真身与诸罗汉法相,一起面对着这亘古一见的暴戾妖物··金光中,他们的脸色似慈悲,似肃杀,慈悲做怜悯天下万物,肃杀为伏魔凶狠杀戮,谁又知道,哪一面才是佛之真容·低低梵唱,从小变大,瞬间响彻天地·灿烂的金光喷- she -而出,直令人无法目视,如漫天的佛焰燃烧一切,将所有前方的黑色尽数吞没,生生在半空之中升起了一个巨大金色光团。
此等壮观场面,当真是举世罕见,云海之上众人尽皆震动,为佛家无匹之大法力所震撼··然而,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那似乎已经被无匹无对的大佛之力震慑之下的诡异黑色,赫然又从金色光芒之中顽强闪现出来,在一片灿烂辉煌之中,就像是一根细细的黑色之针,刺在了大悲金轮之上。
佛门至宝金轮之上,原本慈悲的佛祖面容在片刻之间,突然诡异地闪过一道黑色,几乎是在同时,漫天庄严的梵唱突然停顿,喧闹的天地顿时怪异的静止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在那片金光之中的两道身影之上。
普泓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神色,而那缕黑气如获新生,从原来细丝模样快速变大,渐渐成形,现出兽神身影··黑气渐渐高涨起来,正道众人一起变色·远远看去,兽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连眼神也依旧冷漠。
此刻金轮之上,佛祖神像面容之上开始出现诡异黑色,越来越重,而原本慈悲平和的神像容颜竟也变得暴戾起来,越来越是狰狞··普泓脸色大变,面色一沉,低吼一声,一身僧袍无风自鼓,身形在瞬间膨胀了起来。
彷彿是受到了刺激,漫天金光陡然回转,发出丝丝尖锐啸声,急速倒回普泓身前,迅速凝成一金色光球,如手掌大小が金芒窜动,几如天上之日,隔了老远也能感觉到其中的佛力汹涌。·天空之中,又再度响起了庄严的梵唱之音··金色光球闪烁了耀目的光辉,缓缓向前推进,在这等庄严肃穆的佛家法力催持之下,大悲金轮之上的佛像容颜黑气渐渐消去,开始回复正常·而兽神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眼看着金色光球终于与大悲金轮碰触在一起,陡然间,金光内敛,整个法宝金轮之上竟似乎变得透明起来,如一道霞光终于绽放,恍如流动一般的佛力从其中像是酝酿多时的火山,闪烁着无数金光耀眼的诸佛真言,喷- she -而出。
刹那间,整座天空顿成一片金色海洋,金芒漫天席地一般涌来,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在这等辉煌至极的光海之中,彷彿再也没有什么妖魔可以幸存下来。·除了,那隐约中的一只手指·被无边佛光吞没的世界中,那金光深处,竟还有一缕黑气,细若烟尘,轻飘飘地飞扬而上,时隐时现,似有似无,盘旋至大悲金轮之前,轻轻的在佛祖容颜之上,在和蔼慈悲的脸上眉间,点了上去。
那一点,如沧海中一粟,如须弥中芥子,与漫天佛光相比,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是,普泓的脸色刷的就变了,整张脸就那么刷的一下黯淡下去,如死灰一般··于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片辉煌之中,忽地天地动摇,佛光动荡,那位看去几如仙人一般的僧人,“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出来,染红了身前法宝金轮。
狂风悄悄止歇了,纷乱的天地安静下来,金光在摇曳飘零中轻轻消散·普泓嘴唇微微颤抖,身子似也踉跄了一下,向后退去,后边法相等人早就冲上,将他搀扶住。
普泓微微苦笑一声,向着前方那片虚空,合十道:“施主法力高强,当真是老衲生平仅见,佩服,佩服”·青云山通天峰上,无数的正道弟子哗然一片。
半空之中,金光退散,黑气重生,如从虚空跃出,一声厉啸,那只巨大的恶灵妖兽赫然重新现身,真不知道如此巨大的身躯,刚才在那般激烈的斗法之中,为何竟无法看到它的影子,而现在竟又这般活生生重生过来。
而在它头颅之上,那个此际天下正道无不侧目惊骇的人物,面色越发的苍白,冷漠的脸上也第一次隐约有些疲倦之意,只有他的眼神之中依旧冷漠如常·不过当他的目光看到普泓的身影,终究还是微微动容,冷冷地哼了一声。
 “中土修真之术,果然亦有不凡之处·”·普泓微微摇头,本有意开口劝说几句,但看对方模样,料知说也无用,当下在法相等人搀扶之下,退了下去。
正道三大领袖之中,此际竟然已有两位在这个来历神秘诡异的妖人手下吃了亏,一时之间,通天峰上人人变色,而兽妖那里,则是万兽齐吼,声势气焰高涨··便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咆哮,从众人身后冲天而起,通天峰玉清殿下,寒冰潭水之中,突现巨大漩涡,水势急速旋转,越转越急,那如龙吟似虎啸一般的吼声也越来越响,竟然硬生生将前头那些无数兽妖的声音压了下去。
但见得在寒冰潭内,水柱如催,轰然而起,成笔直一条向天飞起,直冲到数十丈之高处,水柱凝而不散,如狂花绽放,青云山镇山神兽灵尊水麒麟的巨大身躯现身而出··强强灵异神怪·通天峰上的青云弟子先是惊愕,随即狂喜而大声呼喊,精神大振。
水麒麟在万众注目之下,仰首对着青天长啸一声,摇首摆尾,离开水柱向前飞去,落下云头··冲天而起的水柱这才轰然落下,顿时轰隆隆如山洪一般,将寒冰潭周遭溅了透- shi -冰凉,来不及躲闪的正道弟子到处躲藏,一时颇有几分狼狈。
但是大多数的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目光尽皆看向青天之上·水麒麟怒目圆睁,咆哮不止,在半空中虚空而立,而一道墨绿身影,缓缓落下,就在水麒麟的身上,面对着前方,那一个此刻看去几乎是不败的兽神。
兽神冷漠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目光与道玄隔空对峙·倒是他脚下的巨大恶灵妖物对着水麒麟,同样的厉声咆哮,而水麒麟对着这等妖物,显然没有丝毫好感,模样更是凶恶,满口獠牙露出,吼声连连。
而众人的目光却落在了道玄的一只手上,不知何时,不知从何而来,在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柄剑··一柄看起来平凡无奇、毫无光泽的长剑,望之,剑质怪异,似石非石,样式古朴,只在剑刃之上,清晰雕刻着两个字——诛仙·传说中不可一世、无坚不摧的诛仙古剑,正道之中降妖伏魔之无上仙器,终于在十年之后,再度重现人间。
通天峰上的正道中人安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欢呼,个个精神大振··道玄面目如常,神色平和,他手持诛仙,举剑平指前方兽神,淡淡开口:“天赐神剑,诛杀邪魔”   ·仙剑之前,兽神盯着那柄古剑良久,又打量了道玄片刻,竟是摇头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回荡在这个天地之间,其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咳嗽之音。
 “好剑,好剑”兽神竟是击掌赞叹,然而口气之中,却有着几分讥讽之意,道:“似这般凶戾无上之剑,连我亦畏惧几分,不料竟然在你等手上出现,当真是……哈哈哈哈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像是看到什么平生最可笑的事情一般,不可抑止地大笑出来,通天峰上的正道众人都莫名其妙,只田不易与苏茹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复杂难辨。
望着那个猖狂的身影,道玄神色未变,也不说话分辩,只是深深吸气,双目微闭随即睁开,瞬间,一道耀眼光芒从诛仙古剑之上,绽放出来··兽神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露凝重之色,面对着前方。
正道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斗法,已经是最后的决战了·· · ·狐岐山,一石室内,苍松鬼厉师徒两人皆在··此刻,苍松面容严肃的望着鬼厉,沉道:“小凡,师父希望你离开鬼王宗,不要回来了。”
鬼厉惊道:“师父,为什么,我不走,要走就一起走·”·苍松叹了口气,厉声道:“你必须走,今天就启程去天音寺,那里才安全·”·鬼厉闻言身子一震,大声道:“我不去,就算师父把我打晕,送到天音寺,我也还是会回来的,我知道师父一直很担心我,可我也不能放任师父一个人。”
苍松面色苍白,伸出手指着鬼厉,气道:“你……你……”说着,面上竟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血色··鬼厉顿时一惊,上前扶住苍松摇晃的身形,急道:“师父,你怎么了,对不起,我……”·苍松闭眼定了定神,拍了拍鬼厉,叹道:“我没事,旧伤而已,一会儿便好,罢了罢了,你留下罢。”
鬼厉颇为担忧的看着苍松,咬了咬嘴唇,道:“师父,我扶你去榻上休息一会儿·”·苍松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笑了笑,顺从的被鬼厉扶到了榻上,闭眼休憩。
鬼厉静坐在一旁,室内一片寂静,淡淡温馨气息环绕·· · · · · · ·第42章 (四十二)·通天峰头,凝重肃穆,非但是正道这里鸦雀无声,就连前方那些黑压压的一片兽妖,似也感觉到了什么,纷纷安静下来,默然抬头,仰天观望。
兽神站在白骨妖物巨大的头颅之上,身上鲜艳的丝绸衣衫随风飘荡着,一张少年的脸庞,但眼中的神色却是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的模样,他漠然的看着天空之上那逐渐现形的宏大剑阵。
雄雄紫气,从青云山通天峰后山之处升腾而起,其速如电,其势无匹,只见紫气蒸腾,汹涌流动,破空而起,最终落到了那柄似石非石的诛仙古剑之上··那诛仙古剑,刹那间绽放毫光,照亮了道玄那张肃然坚定的脸庞。
道玄一身墨绿道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右手持剑,左手紧握剑诀,天地之间传来了他低低的声音,忽地,他左手剑诀挥动,直刺天际,那宏大的剑阵顿时光彩更甚··地面之上,正道的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音,无数年轻弟子,不管是不是青云门下,都面露敬仰崇拜神情,仰望天际那个几如神话一般的雄伟剑阵。
齐昊仰头看着那璀璨无比、气势万千的诛仙剑阵,他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周围,是一张张喜笑颜开的年轻弟子的脸··十年光- yin -,犹记当年。
 ·漫天剑影,越来越稠密,无限毫光,遮盖了整个天幕··兽神看了半晌,点了点头,面色肃然,叹息道:“果然是鬼斧神工,想不到中土竟然有此不世出的人物,竟创出这等绝世剑阵,当真是了不起。”
他口中赞叹着,面上却并无一丝惧怕畏惧的神情··风云之中,巨大的白骨妖物发出低沉咆哮声音,缓缓升腾,凌空而立,正对着前方张牙舞爪的水麒麟,还有站立在水麒麟背上的道玄。
两人对峙着,道玄冷冷道:“诛仙剑下,妖魔邪灵从未逃得活口,你若聪明,便就此降了·”·兽神一怔,随即失笑,竟是不去理会,只是微微摇头,脸上表情带了几分讥嘲。
道玄见状,便不再多言,深深呼吸,右手紧握诛仙古剑,左手忽地一招,漫天纷繁气剑之中,突然一柄橙色气剑从诛仙剑阵之中离群而出,发出破空锐啸,向着兽神- she -来。
强强灵异神怪·兽神面色漠然,但一双眼睛则紧紧盯着这柄飞- she -而来的气剑,眼看这橙色小剑如电芒一般,转眼飞到跟前不到一丈地方·兽神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平服向着气剑飞来的方向这般展开。
半空之中,黑气凭空而生,在兽神身前丈尺地界,瞬间凝结成一面黑色盾墙,上方下尖,硬生生挡在了橙色小剑的面前··片刻之后,橙色气剑撞在了黑色盾牌之上。
天地间,在那么一个瞬间,依旧寂静··轰隆·随后,如初升旭日跃出水面,天地初开轰然雷鸣,巨大的轰鸣声瞬间迸发而出,而在黑气橙光之中,更有几道电芒闪了几闪,才慢慢消退下去。
这两件本来都是无形之气的事物,却如这世上最坚硬的宝物彼此硬撼一般,整个苍穹天地,都笼罩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无形音波,随着劲风掠过,青云山头,人人是耳中嗡嗡异响,面色皆变。
虽然众人早知道这两人都是道法极高的人物,但刚一交手,一个看似普通的彼此试探,竟然威势如此之大,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同时这一场斗法的最终结局,也更加的让人无法捉摸。
半空之中,道玄和兽神彼此对望,俱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丝毫惊奇愕然的情绪·漫天辉煌的彩色气剑之下,兽神周围笼罩的一团黑气,看去显得特别的刺眼··半晌,道玄冷哼一声,左手剑诀一引,道袍飞舞处,映衬着手边那柄光辉耀目的古剑诛仙一阵闪动,但见得苍穹之中,陡然间狂风四起,漫天剑影,竟有半边天际之数都在瞬间轰然晃动。
一时间,天际流光异彩,炫目已极,几乎不能目视··兽神面容为之一变,凝神相对·果然不过片刻工夫,从道玄身后开始,数十支彩色气剑已然掉转过头,在空中颤颤巍巍,对准了兽神。
冰寒之气,转眼间汹涌澎湃,不消多久,空中半数气剑,一眼望去也不知到底多少,都似被无形之力所- cao -纵,缓缓转过头来了··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意·但也不等人为之惊叹,道玄手中古剑诛仙已是异芒暴涨,同时地,如怒潮迸发,惊涛拍岸,诛仙剑阵之中百余枝单色气剑成一长宽各七丈之大的巨大剑雨,轰然扑下。
漫天尽是破空锐啸之声,响彻天地·兽神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剑雨,一声大喝,脚下巨大的恶灵妖物同声仰天长嚎,声音凄厉之极·但见他双手大开大合,身姿摆动,动作古拙,即使隔了老远,不知怎么,通天峰上的所有人耳中竟同时都响起了怪异之极的苍凉歌声。
那歌声与中土迥然不同,苍凉雄劲,如荒野巨兽风雨之夜仰天长啸,更有萧萧不尽之意··随着低沉古音响起,伴之点滴铿锵擂鼓怪声,兽神周遭黑气骤然腾起,漆黑如墨,在狂风中迅速流动,几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黑龙一般,雄视天下。
那铺天盖地的剑雨已然冲到兽神跟前,劲风吹面生疼·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兽神之身影忽然隐去,竟是消失在团团黑气之中,反是他身下恶灵巨兽黑气大盛,轰然跃起,全身骨骼卡卡作响,黑气笼罩之下,更是可怖之极。
那恶灵巨兽仰天嘶吼,吐气开声,刹那间风云变色,脚下大地是沙飞石走,几乎不能立人·风云之中,黑气腾腾,与那恶灵妖物融为一体,瞬间却又膨胀了三倍不止,从恶灵兽身白骨之上化出了数十道突出的黑气,如触手一般凌空飞舞。
这时天空诛仙剑雨已然飞至,千年剑阵岂是等闲,外围黑气涌了上去,未到跟前,瞬间便被剑气破的一干二净,连痕迹也不留,硬生生又冲了下去,直向那狰狞之极的恶兽扑去。
那恶灵吼声不绝,怪啸连连,眼看这批锐不可当的剑雨就要打在这巨大恶灵的身上,忽地,那数十道如活物触手一般的黑气陡然飞起,迎了上去,黑气遮云蔽日,挡住了气剑去路。
诛仙剑气转眼间冲了下去,与这些道怪异黑气触手战在一起,只是这些黑气所成之触手,绝不似适才外围黑气一般不堪一击,又不似最初兽神所驭如盾牌一般的刚硬,百余枝诛仙气剑冲了下来,这些触手竟如活物一般,将之团团缠住,去势渐缓不说,便是剑上光辉,竟也是慢慢消磨了去,逐渐黯淡无光了。
不过诛仙之剑毕竟不是凡物,虽然乃是无形之气所化,为了化解这些气剑,周围的黑气触手依然可以明显看出被仙气锐芒所伤,蒸腾不少,只是从那恶灵身上,黑气却似源源不绝地涌了出来,转眼间就将前头补足。
不消一会,这百余枝惊天动地一般的诛仙气剑,竟然都被化解于无形了··青云山通天峰上,一片鸦雀无声,如死寂一般··半空之中,道玄面色更是凝重,却并无畏惧之色,仙风道骨般的身影耸立在云端,手持着灿烂闪耀的诛仙古剑,如上古仙神模样。
他冷冷一笑,右手持剑刺天,缓缓挥动,伴随着古剑诛仙剑上光芒闪烁耀眼,天空中隐隐开始传来雷鸣之声,整个天幕之上,隆隆轰鸣,气势万千的诛仙剑阵一起转动,尤其是那柄七彩主剑更是光芒大盛,不可目视。
白光之中,从古剑诛仙之上,突然腾起一道紫气冲上天际,直入诛仙剑阵之中,瞬间方圆十丈之内紫色气剑拢聚而来,紧接着,其他六色光辉逐一腾起,耀目闪烁,飞入天际,瞬间在诛仙剑阵之中形成七星方位,各是巨大单色剑阵,威风凛凛。
那无声处忽的一声惊雷,轰然而鸣,如万千人心头震动,天际剑芒流转,彩光耀耀,无数彩色气剑划过天际,锐啸而下··如天之怒潮,奔腾而来,紫气当先,一眼望去不见边际,比之刚才威势不知更大了多少。
而在紫色身后,每隔十丈距离,便有一色剑气汇聚飞来,奔腾呼啸,汹涌澎湃,已非人力所能想像的了··望着这几乎是毁天灭地一般的景象,无人不变色,手心出汗。
夹杂在巨大雷鸣和漫天尖啸声中的古拙歌声,渐渐隐没,便是那些许擂鼓怪声,也早已不见·但那巨大恶灵,面对这可怖剑雨怒涛,却是悍然不退,但见黑气升腾之中,它更是厉声长啸,如挑衅苍天,桀骜之极。
转眼间剑芒扑身,数十道黑气触手顿时涌上,饶是此番剑气与适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南蛮古老巫术,竟是有神鬼不测之奇功,黑气触手越战越勇,虽是转眼间被无数气剑刺的是千洞万孔,但仿佛无休无止的黑气转眼间便补了上去,最大的范围竟反而扩张开去,远达数十丈之多。
只是当先这一波紫色气剑冲进黑气之中,硬生生已将黑气压了下去,但不过片刻,黑气已然反噬,升腾起来,逐一将气剑吞没下去·饶是如此,还不等黑气回复原状,第二波气剑方阵已然冲到跟前。
强强灵异神怪·万千气象,锐芒无限,苍穹中但见那剑芒如雨如蝗,密密麻麻,而随着道玄真人真法催动,诛仙古剑越发闪烁异芒,半空中七彩主剑更不断分离出越来越多的单色气剑,且分离速度越来越快,一波又一波组成惊心动魄的巨大剑阵,轰然劈下那团团黑气之中。
在诛仙剑阵这如怒涛一般的悍然攻击之下,黑气无复最初嚣张模样,逐渐从开始数十丈的范围,渐渐被压迫小去,而对着这一波强过一波,几乎无止境一般的令人绝望的汹涌剑芒,黑气也逐渐不支。
巨大的恶灵妖物仍然咆哮不已,但周身黑气已然渐渐薄弱,每一波的剑雨都更比前一波接近了它的本身,黑气渐渐单薄,所成的怪异触手也逐渐无力,抵挡着那漫天剑雨也越来越是吃力。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长时间的静默之后,脚下人群爆发出了如潮水一般的欢呼之声··最后的六只黑气触手,在勉强抵住了一波青色剑气之后,终于消散开去,化于无形,半空之中,只剩下了那只巨大恶灵。
无限的剑芒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扑去,将半空之中的巨大恶灵刺穿··巨大的白色骨骼瞬间迸裂,无数的黑色血液挥洒开去,恶灵妖物猛然抬头,向苍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之长啸。
风消云散··剑雨渐止··万千双目光注视之中,恶灵巨大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骨骼,都似在轻轻颤抖,定眼望去,闪耀着的无数小剑,插进了每一处地方,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竟没有一处完整之地。
通天峰上的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怎么,背上隐隐有刺芒一般的感觉··只是,那只恶灵竟似仍未死去,插满了诛仙各色气剑的巨大头颅,缓缓转动过来,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又慢慢的低下头去。
它的声音不知怎么,不再凄厉凶恶,此刻显得十分低沉,似有几分不舍,更有几分痛楚··巨口张合,它眼中掠过了两道红芒,如火焰一般,奋力燃烧,却终于是随即破灭消散。
下一刻,半空之中,从恶灵巨大的身体之上突然迸发出来一声巨响,响彻天地,无数气剑倒飞而起,就连天穹之上的诛仙剑阵,也是一阵紊乱··随后,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大恶灵,像是突然变得脆弱无比,狂风吹过,坚不可摧的骨骼身躯,如沙石一般,细细垮了下来,白骨成沙,血肉为石,随风散去。
人们默然凝望天际,当此胜利在望之时,却未见有人欢呼了,仿佛是有一层怪异感觉,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天空之中,那曾经巨大的身躯眼看就要完全随风散去,忽的一声惊呼从脚下传来,随即众人纷纷惊叫而出。
只见在那怪兽躯干之内,虽然血肉骨骼尽数化去,但其中仍有一团黑气凝而不散,在空中缓缓转动,片刻之后,那恶灵躯体终于完全毁去,而那团黑气也缓缓散开,露出其中景象。
赫然,竟是一个少年人形,正是突然失去踪影的兽神·不过此刻的兽神看去已经不复刚才的潇洒自若,而是显得十分狼狈,特别是身上原本华丽的一套丝绸衣裳,此刻不知怎么也变得千疮百孔,被天空中劲风一吹,纷纷化作了飞灰。
片刻之间,他便是赤身裸体,但在他脸上,并未有任何惊惧失望的神色,相反,他一双眼眸凝望着前方那片气象万千的茫茫剑阵,忽地竟是微笑了一下,舒展身体,整个人立在半空,抚掌道:“了不起,了不起”    ·道玄眉头一皱,看着兽神除了更加苍白的脸色与明显的疲倦之色外,身上竟连一处伤口都没有,心底不由一沉。
脚下,此刻突然一阵喧哗,却是青云山许多女弟子此刻方醒悟过来,粉面通红,不敢再看天空·反是天际之上,兽神虽然赤身裸体,却是毫不在乎,仿佛天地初开便是如此一般,行若无事,只是紧紧望着道玄手中的那柄古剑诛仙。
道玄冷哼一声,道:“你若此刻投降,并自废道行,修行向善,我便饶你一命·否则,诛仙剑下,留不得你这等恶人- xing -命·”·说罢,他手持诛仙古剑,轻轻一挥,登时漫天剑芒如受感应,一起晃动起来,威势凛凛。
但就在此刻,道玄忽地面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虽然一闪即过,但已然落在了兽神眼中··兽神凌空虚立,眼中异芒炯炯,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微笑,淡淡道:“这样一柄凶戾无上的神剑,又加上这下面青山灵气,你能够支撑到现在也未见颓势,果然非常人可比。”
道玄眼底划过一抹异芒,清啸一声,振臂处,漫天剑气颤动,冷哼道:“废话少说,妖孽,受死吧”·兽神冷笑一声,眼中如火焰一般光芒闪动,幽幽道:“好,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南疆巫术的厉害”    ·话音刚落,从他□□的肌肤之中,突然间闪过黑色气息,片刻间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经完全如漆黑墨迹一般,而肌肤之下,竟开始抖动起来,无数小小凸起如有生命一般,开始抖动不停。
遥远未知之地,四面八方空旷荒野,忽地传来了低沉之极的咚咚怪声,如人之心跳,怪异绝伦·而遥望天际,在诛仙剑阵光芒万丈之外,天空突然黯淡了下来,黑云从四面八方急速涌来,迅速集聚在兽神身旁。
道玄面色凝重,全身戒备,盯着前方怪异的变化··只见在黑气萦绕之中,仿佛从冥冥九幽传来的低沉怪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让人不自禁的觉得自己的心跳竟然也随之加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似要迸裂开去,少数道行较低的正道弟子竟然已是抵挡不住,只得跌坐在地,运功苦苦抵挡。
而半空之中,随着黑气越来越浓,忽地,一声低沉咆哮,如恶兽低吼,又似异虫破茧而出,众人看的分明,那兽神漆黑一片的身体上,从左臂处皮肤迸裂,在皮肤底层不断跳动的无数小凸起中,缓缓伸出了另外一只事物,有手有指,竟是另外一只手臂模样,而且这新生手臂,骨骼强壮,远远大过本身手臂,令人根本无法想像这究竟是如何从原来手臂之中伸展出来的。
然而这不过是刚刚开始,随着一声声低沉爆裂声音,兽神的身体仿佛每一处地方都爆裂开来,又从其中新生出各种各样新的巨大的躯干肢体·而过不多久,在这些新生的肢体之上,竟又是爆裂开去,重新生出新的更加巨大的肢体来。
通天峰上的人们骇然变色,面面相觑,如此怪异绝伦的妖术,非但见所未见,简直闻所未闻·中土千万年之下,无数典籍之中,亦从来没有人有记载过这等惊心动魄的异术。
强强灵异神怪·道玄望着此等情景,面色一变,愕然地望着前方那个原本普通少年形状的兽神,此刻却仿佛不断膨胀起来,到了他终于停下不再分裂的时候,耸立在道玄面前,面对着诛仙剑阵的,已经是一个高达十丈,千手百头的怪物了。
那在半空之中的怪物,周身漆黑如墨,庞大的身躯上肌肉虬起,更不知有多少只粗壮手臂从身体上延伸出来,粗粗看去,只怕更不下数百只,加上因为巫法而变形的头颅脸庞,更是狰狞可怖,当真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得见的妖兽了。
静默过后,人群中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和喧哗,惊心动魄之余,更多的人都有那么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似这等南疆蛮族,果然便是穷凶极恶之类,眼前这等人不像人、鬼不似鬼、非妖非魔的怪物,哪里是世间自然造化之物·半空之中,道玄深深吸气,缓缓将诛仙古剑横于胸前。
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不断地从诛仙古剑上闪烁出来,非但包裹了古剑本身,将道玄持剑的整个右臂也笼罩到其中·外面看去,此刻天际漫天剑影,诛仙剑阵威风凛凛,道玄更如仙人一般,但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苍白,他望着那个怪物,冷冷道:“妖孽,你还不束手待擒么”·兽神化身的那个千手怪物,显然没有将道玄的话放在心上,而且自变形之后,他的声音也一改适才平和的语调,变得沙哑难听,彷彿是破砂纸磨砺钢刃一般,冷笑道:“束手待擒嘿嘿,待我先将你活剥了,再将脚下这些废物一个个剖腹挖心,送他们与你一起到地府相会如何”·道玄闻言不再多说,剑诀引处,顿时满天剑气舞动,诛仙剑阵已然再次发动。
那怪物虽然口气狂妄,但对着这千年仅见的不世出剑阵,自也是不敢大意,凝神相对··但听得金鼓铿锵之声乍起,由远及近,轰然而作,七道彩色异芒从古剑诛仙上飞驰而起,直- she -入天上剑阵之中,登时漫天异光闪烁,剑影纵横,转眼已经再度凝结成七个巨大单色剑阵,如前一般,对着那兽神化身的怪物。
兽神口中发出低沉吼叫,巨大的身躯表面黑气流转,几如墨水一般,数百只怪手或张或合,面对着即将而来的风暴··道玄一声长啸,如山鹰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啸声处,白光暴涨,诛仙摇曳,庞大的诛仙剑阵轰然而动,无数枝单色气剑缓缓掉转过头,对准了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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