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苍 生死不悔 by 寒sll(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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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苍 生死不悔 by 寒sll(6)
·片刻之后,宁静多时的天空里,再度响起了那么一声嗖的破空之声,紧接着顿时铺天盖地而来的,尽是破空锐啸之声,无数诛仙气剑前赴后继划过天际,带着无比煞气与杀意,冲向兽神,转眼之间,第一波紫色气剑方阵已然冲到跟前。
兽神庞大的身躯,眼看着就要成为这无数气剑的活靶子,然而,便是在脚下无数青云山上正道弟子正要欢呼之前,兽神身躯之上的数百只怪手长臂,赫然飞舞起来,每一只手臂上都集聚着浓郁黑气,看去几乎就像是个巨大的黑色云团,迎空而起。
瞬间,数百枝气剑刺下,而兽神那几百只怪手竟如鬼魅一般,在半空中迅速舞动,面对着这些看去几乎是无坚不摧的诛仙气剑,这些黑手丝毫不惧,转眼之间,第一波紫色气剑或捉或打,或缠或卸,竟是将所有的气剑都接了下来。
在黑气之中,那些气剑很快就失去了本身色彩,迅速消散而去了··下面众人为之哑然,千年以来,这是第一个能够当面对着诛仙剑阵而正面对撼的人物·只是,风云变幻之中,并没有留给人们更多的时间去想这些多余的事情,如长河怒涛,波澜汹涌,天空中那柄巨大的彩色主剑不断分离出越来越多的小气剑,而更多的气剑在古剑诛仙和道玄的- cao -纵下,化作无尽剑雨纷纷落下,每一柄气剑都带着诛仙煞气,凛凛生威,一波一波,如雷轰,如电闪,扑向兽神。
兽神仰天咆哮不止,巨大的声音回荡在云霄之际,此刻的他彷彿正面对着天上神灵,与天相抗。怪异绝伦的千手百臂,挥舞在风云之中,黑气翻涌,层层叠叠,应对着漫天锐啸之声!·一波,又是一波,千百枝千万枝气剑彷彿无休无止,轰然而下,但兽神巨大的身躯看去,也彷彿是恶魔化身,根本不会有疲倦的那一刻,这两个方今世上道法登峰造极的人物,便在这青云山头疯狂对撞着。·一波,又是一波·一直到了第四十九波方阵气剑轰然而下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七色剑阵轮番轰炸了七次。
站在风云顶端的道玄面色惨白,握着诛仙剑的手也隐隐有些颤抖··而前方,兽神的模样更是狼狈,经历这狂风暴雨一般的疯狂剑阵洗礼,原本威风凛凛的百余只怪手臂,已经硬生生被毁去了半数之上,而周身原本浓郁的黑气,此刻看去也稀薄了许多。
只是当他接下最后一波气剑之后,面上狰狞之色反而更浓,战意不减却是更加高昂,一声嘶哑怪笑,如恶鬼低吼,爆发出来··此刻,人群之中寂静无声,人人失色,面色苍白,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斗法,看的人人目眩眼花,难以置信,只是万万料想不到,便是这不世出的诛仙剑阵,竟似还奈何不了眼前这个绝世妖兽,难道,这一场浩劫当真是躲不过去了么·兽神仰天大笑,巨大的身躯忽然不可思议地腾空而起,向着道玄扑去,顿时,天上地下,一片惊呼之声。
道玄见此,丝毫不乱,只深深吸气,轻喝一声,脚下坐骑水麒麟早通灵- xing -,顿时向后退去··不料这兽神身躯虽极大,但速度却快如闪电,转眼已扑到了眼前,黑气涌动着,不知多少只巨大手臂抓了过来。
道玄面色未变,将诛仙古剑霍然倒悬,原本苍白的脸上更是惨白,如此急速反覆数次,古剑诛仙异芒暴涨,无数气剑片刻间横在了道玄面前,形成了一堵彩色剑壁··兽神心中一惊,但收手已是不及,但听得苍天之上仆仆之声轰然而作,一时之间黑气散乱,不知有多少怪手灰飞烟灭了。
眼看着道玄由危转安,更反而重创兽神,青云山头无数弟子心情也是由大惊到大喜,欢呼雀跃··就在下面众人欢呼之际,道玄却望见璀璨剑壁之中,仍有一只最最粗壮的黑色手臂,黑气尤其浓重,直直朝他打来,他心中一沉,转念间,已做下决断。
只见道玄毫不躲闪,默默咬牙,手中举着诛仙剑霍然向天,诛仙古剑剑身上开始散发出了明亮的光芒,一股难以想象的威势,猛地从剑刃上散发出来··道玄一身墨绿道袍随风狂舞,他一剑刺出之时,那粗壮的黑色手臂也直直打中了他的胸口,道玄如受雷击,身形大震,口中喷出一股殷红鲜血。
强强灵异神怪·天上地下,瞬间一片死寂··道玄忍住剧痛,堪堪稳住身形,向前望去,黑气轰然散去,只见兽神已重新变回了那个少年模样,只是此刻模样惨白,头发疯乱,而那柄诛仙古剑,正插在兽神胸膛之中,横贯而出。
兽神正大口喘息着,不断咳嗽,嘴唇轻轻有些颤抖,低头看了看胸口··诛仙剑正插在他的心口,但中间流淌出的鲜血,却不是红色的··道玄瞬间大喝一声,使劲全身力气,拔剑而出,就在诛仙古剑抽离兽神胸膛的那一刻,彷彿是剧痛袭心,兽神大吼一声,声音凄烈,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飞了出去。·道玄此刻只觉气血翻涌,剧痛不止,当下他强提一口气,正要追赶,忽地眼前一黑,脑中轰然而鸣,身子摇晃了几下,手中诛仙古剑一松,竟昏了过去,眼看就要从云端栽倒··底下众人忽见兽神重创而逃,道玄正从云端掉落,顿时乱做一团,面露忧色的田不易正要上前接住道玄,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形诡异的白影忽然出现在空中,接住了掉落中已然昏迷的道玄。
只片刻,那抹白影就落到了田不易、苏茹、齐昊等青云门首座长老的面前,一手握着诛仙古剑,一手抱着道玄,万剑一淡淡道:“道玄伤重,我先将他带回祖师祠堂,替他疗伤,你们顾好这里。”
他说着,目光扫过通天峰上目瞪口呆、一脸震骇的众弟子们,又看了看无数仍在发呆的兽妖,眼中有一抹黯然一闪而逝,也不等田不易等人回答,身形一闪,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田不易等人从刚才看到道玄重伤就面色凝重的脸,这时才放松下来,开始吩咐场上的众弟子,众弟子醒悟过来,突然发现通天峰上还有无数兽妖正在发呆,立时杀了过去,而兽妖如何甘心束手就擒,一时间通天峰头,又是杀声一片。
不论如何,这一场兽妖浩劫,终究是过去了·· · · · · ·第43章 (四十三)· ·狐岐山腹地,鬼王宗,苍松石室··一身青色道袍的男子,一头全白的发用一青冠竖着,正盘坐在榻上,紧闭着双目,似是入定了,而他的榻前不远处,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似是在替他护法,这两人,正是苍松与鬼厉。
这时候,忽然传来了吱吱吱的声音,一个影子猛地落到了鬼厉的肩上,却是猴子小灰,鬼厉转头看了看小灰,又看向纹丝不动的苍松,拍了拍小灰的猴头,轻声道:“玩够了,终于知道回来了啊。”
小灰吱吱几声,挠了挠猴头··鬼厉正想说些什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喝道:“谁,出来”·随着鬼厉的话音,人影一闪,一个蒙着面纱的黑衣人出现在眼前,却是鬼先生。
鬼厉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道:“是你,你不是在蛮荒圣殿,宗主呢”·鬼先生没有理会鬼厉,看向见他一现身就瞬间睁开双眼的苍松,眼中精光闪动着,幽幽道:“你这是受伤了”·鬼厉见此情景,心中一跳。
苍松看着鬼先生,面无表情,淡淡道:“旧伤而已,已好了九成,你回来,可是宗主有什么吩咐”·鬼先生淡淡颔首,这才看向早已走到苍松身边的鬼厉,又看了看鬼厉肩上的小灰,突然在黑纱背后,似淡淡一笑道:“你们可知道,兽神已在青云大战中败退逃亡。”
鬼厉闻言眉头一皱,没有接话,看向苍松··苍松点了点头,淡淡道:“已经听闻,怎么”·鬼先生看着鬼厉,道:“鬼王宗主传书于我,兽神当日诛杀我圣教教众无数,乃是我圣教不共戴天的仇敌,眼下更是诛杀此獠的千载难逢之际。
此番遁逃,必定是逃往他所熟悉的南疆,而教中唯有副宗主对南疆较为熟悉,因此希望副宗主前往南疆追杀,也算是为我圣教做一件大事·”·鬼厉默然片刻,点了点头,道:“好,我去。”
鬼先生微微点头道:“但是此行,宗主特地交代我一定要转告你,追杀兽神固然紧要,但最最重要的,却还有一事·”·鬼厉一怔,道:“什么”·鬼先生目光诡异,沉声道:“宗主交代,兽神身边有一只恶兽饕餮。
无论如何,就算被兽神逃脱,但这只恶兽饕餮,却一定要活着捉回来,带回蛮荒·此事关系甚大,副宗主切记,切记”·鬼厉眉头紧皱,向鬼先生深深望去,道:“宗主要饕餮做什么”·鬼先生看了一眼始终都面无表情的苍松,目光又落回鬼厉身上,淡淡道:“这个,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鬼厉沉默良久,正要说话,鬼先生却忽然道:“副宗主不如先去准备准备,明日好启程·”·鬼厉望了苍松一眼,刚想说些什么,苍松眼中却有安抚之意,缓缓开口道:“你去吧。”
鬼厉点了点头,又看了鬼先生一眼,才转身出去了··室内,只剩下苍松与鬼先生二人··苍松凝视着鬼先生,淡淡道:“你故意支开小凡,可还有什么事”·面纱背后,鬼先生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诡异地道:“你可知,前几日我在青云山通天峰的后山见到了谁”·苍松心中一沉,面上神色却是丝毫未变,他冷冷道:“那与我何关”·鬼先生上前几步,凑到了苍松耳边,低声笑道:“与你关系可大了,我见到的那个人可是万……剑……一。”
万剑一三个字,被他一字字重重说出口,苍松心中一沉再沉,面上却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惊道:“这不可能,当年,我亲眼见万师兄……”·鬼先生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说到此处已是说不下去,似是真的不知道,心中怀疑减轻几分,却也不就此放过,只继续道:“当年你可曾亲眼见到他的尸体。”
苍松闻言身形一震,面露痛苦之色,颓然道:“未曾·”·鬼先生看着他,微微一笑道:“那他还活着,如何不可能”·强强灵异神怪·苍松一怔,半晌,嗤笑道:“他若活着,也是极好的,可那又如何,我自叛门,入了魔教,以往种种便与我再没关系,若是再遇,也只是仇敌。”
鬼先生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注视着苍松,低沉着声音道:“明白就好,可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了·”·苍松凝视鬼先生片刻,突然笑道:“我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不论遇到什么,都会走下去。”
鬼先生后退几步,回到正常距离,望着苍松,也笑了笑,又恢复了淡淡的语气,道:“说正事,宗主吩咐,让你跟副宗主一起去南疆追杀兽神,务必把恶兽饕餮活捉回来。”
苍松收起面上的笑,肃然道:“既是宗主吩咐,我必将饕餮带回·”·鬼先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苍松看着鬼先生的身影消失,上前关上石门,这才放松了一些,他默默出神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自己的双手,明明手心中什么都没有,可苍松总觉得上面染满了鲜血。
鲜红的粘稠的血液布满他掌心的纹路,仿佛通过皮肤渗入到他的身体里,苍松的手开始颤抖,他握紧又张开,可手中的血液却越来越多··苍松颤抖着站起身,身形摇晃地走到了水盆前,将手放入,冰凉的水浸没他的手掌,他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不停的揉搓着。
苍松眼角微红的看着双手,骨节分明而又修长的手指在水中洗着,可上面残留的血液却一点都没有减少··为什么……为什么洗不掉·苍松颓然的伸出双手,滑坐在- yin -暗的角落里,他从没有如此深刻的觉得,他真的回不去了,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只能,也只配留在这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苍松忽然勾唇一笑,他那双黑色眼眸竟如黑曜石一般闪闪发亮,周身更是散发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势··他望着双手,发出一声冷笑,身在黑暗又如何,光明永远在他心中,他会一直守护。
 · ·青云山,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青翠的树林还是和从前一样,茂密而生机勃勃的生长着,淡淡的晨雾正飘荡在树林之中,到处都可以看到树叶枝头,草丛野花叶瓣之上,有晶莹的露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远处,密林深处里还有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传来,听在耳中,更是令人身心为之一清,如临仙境一般··在这个人间胜地,道家仙境,林中的小径上缓缓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正是田不易、水月、齐昊等六脉首座们。
此刻六人面上的神色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忧,山路之上,并无青云门弟子看守,几人一路走来,周围皆是悄无人声·在微风鸟鸣声中,几人逐渐看到了密林深处那气势雄伟的飞檐。
当当当的钟鼓轻声从前山方向传来,回荡在青云山头··六人脚步未停,径直向着祖师祠堂里走去··祖师祠堂的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去,里面一片昏暗。
六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却听得里面传来一道清越,满是正气的声音,六人面上的担忧之色顿时去了不少,那声音正是道玄··“你们来了,都进来吧·”·六人迈步跨进了高高的门槛,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顿时迎面而来,一根根巨大的、漆着红漆的柱子,错落有致的立在大殿之中,支撑着雄伟的殿堂。
从天花板穹顶上垂下的黄色布幔,安静地挂垂在柱子身旁,其中的许多看去已经有些破旧了,看在眼中,彷彿正是一股沧桑,从那渐渐老去的黄色中透露出来。·祠堂里非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他们六人踏出的脚步声,回荡在周围寂静的- yin -影中。
几人穿过了殿上最粗大的那根柱子,从低垂的黄幔后走过··眼前是一块空地,地上摆着七个蒲团,最中间的那个蒲团上,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道玄··而蒲团的前面,放着一张极大的供桌,供奉的水果祭品摆满了桌子,正中的是一个大香炉,插了三根细香,袅袅轻烟,缓缓飘起。
透过烟雾袅绕的供桌,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的灵牌,每一个上面似乎都有字迹,端端正正地放在- yin -影之中的灵位之上··六人的脸上,都带上了沉重与恭敬··道玄转过头来,对着六人道:“你们先给青云祖师们上香,然后都坐下吧。”
田不易率先上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又拜了三拜,才坐到道玄身边,其余五人皆是如此··道玄沉默着等六人都坐了下来,才开口道:“事情都处理完了”·众人纷纷点头,田不易开口道:“掌门师兄伤势可好”·道玄温和的笑了笑,道:“已无大碍,再修养些日子便好,我明日便回玉清殿闭关,今日是有一事,要与你们六人商议。”
六人原本听到道玄并无大碍放松下来的神情,闻言顿时正色··道玄沉声道:“兽神败逃而去,必是逃往南疆,如此情景,我们何不乘胜追击,以备他日之患。”
道玄说完,看了看六人,见他们都点了点头,便继续道:“我想派门中精英弟子前去,也当作历练,你们可有异议”·见六人都摇了摇头,便道:“无事了,这几- ri -你们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几人站起身来,田不易看着道玄,犹豫着开口道:“掌门师兄,怎么不见万师兄·”·齐昊、水月等人闻言身形皆是一顿··道玄面上看不出表情,他淡淡道:“他见你们来了,便去了后堂。”
众人面色各异,田不易却是一叹,没再多说什么,只起身出去了,其他几人见此,也都纷纷离开··昏暗的祠堂内,只剩下了道玄一人,他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白影从顿时落到了道玄身前,正是万剑一··道玄看着面无表情的万剑一,叹道:“你又救了我一次·”·万剑一冷哼一声,淡淡道:“你没开天机印,不然的话,我也救不了你,何况,我救你并非是为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道玄嗤笑一声,道:“是啊,不是为了我·”他说完,沉默良久,转身走了,看那模样,想是回玉清殿去了··强强灵异神怪·万剑一望着道玄远去的背影,唇边溢出一丝叹息。
 ·第二日,林惊羽、陆雪琪、曾书书三人出现在青云山脚下,向着南疆行进··而狐岐山外,也有两个人一猴,踏上了路途·· · · · · · ·第44章 (四十四)· ·这场兽妖浩劫,自南疆十万大山中而起,首先遭殃的便是南疆大地,因此,南疆各族百姓所受兽妖的荼毒,远比中土更为深重,许多村落山寨都无一人幸存,即便有幸存十之一二,人烟却也很是稀少。
而浩劫过后,南疆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还要时常忍受那些残存兽妖的肆虐侵扰,这日子当真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苍松与鬼厉师徒二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踏上了南疆大地。
一路之上,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兽神残留的踪迹,倒是有无数正道中人蜂拥而至,这许多人都跟疯了似的,纷纷找寻着兽神的下落,但显然,重伤而逃的兽神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至今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苍松与鬼厉一路隐藏着踪迹,默默前行,但此刻两人面上的神色却颇为沉重,毕竟这一路走来,到处皆是惨象,着实让人看了心中不忍··这会儿鬼厉微微皱眉,对着苍松低声道:“师父,南疆地界这些日子以来,我们都快走遍了,却并无兽神的一丝踪迹,如今,只剩下一个地方。”
苍松点了点头,也低声道:“不错,现在看来,兽神极有可能藏身于十万大山之中·”·鬼厉像是想到了什么,停顿片刻,道:“师父,入山之前,我想去趟七里峒,祭奠一下那位大巫师。
苍松闻言怔了怔,道:“可是当初你请来救碧瑶的那位”·鬼厉沉重的颔了颔首,没再说话··苍松看着鬼厉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低声道:“应该的,走罢。”
鬼厉淡淡笑了笑,转头率先向前走去,而他不曾知道,在他身后的苍松深邃的眸底满是沉重的悲哀与苍凉·· ·原本山清水秀的南疆苗族七里峒,如今四处皆是断壁残垣,街道上再也不见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
残余的百姓看去不过仅有十之一二,大部分都在残破的房屋之前,绝望而费力地收拾着什么,试图从废墟中找到可以使用的东西,然而,往往他们所能找到的,却是死者的遗骸。
整个七里峒中,弥漫着一股哀伤而颓败的气息,偶尔有几个孩子出现,竟也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目光里满是迷茫与害怕,而且不消片刻,便会有大人从后面出来,将他们重新拉了进去。
苍松与鬼厉两人一猴,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很快就引起了一些苗民的注意,望过来的眼神之中,有着浓浓的警惕之色,在这种气氛里,鬼厉肩头的小灰,似乎也老实了许多,不再溜到别处去玩,只是一双猴眼仍是不停的四处张望。
苍松与鬼厉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愿再多看,鬼厉更是加快了脚步,径直向七里峒深处山坡上的那个祭坛走去,苍松在他身后沉默的走着,他们越往里走,周围屋舍道路的情景便更加明显,越往里破败的就越是厉害。
两人沉默着继续往里走,然而在山脚之下,有两个年轻的苗族士兵拦住了他们··鬼厉率先停下脚步,向他们看去,只见这两个人,手持长矛身披铠甲,却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已,就连身上的铠甲看起来,都要比他们的身材宽大一些,他在心底一叹。
“咕噜几几呼”一个人用苗语问道··鬼厉虽听不懂,但大概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下便看了眼苍松,见他点了点头,才看回那个说话的苗族士兵,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抬头向半山腰间示意。
两个少年怔了一下,对望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少年似乎是年长一些,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没有让开身子··鬼厉看了苍松一眼,眼底有着无奈与焦灼,他沉默许久,在那两个少年眼中敌意越来越重的时候,他叹息一声,看向苍松。
苍松望着山腰上,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却点了点头,师徒两人转身,正欲离开··只是他们才走出几步,山上忽然一阵骚动,转头看去,片刻之后有一个人从山腰上快步跑了下来,先是用苗语对那两个少年说了几句,那两个少年连连点头,站到了一旁,随后,这个看去四十左右的祭司模样的人,用有些蹩脚的中土语言对鬼厉道: “你们好,大……大巫师请你们上去。”
鬼厉吃了一惊,与苍松对视一眼,皱眉道:“大巫师”·那人连连点头,鬼厉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上了山坡,苍松也紧跟其后。
大巫师的山洞依然还在原处,但洞口的建筑和石台,却都已经面目全非,乱石碎裂,已是滚了一地·在乱石之中,有一个年轻的苗人,看去竟不过只有三十左右,身着大巫师袍,微笑着看着鬼厉与苍松走来。
他的眼神,隐隐发亮,仿佛自有股热情火焰在其中燃烧一般,与山下那些苗人截然不同··苍松与鬼厉走到了他的跟前,那年轻人微微一笑,用极流利的中土话道:“你好,鬼厉先生,我是南疆苗族新一代的大巫师,久仰你的大名了。”
鬼厉怔了一下,点头还礼,还未及说话,那年轻的大巫师又看了看苍松,微笑道:“这位道长是”·鬼厉看了苍松一眼,眼底满是孺慕,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这是家师。”
苍松听到这一句,自进了此地就严肃冷峻的面容顿时柔和了一些··大巫师看着两人表情,笑着点了点头,道:“两位请进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上任大巫师。”
说罢,他头前带路,走进了那昏暗的山洞,苍松与鬼厉跟在他的身后,也慢慢融进了黑暗中··和上次一样,这个年轻的大巫师还是带着鬼厉来到了山洞深处那供奉着犬神的屋子,巨大的火堆还在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只是再不见了当初那个苍老枯槁的身影。
年轻人走上前去,向着犬神雕像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即从犬神雕像的狗嘴之中,拿出了一个木雕盒子,恭恭敬敬放在地上,然后道:“我们苗人习俗,历代大巫师去世之后,都要在犬神神像之下,供奉一年,这便是他老人家的骨灰了。”
·强强灵异神怪·鬼厉默然,向那个小小木盒望去,整个盒子平实无华,并不见有丝毫修饰,连所用木料,也是南疆最常见的树木,大巫师就像无数苗人一样,安静地长眠于此。
鬼厉曲身,深深行礼··苍松也深深行了一礼,·而小灰吱的一声,从鬼厉身上跳下,自己跑到一边去了··那个年轻的大巫师按照中土习俗,同样弯腰还礼,然后珍重地将那平实的木盒托起,再次放入了犬神神像的口中。
三人在火堆旁,席地而坐,火光倒映在他们眼中,在黑暗中十分明亮··不等鬼厉问起,这个年轻人已经淡淡说道:“我是他老人家在世时候的弟子,而当可怕的灾祸过后,这里所有的长辈祭司们都死去了,所以,我继承了大巫师的位置。”
鬼厉默然点头,目光不期然又向远处那个犬神神像望去,缓缓道:“大巫师也算是为我而死,每念及此,我都心中不安·”·一旁的苍松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担忧,刚想开口说话,那年轻的大巫师已微微欠身,道:“你错了,师父他早就对我说过,他寿限已到,就算不去中原,也只有死路一条,倒是贵派能将师父骨灰送回,便已经是我们全苗族百姓的大幸了。”
鬼厉叹了口气,低声道:“应该的·”·苍松闻言眉头一皱,忽然问道:“送回令师骨灰的可是一个叫青龙的青衣白面书生”·鬼厉眼带疑惑的望向苍松,只听得那年轻的大巫师笑了笑,道:“正是。”
苍松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大巫师,沉声道:“那大巫师可知青龙离开此地之后的去向·”·鬼厉闻言瞳孔一缩,忽然想起青龙自来南疆送还大巫师骨灰之后,就没有了消息。
那年轻的大巫师见两人表情,面上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道:“难道青龙圣使至今还未回到贵派他送到家师骨灰后,说是教中还有事,第二日便离开了。”
苍松眼中闪过一抹沉重,他看了鬼厉一眼,沉声道:“幽姬圣使早些时日曾传信于我,说是青龙圣使至今未回,她找寻良久都毫无音讯,因此托我多加留意。”
鬼厉闻言惊道:“怎么会,以他的修为……”说道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形忽地就是一震,面色也沉重了起来··那年轻的大巫师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三人沉默了下去,半晌之后,苍松淡淡道:“我们这次过来,一是祭奠一下前任大巫师,二是询问一下青龙圣使的消息,此外,这次灾劫如此剧烈,关于那罪魁祸首兽神,我们有意追逐,不知道大巫师可有什么线索”·年轻的大巫师脸色一白,显然对他来说,兽神这两个字仍然是十分可怕而忌讳的字眼,他仍然沉默着。
苍松等了一会儿,便朝鬼厉丢个眼神,鬼厉便道:“你不必在意,天下间无数人想要找他,也未能找到,你不知道也是平常的,我和师父在这里打扰了,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们师徒两人便欲起身,那年轻的大巫师面上有犹豫之色,忽然道:“你们要去追踪那个兽神,是真的么”·鬼厉与苍松对视一眼,回道:“是。”
年轻的大巫师紧紧盯着他们,道:“你们杀的了他·”·鬼厉看了苍松一眼,见苍松点了点头,便道:“我们师徒必定拼尽全力·”·年轻的大巫师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就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我并不知道如何找到兽神,但我族内古老传说,这兽神乃是恶魔一般的鬼怪,是杀不死的,只有像万年以前的巫女娘娘一般将他镇压封住·要想镇压他,需将我南疆各族的五样神器从他身体之上夺下。
那五神器乃是兽神生命之源,如果失去,兽神必定陷入沉眠·此外,还有一个要紧处,当日那兽神肆虐之时,妖力强盛,所向披靡,多亏巫女娘娘用巫族传下奇阵八凶玄火法阵将之困住,如果你能找到这种阵法,或许……”·鬼厉缓缓点了点头,一旁的苍松却是若有所思。
年轻的大巫师想了想,又道:“怎么找到兽妖,我的确是想不到,但是族内传说,当初巫女娘娘镇封兽神,是在十万大山之中的深处,一个叫做镇魔古洞的地方·而且传说娘娘自己也化作石像,面向古洞深处,或许,你们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会有兽妖的蛛丝马迹罢。”
鬼厉一一记在心里,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巫师点了点头,道:“多谢·”·苍松却看了那大巫师一眼,没有说话··大巫师微微一笑,也没有言语。
三人个人走出山洞的时候,鬼厉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为何他眼中竟无悲伤之意··那年轻的大巫师顿了一顿,刚要回答,却听得苍松已淡淡道:“他不是不悲伤,而是不能悲伤。”
大巫师看着苍松,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行了一礼··鬼厉闻言却怔在了原地,眸中浮现出一丝痛意··苍松回了一礼,也没有再对大巫师说话,只拍了拍鬼厉的肩膀,道:“走罢。”
鬼厉也向大巫师行了一礼,沉默着跟上了苍松·· ·远离南疆七里峒以南,那一片高耸险峻、连绵起伏的山脉,就是南疆人闻之变色的十万大山··这里,终年都似乎不见阳光,乌云萦绕,黑风呼啸。
偶尔有胆大猎人在灾荒年头入山打猎,却都是再也没有回来··此时落日夕阳,远远挂在天边,昏黄的光线落在静默的大地上,荒野萧萧,一片肃杀··离开了七里峒的苍松与鬼厉,此时正站在十万大山之前的荒原之上,看着那天边残阳一点一点落在无垠的群山后头,天色缓缓黯淡。
鬼厉摸了摸趴在肩头的小灰,对身边的苍松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进去”·苍松一直负手望着天边,淡淡道:“再等一会儿,还不到时候。”
鬼厉看着苍松表情,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远方的残阳,最后一点余光,也终于悄悄消失··黑色的山峰高处,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消散,那曾经浓郁的黑雾,似乎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开始迅速消散、变薄。
强强灵异神怪·苍松收回看着天际的眼神,转头对鬼厉道:“好了,我们走罢·”·鬼厉望着苍松,道:“十万大山这里的毒雾变化,往日从来不曾有人传说过,师父是如何发现的”·苍松一怔,却并不回答,只道:“走罢。”
鬼厉望着前方苍松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趴在他肩头的小灰吱吱几声,突然就跳到了前方的苍松怀里··苍松抱住小灰,眼底有抹无奈,唇边却勾着一抹笑容。
鬼厉刚好走到苍松身边,将那抹笑意看在眼中,又见小灰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向他吱吱了几声,便也笑了起来··至少,远方那片黑暗中,他们都不必一个人走。
两个身影,趴在怀中的猴子,不时传来的吱吱叫声,慢慢都溶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苍松与鬼厉刚刚进入十万大山之中追逐兽神踪迹的时候,十万大山山脉之外的南疆,也正是一派热切气氛。
越来越多的正道弟子来到了南疆,在喧闹的同时,他们的到来几乎迅速降低了残余流窜在南疆的那些兽妖残部的数量,而南疆这块土地上,从来没有聚集过如此之多的中土人,而且大多数的,还是修道中人。
南疆本地五族的人们,对这些外来人一直都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而在这些正道弟子中,却似乎也有种奇怪的气氛,多数人只要不是同门同派的,见了面大都保持距离,甚至偶尔还听说有某些门派的弟子发生了冲突。
只是所为何事,却似乎从来没有人大声出来宣示过··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为南疆本地最为悠久的修道门阀焚香谷,自然也成了许多并不熟悉本地地理情况的正道弟子登门拜访求教的最佳场所,所以焚香谷一改往日的宁静,人流络绎不绝,天天都看见有人进出。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一日,焚香谷门口来了三人,两男一女,却是青云门门下,大竹峰的林惊羽,风回峰的曾书书和小竹峰的陆雪琪三人··来到南疆的青云门弟子自然不止只有他们三人,事实上,青云门此际号称天下第一正道派阀,派来的年轻一代弟子无数,但其中最优秀的数人却没能前来,除了少数几个已经在门派中担当重任的如齐昊等人物,萧逸才也因为近日道玄闭而不能理事,通天峰上事务繁杂,多由他打理而无法脱身。
因此,便只剩下他们三人了,这一路到来南疆,可憋坏了本就话多的曾书书,陆雪琪本就- xing -子冷淡也就罢了,连林惊羽都一路淡淡,话也不多··三人经过商议,曾书书提议不管怎样,身为正道同门,来到南疆,还是要去焚香谷拜会一下,林惊羽倒是无所谓,只是陆雪琪淡淡的说不必麻烦之类的。
曾书书与林惊羽心中有数,料想是陆雪琪心中仍有疙瘩,当日她在青云门通天峰玉清殿上,当众坚拒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为其得意弟子李洵的求婚,大伤云易岚与道玄真人面子,自然是不愿再和焚香谷的人来往。
不过曾书书与林惊羽商量之后,觉得终究还是要过来做个样子的,否则将来师长面前须不好看,况且这南疆十万大山,终究还是焚香谷的人熟悉,跟他们一起行事,也方便些,陆雪琪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便有了三人入焚香谷··就在他三人进入焚香谷之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隐蔽地,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也停了下来,看那身形,分明就是兽妖大战中回了青云门的天云与商正梁。
这两人暗中跟随,也不让年轻一辈的三人知晓,个中缘由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 · · · · ·第45章 (四十五)· ·南疆,十万大山。
越过了黑色山脉,苍松与鬼厉师徒二人外加猴子小灰便进入了十万大山之中··眼前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简直没有落脚之地,任何一片土地上,都仿佛挤满了争夺生存空间的植物,而在无穷无尽的林木荆棘背后,又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毒物恶兽。
在身旁- yin -暗处,似乎永远都会有恶意而狰狞的眼神窥探着你,伺机偷袭,要将你置于死地,变做一顿美食··虽说对于他们目前的修为来说,这些普通毒物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威胁,但是如此这般的无穷无尽,却着实令人头痛,虽然可以御空飞行,但这原始森林上空,随时都会有瘴气毒雾弥漫,再来这里多变的天气也是让人无可奈何,他们需要休息的时候,被这些外物骚扰,总归是不得安宁。
如此几日下来,小灰都开始烦躁不安起来··此刻,两人正行走在连绵- yin -雨笼罩下的一片黑色森林之中··他们没有施展法术御空而行,是因为他们发现尽管下着雨,这片黑色森林的上方竟还是被怪异的黑气包围着,地上的空气反而更好。
这片森林树木枝叶很是茂密,天空中下的雨从繁密的枝叶树梢顺着树枝流淌滑落,冰凉的气息回荡在整个森林之中,除了他们走路的沙沙声雨水声,整座森林仿佛在雨中沉睡着。
苍松与鬼厉都未打伞,如此茂密的树林间打伞只会让人行动不便··苍松面上皆是水珠,眉间神色却是一片漠然,他走在前方,似对周围的异样气息毫无所觉··鬼厉跟着他,面上也有看不出什么疲倦之色,但他如苍松一般淡漠的神情,显然心情也不甚好。
而小灰一声不吭,缩起身子,趴在鬼厉的肩头,从上方枝叶落下的雨水将他的身上毛发都打的- shi -了,平平地贴在身体上··突然,苍松身子一顿,面上几分疑惑,随即左转往前走了几步,但见面前霍然开朗,前方竟是一片亮色,乃是一处悬崖,岩石周围大概数尺方圆,并无草木,脚下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云海,云气翻滚,其中五色斑斓,颇为好看。
鬼厉跟着他,望见如此景色,眉头微皱,似是沉思··苍松眺望着下面云海,思索片刻,摇头道:“看那下面云雾色彩斑斓,只怕还是有毒的瘴气·”·鬼厉皱着眉点了点头,微带困惑道:“不知我们这般走,最终能不能找到镇魔古洞。”
苍松闻言,拍了拍鬼厉的肩膀,淡淡道:“小凡,相信我,我们会找到的·”·强强灵异神怪·鬼厉眉头顿时舒展,满怀信任的笑着对苍松点了点头。
苍松的目光又落回了黑森林之中,道:“我们继续走罢”·说着便转身重新走进了黑暗的森林,鬼厉正要跟上,却见苍松突然转身,面色凝重的看着悬崖某处,他顿时也朝着苍松目光所在之处望去,这一望,面上神色便有些惊骇。
只见悬崖边偏僻的墙角处,一道清光闪烁着,似是指环模样的物品··那竟像是……·乾坤清光戒·苍松与鬼厉对望一眼,眼底神色凝重,他瞬间腾空而起,向着那处飞去,片刻就拿到了那物品,飞回鬼厉身边。
苍松看着手中的乾坤清光戒,面色一白,他将乾坤清光戒递给鬼厉,沉重道:“确实是乾坤清光戒,看来青龙已经……”·鬼厉默然的看着手中的乾坤清光戒,青龙不知为何进了这黑森林,那时兽神初现,这里必定兽妖无数,再加上这悬崖底下皆是瘴气,如此,苍松的未尽之言,已不言而喻。
·沉重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他们沉默着,静静望着悬崖·· ·几日后,十万大山的深处,苍松与鬼厉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森林··森林之外,竟是难得一见的和煦阳光,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苍松见鬼厉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面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便也放松神色,道:“自进了黑森林之后,便一直赶路,不得休憩,我们在此休息片刻再走罢。”
两人休憩片刻之后,苍松便抬头远眺,远方似乎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山脉连绵起伏,一座连着一座,远方视线极处,不见尽头··鬼厉站在他的身边,目光也远眺着,流连在群山之中,道:“竟都是群山,那镇魔古洞,究竟在哪里”    ·苍松微微颦眉,一直望着那无尽的群山,半晌,突然伸手指着其中一座从山顶以下都是诡异的焦黑模样的山峰,道:“小凡,你看那座山峰,竟毫无阳光,细细看去,便觉有一层淡淡的黑色薄雾笼罩着,实在是十分怪异。”
鬼厉闻言,仔细打量了片刻,点头道:“不错,师父,你是怀疑镇魔古洞就在那处山峰”·“不错”·“那师父,我们走罢”·“好”· ·在苍松与鬼厉曾经穿越过的那片广袤的黑森林前方,此刻赫然站立着十几个人,这其中大多数乃是南疆焚香谷中以李洵为首的精英弟子,其中竟有青云门的林惊羽、陆雪琪、曾书书。
这一行人中,许多人脸上都微有疲倦之色,显然他们虽然是修道中人,但深入十万大山这凶险诡异之地,对他们来说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为首的李洵、林惊羽、陆雪琪、曾书书,道行深厚,面色如常。
只是此时此刻,望着前方那一片黑沉沉的诡异森林,却是谁也高兴不起来的··在这片黑色森林上空,剧毒瘴气很明显升腾不已,显然无法从上空越去,而黑森林范围广袤,也无法轻易绕开,加上一路担任向导的李洵已经很明白的说了,按照南疆族民的传说,兽妖的巢- xue -就在这片黑森林之后的镇魔古洞之中。
看来这片森林,已是非走不可了·    ·此时,林惊羽沉默这望着前方的黑森林,而陆雪琪一路以来都十分淡漠,也不曾言语··李洵看着,低声问曾书书,道:“曾师兄,林师弟与陆师妹他们两人怎么整日都沉默不语”·曾书书一怔,随即苦笑道:“李师兄,我也不知啊”·李洵看了他一眼,半晌之后摇了摇头,也不禁苦笑。
李洵又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曾师兄,我们还是请林师弟与陆师妹过来,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曾书书点了点头,道:“是该如此。”
他转过身,走到林惊羽与陆雪琪身边向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不多时,林惊羽陆雪琪便与曾书书一块走了回来··李洵道:“是这样,三位,穿过这片黑色森林之后,便离兽妖巢- xue -不远了。
我们……”·“等等”·却是林惊羽突然打断了李洵的话,他眼底划过一丝流光,道:“李师兄,我有一事不明,望李师兄解惑”·李洵点了点头,道:“林师弟请说。”
    ·林惊羽淡淡道:“以往我等从焚香谷这里听到的消息,都说这十万大山乃是凶险恶地,便是你们也少有进入·但不知怎么,此番前来,李师兄你对这里似乎十分熟悉,莫非你们以前来过还有,兽神的踪迹十分诡秘,巢- xue -如此之隐秘,焚香谷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竟然已经知晓”·陆雪琪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眼神落在李洵面上。
李洵却是神色不变,微笑道:“林师弟,我早就说过了,以前我们焚香谷对十万大山确实不曾在意,但兽妖浩劫一出,我们自然盯紧了此处·至于兽妖巢- xue -,也是我们门下弟子追踪兽妖残部发现的。”
青云门三人神色各异,显然都不是很相信李洵这番空洞敷衍的话,却又不能直接反驳,只好沉默不语··李洵笑了笑,看着三人,道:“我们还是商议一下如何进入黑森林罢”·林惊羽与陆雪琪依旧沉默着,并未言语,曾书书只好与李洵商议了起来。
不远处,两个黑色的身影,默默的守护着·· ·黑色山峰··苍松与鬼厉踏上那座山峰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异味,这股异味始终在空气中飘荡着,有点呛人,带着些硫磺的味道。
这等异味两人还能忍受,但随着他们逐渐深入这座山峰,逐渐强烈起来的- yin -风,让两人面色沉重了一些··那带着透骨冰凉的风,吹拂到脸上,虽然风力不大,但却透着一股- yin -森,让人从心底发寒,前方山峰深处发出的幽幽尖啸声,此起彼伏,忽高忽低,似猿猴夜啼,又是猛鬼惨笑,听在耳中实在碜的慌。
强强灵异神怪·小灰趴在鬼厉肩头,四下张望着,似乎对它而言,不受这些异象的影响··鬼厉这时忽然道:“师父,若真的找到了镇魔古洞,兽神又确实在里面,虽然他已经负伤,但以我们二人,真的能对付他”·苍松神情微变,闭了闭眼,涩道:“我们尽力而为,总归是宗主令我们做的,欠他的,终究要还。”
鬼厉面色一白,黯然道:“我负碧瑶太多,是该还的·”·苍松却拍了拍鬼厉,叹道:“别想太多,走罢·”·苍松说着,率先迈开了步伐,鬼厉点头,跟在苍松身后。
而鬼厉不曾望见的是,苍松眼底那抹深邃的决绝·· ·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后殿的院落之中,万剑一负手站在一棵枫树之下,微风吹过,一片发黄的枫叶飘落在他的颈间,万剑一将它拾起,放在掌心,唇边溢出了一丝轻叹。
 · · · · · · ·第46章 (四十六)· ·广袤的黑色森林里,多达十数人的队伍正在枝叶繁茂的巨树和藤蔓丛生的荆棘中前行着。
只不过,这一段路程竟走得有些出乎意料的顺畅,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毒虫··青云门三人与李洵一起走在前方,此刻陆雪琪的眉头已微微皱起,但却始终没有说话,林惊羽面无表情的沉思了一会儿,看向曾书书,曾书书立刻会意,对着李洵道:“李师兄,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李洵闻言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后回头对焚香谷几个弟子大声道:“大家先在这里休息片刻,等会我们继续赶路·”·安顿好其他人,李洵走到青云门三人身边,曾书书已然开口道:“李师兄,你也发现了吧”·李洵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四人所站的脚下,茂密的荆棘丛中,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荆棘被折断后,有人踩踏过的模糊印子。
“有人在我们之前,而且肯定不是很久以前,也从这片森林里走过·”·李洵肯定的说完,面上浮现出一丝掩盖不住的忧色··曾书书沉吟道:“会不会是李师兄你的同门……”·李洵摇头道:“不可能,焚香谷只有我们这一队深入十万大山,谷中年轻一代的精英,大都在此了,不会再有其他人进来。”
曾书书皱了皱眉头,道:“那就奇怪了,按照当日云谷主说的,这个消息本来不该外泄才是啊难道是其他门派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进入了十万大山”·李洵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应该不是,此事只有我们两派知晓,绝无外泄的可能。”
曾书书怔了怔,道:“李师兄,既然消息并未外泄,又不是你们焚香谷其他弟子,那这痕迹,怕是大有古怪·”·李洵皱眉,显然也是苦于思索不得,正欲开口说话,曾书书身旁一直皱着眉并未开口的陆雪琪突然冷冷道:“兽神”·曾书书与李洵身子都是一震,面上露出愕然神色。
林惊羽在一旁却是看了李洵一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曾书书迟疑道:“细想下来,这却是大有可能·”·李洵却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后,摇头道:“算了,我们继续走下去再看,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没用。”
说着,又道:“你们也歇息一下,我回去看看那些师弟们·”·曾书书点了点头,道:“李师兄请便吧”·李洵又嘱咐了两句小心一类的话,转身向后走去。
等李洵走远,曾书书便望向一直盯着地上那个模糊痕迹,若有所思的林惊羽,低声道:“林师弟,你可是有什么发现”·林惊羽闻言看了曾书书一眼,又望向陆雪琪,低声道:“陆师姐说的兽神虽也有可能,但我总觉的不是他。”
陆雪琪淡淡道:“那你以为是什么人”·林惊羽眼神竟有些空洞,他没有说话,只望向了曾书书··曾书书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悟,突然低声道:“如果李洵说的都是真的,不是他们焚香谷弟子的话,这些痕迹,多半乃是魔教那边的。”
林惊羽闭眼点头,而陆雪琪的身子震了震,清冷美丽的容颜有些波动,道:“你为何如此说”·曾书书指着那个痕迹,道:“你看,这个痕迹虽然模糊,但显然是人类经过此地留下的痕迹,焚香谷既没来过,天下正道之中又没有其他门派比他们更熟悉十万大山,必定追查不到此处。
但魔教不同,这等穷山恶水的地方,只怕他们来过·因此,我觉得大有可能·”·陆雪琪面色苍白,怔怔的望着那个痕迹,陷入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而林惊羽闭着眼,握着仙剑的手紧了紧。
 ·南疆,十万大山,焦黑山峰··一路之上,周围的- yin -森之气愈来愈浓,苍松与鬼厉两人也越发的小心戒备,但直到他们走到山谷之下,远远望见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竟然也没有遭到任何的危险与伏击。
这满山遍野几如鬼域一般的地方,竟然安静的不可思议,别说没有凶猛的兽妖,便是自从进入十万大山之后处处可见的毒虫猛兽,竟然也踪影全无··这- yin -森的地方,竟彷彿倒是十万大山这穷山恶水之地中,最安全的所在。·苍松与鬼厉此时站在一个小丘之上,远远眺望着那个洞- xue -,隐约可以看见,那洞口伫立的一尊石像。
苍松皱着眉,向那洞- xue -四周看去,只见除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外,洞- xue -四周便都是垂直的悬崖绝壁,怪石狰狞,而洞- xue -上方十数丈之高处,紧靠着石壁有一层厚厚黑云,缓缓在半空中流动,如水云一般。
看那浓黑之色,不问可知,必定是剧毒之物·一眼看去,寻常人决然是无处可走的,乃是一处死地··苍松的目光又落回洞口的石像之上,突然道:“看那洞口处似是玲珑巫女的石像,看来这确是镇魔古洞的入口。”
强强灵异神怪·鬼厉微微点头,道:“那师父,我们进去”·苍松颔首,当先走去,鬼厉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猴向着那个镇魔古洞缓缓走去。
脚步踩在坚硬的焦黑岩块上的声音,在呼啸不停的- yin -风中迅速被淹没了,越是走近那个古洞洞口,凛冽的- yin -风就越是强劲,风中所蕴含的- yin -森寒气,就越是冰冷。
此刻两人都已经发现,这满山遍野凛冽的- yin -风源头,赫然就是从那个古洞之中吹出来的··离那个洞口越来越近,周围的光亮竟似乎也逐渐黯淡了下来,越来越多的光辉,都被接近镇魔古洞洞口上方的黑云所遮挡住了,彷彿这样一个地方,是不容许光亮照进去的。·伫立在幽深洞口处的那尊石像,也终于清晰的出现在他们眼前··鬼厉慢慢转到了洞口,站到了那个女子石像的面前··昏暗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千万年的风霜,将最初柔和美丽的光滑,缓缓雕刻成了粗糙,沧海桑田变幻的光- yin -中,又有多少眼眸,曾这般淡淡安静的凝视你的容颜。
时光如长河中的水滔滔向前,从不曾停留半分,最初的感动,最初的记忆,那无数曾深深镂刻心间的丝丝缕缕,原来,终究还是要被人遗忘··只留下那传说中残存的一丝半点,在悠远的光- yin -后,被后人不经意的说起。
你曾经的美丽,曾经的壮烈,在光- yin -面前,灰飞烟散··冰冷的风,掠过了衣襟吹在了身上,千万年间的凝眸,或许,竟终究比不上,一念间的追悔·突然,一双手重重拍在了鬼厉的肩头,猴子小灰吱吱的叫声,在耳边响了起来,鬼厉的身躯微微一震,猛然退后了一步,随即惊醒,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在凝视这尊年轻女子石像时,沉迷了过去。
鬼厉心头微微震骇,以他此时的修行道行,心志之坚,在面对这尊玲珑巫女石像的时候,竟然还会在不觉之中着道,这石像所蕴含之异力,当真是非同小可··鬼厉定了定神,看向提醒了他的苍松,只见苍松面无表情的望着那尊石像,似是毫无影响,不由面露惊愕。
苍松看他表情,不由一僵,咳了一声,解释道:“这石像虽然厉害,但凡是女子,从来对我无甚影响·”·鬼厉反应过来后,面上不由一红,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苍松端正了面色,整理着衣衫,而后竟是颇为恭敬地向着这尊石像行了一礼。
·鬼厉怔住,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也照着苍松模样,恭敬的向着石像行了一礼··苍松笑着望他一眼,道:“我们进去罢·”·   · · ·片刻后,两个人站在镇魔古洞洞口数尺之外的地方,看着那- yin -森黑暗的洞- xue -中,缓缓腾起了一股白色的冷气,在凛冽- yin -风的劲吹下,却没有丝毫消散的样子。
眼看着那股白气越聚越多,体积越来越大,最后更逐渐凝聚成形,隐隐约约在白气中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吼声沉沉,咆哮阵阵,混合在- yin -风呼啸之中,更增威势,直如猛鬼天神一般。
苍松面色一沉,将鬼厉护在身后,呢喃道:“这是……凶灵”·只见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珠,在白气中猛然睁开,隐隐有血红色光芒透出,凶灵巨大的身影笼罩了过来,目光落在了站在身下的那两个人身上。
 ·“什么人,胆敢来到此地”·凶灵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雄浑震耳,彷彿周围的山壁都为之震动。·鬼厉面色凝重,却听得身前苍松忽然道:“你可是当年追随玲珑巫女,深入十万大山的南疆七英雄的黑虎”·鬼厉看着那个凶灵因为苍松的话语,呆愣了一下,便缓和了面上凝重的神色。
“你……是谁”·那个凶灵雄浑的声音,似突然嘶哑了一般··苍松眼底神色复杂难明,他缓缓道:“当年追随玲珑巫女的七人之中,最后回去五人,建立了今日的南疆五族。
还剩下二人,则是当年追随玲珑巫女多年的两位亲兄弟,黑虎与黑木,但他们却没有回来·古老巫族传说,长兄黑虎忠心勇猛,二弟黑木坚忍执着,我看你对这神像十分恭谨,便猜你是黑虎了,可对”·那凶灵默然许久,目光凝视着苍松,而苍松在那凶厉的目光之下,丝毫不为所动。
慢慢的,那凶灵周围的- yin -白鬼气缓缓涌动,凶灵眼眸之中的血红之色,更是越来越浓,就连本来就- yin -寒刺骨的这个镇魔古洞入口处,气温彷彿也越发的冷了。·“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知道巫族往事”·那凶灵原本愤怒的声音似乎突然变了样子,声调中有说不出的冰冷。
苍松面色淡然,只道:“机缘而已,只是今日之南疆,巫族之后裔,还是有人记得你们的”·那凶灵的眼睛闭上了,许久也不曾睁开··良久,- yin -风还在冷冷地吹着,头顶之上,黑云无声翻涌,冷风萧瑟,一片凄凉景色。
在这一片静默之中,忽地,那凶灵黑虎猛然抬头,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彷彿有数不清的沧桑往事,尽在这一啸之中。当那啸声还在远山隐隐回荡之时,他已回过头来,隆隆之声,彷彿正是情怀激荡,却又终究是压抑了下去。·“多谢”·那凶灵凝视苍松许久,忽地微微低头,这般说道。
苍松慢慢后退了半步,欠身还了一礼··凶灵点了点头,声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道:“想不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记得娘娘与我们,嘿,不过我们当初追随巫女娘娘深入这十万大山的时候,又哪里想到过什么千古流芳”·凶灵的眼神,慢慢转到了镇魔古洞洞口处,那尊伫立的玲珑巫女神像之上,他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温和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似乎也轻了许多:“不过你们来到这里,想必不是特意前来对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这几句话的吧”·苍松淡淡道:“的确如此,我虽曾听闻玲珑巫女与你们七人的传说,但并不知晓你的情形,更不知晓你会在这里……”·强强灵异神怪·苍松缓缓抬头,望着凶灵,沉声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兽神。”
凶灵巨大的身影震了一震,目光却依旧盯着石像,道:“你们找他做什么”·苍松面色冰冷,淡淡道:“我们找到他,自然是为了杀他。”
那凶灵猛然回头,盯着苍松,又盯了一直在苍松身后的鬼厉一会儿,才慢慢道:“就凭你们二人”·苍松重重颔首,道:“是。”
凶灵周身的白色鬼气转动的速度似乎突然快了起来,看上去他的身影也有些模糊了,半晌,只听他冷冷说道:“不错,兽神的确在这镇魔古洞之中·”·那凶灵也看着他,忽然道:“我看你的衣着服饰,应当是从中土来的吧”·苍松缓缓点头,道:“正是。”
凶灵沉吟片刻,- yin -森鬼气之中,他的神情变化不定,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守护此洞口之前”·苍松淡淡道:“你在此,自是为了守护玲珑巫女的神像。”
凶灵道:“不错,但除此之外,我在此守卫,一是不容外力复活此妖孽,二是不让无知之人进入送死·”·苍松颔首,而那凶灵这时却惨然一笑,道:“可我终究还是辜负了娘娘重托,被那个畜生所骗,铸成大错,让他复生,使天下生灵涂炭……”话着,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凶灵似定了定神,又道:“我本已绝望,觉得世间无人可以阻挡这妖孽祸害苍生,不料前一段日子,他竟然重伤而归,中土果然深藏不露,竟然有高人重创于他,实在意想不到。”
苍松闻言笑了笑,道:“重创于他的乃是青云门至宝诛仙古剑,青云门千年传承,内里乾坤外人自然不知·”·凶灵微怔,突然道:“你是青云门中之人”·苍松身形微微颤了颤,面色却如常道:“早已不是了。”
身后的鬼厉闻言,眼底划过了一抹担忧··凶灵一叹,也不再多问,只道:“能除去此妖孽,自然最好,我做不到,但你们来自中土,或许能做到也未可知,若当真成功……”·那凶灵周身鬼气霍然一收,瞪大了巨眼,大声道:“我当替娘娘在此谢过你们”·说罢,他缓缓移动身子,让开了一条道路,露出了他身后那幽深而不见底的古洞。
苍松向那洞- xue -深处望了一眼,又对着凶灵缓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拉着鬼厉缓缓走了进去··与此同时,那片广袤的黑森林边,慢慢走出了一队十几人的队伍。
当先四人,皆是气度不凡,他们默默的眺望着远处的焦黑山峰·· ·十万大山,镇魔古洞··黑暗彷彿永无止境,苍松与鬼厉二人一猴,走了许久,但这条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不过幸好,这个古洞之中,似乎只有一条路,并无其他岔路,倒免了迷失方向的困扰。·自从进了镇魔古洞,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只或几只强横的妖物把守,苍松更是在鬼厉面前展示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实力,他们二人竟是一路势如破竹,径直杀了进去。
此时师徒两人刚刚解决掉一只凶厉之极的双头魔豹,继续向前走去··两人又走了许久,就在这时,走在鬼厉身前的苍松停下了脚步,只见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幽幽的绿光,闪烁不停,在距离地面数丈之高的地方闪闪发光。
四周一片寂静,并无那些凶恶魔兽的腥臭之味,更无呼吸之声··苍松与鬼厉对望了一眼,警惕的继续向前走去··那处幽幽的绿光,竟是一枚硕大的绿色宝石,正镶嵌在岩壁之上。
苍松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顿时眼前一亮,一个燃烧的火盆,孤独的摆在远处地面之上,在火盆火光的周围,又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楚这个石室到底有多大·但是火光背后,他却看到了一个身着鲜艳丝绸衣衫的男子,此时正背靠着一个小石台坐在地上,正微笑着看着他。
苍松看着那男子熟悉的容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而那男子身旁的恶兽饕餮,此时也慢慢的站了起来,满怀敌意的低声咆哮着··兽神虽是一脸的疲倦之色,但他的眼神之中,却似乎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微笑着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 · · · · · ·第47章 (四十七)· ·镇魔古洞的深处。
火焰在古老的火盆中默默燃烧着,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不停燃烧的火焰,竟无需可燃之物,似乎乃是无根之火··苍松带着鬼厉与小灰,缓缓走向了火光之下的兽神。
兽神依旧笑着,打量了一番苍松与鬼厉,道:“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但想不到会是你们俩·”·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看你们的神情,见到我似乎并不吃惊,看来是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苍松看着此时年轻而又温和的男子,缓缓摇头道:“先前有所猜测,后来方才确定。”
兽神望着他们,带着一丝兴趣,笑着道:“哦后来是如何确定的”·苍松淡淡将目光转到了兽神的身旁,意有所指。
兽神慢慢点了点头,他的身旁,恶兽饕餮低吼了一声··兽神的手抚上了饕餮的头顶,只见他轻轻拍打了几下后,饕餮便平静了下来,慢慢趴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直待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慢慢溜了下来,在地上摸了摸脑袋,目光在苍松鬼厉兽神三人之间打转,似乎感觉到没什么危险,它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向饕餮靠近。
饕餮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转过头来,注视着三眼灵猴的靠近·很快,小灰就接近了饕餮的身旁,它咧嘴笑了笑,摊开了双手,身后尾巴居然还翘起晃了一晃,随后,它慢慢伸出手,向饕餮的脑袋上摸去。
三人的视线,此时都落在了小灰与饕餮的身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强强灵异神怪饕餮血盆大口中发出低低一声咕哝,似乎在抱怨了一句,但片刻之后,它却把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小灰也靠在它的身上,不时发出吱吱吱吱的轻笑声,慢慢摸着饕餮的脑袋··两只灵兽之间,仿佛已经没有了隔阂··沉默弥漫在三人之间··过了许久,兽神忽然微笑道:“他们竟然比我们要快乐的多。”
苍松没有开口,只是眼底却划过了一抹悲哀,而鬼厉一直望着小灰,也没有说话··兽神也不在意,但他脸上倦色似乎又浓了一些,他淡淡一笑,道:“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杀我”·苍松却出乎意料的微微摇了摇头,连鬼厉都愣了愣。
兽神微怔,随即失笑道:“没想到,竟有人不想杀我,这数月来,用你们这些人类的话来说,我荼毒天下,使苍生陷入浩劫,本是罪该万死的人,你怎会不想杀我”·苍松沉默着,与兽神对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苍松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复杂,带着几分追忆,几分痛楚,几分惘然,几分悲哀··“要是在百多年前,我定会为了天下苍生除害,哪怕豁出我的- xing -命。
可如今……”·兽神凝视着他,问道: “如今怎样”·苍松忽然嗤笑一声,缓缓道:“如今这天下苍生,又与我何干,我又怎么能管的了,我连自己最想保全之人都护不住”· ·鬼厉神色担忧,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苍松的神情,他最终只是沉默。
兽神脸上的神情,此时忽然也变了,他的眼神带着庄重,仿佛想到了什么,触动了他深心里的某处··兽神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那你后悔吗”·苍松却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兽神冷笑一声,道:“这又是为何”·苍松面上带了一丝悲哀凄凉,半晌,他突然面色如常,坚定道:“我后悔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发生,纵然前路难行,我也会生死不悔的走到最后”·三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往事浮上心头。
兽神脸上的疲倦之色又重了一些,片刻,他突然问道:“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苍松微怔,呢喃道:“为了什么”他顿了顿,道:“我这一生,只为了一个人而活。”
兽神怔怔道:“只为了一个人而活吗”·苍松这时忽然醒悟过来,他皱了皱眉,刚刚自己怎么如此就将那些话说出来了,他定了定神,面上顿时恢复往日的冷淡模样,他先看了看身旁的鬼厉,才凝视着兽神,缓缓道:“我们来此地,并不是来杀你,而是另有他事。”
兽神却似心不在焉,淡淡道:“何事”   ·苍松指了指他身边趴在地上的饕餮,道:“我们是为它而来·”·兽神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地上的饕餮却是立刻做出了反应,顿时瞪大了铜铃般巨目,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苍松与鬼厉咆哮了一声,慢慢站了起来,杀气腾腾。
而小灰却似乎有些困惑,它慢慢离开了饕餮身边,跑到鬼厉脚下,抬头先看了看苍松,又看向鬼厉,它挠了挠头,爬上了鬼厉的肩头,但眼睛却不时的看向饕餮··兽神哼了一声,道:“你们要它做什么”·苍松却没有看他,只是看了鬼厉一眼,不再说话,鬼厉便道:“不是我们要它,是另一个人想要它,而那个人的话,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要帮他。”
·兽神先是看了面无表情的苍松片刻,又打量着鬼厉半晌,忽然笑了起来,道:“你们欠了人情”·鬼厉刚要说什么,苍松却忽然向他示意,随即冷冷开口,道:“那便与你无关了。”
苍松说着,向前缓缓踏出了脚步,鬼厉跟着他,也迈出了步伐··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接近,兽神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苍松走在前面,平静地道:“我本无意与你为敌,不过看来,是避免不了。”
兽神突然仰天冷笑一声,道:“呵,即便是你们二人,恐怕也胜不了我”·苍松与鬼厉都没有说话,更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低沉的脚步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没有风,可是不知为何,这个巨大石室中唯一的火焰突然开始摆动,光芒渐渐强烈起来。
黑暗处如幽冥,沉默而深不可测,不知道有多少恶魔妖灵,在那片黑暗中凝视着这片光亮中的人们··师徒二人向着火光之中的兽神走去··忽地,那团火焰陡然抬升,绽放出耀眼光芒,整个的火焰体积也足足比刚才平静燃烧的时候大了数倍之多。
熊熊烈焰之中,传来了一声如龙吟般的声音,远远回荡了出去··随着这声龙吟,整座巨大的石室空间竟为之颤抖起来,那龙吟之声从低到高,从黑暗深处回荡传来的回音竟也不曾有减弱的趋势,反而越拔越高,几成尖利啸声,到了最后,已是山呼海啸一般震耳欲聋。
师徒二人停下了脚步,因为面前的那团烈焰已从火盆中霍然腾起,挡在他的面前,而那片炽热的烈焰之中,隐隐的,竟似有一双狰狞的眼眸若隐若现,注视着他··兽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火光之后,但他平静的声音却从火焰里清晰的传了出来,道:“这是南疆古老传承的一座法阵,名唤八凶玄火法阵,你们若能破了它而不死,要做什么,我也随你们了。”
他的话声方落,几乎是在同时,一记怒吼从火焰最耀眼处迸发而出,那火焰剧烈颤抖变化,周围五尺之内的土地尽数为之焦裂,可想而知这火盆附近的炽热程度··血红色的凶神图案,一幅接着一幅,依次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在烈焰的周边渐渐连成一块,成为了一个圆环形状,环绕着中心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最后的血红光芒,在火焰的下方合拢的时候,突然,整个红色光环瞬间大放光芒,红光暴涨,就连其中的火焰似乎也被压制了下去,紧接着,一股凶戾之极的戾气,凭空降临至这个空间。
那团火焰深处,那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眸,也在瞬间放大··强强灵异神怪·震天一声怒吼,刹那间整座石室一起晃动,炽热的光焰如妖魔狂舞不休,疯狂摆动·那火焰深处,凶恶的巨兽披着一身烈火,咆哮着睥睨世间,现身出来。
赤焰魔兽巨大的身躯从八凶玄火法阵巨大的光环之中不断出现,先是巨大的头颅,然后是肩膀、前脚,慢慢的,身子与后肢也缓缓现身·随着它的到来,整座石室之中的温度更是狂升不止,苍松与鬼厉的衣服都开始出现了焦黄的迹象。
最后一部分燃烧着烈火的身躯都出现了,赤焰魔兽这个庞然大物浑身被烈火包围着,在这只魔兽身后,那八面凶神图像组成的诡异光环时而明亮时而闪烁,跟随在赤焰魔兽的身后。
凶戾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苍松没有动,他一直挡在鬼厉身前,沉默的注视着眼前那不可一世的魔兽··张牙舞爪的赤焰魔兽缓缓回过头来,一股炽热的热浪涌过,那双仿佛是在燃烧着的双眸,看到了苍松,还有他身后的鬼厉与鬼厉肩头的三眼灵猴小灰。
赤焰魔兽巨大的头颅停住了一下,片刻之后,它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嘶吼之声·那吼声之中,满含着愤怒、怨毒与杀意· · ·周围一片黑暗,四下寂静,林惊羽陆雪琪等人此时早已进入了古老的洞- xue -中,虽然他们一路提高警惕戒备,但走了这么许久,却都没有遇到任何的袭击。
黑暗之中,林惊羽走在最先,陆雪琪跟在他身后,曾书书走在最后,而李洵与焚香谷的弟子却走在他们中间··忽地,走在最前面的林惊羽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与身后的陆雪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复杂神情,还有戒备之色。
他们身后的众人也停了下来,李洵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一眼,走了上来,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他们两人的表情,面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就在这时,前方原本一直沉寂的黑暗,突然有了异变,一阵若有若无的轻轻悸动,仿佛在黑暗中陡然出现,然后慢慢开始翻滚、变大、强烈……·黑暗中,竟似乎有什么缓缓凝聚,似呼啸,似怒吼,但一切竟都无声。
片刻之后,从远方不知名处,一阵强烈的震动,伴随着低沉的呼啸之声,隆隆从远方向这里传来,随即迅速变大,似这座洞窟深处,竟有不可一世的巨大灵兽,仰天长啸·周围原本沉寂的黑暗,此刻竟如被点燃一样,开始逐渐沸腾,黑暗深处,不知有多少呼啸之声四面八方涌来,一时人人变色。
李洵退后几步,疾喝道:“围成一圈,小心戒备·”    ·焚香谷众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虽惊不乱,纷纷靠在一起,警惕地望着前方。
周围石壁开始慢慢颤抖起来,似乎有某种巨大的力量开始缓缓散发出来,甚至连脚下的土地也有微微颤抖的趋势·前方黑暗之中,诡异的骚动更加强烈,仿佛相应着什么,呼啸着什么。
如此异动之下,前方林惊羽与陆雪琪却都没有后退半步,他们竟远离身后那些结阵严阵以待的同伴··一股热浪毫无征兆的从黑暗深处猛然冲出,如排山倒海的巨涛在这古老洞- xue -中轰然涌过,两人的衣裳与发丝瞬间飘起,但是他们的身形,却没有半分的动摇。
林惊羽与陆雪琪都没有说话,只是在这狂暴风中,默默凝视着前方猖狂而舞的黑暗··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忽然朝着前方黑暗深处冲去··身后的李洵、曾书书等人骇然变色,刚欲呼喊,却只见那两个身影,如利箭离弦,没有丝毫的犹豫,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坚硬的地面,在炽热的火焰灼烧之下,甚至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熊熊烈焰,从赤焰魔兽的巨口中不断喷- she -而出,直有毁灭一切的气势,将这个巨大的石室空间,变作了一个恐怖的火海。
喷吐出一波如山火焰之后,赤焰魔兽那燃烧的双眼向着那火海深处狠狠注视着,似乎在找寻什么,暂时停顿了下来,炽热的火焰依旧在地面上燃烧着,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沸腾。
火海上空,一左一右凌空出现了苍松与鬼厉的身影,刚才那瞬息之间,苍松与鬼厉对视一眼,两人就几如鬼魅一般,闪身到了赤焰魔兽的上空,完全闪开了那些可怕的烈焰。
 ·苍松周身浮现出一层黑气,随着黑气渐渐浓烈,他身上的戾气也越发深重,而他的一双黑眸,此时已变作了一双血瞳,正冷冷地望着赤焰魔兽··另一边鬼厉的手中,正握着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噬魂魔棒,在一片火光中,他的脸色漠然而从容。
小灰在他的肩头,对着下方那只巨大的魔兽,忽地龇牙,咆哮了一声··赤焰魔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音远远回荡了出去,仿佛雷鸣一般,随即,那巨大的身躯忽然分成两只,霍得腾空而起,向着苍松与鬼厉而去。
苍松冰冷轻藐的望着,身形纹丝不动,赤焰魔兽显然怒极,火焰更甚,咆哮着冲了上去·他没有躲避,在赤焰魔兽将要撞上他周身的时候,豁然祭出仙剑直刺赤焰魔兽的头颅。
熊熊烈焰轰隆而落,便是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的鬼厉也将噬魂魔棒深深刺进了赤焰魔兽那嘶吼的口中··赤焰魔兽咆哮着,再次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身躯,苍松冷眼看着,向着鬼厉点了点头,·电光火石间,苍松的身形如鬼魅一般,直直撞向赤焰魔兽怒吼的口中,同时鬼厉已将噬魂棒刺入了赤焰魔兽的头颅之中。
片刻之后,赤焰魔兽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滞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依旧那般炽热,但一股冰寒,却仿佛是从人心深处,就那般散发出来·· 转眼之间,周围的温度继续下降,赤焰魔兽身上的高温也随之退却,仿佛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畏惧眼神,赤焰魔兽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眼中竟闪烁着恐惧。
凌空虚立的鬼厉,缓缓抬头,从他手中的噬魂魔棒之上,红色的火光充斥了整根法宝··苍松毫发无伤的出现在空中,他周身的黑气淡了一些,然而身上的气息却越发冷冽了,着实令人生寒。
赤焰魔兽再也无法支撑巨躯,从半空中颓然摔下,刚刚在片刻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竟然已变成了这般软弱景象,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难以置信·石室里的火焰在迅速的消散着,温度也下降的极快,取而代之那高温的,是从苍松身上散发出来的极致冰寒,且带着一丝黑暗气息的味道。
强强灵异神怪·赤焰魔兽倒在了地上,身上原本熊熊的火焰此刻已然所剩不多,远远看去,这只守护魔兽似乎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在充满恨意的注视着缓缓落下的苍松与鬼厉之后,赤焰魔兽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巨大的身躯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只是,它的身躯虽然消散,但半空之中那个神秘的八凶神像光圈,却没有消失,而且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场斗法的影响,仍然明亮不定,缓缓自转着,慢慢后退,最后,停留在了重新现出身影,依然坐在地上的兽神身前,那一只古老火盆之上。
火盆中,火焰静静燃烧着··兽神轻轻拍起掌来,望着苍松那双血色眼瞳,温和的笑道:“真是精彩,想不到啊,道长这道行实在是比我预料的要高上许多,还有你这徒弟,这法宝实在是厉害。”
苍松淡淡看了一眼兽神身前的那只火盆,道:“这只火盆,可是传说中能聚天地离火精华的聚火盆”·兽神笑了一下,道:“不错,正是聚火盆。”
苍松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道:“刚刚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这真正的厉害之处,怕是还未使出来罢”·兽神抚掌大笑道:“好一句徒有其表,说的好,可惜这世间能说这一句的,除了你,却不知还有何人”·苍松淡淡望他一眼,道:“不,这世间至少还有二人,一个是将你打成重伤的那个人,他有资格这么说话,至于另一个,却不说也罢。”
兽神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 yin -冷的目光直直刺向苍松,苍松却毫无所动,坦然回望··半晌,兽神看着他,慢慢开口道:“我听说,那个打伤我的人,是你的师兄,而你与他,也有仇。”
苍松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一双尚未变回黑色的血瞳冰冷至极··一直跟在苍松身后未曾开口的鬼厉闻言,冷漠锐利的目光也刺向了兽神··苍松鬼厉与兽神对峙着,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弥漫着的气息已降到了冰点。
但就在此时,他们三人似乎都有所感觉,一起望向了石室的入口处··赤焰魔兽已然消失,整座巨大的石室中,重新又是陷入了黑暗,只有兽神身前那个火盆里,还有一团火焰静静燃烧,照亮着附近小小地方,发散着些许光亮和温暖。
黑暗的深处,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缓缓走近··陆雪琪缓缓走到了鬼厉的身旁,与他并肩站着··半晌,她轻轻开口··“当真是你”·而林惊羽跟着她,也站到了鬼厉的另一边,只是他的眼神,却分明一直落在了前方的苍松身上。
“师……师伯……”· · · · · · ·第48章 (四十八)· ·十万大山,黑色山峰,镇魔古洞。
自陆雪琪与林惊羽进来后,苍松便面无表情的望着两人动作,似是毫无所动,直至陆雪琪与鬼厉并肩而立,轻声开口,而鬼厉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她良久,半晌,面上露出了微微笑意。
陆雪琪站在他身旁,也微微笑了起来··苍松望着他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略微低头,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痛苦之意,而这时林惊羽的一声师伯,让他瞬间抬头,冷笑道:“我早已叛出青云门,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伯”·林惊羽这才看到苍松那双血色的眼眸,又听他所言,身形一震,无力道:“师伯,你的眼睛怎么会……你定是有苦衷才……”·苍松冷哼一声,道:“那又怎样,你又能如何”·林惊羽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手中仙剑,紧紧盯着一直在他们对面的兽神,竟缓缓走着,挡到了苍松的身前。
苍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而苍松身后的鬼厉与陆雪琪,这时也看向了对面的兽神··四个身影,默默面对着这不可一世的魔头··自陆雪琪与林惊羽进来之后,兽神的目光便一直在四人的身上打转,他的眼底复杂之极,此时见四人都望着他,他忽然惨然一笑,最后目光落到了苍松身上。
苍松微微皱了皱眉,瞬间将林惊羽推至身后,沉默着回望··兽神脸上浮现了很深的倦意,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恶兽饕餮,望着苍松,淡淡道:“我答应了,但我希望你们能保证尽量不要伤害到它,然后,再替我做一件事吧。”
苍松一怔,但随即道:“你说·”·兽神默然了片刻,声音变得低沉,他幽幽道:“洞口那尊石像,等你出去了,便替我采一束她当年最喜欢的百合,放在她面前吧”·苍松缓缓点头,眼底划过几分异样的情绪,却淡淡道:“百合,好,我知道了。”
兽神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他打量了另外三人一番,目光落到了鬼厉肩头的小灰身上,最终摸着恶兽饕餮,缓缓道:“去罢,你自由了·”·恶兽饕餮似是呜咽了一声,摇着巨大的头颅,身躯丝毫不动,似是不愿不舍。
兽神却是不管,他摇晃着站了起来,突然仰天长笑,状若癫狂,笑声将尽之时,却犹如哀嚎,带着一点呜咽,他大声道:“我劝你们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可是要同我一起陪葬了。”
苍松望着兽神,神色竟有一丝凝重,他忽然道:“小凡,你赶紧带着陆雪琪与林惊羽离开此地·”·哪知鬼厉却是不听,神色坚定道:“师父,你又……我是不会走的,要走就一起走”·陆雪琪与林惊羽也是不为所动,眼神坚决的望着苍松。
苍松眼底神色复杂之极,他微微叹了叹,没有说话··对面的兽神随他身躯的晃动,一股莫名的气息缓缓升腾,原本沉静而缓缓自转闪烁的八凶神像光圈,突然转速开始迅速加快,八个神像同时亮了起来。
那仿佛来自远古神魔的古老凶戾气息,与前番赤焰魔兽截然不同的恶魔咆哮,瞬间弥漫开去,那个古老火盆中的火焰,在妖力催持之下,再一次缓缓变大··强强灵异神怪·而这一次,那团燃烧的火焰,竟然缓缓离开了火盆,犹如镶嵌在那个神秘的八凶神像光圈之中的躯体,与八凶神像一起升到了半空,熊熊燃烧。
兽神整个身躯漂浮到了半空,缓缓融入了那团越来越盛的火焰之中,终于消失不见,地面之上,恶兽饕餮凄厉的咆哮了一声··片刻,那八面凶神上所有神像的眼睛如充血一般,突然都亮起了红色的光芒,如恶魔重新醒来,刹那之间,漫天神魔如一起狂呼,尖锐啸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那团火焰越烧越烈,火焰深处开始不停发出隆隆如雷鸣般的声响,焰心渐渐转做纯白之色,即使隔了老远,以在场四人的道行,也感到了难以忍受的酷热··而在漫天魔啸之中,回荡着神秘的咒语之声,那咒语晦涩而悠长,古老而艰深,仿佛远古的先民,膜拜着神明,用尽全身心的信仰灵力,召唤着那梦寐中的神明。
在声声如敲打心灵的咒语声中,突然,一股巨大而沛不可当的威势,从那巨大的火焰深处猛然散发出来,那威力如此巨大,苍松鬼厉陆雪琪林惊羽皆被迫向后倒飞了出去。
四人齐齐变色,互相对望之后,皆向外奔去··那火焰疯狂的焚烧,烈焰在半空中如妖魔狂舞,迎接着这火焰深处的恐怖到来··瞬间,周围古老坚硬的岩壁纷纷碎裂,地面上现出无数条巨大的裂缝,并从裂缝深处,更透出了赤红色的光芒,仿佛脚下,就是恐怖的火山熔岩,即将喷发。
 ·隆隆雷声,从大地深处缓缓传来,剧烈的震颤,随即从远方如波涛一般涌来,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无数巨大的石块都开始纷纷落下,似乎根本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力量重生一般。
依旧行走在镇魔古洞甬道之中的李洵与曾书书等人都大惊失色,仓惶之中,曾书书大声道:“李师兄,这里实在太过危险,我们还是先出去罢·”·李洵脸色苍白,咬牙大声喝道:“好,走罢。”
焚香谷众人向来对他敬重,闻言之后,再看看周围情况,的确也并非久留之地,当下众人纷纷向洞口方向奔逃··但李洵却似乎还不想走,曾书书飞了过来,大声道:“李师兄,你怎么不走”·李洵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道:“可……陆师妹还在里面。”
曾书书眉头一皱,怒道:“陆师妹她道行深厚,未必有事,你这般坚持,只怕误人误己”·李洵脸色变了几变,却只见周围震动更加强烈,落石趋势经过这么许久,非但没有减弱的样子,反而更有加剧之势,他长叹一声,终于还是向后飞掠而去。
曾书书向那洞- xue -深处看了一眼,也随之出去了··而镇魔古洞洞口,那两个刚要进去的黑色身影,见到此番异动,对视一眼,随后两道流光闪过,洞口便没有了身影。
 ·奔逃到洞口的苍松四人,首先面对的便是怒涛一般喷- she -而来的巨焰,脚下曾经坚硬的地面,此刻却完全崩溃了一般变作熔岩地狱,巨大的裂缝龟裂无数,赤红的岩浆在脚下奔腾咆哮,如浪花潮汐一般飞溅,打在残留的焦黑岩块之上,不停的灼烧着,发出丝丝的声音。
滚滚火焰,铺天盖地,转眼已到了面前··苍松走在最后,他转过身,血色的眼眸越发红了,脸庞也被映的通红,额角青筋闪现,一头白发肆意飞扬,他的周身再次浮现了层层黑气,冷冷的望着前方。
而前方,一只巨大火龙咆哮着,直直看向他们··鬼厉陆雪琪林惊羽此刻,也停了下来,手持法宝警惕着望向那火龙··苍松此时突然缓缓抬起了双手,只见他动作之间,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瞬间浮现在面前,只是这个太极图案之间,闪烁的除了青云门道家真法的清光之外,竟还混杂了魔教异术的种种异象。
他竟将青云的太极玄清道与魔教的异术结合了起来,还如此融会贯通··在他身后的林惊羽与陆雪琪心内震撼,下一刻,炽热无比的烈焰便撞了上来··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作了火一般,如置身洪炉,身受炼狱之苦,无尽的赤焰在耳边轰然狂啸,仿佛无穷无尽的手从四面八方疯狂的拉扯着身躯,要将他粉身碎骨·苍松全身震颤着,然而,在狂涛一般的烈焰火海之中,却仍有一点异光,在被淹没之后,顽强的,在火海里挣扎闪现出来。
秋水剑震动着,凝结成一道无形之壁,挡在了苍松身前··这似乎应该毁灭一切的八荒火龙的一击,竟被苍松挡了下来··只是苍松却并不好受,他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被黑气缠绕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这一击无功而返,前方的八荒火龙巨大龙首微微摆动,似乎也有些意外,在如山般燃烧的赤焰之中,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并没有立刻再度发动攻击,而是向这四个渺小的人类望去。
龙眼之中,是那特有的红润透明的火焰·苍松平息了一会儿,回头望向三个年轻人,向他们沉重的点了点头,三个年轻人神色凝重,却无退意,他们纷纷运起法宝,以待下一击。
八荒火龙龙首之后,那转动的神秘八凶神像光圈,突然开始闪烁了起来,各种诡异的符号若隐若现,在光圈之下,不停闪动··八荒火龙的龙首突然一顿,仿佛也受到了什么催促一般,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龙吟,似山呼海啸,奔腾而来,瞬间,地面上所有的残存岩块都在剧烈震颤中迅速融解变作了岩浆,只不过片刻时候,四人的脚下,已完全是一片灼热的熔岩之海·而随着八荒火龙的龙吟长啸,那岩浆之海,从原来无序的涌动,转眼间纷纷如受巨力拉扯,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迅速流淌。
岩浆洪流越涌越快,炽热的气体蒸腾而上,将这里变作了真正的熔岩地狱·很快的,太过巨大的力量,在这个岩浆之海上扯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毁灭一切的赤焰在岩浆上熊熊燃烧,如一场高潮的狂欢之舞。
漩涡越来越大,深深陷下,被狂奔激流扯动的那一股咆哮,从这漩涡深处,慢慢的散发出来,如雷鸣一般,逐渐响亮,到了最后,它已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半空之上的八荒火龙的龙吟之声。
当急速旋转的岩浆已经急速旋转到几乎疯狂的地步时候,那个巨大的漩涡宽达数丈之大,从深深漩涡里,伴随着那一声震天雷鸣··强强灵异神怪·刹那之间,天摇地动,从巨大熔岩漩涡里直- she -出一条炽热之柱,完全由岩浆组成,足有十人合抱之粗,带着无比的威势,向着与之相比仿佛脆弱渺小到不成比例的四人冲去。
熔岩之柱未到,四人便见四周石壁在那疯狂般的力量煎熬之下,全都化作了碎石纷纷散落,四处皆是逐渐龟裂而透出赤红熔岩慢慢融化的碎岩··在他们的上方,是虎视耽耽的八荒火龙,四周,是一片疯狂燃烧的火海,脚下,是以不可抗拒之势冲来的熔岩火柱。
火光中,四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发动了攻击··四色光芒,在周围一片火海之中,从天而下,非但没有丝毫的躲避,反而向着那冲天而起沛不可当的熔岩火柱,当头刺去。
此时,身旁有人陪着,又有什么好怕的··半空之中的火龙,猛然咆哮,龙吟长啸,隆隆不绝传了出去·四周的火焰,瞬间一起高涨,仿佛也在狂舞之中,看着这一场末世狂欢。
四个道光芒汇成一股灿烂光华,与那熔岩火柱撞在了一起··那是怎样的一种灿烂,如巨大的赤焰之花轰然绽放,所有的熔岩之海瞬间沸腾溅起,高高冲上半空·巨大的火柱仿佛是在这看来已经狭窄不堪的地方疯狂肆虐,烧毁了一切可以烧毁的东西,只是,那道灿烂光华,却直- she -至火柱之中。
片刻之后,高涨的熔岩缓缓落下,急速旋转的岩浆慢慢变缓,巨大的漩涡开始缩小,只有那可怕的火柱,似还停留在熔岩之海上空,静止了那么一刻··那道灿烂光辉,猛然从火柱一侧刺穿一个口子,- she -了出来,片刻之后,仿佛伴随着低沉的闷响,数个细小口子不断涌现,光辉不停欢快地喷- she -而出。
片刻之后,一声轰鸣,巨大的熔岩火柱颓然倒塌,重新化作炽热的岩浆,落在了脚下的熔岩之海里··半空之中,重新出现了四人的身影··四人的衣裳,到处都是被烧焦烧破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然受伤,四人的脸色,看上去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疲倦,苍松的胸口一片血迹,嘴角也布满了鲜艳的血红之色。
苍松在前,三个年轻人在他身后,四人的身影开始缓缓上升,渐渐停在了八荒火龙巨大的龙首之前··八荒火龙燃烧的双眸,注视着当先的苍松,从那神秘莫测的火焰中,根本看不出火龙的内心想法,又或者,强横如它一般的存在,又哪里会在乎人类的情感。
那神秘的八凶神像光圈,此刻似乎黯淡了许多·明灭不定的闪烁着光芒,八凶神像上还有不断闪动的神秘符号,缓缓转动着·八荒火龙并没有立刻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苍松强自忍耐着身体的痛苦,此时却开始无法忍耐似的颤抖了起来,胸口的血色,竟是越来越大··身后的三人似有所觉,眼底都闪过一抹担忧,而苍松此时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竟是三人从未听过的张扬肆意。
苍松笑着,血色的眼底神色渐渐发亮,身体颤抖也停了下来,他回望一眼,示意三人无碍··我还不能死,还未再见万师兄,还未做完一切,我不能死,苍松,你必须要活下去·旋转不休的八凶神像,突然再次明亮,而这一次,除了八面狰狞凶恶的神像大放光明之外,八凶神像光圈之中那团兽神融身其中的火焰,也第一次变得明亮无比,渐渐盖过了周围那些神像。
而整个转动的光圈,更是第一次的,离开了八荒火龙的龙首背后,缓缓下沉,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光圈的移动,赫然降临到八荒火龙的头顶,慢慢融合了进去··庞然大物的八荒火龙,猛然发出一声怒吼,瞬间整个火海都似乎微微颤抖起来。
  ·那团火焰缓慢,不可阻挡的融入了八荒火龙的头颅··随后,那八面闪烁着神秘符号的八凶神像,似乎顿时失去了光彩,再一次迅速的黯淡了下去··八荒火龙停止了咆哮,微微低下了头,过了片刻,那巨大的龙首慢慢的重新抬起,令人绝望的那股毁灭气息,再度出现,笼罩了住了四人。
而这一次,不知为何,没有了前两次那可怕可怖的景象,周围的温度反而下降了不少,脚下的熔岩之海虽然仍然炽热,但岩浆的流动也变得缓慢,整座熔岩地狱之中,似乎突然之间,那热火之精华都被迅速的提炼而去。
八荒火龙,凝视着那四个人影,这一次,它的眼眸之中燃烧的已经不再是那神秘红润透明的火焰,而是一双充斥了人类复杂疯狂情感的眼睛··龙首抬起,仰天张口,随着那动作,所有在半空中燃烧的火焰都仿佛失去了光芒。
    从八荒火龙巨大的龙口之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光芒,不是炽热的火光,而是真正的纯粹的火焰··没有任何杂质,这世间最可怕也最纯粹,可以焚毁天地一切事物的纯质之火,正缓缓喷出。
没有一丝的热力外泄,只是一道细如人身大小浑圆的火柱,纯质如玉一般,向着四人飞来·· · ·苍松周身的黑气开始层层漫布,而他身旁的秋水剑,此时却慢慢垂下,失去了光华。
三个年轻人手中的法宝,都开始失去光华之色··似是没有任何人力,可以在这无法抗拒的纯质之火中抵挡··那火焰,一点一滴的逼近··苍松黑气遍布之内的袖袍,没有丝毫的预兆,瞬间化作了灰色粉末,散了开去。
几乎是在同时,那纯质之火,已到了身前,眼看就要苍松的身躯··身后的鬼厉忽的一声大叫,用力一扯,猛的将苍松拉倒自己的另一边··那电光石火之间,鬼厉的手掌之间,突然多了一块似玉非玉的牌子,周围一圈翠玉环绕,中间古老的火焰图案,却正是玄火鉴·下一刻,纯质之火,- she -在了玄火鉴上。
远处的八凶神像,猛然一颤,而巨大强横的八荒火龙,恐怖的龙头突然也为之一窒,所有的事物,仿佛突然间都停顿了下来··然后,像是有一个来自幽冥的声音,温柔而舒缓的吟唱,悠悠回荡,仿佛是千万年前,那个温柔玲珑的女子。
玄火鉴亮了起来,正中的那团古拙的火焰图案,此刻仿佛如重生一般,在纯质之火的焚烧之下,如注入了无穷生机,贪婪地吸取着这世间最纯质的火焰精华···强强灵异神怪忽地,鬼厉发出了一声轻呼,那玄火鉴已然炽热的令他再也无法握住。
离开了他手心的玄火鉴,却没有向下落去,而是慢慢升到了半空之中,在八荒火龙的注视之下,缓缓闪动··炽热的气息,缓缓从玄火鉴上散发出来,带着些许梦幻的白色烟雾,似乎是汽化了的周围空气,在玄火鉴周围凝聚,一股巨大的神秘力量,慢慢撕扯着这周围的空间,白色虚幻的烟雾里,慢慢凝结成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影。
那是一个衣着古朴的女子,手握着一根法杖,而面容,竟然和守在镇魔古洞洞口之外的玲珑巫女石像一模一样··“玲珑……”·仿佛是一声撕心裂肺绝望的呼喊,八荒火龙再一次露出痛苦神色,随后,那一团火焰从龙首上方慢慢脱出,随即火光消散,露出的正是兽神真身,只不过此刻看去,兽神全身枯槁,仿佛已是油尽灯枯。
只是,那样一双热切的眼眸,千万年来竟然从未变过,他忘却了世间所有,眼中只有那个烟雾之中的女子··他向着那个虚幻,飞扑而去,眼中带着无比的满足··玄火鉴默默旋转着,那个玲珑的幻象仿佛也在微笑,张开了双臂,向他拥抱。
眼看着,他们就要相拥在一起,但兽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失去了禁制的八荒火龙,第一眼便认出了敌人,曾经它所毁灭的躯体,令它本能地施展攻击。
远处的四人齐齐变色,但兽神却似乎早已忘了周围的一切,或者,就算他知道,又怎么还会在乎·他扑了上去,那烟雾之中,竟非幻象,他竟然真的抱住了,那个躯体。
他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如一个孩子般,满足的闭上眼睛·玲珑微笑着,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巨龙怒吼,愤怒的火焰瞬间而至,吞没了所有·那两个身影,在火海之中,慢慢消失,只是,竟没有丝毫的哀痛,反而慢慢浮现的,是那异样的幸福。
火光之中,玄火鉴突然闪现,从半空中直落下来,正落在鬼厉手边·鬼厉在震动之中,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而就在同一时刻,强横的八荒火龙所处之处,突然间似乎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那道巨大的缝隙开始缓缓收缩。
八荒火龙再度发出愤怒的咆哮,充满了不甘,但以它之强横,却已无法阻挡自己巨大的头颅再一次被那神秘的空间吞噬·只是,在最后的时刻里,它满怀着毁灭一切的仇恨,向着这个空间,喷出了最后的一道可怖之火。
刹那间,所有的熔岩一起沸腾爆炸,石壁完全融解,巨大的空间如沙子一般纷纷倒塌,同时,无数道疯狂的岩浆洪流,向四面八方冲- she -而出··苍松看着这末日景象,只觉无力,三个年轻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股绝望,但就在这个时候,玄火鉴上突然发出一道纯正温和的光环,笼罩了他们四人,将他们包裹在一个光罩之中,迅速向上方升去。
而在他们身下,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火焰··整个广袤无垠的十万大山大地,无数的山脉峻岭,仿佛都在那么一刻,听到了那一声疯狂的咆哮·耸立了千万年的焦黑山峰,在狂暴的岩浆怒涌之中,渐渐塌陷下去,而冲天而起的炽热岩浆,直插天际。
大地颤抖着,无数的猛兽飞禽惊惶失措,那一座高耸的山峰,在巨响轰鸣声中,在遮天蔽日的黑尘里,轰然倒塌·天际苍穹,竟慢慢下起了雨··那火色的雨,在十万大山之中,直直下了三天三夜。
 · · · · · · ·第49章 (四十九)· ·南疆,十万大山··响彻天地之间的巨大轰鸣,让大地颤抖的火山咆哮,终于在三日三夜的疯狂爆发之后,缓缓减弱了下去。
如末日景象一般的漫天火雨,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只是无数的山峰河流,大地之上,四处皆是灼伤的痕迹,举目远眺,仿佛仍有无数火焰,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焚烧着。
只是,天际的黑云却终究是缓缓散开,和煦温暖的光辉重新照耀着这片大地··这一切,是结束还是开始·繁星点点,明月初升,夜风习习,树涛阵阵,平静的夜,悄悄降临。
这地乃是十万大山里高峰之上的一处断崖,这断崖孤悬出山峰一丈左右,因为离镇魔古洞所在的焦黑山峰较远,所以镇魔古洞崩塌之后所引发的巨大火山喷发,对此处波及不大,只有漫天火雨时落下的一些火焰和碎石中夹杂的少许熔岩,点燃了几处火源,但很快都平息了下去。
在高高的断崖之上,依稀可以望见那一场疯狂之后,所剩下的无数灰烬··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吟,苍松捂着胸口缓缓睁开了双目,那双血色的眼眸此时如黑曜石一般黝黑明亮。
当日绝境之中,四人被那通灵的神物玄火鉴以玄火灵罩救出之后,他们早已疲劳脱力,因此都晕了过去,苍松此时已是第二次醒来了,他忍着胸口疼痛仰起身子向身边望去,见那三个年轻人正完好无损的睡着,不由心神一松,顿时脱力又跌回了原处,胸口透出一丝鲜血,口中也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痛呼。
这一下,鬼厉陆雪琪林惊羽皆被惊醒,一见他此时模样,都惊呼着围了上来··“师父你怎么样”·“师伯你……”·“师伯”·苍松却冷着脸,皱了皱眉,喝道:“都给我闭嘴这点小伤调息一会儿便好你们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好好休息”·鬼厉与陆雪琪的双目碰在一起,又瞬间移开,接着,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到了崖边。
林惊羽却有些犹豫,他看着苍松欲言又止··苍松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缓缓闭上了双眸,盘腿而坐,双手赴膝,开始调息起来··林惊羽望着,面上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他抱剑静静立在一边。
夜风轻轻吹着,仿佛温柔的手掠过身畔,远处,山峰上树林里树涛阵阵,在夜色中悠悠回荡··断崖边上,陆雪琪握住了鬼厉的手,向他微微一笑,鬼厉笑着,将陆雪琪拥入了怀中。
强强灵异神怪·断崖上,又静了下来,仿若时光停驻··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两声尖锐破空之声,正在调息的苍松霎时睁开双眼,望向空中,林惊羽也神色戒备的望着空中,而在崖边的鬼厉与陆雪琪瞬间走到苍松身边,警惕的望着。
听着那破空之声渐近,苍松却忽然神色一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着戒备的三人道:“无妨,是自己人·”·他的话音刚落,断崖之上就落下了两个全身皆黑的男子,只是他们将面容都裹住,只露出了双眼。
那两男子一见苍松,顿时眼露担忧,走上前来,皆拱手道:“师兄,你伤势如何”·鬼厉陆雪琪林惊羽皆是一愣,随即盯着他们两人,若有所思。
苍松摆了摆手,眯着眼,道:“我无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两男子对视一眼,幽幽道:“是万师兄让我们跟来的·”·苍松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却道:“兽神已死,你们回去罢”·那两人身形震了震,突然都除下面巾,露出了面容,跪倒在地,神色惶急道:“师兄,就让我们跟着你吧”·鬼厉陆雪琪林惊羽见到两人面容,眼底都浮现震惊之色,却又有一抹意料之中的滋味。
苍松冷冽的寒眸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片刻之后消失殆尽,他看了看陆雪琪林惊羽,又将目光落回天云商正梁身上,不容反驳道:“你们不能跟着我,明日一早,你们便带着陆雪琪林惊羽回青云门。”
此话一落下,在场几人都沉默了下来··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咆哮,几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林深处闪过,竟是当日跟随在兽神身边的恶兽饕餮,此时它似乎有些烦躁不安,但是很快,一个熟悉的吱吱吱吱声响了起来,似乎在安慰着它,片刻之后,饕餮变的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出声了。
几人都转过头来,互望了几眼,皆沉默着··这一场重逢,终究要散·· ·夜色深沉,苍穹如深墨一般,只能隐约望见浓重的乌云在天上缓缓移动,从那无边的黑色之中,落下悄无声息的雨水。
更远处的天边,隐约传来隆隆的雷鸣,不知道是否将有更猛烈的风雨,即将而来··青云门诸赴南疆的弟子,已经回来数日了,其中的陆雪琪在见过师门众长辈之后,便回到了小竹峰,再不曾出现过,林惊羽回到大竹峰后,也闭关修炼,不再出现。
青云山,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后院小屋,烛火如荧··门扉轻合,窗子却还有一半敞开着,山间风雨悄然而至,不时飞入屋子,打- shi -了窗台,慢慢凝结成水珠,悄悄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从远处吹来的风,将窗子轻轻摇动,在这静默的雨夜里,发出轻轻的吱呀声··摆放在屋中桌子上的烛火一阵阵的摇晃,明灭不定,好几次看似都要被吹得灭了,却总在挣扎之中,坚持到了山风减弱,缓缓复明,重新明亮起来。
夜色中,再无其他的光亮,离着这一点烛火稍远的地方,便被一片- yin -影笼罩··万剑一坐在灯下,默默地望着这点烛火··门外,远远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万剑一抚着斩龙剑的手微微顿了顿。
门,被敲响··“万师兄,是我们·” ·“进·”·门发出低沉的一声,被人推开了·屋外风雨,忽地大声了起来,仿佛风势瞬间变大,将要冲进屋中,所幸的是,在那片刻之后,来人已走进了屋子,返身将门关上,也隔断了屋外风雨,重给了这屋中一片宁静。
万剑一看着天云与商正梁进屋后,平静的点了点案边,道:“坐·”·天云与商正梁躬身坐了之后,片刻也不见万剑一开口,便有些不安··万剑一最终叹了口气,低低道:“他可好”·天云与商正梁对视一眼,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万剑一此时却突然惨然一笑,呢喃道:“他又……如何能好,罢了,你们回吧·”·天云商正梁只得面色复杂的告辞走了··万剑一波澜不惊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无力感,半晌,他竟是洒然一笑,道:“苍松师弟,我陪着你。”
此刻天际远处,忽地一道闪电划过,随之而来一声惊雷,霍然而起,声如裂帛,却仿佛是回荡在头顶之上了,回音袅袅,许久不散··屋外风声,似乎又紧了几分。
 · ·千里之外的狐岐山,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大批大批的魔教弟子,回到了鬼王宗的驻地,曾经封存的机关一一开启,废弃的哨卡也在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下,逐一恢复。
魔教仅存的最后一派,最具实力的派阀鬼王宗,在鬼王的率领下,重新回到了中土··大大小小的包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仿佛是一群远道回巢的蚂蚁,而在这个队伍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每隔数十丈,便会有上百个魔教弟子护卫押送了某个庞然大物,外面全部用厚重灰布覆盖,呈现巨大方形形状,而在布幔之下,不时传来的是令人惊心的低沉嘶吼,吼声中满含凶戾愤怒,但不知怎么,听起来,多为中气不足,似乎是疲惫之极的某种怪兽。
这巨大神秘的事物,很快的被这些看起来已然轻车熟路的魔教弟子运送进了狐岐山鬼王宗那世代经营的巨大山洞,空气中,只残留下渐渐远去,低低回响的一声声未知怪物的哀鸣嘶吼,同时,风中不知怎么,一股异样的血腥气息,渐渐从周围泛起,在风中飘荡。
鬼王面无表情的负手站在山洞里的一侧,目送着最后一个神秘巨物被运送进洞- xue -深处··一眼看去,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除了发间鬓边,那曾经为了女儿而白的头发,又多添了一些。
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影,一是幽姬,仍是那黑纱蒙面的模样,沉默不语,另一位更是全身笼罩在黑色- yin -影之中,正是鬼先生··当魔教弟子几乎都进了这个洞- xue -之后,很快有数人跑上前来向鬼王低声奏报,鬼王默然听着,也未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些魔教中人很快散开,在无声的命令之下,洞- xue -入口的巨石机关,缓缓落了下来,将外界的光亮挡在了外面。
强强灵异神怪·鬼王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熟悉的洞- xue -的味道··幽深的洞- xue -甬道中,缓缓亮起了光亮,那是魔教弟子逐一点燃了挂在通道上方的火炬,熟悉的昏黄火光下,影子也开始出现晃动。
身后,幽姬慢慢走上了一步,轻声道:“宗主,你要不要去见一下苍松与鬼厉”·鬼王的眼神中仿佛闪了闪光,道:“我回来后,还未见到他们,他们人在何处”·幽姬低声道:“鬼厉一直都在碧瑶那里,苍松似是受伤,应在房内休憩。”
鬼王正要迈步前行的身子,顿了一下,片刻之后,道:“我自己过去,你们不必跟来了·”·幽姬应了一声,目送着鬼王走向远处,直到那个背影消失。
她回头过来,却突然一惊,自己身旁那个神秘的幽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黑色面纱之下,幽姬两道柳眉慢慢的皱起,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表情··鬼王在寒冰石室门外站了很久,面对着那扇石门,不知怎么,他始终没有伸手打开,厚重的石门横亘在他的身前,但他的目光,却仿佛已穿透了这看去坚不可摧的石块。
石门之后,寒气森森的所在,女儿依旧平静的躺着么·坚强如他这般的人物,会不会也会有软弱的一刻,不愿面对自己的女儿·也不知过了多久,时光悄悄流逝,鬼王的身子动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掀动机关,低沉的轰鸣声传来,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一股寒气,从石门后头扑面而来,隐隐还有丝丝袅袅的白气,在石室中飘荡··鬼王迈步走了进去,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一切,都没有改变,那平静躺着的身影,甚至包括了记忆中一直坐在一旁的那个男子。
鬼厉没有回头哪怕看上一眼,他仍然只是望着碧瑶,而鬼王也没有说什么话,默默走到了寒冰石台的另一侧,凝视着女儿··碧瑶仍旧是那般平静中带着一丝满足微笑的表情,静静地躺着,在她身前交叉的双手间,那枚神奇的魔教宝物合欢铃,正安静地停在她的手心里。
淡淡的、金色的光辉,仿佛从合欢铃的铃身上折- she -出来,散发出长短不一的光芒·寂静无声的石室里,却不知怎么,总让人有那么一种错觉,仿佛从哪里有低低回荡的、清脆的铃声,可是仔细听去,却总是找寻不到踪迹,只有那始终闪烁的铃身上的淡淡光辉,仿佛是温柔的眼眸,注视着这两个石室中的男人。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还好么”鬼王淡淡地道,他的视线,从进入石室开始,就一直在女儿的身上··鬼厉慢慢抬头,向鬼王看去,鬼王也从碧瑶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鬼厉。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似有无声的风雷··在他们之间,碧瑶手中,合欢铃上的光芒,轻轻流转··“她很好·”鬼厉站起了身子,淡淡地道。
鬼王点了点头,道:“有你在,我很放心·”·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此番前去南疆,可有寻获些许还魂异术的消息”·鬼厉脸上掠过一丝黯然,摇了摇头。
鬼王默然,低头看了碧瑶一眼,轻声叹息·其实此番鬼厉前往南疆,所为主要自然便是追踪兽神以及受鬼王密令,抓捕兽神身边的异兽饕餮,但此刻二人对话,似乎却早已将这事忘却了。
石室中,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鬼王突然道:“你师父伤势如何”·鬼厉一怔,道:“师父已好多了,大概过几日便可恢复了。”
鬼王点了点头,道:“那便好·”·说着,他面容一肃,淡淡道:“我还有些事要与你说,不过此处不宜,我们还是出去吧”·鬼厉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碧瑶,不知怎么,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意,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鬼王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石门,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再一次将寂静截留,偌大的寒冰石室中,只留下了空自流转的合欢铃的淡淡光芒··两个男人,并肩走在宽敞的甬道之中,一路之上,有遇上的魔教弟子,纷纷退让到两旁,低头行礼,脚步声声,轻轻回荡。
绕过几道拐角,二人来到了鬼厉所住的居所,鬼王向鬼厉看了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鬼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看向鬼王,只是在微一犹豫之后,伸手打开了房门。
两个人走了进去··“吱吱吱,吱吱……“”·“吼……”·猴子小灰熟悉的叫声中,还伴随着几声异样的吼叫,曾经是跟随在兽神身边的异兽饕餮,此刻正躺在鬼厉的房中地上,只是它看去似乎精神很是萎靡不振,懒洋洋的样子,闭着它铜铃般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
倒是猴子小灰仍如往日一般的精神,在饕餮身边跳来跳去,左摸一下,右打一下,一会拉拉饕餮的尾巴,一会拍拍饕餮的脑袋,更有甚者,偶尔还把手伸到饕餮血盆大口上,拉开饕餮嘴巴,有几分好奇的样子向里面张望。
看小灰的样子,似乎是想让饕餮精神起来,一起玩耍,不过显然对饕餮没什么效果··鬼王和鬼厉走进来之后,饕餮视若无睹,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躺在地上,猴子小灰发出一声欢叫,两三下跳上了鬼厉身上,趴在主人的肩头。
鬼厉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淡淡地对鬼王道:“就是它了·”·鬼王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趴在地上的饕餮,在他的嘴角边,慢慢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笑里却是多了那么一丝高深莫测之意。
不远处的石室内,正闭目调息的苍松猛地睁开了双眼,在他的面前,出现的身影,俨然便是那个神秘的幽影·· · · · · · ·第50章 (五十)·山中不知岁月,光- yin -如水消逝。
狐岐山山腹的最深隐秘处,巨大的血池之中,飘荡着强烈的血腥气息,这诡异的存在,悄悄躲在世人所知的遗忘角落,静静萌芽··强强灵异神怪·自然,除了两个人,鬼王与鬼先生。
巨大的血池里,仍然满盛着殷红的血水,无数的气泡不时从血池深处冒起,在水面上弹起又迸裂,溅起一阵细微的血花··巨大的灵兽躯体,被囚禁在这血水之中,除了夔牛、黄鸟之外,此时此刻,血池之中还多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正在奋力挣扎但终究无能为力的异兽饕餮,另一个身影,却是身躯异常庞大的一只怪兽,头如传说之中的龙类,身躯几乎比夔牛还大了一圈,因为大半掩盖在血水之中,具体形状看不清楚,但从几处突出水面的躯体部分,可以猜想到这必然就是魔教传说中的魔兽烛龙了。
夔牛与黄鸟受囚已久,早已奄奄一息,提不起精神来,烛龙看去也是一蹶不振,毫无生气,唯独饕餮刚刚捉来,精神气力尚且完好,不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声,身边血水不停的被拍打着引起阵阵波涛,显然它正极为恼怒。
只是这血池之中,似乎有一股异常诡异的力量,不但囚禁住了其他三只异兽,连这饕餮也挣脱不了,只能怒吼挣扎着,终究无用··此外,在血池的上空,那只神秘诡异的上古神物伏龙鼎,此刻正虚悬在远离血池五丈之高的虚空之中,从鼎身之下四只古朴的鼎脚上,各自发- she -出一道淡紫夹红的异光,从上照下,正照- she -在四只异兽身上,从远处看去,很明显的可以看到在这有若实体的四道光芒中,正有一股股若隐若现的充沛灵力,从那些异兽身上被强行吸取了出来,归于伏龙鼎鼎身之中。
而因为不停地吸收着这些异兽身上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伏龙鼎原本古朴深涩的模样,也已经缓缓开始改变,整座鼎身,都被一股蒸腾而上的祥瑞之气笼罩其中,原本古朴的颜色正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渐渐变得带着几分透明的颜色。
一眼望去,几乎让人以为这乃是传说之中的仙家圣物,超凡脱俗,与其下那血腥味十足的血池更是格格不入了··只是,在这等仙气萦绕的外表之下,却终究还有一个异处,那便是鼎身铭文之上的那个神秘图案,四只怪兽的图像忽明忽暗,象征着伏龙鼎本身的那个巨鼎铭文,也在缓缓变幻着颜色,只有图案的最上方,那个狰狞的神像面孔,却是殷红如血,仿佛正贪婪地吸取着力量,就要活过来一般。
远离血池的高处平台上,鬼王与鬼先生并肩站着··鬼先生一身黑衣,整个人还是像笼罩在黑暗- yin -影里,就算站在他的面前,似乎也看不真切他的身影··“看来不错,伏龙鼎鼎身铭文果然确有其事,四灵聚齐而混沌即开,此时四灵血阵已成,等七七四十九日,待伏龙鼎将四灵灵力收聚完毕,混沌之力则足以开天辟地,重开修罗之门,如此宗主你便可驾驭天地无上之神威,从此再无敌手。”
鬼王面色潮红,双眼异光闪耀,紧紧盯着半空中那个伏龙鼎,面上掩饰不住兴奋之色,忽地仰首向天,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嘹亮而猖狂,带着狂妄与桀骜,仿佛他已君临天下,只是这狂妄笑声忽地中断了下来,鬼王双眉一皱,却是用手轻轻按住心口,同时脸上红潮瞬间退却,一阵苍白之色。
但片刻之后,只见他面上金气闪过,不多时便已恢复了正常··鬼先生站在一旁,将他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中,以他的见识眼力,不禁是怔了一下,微讶道:“你与何人动手斗法过了,那人是谁,竟有如此道行”·鬼王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神色已完全恢复正常,合上双眼片刻之后,又缓缓睁开眼眸,眼中冰冷寒光闪现,寒声道:“大梵般若与太极玄清道……果然都是不世出的奇功妙法,虽然锋锐不及我魔教神通,但后劲之绵长充沛,当真可怕。”
鬼先生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他他与你动了手莫非是为了饕餮”·鬼王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鬼先生的话,只是淡淡道:“他的道行进境之快,实在出人意料之外,还有苍松,我也是小瞧了他,他们师徒二人只怕将来终成祸患”·鬼先生深深看了鬼王一眼,缓缓道:“当下还是以四灵血阵为先罢,其他之事能免则免。”
鬼王微微点头,道:“不错,我明白轻重,你放心·”·鬼先生沉吟了一下,道:“不过有苍松与鬼厉在,随着日后四灵血阵吸收灵力的加强,这血腥异象必定难以掩盖,以他们的道行,难保不会有所察觉,这就多了几分变数。
为免意外,还是找个借口,将他们派出去·”·鬼王沉默片刻,道:“是该如此·”说罢,他微微皱了眉头,转过身去,负手在身后,慢慢走出了血池。
看着鬼王的身影渐渐消失,鬼先生才缓缓转身,走到平台一侧,向下看去··只见刚才还拼命挣扎的异兽饕餮,似乎是在血池与伏龙鼎异光的双重震慑下,渐渐失去了抵抗能力,此刻已经无力地倒在血水之中,不断地喘气。
看着这一幕景象,鬼先生黑纱之下,缓缓发出了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冷笑声··“嘿嘿……修罗之门么……”· ·脚步声在石门之外响起,听着颇为急促,显然来人是跑过来的,很是匆忙。
不消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苍松石室房门之外,半跪下来,大声道:“供奉,鬼王宗主传话下来,要你前去相见·”·“好,我这就去,你下去罢。”
石室内一阵动静之后,苍松的身影出现,他面无表情的负着手,眼底瞬间划过一丝莫名的流光,即刻就消失不见,他缓缓迈开步子,向着甬道之中尽头的鬼王居所走去。
没过多久,苍松就站在了鬼王石室的门口··沉沉的石门瞬间打开,鬼王笑着打量了苍松一番,道:“道长伤势看来已经无碍·”·苍松缓缓点头,道:“已然无碍,不知宗主有何吩咐。”
鬼王望着他,笑着道:“不急,等鬼厉来再说·”·苍松还记得那日幽姬愤怒的跟他说,鬼厉与鬼王因为了饕餮打了起来,竟险些波及到碧瑶的寒冰密室,最后两人还是让幽姬给骂醒的。
想到此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担忧,他刚想开口,却见鬼厉的身影已然出现··强强灵异神怪·鬼王看到鬼厉来了,淡淡道:“你来了·”·鬼厉缓缓点头,声音同样平淡:“是。”
苍松看着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眼底神色复杂难辨··鬼王见鬼厉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畏惧,只是平静,忽然有些恍惚。
这便是女儿倾尽- xing -命来爱的男子么·鬼王的声音中突然多了几分疲惫,道:“最近鬼王宗内没有什么事情,你与道长二人,不如出去,看看能不能再找到救醒瑶儿的法子。”
鬼厉默默点了点头,不久之前的那场斗法,虽然他们两人都装着没有这回事一样,但明显的,他们之间原本就不亲切的关系,似乎又疏远了许多··鬼厉看了苍松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苍松向着鬼王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开,但就在他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身躯猛地顿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诡异气息,不知从何而来,像是突然之间置身于万丈血水所聚之深渊,艰难而不可呼吸,又似巨涛转眼压过,血腥之气如灭顶之灾,在耳边剧烈轰鸣··苍松的脸色瞬间变幻莫名。
但这股诡异气息,如同一场幻梦,转瞬即逝,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恢复如常··鬼王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那平淡的声音道: “道长还有何事”·苍松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只淡淡道:“无事。”
话落,便离开了石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当与石壁完全合齿的时候,苍松猛然转身,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眸已然变为鲜红的血瞳,他深深地望着鬼王的那个石门,眼底冷意傲然。
·鬼厉正站在他的身侧,也盯着那石门,眼底神色深邃难明··两人对视了一眼,迈开步子离开了此地··而石室之内的鬼王,也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石门许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但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转身走到石室的另一头,在石壁之上某处拍了几下,片刻之后,一块看似完整的石壁竟然向着旁边移开,露出了一个一人通行的秘道,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也从那个秘道之中散发出来。
鬼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石壁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 ·苍穹之上,白云依旧··云层之中,忽地掠出两条迅疾的微光,无声而飞快,带着云层上几丝缠绵的白色云彩,在空中散了开去。
很快的,两道光落在了一个废弃的小村之中··吱吱吱吱……·熟悉的猴子叫声,小灰跳到地上,四处张望一下,显然来到这野外地方,比狐岐山的山腹让它更感到愉快。
不消片刻,猴子便自顾自跳了开去,钻入了茂密的野草丛中,也不知去哪儿玩了··苍松与鬼厉,默默的站在这个村子的中心,两人皆是面无表情··苍松望着鬼厉眼中那掩饰不了的疲倦与痛楚,眼底也浮上了一抹沉重的痛苦。
半晌,他轻轻拍了拍鬼厉的肩膀,低声道:“我离开片刻·”·鬼厉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怔怔的望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在村子里走着··直到他的身影慢慢走远,苍松才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仿若通天的山峰之上,他的眼睛开始微微闪烁,身形也好似颤了颤,良久,他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山峰而去。
通天峰后山,祖师祠堂,后院小屋内,万剑一握着斩龙剑,细细擦拭着,突然就在此时,斩龙剑猛烈的震颤起来,他透过开着的窗扉,望向苍穹,似有所觉,只化作一道白影,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房中。
寂静的山林之中,一道白影一道青影远远对立着,默然相望··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万剑一忽然飞身,瞬间停在了苍松面前··万剑一面色肃然,万千星光拘于眸中,如珍宝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苍松,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伸手握住了苍松的肩头,渐渐加大力气,另一手却轻轻抚上了苍松的脸颊,反复的摩挲,自见到苍松后狂跳的心脏莫名的平复了下来。
苍松注视着这熟悉至极却又觉得陌生的眼眸,只觉心底有什么要溢出来了,肩头被手扣住,竟是那般的有力,在脸上摩挲的手掌有着粗糙的厚茧,他却未觉不适,只是眼底闪耀着的崇拜与倾慕,此时已是无所遁形。
万剑一凝视着他,渐渐停下了摩挲的手掌,接着,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苍松的唇瓣,触之即离,再下一刻,万剑一已将苍松紧紧拥入怀中··风中,传来低低的呢喃声。
“师弟,你清减了一些……”·“师兄……你也……”·“别动,就这么让我抱着……”·“好……”·日光照在林间,照在了那一对相互依偎的身影之上,如梦如幻。
 · · · · · ·第51章 (五十一)·青云山下,草庙村废墟··残垣断壁之下,荒草丛中,不时响起起伏不定的虫鸣声音,在这个荒凉所在,更平添了几分凄凉。
夜色正浓,苍穹上黑云压顶,只有几颗闪烁微弱星光的星星,还顽强地露出头来,透下些许的光亮··村子的某个角落里,一堵残墙边,鬼厉悄无声息地背靠着土墙,默默坐在地上。
在他身旁,猴子小灰躺在地上,头枕着鬼厉的大腿,四肢摊开,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鬼厉没有睡,他的眼睛依然睁开着,默默凝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每一寸土地,每一处的残垣断壁。
鬼厉注视着周围一切,然后慢慢抬头,仰望夜空苍穹··夜风萧萧,远方似有人轻声低语,草木随风而动,风中有青草的芳香··鬼厉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向前方望去,只见两道流光落下后,现出了苍松的身影,只是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影。
万剑一··鬼厉怔了怔,随即望向苍松,道:“师父,万师伯怎么……” ·苍松还未开口,万剑一将他打量了一番,开口道:“今日突然心有所感,便下山而来,果然在半途遇到你师父,因你在此,我便跟来看看。”
强强灵异神怪·万剑一说着,话锋一转,望了鬼厉一眼,突然对身旁的苍松低声道:“他道行增长竟如此之快,真是不错·”·苍松眼底神色翻转着,却让人捕捉不透,他低喃道:“自然。”
鬼厉见他们模样,眼底闪过几分怀念··三人在这荒僻的村子里,不时有低低私语声传来··只是,这一夜,他们说了些什么,讨论了什么,怕也只有三人自己知道了。
 ·狐岐山,鬼王宗··同样的深夜里,也有人无眠,只不过心境不同而已··隐藏在山腹最深处的血池内,鬼王与鬼先生并肩漂浮在空中·鬼先生仍然是全身都裹在黑色衣物之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而鬼王的面上却露出了无法掩盖的欣喜之意。
他的脸色丝毫没有因为熬夜而显得疲惫,反而隐隐透着红光,精神十足,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血池··被无数鲜血浸泡着的血池,此刻与往曰相比,又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四大灵兽仍然被禁锢在血水之中,就算是以往奋力挣扎的饕餮,此刻看去也被抽光了力气,无精打采地匍匐在血水中,半天也不见动弹一下。
而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血池之水,此刻也不再平静,巨大的水面之上,无数气泡不断的从血水深处冒出来,破裂的声音不时传来·整个血池,仿佛是沸腾了一般,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不断地从血池深处逐渐苏醒过来。
而这浓重的血腥气息,似是比之前浓烈上了十倍都不止··半空之中,那一尊四灵血阵的枢纽伏龙鼎,又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本古拙厚重的鼎身,似乎已经从下方那个血池之中和四大灵兽身上,吸取到了许多灵气妖力,而逐渐透出了一丝红光,而本来看去是青铜材质似的大鼎此刻也呈现出了一种通透而微显淡黄的琥珀颜色,看去隐隐有庄严之象。
鼎身之上,那些神秘的铭文文字,一个个已经亮了起来,像是都重新得到了生命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而最正中的那幅图案上,原来忽明忽暗的四只灵兽图案之中的那个狰狞魔神头像,仍然是殷红如血,贪婪地吸取着伏龙鼎从下方不断吸收的灵力。
而围绕着伏龙鼎的周围空间,在这密封的山腹之内,竟然是凭空如雾似云的漩涡气流,隐隐挟带着风雷巨力,在这尊鼎身周围不断游走着·即使站在远处的鬼王与鬼先生,也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尊伏龙鼎本身所蕴含着可怕可怖的法力,而这诡异法力仍然是在不停地增添补充加强着。
·与鬼王一样,鬼先生也注视着伏龙鼎,但他的目光冰冷锐利,与鬼王相比,少了狂热,多了冷静··鬼先生注视着伏龙鼎良久,缓缓开口道:“现下一切都未有意外,与伏龙鼎鼎身铭文所述完全一样,照此下去,只要七七四十九曰之期圆满,四灵血阵这盖世奇阵,必将成功”·鬼王深深呼吸,脸上红光满面,眼中更透出少有的狂热光芒,踏上一步,忍不住长啸一声,道:“好,好,好,老夫都有些等不及了”·鬼先生向他看了一眼,道:“宗主稍安毋躁,来曰方长。”
鬼王仰天大笑,霍地回过身来,走到鬼先生身前,却是伸手重重向鬼先生肩膀拍了下去,鬼先生似乎是一惊,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但终于还是没有移动,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鬼王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却是并无异样,只是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啊”·他大笑着,十分高兴,然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笑容收敛了一些,正色对鬼先生到:“多谢你了。”
鬼先生微微低头,道:“此盖世奇阵能够成功,都是宗主洪福齐天,而且若非有这伏龙鼎神器,在下也是无计可施·”·鬼王微笑摇头道:“伏龙鼎乃是我鬼王宗重宝,但多年来却无人可以参悟鼎身铭文,也只有你最后才助了老夫一臂之力,此乃天降先生于老夫,已成霸业也”·鬼先生沉默片刻,道:“宗主过奖了。”
鬼王呵呵一笑,又转过了身子,目光再度落在了那光芒万丈瑞气逼人的伏龙鼎上,眼中满是兴奋狂喜之色,片刻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鬼先生静静地站在鬼王身后,看着鬼王愈发显得有些骄狂的神态,一言不发。
    · ·山中岁月,转瞬即逝,寒冰石室里,冰霜寒气依旧袅袅升起,那个安详的绿衣女子,也如往常般静静躺在寒冰石台之上··面蒙轻纱的幽姬,独自一人站在寒冰石室里,凝视着碧瑶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许多的无奈。
在幽姬的心里,近来也的确有了太多的无奈,令她不解,令她痛心,也令她渐渐迷惑了起来··鬼王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那个刚毅果决的鬼王,如今虽然依旧雄才大略,但平曰行事却满是杀伐之意,这不过几曰工夫,因为几件小事忤逆了他的意思,鬼王已是连杀了数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位地位颇高的鬼王宗前辈。
这些小事,放在两年之前,鬼王定是一笑了之的·如今鬼王宗内人心惶惶,个个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莫名其妙的一命呜呼··更让幽姬痛心的,便是当曰她撞见了鬼王与鬼厉二人竟动起了手,虽然不过是几下的光景,但幽姬已然明了,这两个男人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了极深的裂痕,鬼王出手的那几下,分明已是存了杀心。
幽姬眼中一黯,看向碧瑶,碧瑶仍是静静安睡着··若是有一天,那两个男人互相残杀,会是怎样的结果·幽姬顿时觉得心烦意乱,但当她目光转向碧瑶时,便化作了疼惜,这上她一直视为自己女儿的孩子啊。
这时,寒冰石室的厚重石门突然发出低沉的红木声,有人从外边进来了··幽姬转头看去,就见鬼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慢慢走了进来,不禁怔了一下··鬼王随后也看到幽姬,向她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也在这里啊。”
幽姬忽然冷笑了一声,盯着鬼王,却不说话··鬼王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丝怒气,现在的他,似乎特别容易动怒,似是- xing -情大变·只是幽姬毕竟不是寻常人,与他父女的关系更非他人可比,向来鬼王对待幽姬,也是另眼相看的。
当下也只得道:“怎么了”·强强灵异神怪·幽姬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还记得有个女儿躺在这里么”·鬼王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如何不记得了,我便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幽姬肃容道:“那好,你倒是告诉我一下,你有多久没来这里看看碧瑶了”·鬼王一怔,一时却说不上话来,他眼中似也闪过一丝歉疚之色,软了口气,道:“是我不对,最近教务繁难,我心情不佳,就少来了。”
幽姬冷然道:“我真是搞不懂,不止是你,还有那个鬼厉,到底都是怎么了你们两个人,好像都变了很多”说道最后一句,她的口气依旧是慢慢地低沉了。
鬼王却似乎没在意幽姬的口气,而是他听到鬼厉二字之后,忽地面色一沉,哼了一声,道:“别在我面前提他”·幽姬看了看鬼王脸色,只见他面上隐现怒容,待要说些什么,却忽然间一阵疲惫之意卷上心头,一时间竟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随便你们吧,反正你们好自为之,我是真的管不了,也懒得管了。”
说着,她转身向门口走去,鬼王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想要对着她说些什么的样子,但终究没有说出口··眼看幽姬手正要伸到了厚重的石门之上时候,突然,在半空中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几乎是在同时,站在她身后的鬼王也感觉道了什么,双目中厉芒猛然一闪。
一股无形却是沛不可当的巨大力量,如一条滚滚汹涌澎湃的巨潮,赫然从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掠过·鬼王与幽姬都是道行深厚之人,一时都为这股诡异的力量所变色。
只不过,幽姬是震惊,鬼王却是惊讶之中带了一丝欣喜,双目之中精光闪烁不停··这股诡异的巨潮一波接着一波,直如汹涌的大海永不停歇,慢慢的,幽姬清晰的感觉道了,脚下的大地正在微微颤动,而且这抖动还在慢慢加剧。
她脸色微微发白,这突如其来的怪力,其势之大难以想像,令人惊心,简直非人力所能抵挡,她惊骇之中回首看去,只见鬼王神情怪异,双目炯炯有神,却不知在想写什么,只是在他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惧之色了。
就在此刻,突然间这间看去被无数厚重山岩石壁包住,坚不可摧的寒冰石室里,竟是迸发出连续几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一眼··这一次,鬼王却是和幽姬一样面色大变了。
震惊之下,连忙看去,却只见原本坚实之极的石壁之上,竟是裂开了几条短短的缝隙,从那断口处,还不停掉落下几块小小的石子,而同时他们的脚下土地,抖动的似乎也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幸好,这股怪力似乎是在撕裂山壁坚岩的时候,找到了发泄口,当山壁裂开之后不久,二人便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的这股诡异的神秘力量,迅速地减弱下去,不久之后便小事无踪了。
·幽姬默然站立许久,眉头紧缩,若不时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仍在石壁之上,她几乎要以为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了·只是裂缝如刀,却是真真切切地刻在了坚硬之极的石壁之上。
幽姬转头看向鬼王,不知怎么,鬼王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回过头去,看着碧瑶··“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幽姬心里突然掠过一阵- yin -影,莫名有些不安。
鬼王缓缓摇头,淡淡地道:“我也不知,回头我派人好好勘察地势,看看是否乃是地动了·”·幽姬沉吟片刻,道:“这应该不是地动,刚才那股汹涌大力,如巨涛海潮一般,且其中分明有股凛冽杀气,绝非天灾。”
鬼王默然,片刻之后才道:“此事我会详查,你就别管了·”·幽姬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面上轻纱无风微动,过了一会,她没有再说话,径直转身,打开厚重石门,走了出去。
石门在沉重的轰鸣声中缓缓重新合上,寒冰石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看着那张安详而略带微笑祥和的美丽脸庞,鬼王一直深邃锋锐的眼神中,终于慢慢变得柔和了下来。
而在这个寒冰石室的外头,幽姬才从这里离开走了几步,便又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向四周看去··寒冰石室之外,四通八达的甬道之内,到处都是一片狼籍,随处可见掉落的岩石碎块,远处还不是传来有人着急呼喊,有人伤痛□□的声音。
显然,那股神秘力量对狐岐山造成了比预料之中更严重的影响··而就在这一片忙乱的时候,幽姬还发现了另外一件异常之事,那便是在这些通风良好的甬道之中,不知何时开始,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这股血腥之气不知从何而来,却似乎随处都在,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可以感觉道这股气息·虽然这异样的气息并不浓烈,但幽姬仍然是感觉到很不舒服,却也没有多么在意。
她现在只想去外面透口气,幽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这个山腹甬道之中,只是那股淡淡血腥之气,却似乎还在这里悄悄弥漫着·· ·山中时光,转瞬即逝··狐岐山,鬼王宗深处血池。
眼下血池里四灵血阵的情形,又与前数曰有了不同,四只巨大的灵兽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灵- xing -,只是苟延残喘地倾伏在血池血水之中,而笼罩在它们身上的暗红光幕,也变得微弱起来,若不仔细观看,几乎都难以看见,只能看到残存的几丝灵气仍不断地被天空中的伏龙鼎吸噬而去。
而与这四只灵兽的颓然无力相对照的是,整座血池似乎受到了一股无形巨力的影响,偌大的水面之上,处处都似沸腾一般,不断有水泡冒出进裂,发出沉闷的声音·同时原本大体不动的血池血水,居然开始自行旋转起来,从半空之中- she -下了几道异光,照在血水之上,所过之处,血水纷纷作汹涌状。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伏龙鼎上,最后残余的那个狰狞神像的图案处,此刻终于也与古鼎周身化为同色·整只伏龙鼎现在看去,已然面目全非,再无古朴之意,相反在吸噬了巨大灵力之后,这只古鼎内里的诡异法力,似乎也正被缓缓引发了出来。
孤悬于虚空之中,伏龙鼎俯视一切,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它的脚下,向它匍匐·而巨大的空间里,围绕着伏龙鼎,赫然隐隐有风雷之声·与之相呼应的,伏龙鼎周身异光同时明灭不定,竟似人的喘息一般,时有时无,极其诡异。
强强灵异神怪·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正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悄悄孕育着,又像是沉眠了千年万年的神明,即将苏醒··那汹涌而诡异的力量,正如波涛一般在这血池上空纵横驰骋,肆无忌惮地撞击着周围的石壁。
看着诡异的景象,鬼王与鬼先生并肩站立着,都没有说话·但是显然从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畏惧退缩之意··良久之后,鬼王却是沉沉笑了出来,道:“果然厉害,七七四十九曰还未到,四灵血阵也未成形,竟也有了这般威势”·鬼先生没有立刻接口,沉默了片刻道:“宗主,数曰之前那场异动,的确是这四灵血阵所致,我护阵不力,还请宗主责罚。”
鬼王一摆手,也没有看鬼先生,踏上一步,目光仍停留在伏龙鼎上,口中道:“区区小事,不必说了,这阵法威力太强,别说是你,便是连我也意想不到,你一时失误那也是难免的。”
鬼先生迟疑了一下,道:“多谢宗主宽宏大量,只是……”·鬼王转过身子,道:“只是什么”·鬼先生迎着鬼王的目光,忽地心中一震,只觉得鬼王眼神竟是异样的刺眼,以自己的道行,似也有无法逼视的感觉。
他心中电般闪过几个念头,但好在面上有黑纱遮盖,旁人也看不出他的表情,至少听他的口音,还是平淡的:“正如宗主所言,这四灵血阵威力极强,而且随着阵成之曰曰益临近,这股灵力只会越来越强,虽然我已在这血池周围布下了十八道禁制,但我心中实在没有把握,特别是到了最后一曰,血阵初成,必定是惊天动地,我布下的这些禁制是否有用,真的不好说,只怕到时若无防备,山腹之中的一些本宗弟子,多半会受到牵连。”
鬼王冷冷一笑,道:“那便怎样”·鬼先生窒了一下,看着鬼王,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提醒宗主,如有必要,或可提前让一些本领低微的弟子撤出山腹。”
鬼王双目厉芒一闪,哼了一声,道:“不用·”·鬼先生没有说话··鬼王冷然道:“这天地奇阵,聚四灵精华而以血气养之,乃有血厉戾气,方可开修罗之门,便是有些人陪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鬼先生缓缓点了点头,道:“是,我明白了·”·鬼王这时却突然道:“对了,你去给苍松道长传信,就说我让他先回来,有事要吩咐他。”
鬼先生闻言微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平淡的点了点道:“是”·鬼王望着他哈哈一笑,神态十分骄狂,随即转过身去,目光又落在了伏龙鼎身上,看着那变幻不休的鼎身,他的眼神也开始迷醉起来。
鬼先生在他的身后,若有所思,眼底是冰冷的清醒·· · · · · · ·第52章 (五十二)·清晨的河阳城十分寂静,城头之上,却有两人并肩负手而立,正是苍松与鬼厉。
远方,巍峨屹立的青云山,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苍松沉默的凝视着远方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身旁的鬼厉却担忧地望了他一眼,开口道:“师父,你真的要一个人回狐岐山”·苍松转头看向他,见他眼底神色,笑了笑,道:“是,我一个人回去,收到的传讯,鬼王他让我一人回去,定是有事情要吩咐我,我不能不去,而你的话,就继续寻找救活碧瑶之法。”
鬼厉眉头紧皱,担忧的神情依旧丝毫未减,他沉吟道:“师父,我还是与你一起回去吧,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让你回去,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怕……”·苍松却挥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拍上他的肩膀,安抚道:“你不相信师父”·鬼厉欲言,苍松却继续道:“何况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或许能够救活碧瑶的方法,你要就此耽搁”·鬼厉眼底神色挣扎了一番,最终急道:“可是……”·苍松却不容置疑的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道:“听师父的,你现在不能和我一起回去,你去天音寺,或许真能找到那件能转- yin -阳、定魂魄的异宝乾坤轮回盘,那时你再回狐岐山,才好与鬼王交代。”
鬼厉看了他半晌,最终妥协道:“好,我听师父的·”·苍松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会小心的,你先去吧,路上小心·”·鬼厉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师父保重”·苍松看着鬼厉的身影消失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之上,他默默凝视了许多,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雾之中。
 · ·狐歧山,鬼王宗总堂·· ·数百年来都坚固异常的山腹洞窟,四周都是坚硬之极的岩壁,以往绝不会出现破裂的情况,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弟子们居住的各个石室内,许许多多的石壁上已经出现了各种诡异的裂痕,而且这些裂痕还在不断地扩大着。
还有各种异象出现,山腹之内一向寂静,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多弟子竟听到自己石室的下方深处传来了十分可怕的声音·那怪异的声音仿佛如巨大的岩浆洪流在底下轰然流动,似是随时爆发冲上来将众人淹没。
那怪声如尖针般刺入耳朵,生生将人惊醒,但偏偏醒了之后,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这些怪事以前不曾有过,但是最令鬼王宗门下弟子感到恐惧的,却是发生在人群中间的诡异事件。
有那么一些少数的鬼王宗弟子,看着明明与往常无异,却在突然之间狂- xing -大发,似是完全丧失了理智,如野兽一般攻击身边的任何人,这些发狂的鬼王宗弟子只会用最残酷的方法杀掉自己所能看见的任何人,直到被人合力杀死,才能停止。
短短时日之内,这种恐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数次,宗内如今已是人人自危,都不敢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这般人心惶惶之中,宗内弥漫着一股危险而又诡异的气氛。
强强灵异神怪·残阳如血,黄昏时分,鬼王宗门口守卫的几个弟子心神不宁地站着,有的人默默眺望着远处快要落山的太阳,有的人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地,有人开口道:“有人来了。”
众人都是一怔,抬眼望去,果然见狐岐山下,在落日余辉之中远远有一抹青影飘了过来,正向着鬼王宗这里,众人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一时不禁都紧张起来·那抹青影速度极快,转眼已上了半山,接近鬼王宗总堂的入口,鬼王宗弟子迎了上去,看了个真切,顿时都松了口气,来人正是苍松。
苍松皱了皱眉,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弟子见到他为何这般如释重负··众弟子此时已经纷纷让开了道路,笑脸相迎,苍松面无表情的对他们点了点头,一边向着山腹之内走了几步,一边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神情,见他们个个眼圈发黑,面上皆是疲倦之色,似是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般,心中更是奇怪,便停下了脚步,开口道:“你们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弟子苦笑了一声,摇头道:“道长就别问了,你与副宗主一起出去,怎么先回来了。
\"·苍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宗主传讯要我回来·”·那弟子闻言却露出了狐疑之色,道:“可是,宗主已闭关多日啊·”·苍松一怔,随即皱眉道:“宗主闭关多日吗”·那弟子点头道:“宗主已经许久没出现了。”
苍松沉吟了片刻,道了声多谢,便往山腹深处鬼王的居所走去·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甬道之中,走了一段路之后,苍松突然眉头紧锁,停了下来··长长的甬道之中,平常都会有弟子在四处走来走去,但此时此刻,四周竟然空空荡荡的,只有他站在甬道中。
所有的人竟然都不见踪影··苍松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那甬道的尽头,仿佛笼罩着深深的黑暗,浓得再也化不开似的··苍松默默看了片刻,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甬道中,似是比平日里响亮了数倍。
在这片诡异的静谧之中,苍松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只见他的身旁,那石壁之上,赫然有七八条深深的裂痕,那裸露出来的岩石十分粗糙,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扯开一般,竟似十分痛苦般的扭曲着,如刻在石壁上巨大的伤口,仿若会从裂痕之中流出血来一样。
苍松的身形猛然一颤,他凝视着那些裂痕,黑色的瞳孔微缩,他正要上前仔细查看,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他身后的甬道远处,突然间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巨大吼声,紧接着瞬间尖声叫喊声到处响起,有人狂怒,有人恐惧,怒喝责骂哭泣之声,如风一般都吹送了过来。
苍松的身影一晃,片刻间已然向着声响处掠了过去,他此刻已然肯定,宗内确实发生了事情,还是十分可怖的事情··刚才还空荡荡的甬道中,此刻忽然不知从哪里路出了许多人,只是有人身远处奔逃,更多的人却是杀气腾腾拿着刀刃身着某个嘶吼的地方冲去,远处,有人带着哭声喊道:“又来了,又来了……”·苍松心下一沉,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然掠近,停在了一个被许多人围住的空地旁。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杀意,但苍松发现,他们杀气腾腾的背后,却都是无尽的恐惧·人群之中,一个全身是血的人手持利刃,如困兽一般恶狠狠地吼叫着,不时挥舞着利刃,在他的脚下躺着几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可以看到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看来多半是难以救治了。
苍松神色难辨的看着那个仿佛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凶手,那个人,就是刚才在山洞洞口与他说话的弟子,可此刻,他的几个伙伴赫然已经躺在他的脚下,被他杀死了,而他本人,就如一只弑杀的野兽,不停地嘶吼咆哮着。
·周围的人怒吼着,片刻之后,人群轰然涌上,那弟子挥舞着手中的利刃想要杀人,但是更多更锋利的刀刃已经将他劈倒在地,好一会之后,人群已经散开,苍松默然看去,只见他的身体还在地上轻轻颤动,布满伤口的头慢慢转了过来,苍松的目光与他的视线相接。
苍松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面无表情的脸上血色尽失,那个人的眼睛竟是完全转为血红之色,其中除了杀戮,根本没了丝毫的人- xing -,那残酷的绝望,竟让他觉得窒息。
虽然他的眼睛也会在共同使用青云与魔教功法之时变为血色,但他的神智完全清醒,与往常无异,而这般,实在是可怖··人群窃窃私语,在恐惧之中缓缓散去,苍松缓缓迈步,走近了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
殷红的鲜血无声流淌着,在地上缓缓渗进了泥土岩石中·那疯狂的血红色眼眸,大概因为失去生命的缘故,已经变得黯淡而转为惨红·苍松深深注视良久,片刻却猛地转过身子,面上神色寒冷如冰,注视着那条重新变得空空荡荡的甬道深处。
那前方的黑暗里,一股浓烈之极的血腥气息,不停地散发出来,就像一头贪婪的嗜血巨兽,- yin -狠的注视着外面的一切,渴求着无尽的鲜血··一个身影,似是悄然站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须弥山,天音寺··陡峭的山道在山间蜿蜒伸展,和煦的阳光照耀着,人头涌动,无数虔诚的信徒向着那座寺庙走去,去瞻仰和参拜心中的神灵·天音寺的僧人们分布在四处,接引着上来的百姓,在一些山崖峭壁危险处,一般都站着几位僧人以防万一,同时知客僧人在山门处面带微笑的迎送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一片祥和的景象。
天音寺主持普泓大师的弟子法相,此时也站在山门之后,注视着人来人往··法相心中却似有些恍惚,心神不宁,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看着面前闪过一张张虔诚的面孔,他在接引之余,双手合十低头默念阿弥陀佛,直到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站在他的面前。
法相抬眼看去,顿时一怔,显然根本没想到会看到面前此人,随即面上露出笑容,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施主·”    ·来人正是鬼厉,只见他一身灰布长袍,站在周围那些前来参拜的百姓之中,显得一点也不起眼,唯一有些不同的,大概还是在他身边的那只好动的猴子。
强强灵异神怪·鬼厉此时面上的神色却有些不好,他对法相笑了笑,道:“法相师兄,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有点事,想拜见普泓大师·”·法相微笑道:“张施主放心,恩师早已吩咐过,只要你前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与你相见,请随我来吧”说罢,法相当先走去。
鬼厉默默跟在他身后,二人走了一会,鬼厉忽然对法相道:“法相师兄,你说,这世上,当真有神明所在么”·法相沉默了片刻,道:“施主,以我佛家看来,世间处处有神明,但最重要的,当还是在各人的心头。”
鬼厉面色漠然,看了看周围那些人们,低声道:“我不懂·”·法相静静道:“施主身世坎坷,磨砺根深,以小僧看来,若欲寻解脱,最要紧处便在看开二字。”
鬼厉默然良久,始终没有言语,法相也不多说,领着他一路走去·二人穿廊过道,一路上了后山小天音寺··来到禅室之外,法相向鬼厉点了点头,鬼厉会意停下脚步。
法相轻轻扣了几下房门,道:“师父,是弟子法相,今日鬼厉施主上山,前来拜访了·”·禅室内随即响起了普泓大师浑厚慈和的声音,道:“请鬼厉施主进来”·法相轻轻推开房门,退后了一步,向鬼厉伸出手臂,低声道:“施主请。”
鬼厉点了点头,走进禅室,法相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随手将房门合上··普泓大师坐在榻上打坐,望见鬼厉,他的面上浮上了慈和的笑容,双手合十道:“你来了,施主。”
鬼厉不敢怠慢,深深一躬,道:“弟子叨扰了·”·普泓大师摇头笑道:“我本不喜苍松道长,但他所作所为,我仔细私量一番,只觉另有隐情,何况他对你,十分不错,他以往曾传信于我,说会送你来天音寺,并让我留住你,最好让你从此在天音寺住下,可之后,你却没来。”
鬼厉一怔,低声道:“师父确实曾经让我来天音寺,但是我拒绝了,我不能逃避,更不会让师父一个人面对那些·”·普泓大师点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乃心善之人,终是我天音寺对不起施主,施主今日来此,若有所求,不妨直说。”
    ·鬼厉眼角微颤,片刻抬头看着普泓大师,道:“不瞒大师说,弟子此番前来,的确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大师·”·普泓大师道:“施主但说无妨。”
鬼厉犹豫一会儿,直言道:“请问大师,贵寺之中,可有一件唤做乾坤轮回盘的异宝”·普泓大师一怔,站在他身边的法相面上也是露出了诧异之色,二人对望了一眼,随后普泓大师点了点头,道:“不错,蔽寺确有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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