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雁 by 叶青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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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雁 by 叶青陵(5)
·“也许对相爱的人来说，没有合不合适，只有愿不愿意吧·”·林远沉吟片刻，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秦渡似是笑了一下，将酒杯朝林远处一放，林远乖乖给她倒满。
“我突然想起，以前也有这么一个晚上，小九问我，为什么要和叶峥分开·”秦渡陷入回忆，声音柔和·“就是我去找霍恩的路上，恩，是在遇到你之前。”
“小……陛下，他也这么问过”林远精神十分集中，差点就顺着秦渡的话叫了小九，反应过来立刻改口，倒把秦渡逗笑了。
“是啊，他还很生气，说如果因为误会把叶峥赶走了，我一定会后悔的·”秦渡饮尽杯中酒，笑意渐渐消失··林远悄悄收起了酒壶，不能再让她喝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陛下的”·“嗯我，我忘记了……”秦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酒虽淡，到底还是有点劲道。
林远皱了皱眉，伸手给她把脉·还好，稍稍饮些酒对她的恢复还是有利的··“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我看叶姑娘现在日日憔悴，脸色比你还差。
哪怕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你晾了她这么久也该够了吧·秦将军，林远记得你不是个冷硬心肠，怎的这回就如此舍得折腾她了”·秦渡抬头苦笑：“折腾她我明明是在折腾我自己。”
“我太依赖叶峥了，这样不行·林先生，你知道我这样的人，太久没有被爱过，突然有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我，我其实很怕·”·“以前我很会控制情绪，可她就是有办法让我不顾一切心甘情愿地沉溺。
但是你看，这次我耽于个人感情，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甚至差点贻误战机·”·“叶峥以为我在怨她，其实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怨我自己·无论是对师父的感情，还是对叶峥的，我都应该学会控制，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晃了晃空酒杯，又无力地放下·林远望着她落寞的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秦将军，如果早知道会令你如此为难，陛下和我绝不会……”·“说什么呢，”秦渡立刻打断他，“接受陛下任命时的心情，我直至今日也并没有改变过。”
“你也是喝醉了，国家大事和一己之情，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吗……”秦渡酒劲渐渐上来，伏在石桌上呓语·林远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又召个守卫让他去把叶峥寻来。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的……”秦渡撑着桌子要站起身，林远无奈地摇摇头，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别闹了，路都看不见还要逞强”林远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又疼又气，平日里最是温柔不过的人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吼得秦渡都愣住了。
呆呆地坐下，趴在桌上不说话了··叶峥来的时候秦渡已经睡着，林远坐在她身边，面色尴尬··“叶姑娘，抱歉啊，我不仅没劝好，好像还又惹得她不高兴了……”·叶峥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扶着秦渡的肩凑到她耳边：“夜深了，我们回去了哦。”
秦渡耳朵一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林远帮着叶峥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叶峥将人放在床上，看着她脸色绯红，睡得颇不安稳。
手一直在那段黑锦上揉啊揉的，似乎是戴着不舒服·叶峥吹熄了灯，伸手想帮她解下来，却在不经意间和秦渡的手指相触·叶峥鼻子一酸，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久违的温度传过来，就着窗棂里漏进来的月光，叶峥细细打量着身边的人·对于这张脸，叶峥已是无比的熟悉，可此时秦渡蒙了眼，倒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艳，看得叶峥有些恍惚。
俯身隔着黑锦啄吻她的眼睛，深情又专注··秦渡在她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就醒了，本就未睡熟，只是酒精刺激着头脑昏沉·伸手摸着叶峥的脸喃喃道：“你是谁”·叶峥微讶，动也不敢动：“叶峥，我是叶峥。”
“叶峥……”秦渡的手指轻轻描着叶峥的眉目，最后停在她的唇间，顺着叶峥优美的唇形抚过，又摸摸自己的，一脸困惑·“你的唇好像比我的软。”
叶峥眼眶含泪摇摇头：“不是的，你的比较软，而且比我好看·”·“是吗……可惜我都看不见·”秦渡笑了笑，揽着叶峥的脖子将她抱住，又抽抽鼻子。
“你是不是喝酒了啊”·“没，我没喝酒·喝酒的是你·”·“哦……”秦渡揉揉自己的脑袋，“怪不得我头有点疼，嘿嘿。”
叶峥看着她笑得无邪，心里百般滋味都涌上来，侧头狠狠咬住她的唇·比之当年猎狼大会后那个难以自控的吻，虽都是酒后，这一次，却显得万分悲伤··秦渡喝了酒之后总是格外听话，任叶峥百般索取也乖乖承受，实在喘不过气了才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
“傻叶峥……每次都要咬人·”·叶峥贪恋地含住秦渡被咬破的地方，惹得她脸涨得通红，找准了叶峥的脸一捏··“好了不要了，羞死了。”
叶峥抓住她捣乱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想了很久，声音压抑又低沉：“小秦，我们和好吧·”·“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打我骂我我都没有怨言，只求你别不理我。
以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一定站在你这边，我保证好不好”·秦渡愣了一下，沉默地抽出自己的手，叶峥心里一痛，却看她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微微启唇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叶峥仿佛是等待判决的犯人，忐忑又紧张，整个人都微微发颤·如果秦渡能看见她此刻眼里深沉的不安，一定不会忍心这样折磨她··“为什么要和好，我们吵架了吗”·秦渡的声音很轻，但叶峥听得清清楚楚，脑中仿佛有绚烂的烟花炸开，高兴地不知所措。
“没没，我们没有吵架·”叶峥趴在她身上，和她脸贴着脸，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冷静下来却仍心有余悸··“那，这就说定了，你明天醒过来，不准反悔”·秦渡嗯了一声，拍拍她的背，半天才冒出一句。
“傻死了·”·第二日清晨，秦渡从叶峥怀里醒过来，头痛得要命，指节狠狠顶着太阳穴才好受一些·而叶峥殷勤无比，给她解开蒙眼的黑锦，细致地梳洗过后，又为她系好，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喂上精致的早点。
“呃……我昨晚——”秦渡想问自己昨晚喝醉了没有乱说什么吧，却被叶峥立刻接了话头··“你昨晚没说什么，就是抱着我不肯撒手，要跟我和好。”
叶峥的耳朵悄悄红了，想着还好现在秦渡看不见，不然绝对要被识破··而秦渡猛地被噎住，自己摸着茶杯喝了一口顺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叶峥看着她呆坐着的纠结模样，到底不舍得这样逗她，将碗筷放下诚恳道：“好吧，是我抱着你不肯撒手，要跟你和好。”
看秦渡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叶峥立刻补充：“然后你答应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使用技能：一本道。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叶峥被掳· ·秦渡心情复杂，昨晚的事情她几乎都已经忘了，只是唇间似乎还留存着柔软的触感，提醒着她或许叶峥并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确确实实和她“酒后乱性”了一把。
若真如她所说，自己已经松了口，那此时再板着一张脸也未免有些使小性子的嫌疑·秦渡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吴起的声音··“秦将军，你起来了吗”·叶峥正焦虑地等待秦渡的回答，听到吴起的声音差点没把牙咬碎了。
什么时候不能来，非得在这关键的时候来搅局·秦渡应了一声，手往叶峥那里伸了伸，被叶峥一把捞住··“怎么了，你要什么”·秦渡摇摇头，任她抓着，循着开门声转过脸：“什么事”·“秦将军，眼看着在长影城也待了挺久，弟兄们就想问问之后的安排。”
吴起贸然进了屋才意识到打扰了二人世界，下意识地看向叶峥，见她竟没有丝毫不悦，只是眼神发亮，依恋地拉着秦渡的手，松了一口气··自从秦将军受了伤，这叶姑娘也几乎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尤其是那军医，到哪儿都躲着她走·如今看两人似乎是和好了的样子，吴起也挺高兴，心想也就我们秦将军能镇得住这叶姑娘了··“嗯，我也正要找你说这件事。
留两万边防军驻守长影城，其他的下午就跟我走，这北边可还有越族和北齐人呢·我这一伤耗了太久，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吴起深以为然，却到底有些忐忑。
“秦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都行，可是你……”·“我的伤不用你担心，快去办吧·”秦渡对他摆了摆手，吴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退了出去。
叶峥捏捏她的手，试探地发问：“你的眼睛……真的不要紧吗”·“没关系的·对了，去越族人驻地的路上，应该会经过太阳部落，你想再去那里看看吗”·“想啊当然想”叶峥狠命点头，可没过一会儿又瞬间蔫了。
“这样会耽误你们行军的，还是算了吧·”·秦渡颔首不言·最近几日，叶峥确实变了很多，突然这么懂事倒让秦渡有些过意不去，也许自己真的做的有些过分了。
说到底，她也是一个被宠大的姑娘，为秦渡的伤担惊受怕的，又被秦渡这么晾着，换了别人早就拂袖而去了，也就是叶峥，还这么任劳任怨地照顾着··“其实，不妨碍的。
我之前看过地图，在太阳部落附近，有一个地方很适合驻扎·”秦渡轻轻回握叶峥，面上泛起一抹红晕··叶峥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小心地凑过去：“你是不是不生气了”·秦渡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气你。”
“我不信·”·秦渡语塞，怎么突然嗅到一股阴谋的气息这会儿要是顺着叶峥的话说下去，那……·“那你要怎么样才信”·叶峥招牌的小狐狸笑容再度浮现，挑起一缕秦渡的长发在指间打着转，慢慢悠悠道：“你亲我一下。”
秦渡无奈，却也并不扭捏·侧头顺着叶峥的呼吸找过去，搂着她的脖子在嘴角亲了一口：“现在信了吧·”·叶峥缠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浑身的神经松了下来，额头枕在秦渡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躁动的心终于得以平静。
当天下午，大军起程，去征服下一个目标··到达驻地后，叶峥安顿好秦渡，说自己去太阳部落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秦渡忙着和将领们议事，自是同意，本还想派两个守卫陪着她，却被她拦下了。
“要真有我一个人搞不定的局面，多这么两个守卫也搞不定·放心吧·”叶峥亲了秦渡一口，兴高采烈地出了帐子··到底还是小女儿家，一想到太阳部落绝美的风景和香醇的奶茶，叶峥就开心得要命。
又刚和秦渡和好，如释重负，就想在草原上跑几圈，吼上两声才算过瘾呢··“玛力亚木你要去哪”叶峥眼睛尖，远远就望见了正准备出门的玛力亚木，见他迷茫四顾，又跳起来挥挥手，“这里这里，我是叶峥”·玛力亚木面上的表情震惊又纠结，叶峥跑到他面前时却又是一番笑模样：“哦，汉人姑娘你怎么会来”·“这个……有点不方便说。
嘻，你不欢迎我吗”叶峥并未觉得有异，熟稔地拍拍他的肩··“欢迎，当然欢迎·走吧，我带你去我家坐一会儿·”·“我就是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很快就要回去了，秦渡身体不太舒服，我得照顾她，嘿嘿。”
叶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心说还好太阳部落没有关于惧内的说法··玛力亚木的嘴角抽了抽，拉着叶峥的胳膊就把她往部落里带：“没关系的，就坐一会儿，家里有新鲜的牛奶，你可以带一些回去，给秦将军喝。”
“那好吧，真的只能坐一会儿哦·”太阳部落的热情叶峥是体验过的，无奈地笑笑，也就顺着他··而等太阳落山，叶峥还没有回来··秦渡有些着急了，派了人去寻，却得到回报说太阳部落的人根本没见到叶峥。
“怎么可能，她在这里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秦渡声音不稳，暗自后悔没有陪着她一道··“秦将军，你先别着急，要不再等等”林远正好来给秦渡送药，秦渡一口饮尽，苦到了心里。
“吴起，你立刻去太阳部落里找一个叫玛力亚木的，如果他也说没见过叶峥，就把人给我抓回来·”·“末将听令”吴起得了上次的教训，如今秦渡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一句也不多问了。
倒是林远觉得有些不妥，好意提醒：“这太阳部落我也有所耳闻，名义上属于大周，但基本上是自给自足·你这样贸贸然抓人，只怕……”·秦渡只是摇头：“抓人是不对，但若是抓不来，让他跑了，我才是真要后悔。”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吴起是个办事麻利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人绑了来，秦渡看不见，又听那人唔唔直叫，便让吴起将堵住他嘴的布给取出来··“你是玛力亚木叶峥呢”·“……只要你退兵，她就能好好地回来。”
玛力亚木喘着粗气，看见秦渡蒙着眼，又补充道，“我看你也伤得不轻，你——”话没说完又被吴起狠狠踢了一脚：“果然是你这贼人掳走叶姑娘赶紧说叶姑娘在哪，否则老子活剥了你”·“吴起退下”秦渡倒是不同寻常的冷静，缓步踱至玛力亚木面前，“我此次北伐，和太阳部落全无干系，为何却是你出手”·“……是羌人的占星师，她带走了我的恋人。
她说，如果我能让你退兵，便将她还给我……秦将军，你退兵吧玛力亚木拜托你”他被吴起那下了死劲的一脚踢得整个人不停痉挛，以头抢地，声泪俱下，“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秦将军，我对不起你们……可是我没有办法……”·秦渡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仍有不解：“羌人的占星师……她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前三日……”·秦渡大骇，想起刑天启死前说的那句“还没有结束”，心里的不安瞬间又翻上来：“前三日可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况且长影城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了，她就算是活着，这样做又能挽回什么”·“我，我不知道……”玛力亚木愣住了，目光呆滞地望着秦渡，“可她确实说她是羌人的占星师，她还会法术，只对着古娜唱了一段歌谣，古娜就乖乖跟她走了”·“不可能，不会是她。
刑天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更不可能找到你·”秦渡脑中思绪纷乱，“玛力亚木，我可以肯定的是，你被人骗了·”·“那会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羌人”·“大概只是为了迷惑我吧。
让我以为羌人中还有漏网之鱼，为他们争取转移走叶峥的时间·不信你现在去看看，叶峥她肯定已经不在你安置她的地方了·”·林远一直在旁听着，此时也忍不住开口：“秦将军，可是这人是如何得知这玛力亚木和你们的关系的我都从未听你提起过这号人物，旁人又怎会如此精确地找到他下手”·秦渡脚步一滞，确实，她太相信玛力亚木了，只当他是旧识，又和自己并无利益冲突，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叶峥也一定是这样毫无防备才会着了道··“玛力亚木，你真的是太阳部落的人”·林远开口的时候，玛力亚木的眼神就已经变了，此刻听秦渡这样发问，他满脸的悲伤和疯狂都立刻褪去，眼睛一闭冷笑道：“看来你们还是有点脑子。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什么人了·”·秦渡还待说什么，吴起突然拖了一个瘦小的少年进了帐中：“秦将军，这小子是越族的使者，说要给你送东西”·林远立刻上前接过，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不知该不该交给秦渡。
秦渡向着他的方向伸手，不容拒绝的态度令林远十分为难··“拿来·”·林远叹了口气，轻轻放入她手中，熟悉的触感却令秦渡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她送给叶峥的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 ·☆、长空鹤唳· ·玉质温润，刻着一个隽永的秦字。
那是她的传家之宝，是她当年送给叶峥的定情之物，无论发生什么叶峥从未离身，如今却被贼人拿来当做威胁秦渡的筹码··“我本来还想着出师无名，是否要和越族进行谈判。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秦渡攥紧了玉佩，循着声响朝那越族少年踱去··“回去告诉你的首领，他敢动叶峥一根头发，秦渡就杀一个越族人·等把越人都杀光了，我就烧了你们的宫殿，毁了你们的城池，让你们世世代代沦为孤。
魂·野·鬼·”·那越族少年本就是个普通人，只因懂得几句汉话，便被遣来敌营，行此挑衅威胁之事·此时听着秦渡一字一顿，声音中不带一丝人情，吓得浑身颤抖，若不是吴起揪着他的领子，只怕早已跪在了地上。
倒是玛力亚木冷笑一声：“秦将军，仗还没打，你竟敢如此托大”·林远吃惊地瞥他一眼，暗叹这人实在不知死活··刚想出言就见秦渡悠悠转身，一脚踏在玛力亚木背上，俯身低语道：“秦渡此生杀一帝，废一帝，立一帝，自认从来不是良善之辈。
按照我从前的个性，早就直接攻城，只怕此时越城中已是人间地狱·”·“只不过是叶峥，”秦渡苦笑，“她不喜欢这样的血腥，我才择处驻扎，想着是否能选择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来和你们交涉。”
“可你们居然把自己唯一的救星给掳走了，这让我说什么好呢”·秦渡音调拔高，听着玛力亚木渐渐急促的呼吸声，摇了摇头··“不管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我不会杀你。
我要你看着我大周的铁蹄踏碎越族的城墙，要你看着我秦渡的旗帜插遍整个越城，到那个时候，我就让你跪在叶峥面前，你的命，我就交给她·”·玛力亚木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做错了，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心中到底存着一丝侥幸，不肯向秦渡投降·“也许她只是危言耸听呢一个瞎了眼的女将，绝不可能做得到这些的”·秦渡也并不在意，打了个手势，吴起便会意地一手拖着那越族少年，一手拖着玛力亚木出了营帐。
而林远看着秦渡萧索的背影，心情复杂··“秦将军，你为何不严刑拷问那人，他一定知道叶姑娘身在何处啊”·“不行。”
秦渡语气极冷，断然否决·“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会不会告诉我，告诉我的又是不是真的，此时我不能节外生枝·若是中了圈套，难道要我这数十万兵士覆灭在这里”·“可是你就不怕他们一计不成，迁怒叶姑娘……”·“我怕，林先生。
我真的怕·”秦渡的指节攥得发白，拳头狠狠砸在桌上，咬牙道，“但我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赌·”·直到此刻，林远才知道秦渡到底有多坚强。
不是面上的冷硬或者手段的严酷，而是真正的内心强大，是无论情况有多揪心都能做出正确判断的绝对理智·林远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秦渡已经做下选择，再多说什么也不过是在她伤口上撒盐罢了。
“林先生，你也去休息吧·明早我们就要拔营了·”·秦渡下了逐客令，林远才蓦地反应过来天色已晚，他一个大男人待在秦渡的帐里多有不便，可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忍不住开口：“秦将军，可真要开战的话，你的眼睛……”·“所有人都担心我的眼睛，叶峥是，你也是，就连越族人都趁着我眼睛瞎了干出这样的勾当。”
秦渡微微一笑，“是，我眼睛是瞎了，但秦渡还是秦渡，这一点，还请林先生相信我吧·”·“我当然信你”林远立刻表态，“但林远既然来了此处，那自然也是想出一份力，秦将军，这仗你想怎么打，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秦渡叹了一口气，一路奔波又连遭变故，她已经很累了，所以刚刚才想让林远离开。
但听他言辞恳切，便又坐到桌边，对着他娓娓道来··“在临安的时候，我就已经研究过北边的所有地形·这越城附近地势多变，很适合埋伏·”·“明日对阵，我带三万骑兵打正面，敌将也许会轻敌，也许不会，这个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人数悬殊如此之大，越军一定会有些浮躁。
而你和吴起各带五万人埋伏在越军侧翼，开战后趁其不备，打散他们的队伍·他们慌乱之际，我再佯装败退，你们迅速和我汇合·此时战局混乱，越军虽会规整队伍，但军心定然松散，我们再直捣中腹，打个出其不意。
你看如何”·林远略一沉吟：“先是不屑，再是惊慌，再是迷茫，最后才终于战败……秦将军，我一直知道你治军有道，却不曾想你竟会如此控制人心。”
“林先生觉得这样可行”·“自然，越族只当你以区区三万人攻城是破罐破摔孤注一掷，而你却是进退自如，游刃有余，林远佩服。”
秦渡颔首，此时她真的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林远回过神来，将她扶到床边，便转身离开··而累极了的秦渡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说来也奇怪，最是无所畏惧的人，竟也会怕孤独了。
秦渡无奈，叶峥，都是你惯得我成这副样子，可此时此刻，你又在何处呢··翌日清晨，林远为秦渡穿戴好铠甲，又要扶她上马·秦渡却轻轻摆手，一跃上了踏雪，对着林远骄傲地抬抬下巴。
果然就算是暂时失明，但秦渡还是秦渡，这英姿飒爽的风范还是不变··林远笑了笑，转身隐没在军队中··秦渡带着三万骑兵逼近越城之下时，谢承影待在她的身侧，向她汇报眼前的情况。
“目测城下有十万人左右，城墙上有弓箭手，大将是个莽汉，正在打量将军你·”·“好，知道了·”秦渡眼睛看不见，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比起周军的寂静肃穆，越军中纷乱私语，吵吵嚷嚷，倒和秦渡猜的一样。
“呵，秦将军，我可是听说了，你要杀光我越人啊怎么，就凭你身后这么些人”那将领抠抠鼻子，神色不屑··“我听说你们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痴人说……痴人说梦对，就是痴人说梦，挺适合你这瞎眼娘们儿的”·此言一出，越军中全是挑衅的口哨和嘘声，此起彼伏的“瞎眼娘们儿”刺着秦渡的耳膜。
“是吗·那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也挺适合你的，叫死到临头·”·秦渡系着黑锦，神色平静，从来只用长枪和弓箭说话的她竟也开始和敌将扯起了嘴皮。
听得周军中颇为新鲜，哄笑一片·那越人将领脸上无光，手中铁锤立刻举起，大喝一声：“给我上谁能弄死这娘们儿，首领大大有赏”·秦渡听得越军暴动，不慌不乱，她身后的三万骑兵全都是精英，将这十万越军全歼不可能，但保全自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刻她只用心听着那越人大将的动静，一骑当先，马蹄声又极重，看来这大将确实是个壮实的大汉··“嘿呀——”铁锤破风，直取秦渡面门·秦渡侧身避过，仔细辨别周围的声音。
风声急乱，更夹杂着极尖的鹤鸣，越人大将粗重的呼吸仿佛就在自己耳边，踏雪脚步始终未停，带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握着长枪的手心已经出汗，但整个人是兴奋的，与那大将短兵相接几番周旋，竟也没落下风。
谢承影在她身边为她扫开那些想要加入战局的虾兵蟹将，等待着秦渡的命令··而周军队形严整，作战方针明确，越军人数虽占优，但缠斗下来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及周军，渐渐有些失了拼劲。
那大将急了，唾沫横飞地四下大吼：“你们他娘的今天没吃饭啊就这么一个瞎眼娘们儿都干不过”·而越军中似乎也有那么几个不服的，趁着人多口杂，不时冒出一两句：“你吃饭了，你不是也没干过她么”·那大将恼羞成怒火冒三丈，竟连自己的士兵也打，一时间哀嚎顿起，秦渡喝道：“谢承影，吹号”·话音刚落，那谢承影便端起了那犀牛角做成的号角，鼓着腮拼命吹响，霎时间越城左右冒出黑压压的一片人，那竖起的旗帜迎风鼓动，正是林远和吴起带领的伏兵。
全速行军的脚步声震颤着这片大地·而眼看着周军越来越近，越军惊慌失措，他们虽然身体素质比周军强上一些，但平日里缺乏正统训练，勇猛有余，智虑不足·秦渡奇兵突现，着实让他们震惊了一把。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将所有嘈杂的声音收进耳中，算着林远他们的距离，对着身周向她拥过来的周军喊道：“我们先退”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今天应该还会更新一章，作者君先去睡了~晚安=3=· ·☆、挡我者死· ·越军还没反应过来，秦渡的人马已经如潮水般退去，迅速与两翼援兵汇合，形成合围之势。
而愣在原地的他们阵型松散，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干什么呢你们，给我上啊”那大将脸涨得通红，挥舞着铁锤就要再向秦渡冲来。
而秦渡手中旗帜一挥，千军万马亦是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射入越军的心脏··□□寒光烈，铁甲染锈尘··群鸦鼓噪，秦渡面无表情地迎向那越族大将，人向后一倒便躲过那千斤锤，手中长弓一举，绕过那大将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弓弦已似毒蛇一般，悄然缠上了他的脖子。
那弓弦极细极韧，像是终于捕获了猎物，刹那间就将那大将的脖子勒成了一个极可怖的形状··秦渡用力扯掉蒙眼的黑锦，对着他笑得恣意··“没想到吧，我已经能看见了。”
“你——”那大将已经无法呼吸，青筋爆裂，眼珠外露，死死盯着秦渡·周军的欢呼声响起，林远远远望见秦渡的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头一松。
秦渡慢慢地转着弓，每转一点，那弓弦就拧紧一分··“叶峥在哪里·”·大将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嘶声，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不会……找到她的……你永远……也……找不到她……”·“是吗。”
秦渡冷哼，将手中长弓狠狠翻转，那大将的头颅竟就这么被她绞了下来·“最后再教你一句汉话，叫，挡我者死·”·秦渡提枪纵马，吼声响彻整片战场。
“给我杀”·周军声势大振，下手极狠，越军疯狂逃窜，却被周军猫捉老鼠般戏弄·秦渡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天边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秃鹫，这种死亡之鸟，是战场最好的清道夫。
“秦将军，探子来报，越城中的皇族果然有异动，属下听从秦将军的命令，未加阻拦·此刻他们已经全部从北城门溜走了，看方向似乎是逃往了北齐”·“北边这些宵小，倒是联系得紧密。
又是太阳部落，又是北齐的·”秦渡微微颔首，“把玛力亚木给我带过来·”·太阳部落基本不和外族通婚，但玛力亚木的亲生父亲，却是越族人。
此刻他望着这尸骸蔽野的景象，终于明白秦渡的话··“他敢动叶峥一根头发，秦渡就杀一个越族人·”·“我要你看着我大周的铁蹄踏碎越族的城墙，要你看着我秦渡的旗帜插遍整个越城。”
“你赢了，秦将军·”玛力亚木跪在地上，不住苦笑··“……如果我没有掳走叶姑娘的话，是不是就——”·秦渡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一脚将人踹倒。
“她人在哪里·”·“我说的话，你会饶了我吗”·“不会·”秦渡不假思索··玛力亚木无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秦渡，总还以为她是当初婚礼上那个娇羞女儿，原来，没有叶峥在身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吗·“呵，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如此狠毒。
你就不怕这些因你而死的人半夜来找你索命”·“怕”秦渡不怒反笑，“怕谁，怕你们这些咎由自取的乌合之众”·“你不说也可以，等我将这越人屠尽，还怕找不到她吗。”
秦渡没了耐心拔腿便走，却被玛力亚木猛地拖住··“我说我说，你不要动平民求你”·秦渡停住脚步，俯身拍拍他的脸，语气轻蔑：“早点说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又招手将吴起唤来，“一会儿你带一队人马跟着他去找叶峥，小心些·”·“末将明白·”吴起一抱拳，提着玛力亚木的领子就走了，秦渡懒得再看他一眼，翻身上了踏雪。
依旧有部分越族的士兵逃掉了，看方向应是追随皇族而去，秦渡也不去追，整合了队伍，将城门破开··“入城”·秦渡将军令下，周军的铁骑终于迈进越城。
刚刚城外杀声震天，如今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大街上空空荡荡，冷清无比，只有周军铮铮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城中回响··越族的皇宫也是人去楼空，连个守卫都没有留下。
华丽轻盈的纱幔在风中轻扬，雕梁画栋，飞檐跳角，倒是尊威华贵··秦渡侧头对着林远轻笑：“这些人倒是会享受，皇宫好像比小九的还要好看些·”·“秦将军说笑了。
陛下和你一样，不喜奢华，要让他住进这样的宫殿里，只怕他浑身都不爽呢·”·“也对·”秦渡跳下马，接过谢承影递来的火把··林远微愕，也站到她身后。
“你要做什么”·秦渡晃晃火把，一脸“你干嘛要明知故问”的表情··“你真要烧了这宫殿为什么”林远突然觉得秦渡似乎变得很陌生，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周羌一战后，她和叶峥会冷战那么久。
他并不是要质疑秦渡的决定，相反，他其实很是能够明白秦渡的选择·但现在已经胜利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惹怒了我·”秦渡答得自然，看着林远不认同的表情，叹了口气又撇撇嘴补充道，“不过更多还是因为我要让北齐不敢接纳越族的皇室。”
敢和他们勾结，就等着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你说，这火烧起来了，那北齐看不看得见啊”秦渡四处望望，“你说我要不要再找点别的地方也放火”·林远扶额，叶峥不在的时候，秦渡还真是坏透了。
“……也给我一个·”·“什么”·“……火把·”·秦渡愣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火把给了他，又把谢承影的那一个抢了过来，煞有介事道：“小孩子不要玩火。”
谢承影无奈，心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装什么老成··秦渡烧得兴起，火光映着她的脸，带着一分霸道的明艳·叶峥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火焰前的一个剪影，热浪和浓烟卷着她的长发，却因风向并不能真正波及到她。
遗世独立，烈火重生··叶峥看得眼睛发酸，冲过去从背后猛地抱住她·秦渡惊了一跳，这拥抱如此熟悉，如此炽热，正是她挂念至今的爱人··她悬着的心蓦地松下来，缓了好久才道：“还往不往外乱跑了”·“不跑了。”
叶峥贪婪地嗅着秦渡身上的味道，“哪儿也不去，就一直待在你身边·”·“那玛力亚木……”秦渡想转身，却被叶峥困住了不让动。
叶峥在她后颈上磨着牙，恨恨道：“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一开口就是问别人·讨厌你”·“讨厌我还抱着我，你羞不羞松开。”
“不羞，不松开·”好不容易才把人再抱进怀里，叶峥怎么可能放手那黏黏糊糊的劲看得林远和谢承影交换一个眼神，尴尬地先行离开。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看得见的”·“你出事之后，恩，大概打击之下，淤血被冲开了吧，我其实也不太懂·”秦渡握住叶峥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呢，没有受伤吧。”
“没有，”叶峥将下巴枕在秦渡肩上，和她耳鬓厮磨·“大概是玛力亚木关照过，看着我的人对我还算客气·”·“所以你把他放走了”刚刚问起此人时被叶峥岔开话题，秦渡便已猜到了几分。
“嗯……”叶峥亲亲秦渡的耳朵，软言细语，“他爹是越人，他也没办法·这次确实是多此一举了，但是，就饶他一回吧好吗”·“你是苦主，你都能原谅他，我还能说什么。”
秦渡叹气·“好了，该走了，我还要去安排今晚扎营一事呢·”·“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都好久没——”叶峥见她面色不好看，以为自己放走玛力亚木令她不悦，竟也撒起娇来。
秦渡沉默片刻，转过身来，深深望进叶峥的眼里··“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救你，怪我吗”·叶峥微讶，和她额头相抵，轻轻地笑了一下。
“说什么呢，你做得对·”·“我的秦将军，就该这么大义凛然，从容不迫·啧啧，刚刚吴起都和我说了，蒙着眼睛横扫八方，简直太帅了。”
秦渡被她逗笑，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子，两人牵着手离开皇宫·身后火焰腾空，烧红了她们的脸，也烧红了天边晚霞··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而此战之后，秦渡的名字，也必将响彻整个北边。
下一个目标，就是北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费尽思量· ·当夜两人洗漱过后，叶峥给秦渡轻轻梳着头发，烛火摇晃，偶尔爆出零星的灯花。
镜中的秦渡闭着眼，面容疲惫··“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嗯”·秦渡摇头，拉着叶峥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看着她秀丽的眉眼，想了很久才说：“阿峥，跟着我，真是辛苦你了哦。”
叶峥愣了一下，无奈又宠溺地将她抱紧：“就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我不觉得辛苦啊，而且等战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渡依旧忐忑，咬着唇轻声道：“可是，我怕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就真的变成一个嗜血残暴的人，到那个时候——”·“不会的。”
叶峥皱紧眉头打断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会有那一天的·”·刚认识秦渡的时候，叶峥确实对她激烈的作战风格有些不适，但真正了解她之后，却只剩下心疼。
秦渡是不愿意杀人的，可是从十一岁开始一切就都由不得她·保家卫国说得冠冕堂皇，实质都是需要流血牺牲，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是别人··而在北伐一途上，又只有不断地杀戮，才能完成肩上的使命。
她的坚定都是被逼出来的，叶峥明白她的恐惧，也明白她的迷茫··“我……”·“好了·”秦渡还想说什么，叶峥却握住她颤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答应你，就算你真的变成那样的人，我也一定会把你拉回来的。”
秦渡靠在叶峥怀里，抬头便与她温柔的眼神相撞，心跳得很快··在这段感情里，叶峥一直是更加主动的那一个，因为秦渡，放弃了玄铁山庄里高贵的身份和安逸的生活，又因为秦渡，屡次卷入纷争中，承受了太多苦痛。
可她望着秦渡的时候，那份专注和深情从来没有改变过··秦渡沉默，在她怀里蹭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决定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都抛到脑后，什么也不想，就只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人海茫茫，能和叶峥相遇，实在太好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无论走得多远，身后始终有一个人，告诉她，别怕，向前走吧·如果你迷路了，我会带你回家。
翌日清晨，秦渡先醒过来，轻手轻脚地招了人来给准备好早点，又留了一张字条，便去了林远的帐子里，让将领们都去那里议事··吴起得了消息，搭着谢承影的肩，剔着牙道：“哎，往日里议事不是都在中军帐吗，今天咋在丞相那儿啊”·“大概叶姑娘还没醒吧。”
“哦……嘿嘿，还是咱将军会心疼人·”·路上几个将领碰见了，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同进了林远的帐子·秦渡就见他们个个笑得暧昧，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让你们见笑了啊。”
“不敢不敢，”众人哪敢再开她玩笑，立刻绷住笑意一拱手，“秦将军，今日可有什么要事”·秦渡见他们绷着笑比哭还难看的样子，扶额不语。
林远也是心中好笑，一一为他们倒上茶··“请·”·“多谢丞相·”·人都说文官武将常常不太对付，但林远来了军营，大家见他为秦渡的伤忙前忙后，·又毫无丞相架子，甚至还不惧生死亲赴战场，早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本来么，这些军人最是直肠子，在他们看来，一起上过战场的，那就是过命的交情，此刻接过他亲自倒的茶，更是受用··“经历羌越两战，我们的士兵们想来也非常疲累了。
那三千伤员，我会将他们留在这里休养·”秦渡捧着茶杯，细细算着，“从边关出来的时候是十五万人，长影城留了两万人，这越城也得留两万·我已经发了信给边防军统领徐文，让他将之前留在那里的十二万人带来与我们汇合。”
“这样的话，对抗北齐的时候，我们将会有二十三万兵马·这应该是北伐之战规模最大的一次了·”谢承影说··秦渡点头，沉吟片刻：“但我此次却不想再和北齐大动干戈。
经过羌越两战，我们的在北边的威已经立了，若再强攻，只怕要落得个残酷无道的名声·”·“秦将军，咱们大周虎狼之师，还怕这些流言蜚语不成”吴起还是那么暴脾气，听得秦渡皱眉。
“我倒无所谓，只是这北边人心不服，以后小九要难做·”·林远坐到她身边：“秦将军思虑周详·确实，本来这北边各民族之间就常有纠纷，若再兴兵祸，以后圣上治理起来恐怕更为棘手。”
“林相，你可有什么想法”谢承影恭恭敬敬地一抱拳，向林远请教··林远神情严肃，娓娓道来：“在下看来，北齐皇室一定是非常谨慎的。
越族人一定是在大周攻下长影城之后就去寻求和北齐的合作了，但没有一个稳赢的把握的话，北齐人一定不会相信他们·所以他们掳走叶姑娘，表明自己与大周为敌的态度，更显示他们手上有可以威胁秦将军的筹码。”
“还好秦将军未受影响，没有给越族人带着叶姑娘去北齐的时间就直接开战，更火烧越城宫殿使得北齐不敢接纳越族皇室·”·“其实并不是不敢，”秦渡嗤笑，“越人那副仓皇模样，换了谁也不会接纳他们的，我不过是给北齐一个紧闭城门的借口罢了。”
“若是北齐王聪明，当能明白秦将军的意思·”谢承影敲着桌面，“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交涉一番”·林远点头：“交涉是肯定要的，但要等我们的大军到了，在北齐王城附近驻扎下来，再去交涉才更有效力。”
“嗯，这两日便先养精蓄锐，那到时候派谁去做使者好呢·”秦渡的眼光从众人面前一一扫过，拿不定主意··林远微微一笑：“自然是在下了。
除了林远，你们有谁能懂这北边民族的语言”·他这话带着些倨傲，众人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顺耳的地方，吴起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是啊，谁知道这北齐王汉话说的好不好，我们这些粗人又都笨嘴拙舌的。
还是林相果然有两下子，兄弟佩服·”·林远颔首不言，秦渡咳了两声：“那便先议到这里，你们先去看看自己的士兵们的情况·”·谢承影还想说什么，却被吴起一把捞起来：“行，那秦将军，我们就先出去了。”
·出了帐子，谢承影嫌弃地将吴起的手撸下来：“干什么你，我还没说完呢·”·“说你没眼力见儿吧，丞相明显有话想和秦将军单独说，你坐那干嘛。”
吴起也不恼，丢下话就转身走了··而叶峥睡醒摸不见身边的人，沮丧地翻了个身抓了秦渡的枕头抱着，就见枕头边的字条飞了出来：“我先去议事了，你睡醒了记得吃早点，也可以来林先生帐里找我。
秦渡·”·叶峥挑挑眉，走到桌边就见早点都已准备好，还带着些余温，美美地喝了一口糯糯的小米稀饭，看着秦渡娟秀的字迹，起床气都烟消云散··换好衣服来到林远帐子附近就听见吴起那句“丞相有话想和秦将军单独说”，叶峥停了脚步，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进去。
她对林远早没了吃醋的心思，此时只怕打扰了他们商议军事··谢承影看见她站在那里望天，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怎么不进去”·“他们在议事，我还是在这里等她好了。”
叶峥对着他笑笑，答得自然··“支开我们或许是怕丞相的计策会对军心有什么影响，可你是家眷，你有什么不能进去的·”·叶峥摇头：“还是不了，我不想打扰她。”
谢承影还想说什么，见她这样也不再坚持，耸了耸肩，便也转身离开··倒是秦渡听见了帐外的动静，掀开帐帘，对着她招招手：“外面多冷，快进来。”
得了秦渡的首肯，叶峥眉开眼笑地跟着她进去，像条小尾巴似的，看得林远微微勾起唇角··将叶峥安置好，秦渡再坐到桌前：“昨晚探子来报，那越族的皇室和残兵在北齐王城外游荡半日，终究不得其门而入，按照你的说法，北齐不会再和他们这些丧家之犬勾结。”
“但我们依旧没有把握，他们会自愿臣服于我大周啊·”·“确实，北齐也算是这北边的一大势力，和羌越不一样，他们才是真正算有点国之气象的，要他们自愿臣服是不太可能。
但若要打，我方不免要损兵折将，这也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他始终不希望你去冒险·”林远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你重伤失明的消息传回去，我是被他从御书房里踢出来的。”
叶峥想起刚刚谢承影说的“丞相支开我们或许是怕动摇军心”，忍俊不禁，林远明明只是怕别人听到这些丢人事情吧·小九还真是一点没变，动不动就要炸毛。
秦渡听到身后叶峥的轻笑，对着林远抱歉地眨眨眼·林远倒并不介意，接着道：“所以等大军驻扎之后，林远还是得去和北齐王谈谈·”·“那你要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
秦渡目光灼灼，“秦渡也不能拿大周的丞相去冒险·”·“不瞒你说，你出征之后，圣上他修了数十道法令，这法令带给大周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的，你凯旋的路上就会见到。
而其中一道便关于这民族融合，在下若能将这法令阐述给北齐王听，或许能够打动他·再加上你大军压境的威势，他若是一个不想陷百姓于战火的帝王，就应该会接受我的提议，至少，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听他说完，秦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行，林先生·这里是战场，我觉得还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人性上·” ·作者有话要说：· ·☆、60· ·“秦将军，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你也相信我一次吧。”
林远笑得温和坚定，“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算他要对我不利，也正好给了你出兵的理由·”·秦渡看了他片刻，也不再多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远看似温柔，但性格里的执拗劲并不比自己好多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若是还不同意，那定然要伤了他的自尊··两日后，秦渡大军压境，林远孤身入北齐王城。
中军帐里，众人焦虑地等待他的消息·日升月沉，又过去两日，林远始终没有回来··“秦将军，发兵吧·”最先开口的竟是谢承影·一路上他成长不少，日渐冷静自持，秦渡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竟会是他。
“林相毫无音讯，我们不能再等了·”·秦渡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沉思不语·吴起看她犹豫，也帮腔道：“秦将军，我早就想这么说了，堂堂大周的丞相若是在北齐有个三长两短，那——”·“都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秦渡拧拧眉心，站起身来··“通知下去，今夜戌时，正式开战·”·等人都退出帐中，秦渡后背一软，靠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到底还是要打。”
叶峥走过来，轻轻扶着她的肩：“不要怕，林远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但愿如此·”秦渡闭上眼睛握住叶峥的手，“你先休息会儿吧，今晚肯定没法睡了。”
“没关系的，你才要好好休息才对·之前伤得那么重，一直都没好好养回来·”·“听你的·”秦渡不愿让叶峥担心，抬头对她笑笑，刚要起身，就听外面一片喧闹，吴起大大咧咧地掀开帐帘扯着嗓子就要喊，见她们还握着手又赶紧退出去隔着帘子喝道：“秦将军，丞相回来了”·“快请他进来”秦渡一扫之前的萎靡，对着叶峥绽开一个喜悦的笑容，搂着她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一口。
林远一进来看见这一幕，捂着眼睛又出去了··叶峥揉揉秦渡的头发，对着帐外笑道：“行啦，快进来吧·”·林远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望进秦渡期待的眼神里，向她拜了一拜：“秦将军，林远无用，终究还是无法避免此战。”
“没关系，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已经准备好今夜开战了·”秦渡毫不在意地将他扶起来，激动地抓着他的肩，“怎么去这么久，我们都担心得要命。”
“北齐版图不大，但朝中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北齐王根本没有实权，所以就算他同意我的想法也是无用·”林远喝了口茶，只挑重要的说，“他的兄弟极多，大哥早逝，二哥掌控兵权，四弟掌控盐铁，五弟游走官场，三人争权夺势，几乎已经将他架空。”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开战，说不定还帮了他·”秦渡也坐下来，细细思索··“对，他给我承诺，若我们能将他二哥打败，还北齐一片清明，那么臣服大周亦无不可。”
秦渡皱眉，北齐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表面上是为北齐的大局着想，实质则是要抓住机会借他们的手除掉权臣·这臣服二字值得玩味，是将北齐献给大周，还是只做一个附属国，只看他怎么说了。
战胜后，若让此人留在北齐，必然是个隐患··“秦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远点了点桌子，“圣上的意思是，为了稳定民心，最好还是留着这些人的性命。
等北边全部肃清了，他会派信得过的人来这里镇守，一定会盯紧这些废帝，给个逍遥的闲职可以，但不会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复国的·”·“那就好·”既然小九早有打算，那也就轮不到秦渡过问了。
虽然两人感情深厚，但秦渡对于分寸的把握一向很好·并不是怕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只是小九和她之间那份相互尊重的默契··她松了一口气，又看着林远风尘仆仆的模样，叹道，“林先生太过辛苦，还是快去休息，今夜秦渡就会为这北伐之争做个了结。”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林远这两日，与北齐各种势力周旋，城墙外就是大周的兵马，而他这样独自入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能够得到北齐王的承诺全身而退，也着实十分疲累了。
当下也不再推辞，向秦渡点了点头便出了中军帐··终于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叶峥凑过来亲亲秦渡的耳朵：“现在不担心了吧·”·“嗯，他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了。”
秦渡顺势放软身子靠在叶峥肩上，“那样悬着心的战斗，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失控的·”·叶峥将她抱紧，轻吻她的发心：“别怕·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过平常的日子了。”
当夜秦渡让兵士们把身后的营帐尽数点燃，以示死战到底的决心·火线绵延，烧得夜空都蒙上了一层烟紫色··周军从燎天的火焰中走来，战鼓连天，号角长鸣，其声势之壮，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战役。
秦渡率领的这支军队，似乎都和她本人一样，极刚极猛，锋利无比··叶峥策马相随，看着秦渡衣着暗金色的山文甲，头顶深红的盔缨和她的长发一起，随着风向飘扬。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线条流畅的下巴微微翘起一个骄傲的角度·回头望望身后那些闪烁着的坚定眼神，叶峥突然觉得，当初追上秦渡，应该就是她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如果不是秦渡，听着江南小调长大的叶峥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用一腔热血与赤诚，谱出这样一曲激越的破阵乐··北方多游牧民族，这王城就是北齐的屏障，攻下它之后，大周便等于啃完了这北边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至于那些游兵散勇则不足为惧，交给边防军即可。
秦渡紧了紧手中长枪，深吸一口气·她还是这样，一旦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非常躁动··北齐没有想到他们连夜突袭，此时才大开城门，将士们迅速列队，严阵以待。
秦渡眼中显出几分激赏，对着身后的千军万马喝道：“北齐和羌越不一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是”一呼百应，撼如雷震。
如今的周军士气极高，已经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练兵·秦渡很满意，又偏过头轻唤：“阿峥，记得跟在我身后·”·“放心吧。”
叶峥长剑出鞘，“没听说吗，叶家老四的御剑之术，天下无双·”·秦渡轻笑，抬起手中长枪高喊：“攻城”·作战方针早已落实下去，此刻千军万马，势如破竹，秦渡一骑当先，如入无人之境，叶峥紧随其后，一点剑芒先至，而后枪出如龙。
合作无间，一如多年前猎狼大会的那个下午··几个回合后，秦渡笑着抹了一把叶峥脸上的血，又转头大吼：“左翼太慢了弓箭手在干什么”·“听到没，秦将军嫌你们慢了”吴起杀得兴起，左挑右刺，冲至左翼督战，对着秦渡打个响指。
秦渡勒紧了缰绳，手中长枪高速地打着转，将身边的杂兵一一扫开·而后立刻换弓箭在手，搭弓上弦，连珠瞬发·她的弓箭上都涂了火油，穿过城墙上的火把射向守兵，很快城楼上便亮起一道炙热的火线。
叶峥和她寸步不离，所有胆敢接近秦渡的人都被她斩于剑下··血与火，尖叫与怒喝，烽烟与战鼓，这是一场战争的盛宴··北齐的大将已经观察了秦渡许久，此时终于纵马向秦渡驰骋而来，秦渡瞥见他的动向，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射出一箭，不出意料地被打落。
秦渡无所谓地挑挑眉，瞬间又仿佛被勾起无穷热血，将长弓在马鞍上扣好，提枪就要和他对冲··两柄长枪的枪身急速摩擦过，枪头丝缨相缠又立刻分开，震得秦渡虎口发麻。
手腕一压，便脱离对方的纠缠，举枪再刺，又被他手肘夹住，刹那间动弹不得··“他们都说大周的秦将军比这草原上的狼还要猛，原来都是骗骗小孩子的·”·秦渡被他嘲讽，却也并不恼恨，一个腾挪跳到了他马上，抓着枪身狠命一抖，立刻震得他整个手臂没了知觉。
而身下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抬起前蹄，秦渡趁此机会拔出自己的长枪，拉着窜到身边的踏雪的缰绳就跳了回去，还趁乱踹了那北齐大将的马屁股一脚··那大将拽着缰绳原地打了半天转才稳住身形，秦渡也不动手，就和看猴戏似的睥睨着他。
四周有注意到这边情形的将士们都忍不住哄笑出声，那大将鬓发凌乱，仰天长啸，抡圆了手中长枪一个极大弧度的横扫，秦渡后仰避过，双腿交叉将他的长枪夹住，感觉到他不肯松手，又使力一个拖拽，生生将他连人带枪拖下马去。
秦渡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踏雪又是一等一的名驹，和她更是心意相通，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踏雪抬起前蹄就狠狠踏在那大将的胸口，逼得他猛吐一口老血，几乎晕厥。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秦渡再不看他，和叶峥交换一个短暂的亲吻，便又加入战团··北齐到底和羌越不同，哪怕是大将倒了，士兵依旧没有动摇·这场苦战一直持续到天边渐渐泛白，秦渡本可以早点收手，但她定要一战将北齐人打服了才行，所以一直保持着连续的攻势，将北齐兵士最后一丝战意击垮，才算终于分出了胜负。
·拼杀一夜，周军望着红日初升，不知谁先起的头，众人都去抢执旗兵扛着的那面秦字旗，吴起将他们一一踢开，抢过旗帜对着东方拼命挥舞着，笑得龇牙咧嘴，浊泪横流。
秦渡的身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这一夜，她不仅要集中注意力和大将对战，更要时刻注意战局，调度指挥，此时已是疲累万分·看着周军欢腾的面容，她的心里像是终于卸下一块大石，顿时松了劲，几乎坐也坐不稳了。
叶峥跳到她的马上，踏雪是见怪不怪的了，甩甩尾巴动也不动··将人抱进怀里，和她一同望着日出，叶峥眼中酸涩，心里却一样如释重负··“终于都结束了，对不对”·“嗯，都结束了。”
秦渡伸手摸摸她的脸，“再往前打，那就都是极为苦寒，杳无人烟的地方啦·”·叶峥听着她沙哑的嗓音，心疼地抓着她的手：“很累吧”·“是啊，好累哦。”
秦渡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叶峥身上，声音渐渐小下去··“累就好好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就能回家了·”·被她这么一说，秦渡揉揉眼睛甩甩头：“不行，我还得带兵入城呢。
不能睡·”·叶峥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撩撩她的头发，便也都由着了··入城之后，秦渡雷厉风行地将所有城防军和禁卫军全部换成大周的将士，林远和北齐王交涉过后，依照之前的约定收了他的王印宝册和地图，便来向秦渡告别。
“秦将军，林远得先回去了·身为丞相，留圣上一个人处理政事太久，甚是过意不去·之后更要为你们准备庆功，圣上他也一定忙不过来的·”·秦渡颔首，大战之后，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清点统筹兵士，布置防御兵力，这些林远帮不上忙，也绝对不会插手，确实应该让他回去。
“林先生为了我的伤千里迢迢地来，更担起这军师之责，实在是辛苦你了·”秦渡对他深深一拜，“我会派一队人马护送你回临安的，你有什么别的需要也尽可以提。”
“何必如此见外，圣上派我来照看你，林远幸不辱命罢了，除此之外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林远摆摆手，笑得风轻云淡，对着秦渡一抱拳··“如此，林远便在临安等着王师凯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松涛祭酒结束啦~最后一章还是比较肥美的吧→_→· ·☆、忠义凯旋· ·半个月后，秦渡整肃了北方其他残余势力，与小九派来的官员交接后，便启程返回临安。
而陆小九早得了信，盛装带领百官在城外天坛等候着·他的卤簿极为隆重，天坛周围的汉白玉栏杆边插满了旌旗，日、月旗各一，五云旗五，五雷旗五，八风旗八，甘雨旗四，列宿旗二十八，神武、朱雀、青龙、白虎旗各一，天马、天鹿、辟邪、犀牛、赤熊、黄罴、白泽、角端、游麟、彩狮、振鹭、鸣鸢、赤乌、华虫、黄鹄、白雉、云鹤、孔雀、仪凤、翔鸾旗各一。
又有进善纳言、敷文振武、褒功怀远、行庆施惠、明刑弼教、教孝表节旌各二·而赤方团扇，九龙黄盖绵延数十里··武威营的不少将官，从前都是秦渡在武肃营里的弟兄，此时也以保护圣上之名，竖立在道路两边，翘首以盼。
从前秦渡在这里迎段戟遗骨，如今小九在这里等秦渡凯旋··天气渐暖，鸿雁北飞，羽声肃肃划过碧空·铿锵激越的凯旋乐奏响，一惊雷震，二猛兽骇，三鸷鸟击，四龙媒蹀，五灵夔吼，六雕鹗争，七壮士奋怒，八熊罴哮吼，九石坠崖，十波荡壑。
十番古音气势磅礴，直惊得雪逝冰消，风动云散··林远看陆小九面色严肃，抿着嘴不说话，便对一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取了巾帕给他擦汗：“陛下，很快就该回来了，你别紧张。”
“朕没紧张，好笑·朕有什么可紧张的·”·林远无奈，“可是臣的手都被你捏紫了·”·陆小九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不自然地推了推他：“知道了，你走远些，别来烦朕。”
林远忍住笑意，安静地退后，与他一同望着道路的尽头，期待着那个人的出现··而秦渡望见天坛的盛景唬了一跳，悄悄和叶峥咬耳朵：“怎么这么大阵仗啊”·“当然了，镇北将军得胜归来，场面必须要大。”
叶峥倒是眉开眼笑，“小九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哈哈·”·秦渡望望天，第一次有了临阵脱逃的冲动··大概是性格使然，面对千军万马她无所畏惧，可一到要以她为主角，为她庆祝些什么的时候，秦渡总是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了。
硬着头皮下马，刚将缰绳交给吴起，就听身后长鸣一曲三声，一龙吟声，二彪吼声，三阿声，听得秦渡的心微微颤抖·多年未曾听到这样的号角，她从前以为，只有父亲和师父才当得起这龙吟虎啸的气象，如今轰地降临在自己身上，既充满了不真实感，又觉得十分惭愧。
细数自己的人生，好像是从统领手上接过那一封送往玄铁山庄的信后，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若说从前只纯粹是迷茫和坎坷，在那之后便是跌宕起伏，每一步都不由自己，每一步都超出预料，可每一步都仿佛顺理成章。
酸甜苦辣，友情爱情，生生死死，每一样她也都好像已经经历过体验过··秦渡并不觉得自己真有多强，至少绝对比不上秦格和段戟·在她心中，这两个人就是一座高山，是自己穷尽一生也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竟然得到了如此多的肯定，秦渡甚至觉得有些晕眩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在小九面前的，单膝一跪便要向他行礼，却被小九及时扶住了。
“都说了将士戴甲不用行跪礼了，快起来·”小九细细打量着她，心底抑制不住的激动，抓着秦渡肩膀的手不停发颤·多日不见，秦渡黑了一些，眉眼间略有疲惫，却英气不减。
两人相顾无言，怔了许久，倒是秦渡先开口道：“陛下好像长高了·”·小九本来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听她这话破涕为笑：“怎么，还是把朕当小孩子呢。”
“末将不敢·”秦渡假意讨饶，任小九替她把披风给解了，到底还是有些忐忑·“陛下，这场面未免太过隆重了，我……”·陆小九摇头，“这是你应得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又看林远走了上来，对秦渡笑笑，小声提醒陆小九：“陛下，该颁旨了·”·“恩·”陆小九将手中披风递给林远，又对叶峥眨眨眼，“叶姑娘，秦将军就先借朕一会儿。”
叶峥摊摊手，表示你随意好了··陆小九看了她身后的将士们一眼，转身亲自领着秦渡走在去往拜将台的路上·文武百官端立两侧，目不斜视·秦渡一步一步踏着脚下的石阶，春风微微吹动她颊边的发丝，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登上拜将台，陆小九看着底下的官员和将士，朗声道：“北境多年敌患一朝扫除，全靠我大周这许多热血儿郎你们的功绩，朕感念在心，皆有封赏而镇北将军秦渡功勋卓著，不辱皇命，与北境诸多势力血战到底，不死不休，实为我大周不世名将”·“从前天策上将一号只在追封，并无实权。
今着在秦格、段戟之后，封将军秦渡为我朝第三位天策上将军，再立天策府，为武官官府之首，负责我大周内外的军事作战，秦渡为府主，总判府事·”·“其下再设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两人，军咨祭酒两人，主簿两人，记、诸、功、仓、兵、骑、铠、士曹参军事各两人，更许其自置官属”·秦渡本来还很镇定，可陆小九之后说的都令她极为震撼，对于一个将领来说，这绝对已经是最高的信任和荣宠了。
见陆小九坚定无比，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秦渡立刻转头去看群臣的反应·这，一定会有人反对的吧这道圣旨一下，秦渡在朝中就真的是一家独大了设立天策府，封她为府主，又许自置官属，自己招募人才进府，那若是有一天秦渡要造反，岂不是揭竿直起，轻而易举·却看群臣并无异议，山呼叩拜：“陛下圣明，臣等恭迎天策上将军凯旋”·秦渡彻底惊呆了，拉拉陆小九的袖子：“陛下，这样真的过了你和丞相商量没有”·“这么大的事，当然商量过。”
陆小九微微一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不高兴吗”·秦渡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大的赏赐，实在是让她受宠若惊，可是小九是一心一意地信任她，想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凯旋仪式。
面对这样的用心，她还能说什么呢·“高兴，特别高兴·”秦渡笑得甜美，接过那份黄白麻纸的拜将诏书，对着陆小九深深一拜··“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当夜的庆功宴上，将士们终于卸下所有包袱，好好热闹了一番·秦渡被他们团团围住，觥筹交错，欢腾无比··“上将军，以后我还跟着你，行不”·“是啊，上将军，你去了天策府，把我们也带着吧，怎么样”·“陛下不是说要赏我们吗，我们去天策府的话，也算升迁了哦”·秦渡不胜酒力，脑中早已是晕晕乎乎，可这多人来劝酒就是这样，你喝了这个敬的，就不能不喝那个敬的，几圈下来，她已经是被人群推来挤去，站也站不稳，哪还能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这次的规模可和当初猎狼之后的庆功宴不一样，叶峥想救她，可是连人堆都扎不进去，只能在外围干瞪眼··直到陆小九来了··他和林远穿着便服，一脚一个踢开这些兵蛋子，把秦渡捞了出来。
“行了，再闹你们上将军，都等着军法处置”·圣上发了话，众人也就立时噤声，陆小九装的那副严肃样子绷不住了，轻咳一声：“干嘛啊，瞧你们那怂样，朕又没不让你们庆功，该怎么喝还怎么喝啊”·此言一出，好不容易静了片刻的众人又开始喧闹，只是无人再敢来招惹他们四人。
从今天的圣旨来看，当今圣上还是相当崇武的，对于他们的秦将军也很宠信·但若是想灌圣上的酒，那绝对还是找死··陆小九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叶峥道：“叶姑娘，你带秦将军去换身轻便衣裳，我们俩在这等着，一会儿咱们入宫。”
叶峥点头，带着迷迷糊糊的秦渡去更衣·叶峥作为玄铁山庄的四小姐，从来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但这一路照顾秦渡下来，对于这些事她已是驾轻就熟··给秦渡换上一身浅绿的襦裙，马尾放下来，绾成一个灵巧的飞仙髻，叶峥看着镜中半眯着眼的秦渡，手指抚着她颀长的脖颈，轻轻在她耳边道：“小秦，如果这世上真有仙女的话，那她一定长着你的模样。”
秦渡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着抬头：“油嘴滑舌·”·叶峥坐到她身边，嗅着她身上的酒香，找到她的唇轻轻吮吸：“你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过你爱我了。”
从前叶峥很期盼能和秦渡并肩作战，共守一方国土，但真正这样体验一回后，叶峥觉得还是轻松的日子更好·如今战事终于结束，秦渡终于不用再瞻前顾后，不用再在大局和叶峥之间做取舍，大周的秦将军，终于又变成叶峥一个人的秦渡。
“我从前说过了啊，如果哪天变了的话，我会通知你的·”·叶峥失笑：“这样也可以的吗”·“为什么不可以”秦渡搂着叶峥的脖子，迷蒙的神情勾得叶峥恨不得将她一□□吞了。
“那你一辈子都不要通知我，好不好”·“好，秦渡这一生，上报天子，下救黔首，忠于国家，忠于叶峥·” ·作者有话要说：· ·☆、道阻且长· ·天子，百姓，国家，最后才是叶峥。
对于这个名次，叶峥并没有什么不满·相反，如果在这些之中，秦渡把她放在第一位，那秦渡也就不是她爱的那个秦渡了··“小秦，我听说人这一辈子，能豁出去爱别人的机会只有一次，还好这一次我就遇到了你。”
叶峥捧着秦渡的脸，郑重又深情·“纵使未能白头到老，亦不悔当年与卿策马同行·”·秦渡酒劲上来，抓着叶峥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不许胡说。”
“好好好，我不说·走吧，别让皇帝陛下和丞相等急了·”·而四人一路谈笑，到得御花园，秦渡看着石桌上的酒坛长叹一声：“又要喝啊……”·小九忍住笑意，为她倒满。
“是谁出征前还让朕把翰哥那一份也赏她的，这会儿又来求饶，朕可不会听的·”·秦渡呆呆地坐着，忽然就红着脸打了个酒嗝，引得叶峥想笑又不敢笑，凑近了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原来是那坛酒啊，那要喝·”秦渡端起酒杯，对着陆小九豪迈一敬，“陛下，末将干了”·“哎哎哎，慢点。”
陆小九赶紧拦了下来，“长夜漫漫，朕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秦渡一愣，乖乖放下杯子，对着陆小九傻笑·叶峥搂着她的肩，向对面两人尴尬道：“我们家这位，喝了酒就这样，别见怪啊。”
林远忍俊不禁，陆小九反应过来，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凉风徐徐，月色温柔，映在酒杯里晃晃悠悠··“秦将军，林远走前曾说，圣上修了数十道法令，为大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你可还记得。”
“记得，我正要和你们说呢·”秦渡托着腮，摇头晃脑，“我回来的这一路上，多了数条官道，而且都修得特别平整，省了好些脚程·农田里又新修了好多水渠，庄稼的长势都特别好。
哦还有，最重要的是无论走到哪里，最好看的房子都是，都是，他们说那都是陛下下令修建的书院小九，你真的很厉害，百姓都夸你·”·陆小九被她这么一夸，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在桌下揪着自己的衣角，低头拼命忍住笑意。
在秦渡面前，他还是像当年那个青涩的新兵一般，得了将军的夸奖就高兴得像什么似的·林远偷偷瞄见了，忍住伸手去揉他那只红红耳朵的冲动，只能假装喝酒·而叶峥将众人神色收进眼底，掩唇一笑。
刚想出言调笑几句，就看见林远抛来的求饶眼神，叶峥挑了挑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搂紧秦渡，轻轻蹭她的脖颈··“其实我也都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动动嘴皮子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陆小九挠挠脑袋，趴在桌上和秦渡玩起推酒杯的幼稚游戏··秦渡发出不赞同的哼声：“不是的，我知道你很辛苦·小九，你能想到广建书院真的很了不起。”
“以前师父说，习武的人总是比做学问的人多·但是，现在都改变了·”秦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真好·当初让你做皇帝，真是太好了。”
秦渡承认，当初让陆小九当皇帝，并不是全都因为林远的提议·那时候她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中，念及小九说起的那句“让他看看自己谋算了半辈子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又想到若是让小九这样一个毫无皇室血统的平凡小子轻而易举坐上皇位，那才能真正地重创易淮。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荒诞，她还是要把陆小九推上去··后来清醒过来，秦渡很后悔·她只顾着自己的痛快，忘了陆小九并不是她的附属物，他有自己的意愿，他有权利安排自己的人生。
不，也许不是忘了，只是当时执迷的秦渡刻意忽略了这件事··但是陆小九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他很努力，也做得很好·这让秦渡的愧悔渐渐减轻，转而享受如今这般和睦的君臣关系。
我会为你献出生命，你也会为我遮风挡雨··陆小九抓着秦渡的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刚刚还算高昂的情绪蓦地有些低落，吸了吸鼻子，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能平安回来，才真是太好了。”
“末将无能，让陛下担心了·”秦渡不愿引他伤心，温柔回握陆小九的手，轻轻一笑端起酒杯，将话题岔开··“这个酒，还是当初我入宫前，翰哥，你，还有林先生给我践行喝的。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是，是很久了·”陆小九也有些微醺，从武肃营里的一个顽劣新兵，到如今的大周天子，他也确实将自己活成了漫长岁月里的一个传奇。
“对了，今夜除了是为你接风，朕还有要事需和你商量·”陆小九感叹归感叹，正事他倒没有忘记··秦渡狠狠捏捏自己的眉心醒酒：“恩，你说。”
“其实自从霍统领一事后，朕就在思考·如今北方已经被你打下来，要那么多不同的民族骤然融合，实非易事·武力征服是必要的，但如何稳定人心，使他们放弃分裂的打算，朕真的没有把握。”
“陛下，其实大多数的普通百姓真的没有那么多国家民族概念的，”林远见陆小九面色不安，言辞恳切地劝慰道：“只要陛下能让他们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想来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归顺于你。”
叶峥也帮腔：“是啊小九，只要你能让大周变成天下最强大的国度，甚至不用再多做什么，那些外族就赶也赶不走了·”·“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秦渡眉头紧锁，“只要我们仍把他们当做外族，就肯定还是会有分裂的可能·统领从小长在中原，不也一样生了反叛之心这道千年以来的血统隔阂，没有那么容易打破。”
陆小九点头：“朕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不能改变百姓对外族的看法，那以他们那与众不同的相貌，进入中原一定会受到白眼，甚至是排挤和欺压·狗急了还跳墙呢，此时一旦受到挑拨，后果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之前他们各族之间还有些提防牵制，如今被我们一锅端了，若是联合起来，那会是一股很大的反叛力量·”林远立刻明白过来，也是颇为忧愁。
御花园之中众人沉默，只有零星几声蛙鸣，更渲染了夜色的寂静·大战结束，可真正高枕无忧的日子还远远没有到来··秦渡想起霍恩，还有西边的胡人，长叹一声：“小九，我觉得民族融合这件事，不能急于求成。
咱们一步一步来，就算我们做不到，也能给后来的人提供一些经验不是吗”·“就凭先前修的那十几道关于道路、农耕水利和推广书院的法令，你就已经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明君了。
你不能把全天下的安危都扛在自己肩上·”·“秦将军说得对，”林远颔首，“臣有提议，先颁布法令昭告天下，北境既然已入我大周版图，那他们就都是陛下的子民。
大周天子会对北边的所有民族一视同仁，他们的所有权利都和汉人相同，无论是大周官场还是军营，都欢迎他们·”·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北方的书院建设也会尽快展开，保留他们本族的文化，但也教他们学习汉话和我们先进的技术，一旦他们能够和汉人正常交流，那误会一定会少很多。
臣更会在民间散布言论，宣扬北方民族的勇猛、朴实、善良，鼓励汉人与他们进行贸易，一旦有了利益合作，那么关系破冰一定更加容易·”·秦渡听了，不住点头，对着林远一抱拳：“林先生果然国之栋梁，才思敏捷。”
关于具体的措施她是不能说的，就算小九信任她，秦渡也不能过分干涉这些重要决策·毕竟她在大周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再插手这些事，对小九的威信很不利。
她没有□□的意愿，但她手底下的人不一定没有·朝堂形势变幻莫测，秦渡就曾经一手策划过架空易淮，不可能再让别人钻这个空子··而文化交流和金钱贸易双管齐下，想来没有比这两样更有效的手段了。
陆小九思虑过后，也松开了紧皱的眉··“你说得对，就这么办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不惧他·”·叶峥一直听着他们商量，此时见气氛终于略有些缓和，松了口气叹道：“这些事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商量得不就挺好的吗，还非得拉着小秦也不痛快。”
陆小九被她这么一说，尴尬地挠挠脑袋·按道理来说这些事就该他们君臣之间商量，可陆小九就是想和秦渡说说，好像自己的担忧只有她能理解，而能得到她的肯定和支持，他才能安心。
秦渡不在的时候，陆小九自己拿主意也做得挺好，但现在秦渡回来了，他不由自主地就想依靠她··秦渡佯装恼怒地轻轻拍了叶峥一下，对着陆小九开怀一笑：“没关系的。
如此，陛下可以放心了吧·”·陆小九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端起酒杯：“叶姑娘教训的是，这是给你接风洗尘的酒宴，还让你操心这些·朕自罚一杯。”
“臣也自罚一杯·今日不谈国事了，只为迎秦将军凯旋，咱们把盏邀星，不醉不归”林远忙不迭地跟着喝了一杯，引得秦渡哭笑不得。
“行啦，喝完这坛可不许再开了·”·叶峥看着秦渡平和又温柔的模样，心中暗叹，她真是怎么样都好看·无论是初见时的冷漠，热恋时的羞赧，战场上的刚直猛烈，还是如今成熟淡然的风情，都令叶峥着迷。
而值此明月良夜，有这样一群殚精竭虑的明君、忠臣、良将，这个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林远：这是只属于总攻的默契【击掌~· ·☆、四海承风· ·翌日早朝，陆小九再颁三道诏令，一为民族融合，二为大兴水利，三为保证五年内不主动挑起战事。
每一道诏令都让朝堂震惊无比，一时之间全是不赞同的声音··“陛下，万万不可啊这北境外族，不通教化，怎能和我汉人平起平坐”·“是啊陛下，臣也以为此举不可，让他们随意进出中原，又要将我们汉人置于何地若是乱了我汉族血脉，那更是后果不堪设想”·“陛下，两位同僚说的没错，另外大兴水利一事也需从长计议，之前广建书院已经使国库亏空，如此一来是要将我大周掏空了啊陛下”·“况且如今北境虽已臣服，但西南边蛮夷仍然蠢蠢欲动，陛下此时宣布不兴战事，岂不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陆小九冷冷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反对，暗暗攥紧了拳头又放开。
果然再有才的人也有固执的地方，尤其是这些自视甚高的文人，汉人至上的观念根本是深深扎在他们脑子里的，那是他们自傲的根本·但陆小九不能再赶他们，这臣子一茬一茬的换，根本不是办法。
只顺着自己心意养一群听话的，那又和易淮有什么区别·“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陆小九声音和缓，“你们都是一心为我大周，这份忠心，朕都明白。”
“但是，朕此番绝不是一时冲动·这三道诏令已经发出去了，具体事宜也已交给了丞相和上将军安排·”·群臣惊愕，你一个人做主了还跟我们商议个什么可在大殿之上总不能指着皇帝鼻子跳脚大骂，一时间便将矛头全都转向了林远和秦渡，丞相和上将军倒是口风严动作快指桑骂槐，吵吵嚷嚷，大殿之上竟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林远苦笑一声，当初选拔人才时陆小九就说要找些敢讲敢骂，不惧威势的直谏之臣，如今倒是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但此举必须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否则以后诸事只怕难以展开。
而秦渡想起从前上朝时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心说这批新臣果然个个都是刺尖儿一般的人物·挑了挑眉出列对着陆小九一拜：“陛下，末将有事要奏·”·“说。”
“长影城一战，末将身受重伤，羌人首领为求保全余下羌兵性命，以身殉城·此等高义，敢问殿上诸位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末将以为，既已是大周子民，大战之后更应安抚，不可再按血统分什么贵贱，才可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
听她说完，陆小九还没开口，就看礼部侍郎大摇其头：“上将军莫不是想说我们汉人还不如那些外族”·“此言差矣·”秦渡听懂了他话里的酸意，面色平静不恼不怒。
“秦渡的意思，是认为就不该分什么汉人外族，大家都是一样的·诸位若真的相信自己，又何必怕他们夺了你们的位置呢说到底，这天下，也不过能者得之罢了。”
“离经叛道我等何曾惧他只是我汉人祖先打下来的肥沃土地，秀美江山，凭什么就给这些外族人占了去”·秦渡冷笑一声转身逼视着他的眼睛：“按你这么说，你们现在住的地方，那也是我爹打下来的，我现在不让你住，你滚不滚”·“你，你——强词夺理，胡说八道”礼部侍郎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完全失了风度。
他们吵得激烈，陆小九旁观半天，终于出言道：“好了，秦将军·回你的位子去·礼部侍郎也是朕的左膀右臂，莫要再冒犯于他·”·“是，末将知罪。”
秦渡收起浑身凌厉的气势，端立原地，不再多言·而那一帮文臣，自认得了陛下的偏袒，气也顺了不少··林远观察着大殿的气氛，终于出列道：“陛下，可否听臣说几句”·“丞相请讲。”
“刚刚诸位大臣与秦将军所言皆有道理，臣刚刚得知陛下的旨意时也十分诧异，我的想法和诸位大臣是一样的·”·他此言一出，那些文臣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时不时对着秦渡的方向冷哼一声。
秦渡充耳不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臣现在觉得，上将军所言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林远微微颔首，不去理会身后的躁动。
“诸位大臣看轻外族，但你们不得不承认，若是他们联合起来要反我大周，那便绝对不可小视·到那个时候又需要牺牲我们的将士不说，战火一燃生灵涂炭，陛下先前所做的一切变革都将付与流水，那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大殿终于静了下来。
这些文臣虽然性格张扬，但他们都是林远和陆小九仔细挑选上来的，都各有所长，能力非凡·要他们一时之间抛却种族偏见确实不可能，但林远退而求其次，只希望他们能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顽固的依旧还想辩上一辩，吏部侍郎周异眼珠子转了转，出言道：“丞相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就是真有那种事情发生了，人都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养着将士们，不就该挺身而出况且他们反叛，大抵也是某些人因为妇人之仁没能将他们剿清的缘故罢。”
秦渡本来不准备再多说什么，此时却也忍无可忍·她突然就冲过去揪着周异的领子，恨恨道：“我告诉你，别把我们的将士不当人·”·“上将军不可”林远一阵头痛，见周异已经被她勒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上前要将她拉开。
这早朝乱的，也真是大周开国以来见所未见了··陆小九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出身军营的他，对于那种不负责任看轻人命的话也是一阵恼怒，一想到自己若是没有当上皇帝，还是军营里的一个新兵，又没有秦渡这样的将领带着，那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就是碍于身份不便发作，此时见秦渡出手，心里正爽着呢，对林远抛来的求救眼神也装作没看见··直到周异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陆小九还是没发话·圣上都冷面作壁上观，显然是默许其行为。
而秦渡气势非常，也只有林远敢上前阻拦·其余的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林远简直被这胡闹的君臣急得一头汗，若是以强硬手段得到众臣支持，那之前说的那么多不就都白费了吗·就见他猛地跪地深深一礼：“陛下，周异出言不逊，信口雌黄，但罪不至死，请陛下饶了他吧”·他这么一求，陆小九也不能再沉默了。
“罢了·秦将军，放了他·”·秦渡猛地松手，将人掼在地上，久久喘不过气··“朕不想在这早朝的大殿上行如此荒唐之事，但周异言行无状，其心可诛。
按律本该重责，但秦将军既已教训了他，便只拖下去打个二十大板吧·”陆小九拂袖起身，走下台阶··“天策上将军秦渡征讨北境，其功勋昭昭，不容任何人置喙。”
“而朕变革至今，多亏了众卿兢兢业业，才有了如今这个蒸蒸日上的局面·朕今日恳请你们以大局为重，将种族偏见暂且抛开，与朕一同以仁治世，可好”·前有周异信口雌黄被罚，后有帝王如此苦口相劝，众人此时便是心有异议也只能暂时压下。
“陛下言重，臣等誓死跟随陛下·”·罢了，便看看这所谓的大势所趋，究竟会给大周带来怎样的变化吧··下了朝，君臣三人回到内廷，林远仍是心有余悸：“秦将军，你真是吓死我了。”
“秦渡确实冲动了，请陛下责罚·”·“哎，罚你干什么，你是功臣·”陆小九摆手，“若是没有你将周异拎出来揍，那些酸腐文人没那么容易妥协的。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倒是你，拼死拼活得来的胜利，被他们这样质疑，朕对不住你·”·秦渡倒是笑得轻松：“我没关系的，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我打赢了这个结果不会变。”
“你能想开就好·”陆小九情绪渐渐低落··“你好不容易凯旋了，还要再操心这些事情·这样，等局面稳定下来，朕便准你和叶姑娘离开，你们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可好”·秦渡摇头：“陛下，你忘了，我现在还是天策府的府主，拿着俸禄，真要到处游玩，那些人就更有话说了。
况且，能留在临安帮帮你，我才比较踏实·”·陆小九皱着眉：“总是要委屈了你·”·秦渡淡然一笑，轻轻拍他的肩膀：“真的没关系。
能亲身参与到这样变革的潮流里，一定也是极佳的体验·”·之后半月，陆小九三道诏令传遍了整个大周，林远的计划也一层一层地实施下去·一石激起千层浪，水利工程的大举修建，不仅是使农事的灌溉变得更加容易，更大大缓解了北境的干旱问题。
由北往南的河道也在一路挖凿，这条河道一通，南北的贸易一定会更加繁荣··但大兴水利的代价是，身为皇帝的陆小九也有挺久没吃到肉了··国库大部分都用在此项上，不仅仅是各种工事，陆小九还养了一批人才，研究各种生产工具和技术，不惜一切代价地让他们不断进行实验，势要研制出最先进的那一种。
各地的书院也都办得极为兴盛，六七岁的孩子都可以进书院学习，书院包他们的一日两餐·再贫困的孩子也可以在那里得到生活的保障和新奇的知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大周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每一片土地都闪着光似的充满了活力。
这一切变化看在西南各族的眼里，各怀心思·自之前秦渡北伐开始，他们便明白了这新帝开疆扩土的野心·而陆小九现在又宣布五年内不主动挑起战事，便是已经将态度摆好了，只看他们怎么做。
“我不打他们，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片大地上，就是我大周最强，就是大周的子民最富庶，大周的兵马最剽悍，归不归顺，那就自己看着办咯”陆小九顶着两个劳累过度的大黑眼圈，冲着秦渡笑得龇牙咧嘴。
·作者有话要说：· ·☆、君临天下· ·而诸多举措终于收到成效，北境各族被大周的边防军看得死死的，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渐渐没了反叛的心思。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已经会说汉话，也许不怎么流利，但交流起来还是没问题的·而干旱问题一缓解，草原更加丰茂，牛羊更加肥美，更有不少机灵的，将猎到的兽皮兽骨还有草原特有的奶制品运来中原买卖，赚得盆满钵盈，衣锦还乡，更加庆幸能够并入大周。
陆小九收到回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又听临安城里出现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外族面孔，更是志得意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要不是还有林远拉着，他大概都要飞起来了。
·“好了陛下，骤喜伤身，你最近又都没好好休息，还是歇会儿吧·”·陆小九点点头，眯着眼睛假模假样地摆起皇帝架子，懒懒抬起手腕：“扶着朕”·“臣遵旨。”
林远连忙俯身相扶，万分配合，那副狗腿样令陆小九很满意··秦渡就见这君臣二人唱戏似的，默默移开目光，装作四处看风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头问道：“陛下，许梦边许侍卫呢”·“哦，他走了。
说是心愿已了，不想再待在宫里了·”陆小九整整衣摆，闲闲答道··“那，现在陛下身边连个贴身侍卫都没有了”许梦边的去向秦渡其实并不在意，她知道以他的秉性和身手绝不会出什么事，小九也一定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她担心的只是小九的安危，如今貌似四海升平，但有些事情不能不防··陆小九挠挠脑袋：“这个啊，一定要有侍卫吗我觉得在宫里——”看见秦渡眼神一变，陆小九打了个哆嗦调转话头，“啊，确实需要一个侍卫保护朕。”
秦渡点头：“陛下圣明·”·“可是这人选去哪里找呢，秦将军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林远拱手发问··“我确实有些想法，你且听听可不可行。”
秦渡轻咳，“玄铁山庄的弟子中，不乏身手了得的剑客……”·“哦~~~~”陆小九一脸了然地点头，“而且被叶庄主选上来的人，一定是可以信任的，对不对”·秦渡面色尴尬，难得一见的吞吞吐吐：“这也不一定，陛下还是要提防些。”
“朕明白·”陆小九拍拍她的肩·“朕绝不会因为是你推荐的叶姑娘的娘家人就对他掏心掏肺的，放心吧·”·秦渡脸红，她可不是因为叶峥才举荐的玄铁山庄，不是的，绝对不是。
而当夜秦渡把这事一说，叶峥立刻答应··“我马上就给大哥写信，让他派最优秀的弟子过来·”说着就起身要往书案走去，却被秦渡拦腰抱住。
“这么晚了，明天再写吧·”·叶峥一愣，回身搂着她：“怎么了，心疼我啊”·“嗯·”秦渡也不扭捏，大方承认。
“心疼你·”·“一点都不真诚·”叶峥面上不屑，心里却甜得都快开出花儿来了··秦渡扳过她的脸亲了一口：“好了，回来以后我一直在忙，都没顾得上陪你。”
除了上朝，议事，新任天策府府主的她，还要为那些跟随她的下属选择合适的职位，安排招兵，监督训练，更何况每日从地方军营里寄来的羽书不计其数，都等着她批阅。
如今武威武肃都已经成了气候，也自有将领带着，才让她不至于焦头烂额·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如今她既已回到临安，便该住在秦府，那里才是事实上的将军府邸，但秦渡实在没空回去，便在天策府里单独辟了一间卧房。
一开始叶峥总要等她回来才肯睡，后来秦渡连那间房都没办法回了·她总是忙到深夜，然后就趴在议事厅的书案上睡上一小会儿，天亮再去上朝·叶峥便把之前军帐里的那张小床搬到了厅里，秦渡处理军务，她就在一边陪着，到了时辰就把人拉过来强制入睡。
对此秦渡很愧疚，养尊处优的叶大小姐为了自己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过些太平日子，却还是连觉都睡不好，两个人挤这一张小床，怎么想都觉得太委屈她了。
“还算有点良心·”叶峥轻哼，“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很辛苦·”·秦渡轻轻摸摸她的额头，思绪飘忽··从前她告诉叶峥，等霍恩一事了结，我就天天守着你。
后来又说等报复完易淮，我就兑现我的诺言·之后战事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厮守了，却又被这诸多繁务缠身·秦渡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从前为了复仇，如今为了辅佐小九，她总是把答应了叶峥的事一拖再拖。
可叶峥从来都没有怨言，从来都说没关系，我理解你·这份包容却让秦渡越发羞愧··“对不起啊，阿峥·”秦渡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叶峥摸着她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又怎么了”·“你对我太好，但是我对你一点都不好·”·秦渡一直都觉得自己满手血腥，如今的生活对自己而言简直是太美满了，美满到她很害怕有哪一天，老天爷一不高兴就把这些幸福全都收走了。
她好不容易有了爱人和朋友，就怕突然有一天他们就不再喜欢不再信任自己，所以她时时刻刻保持清醒，时时刻刻反省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只想让他们能够晚一点离开··“傻瓜，怎么这么久了还在想这个”叶峥哭笑不得，把怀里的人提溜出来，捏捏她的脸。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但是，再这么说的话我就生气了哦·”·“你今日向小九举荐玄铁山庄的人，也是为了我对不对若他能成为小九身边的红人，那玄铁山庄的地位又有一层保障，你是这么想的吧”·“秦渡，我觉得你真是个滥好人。
又想帮小九又想帮我，你怎么这么多心思呢你这小脑瓜子每天想那么多累不累啊，嗯”·“呐，如果我现在跟你说多谢，你会是什么心情不高兴对吧你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高兴。
因为我们是成了亲的，计较那些根本没有意义·明不明白”·被叶峥这么连环发问，秦渡呆呆地望了她半天：“你说的都对·”又突然搂住她的脖子不停地蹭：“可我还是觉得好对不起你啊”·叶峥扶额，完了，媳妇疯了。
当晚躁郁的秦渡被叶峥压在议事厅的书案上好好欺负了一番，一直到翌日清晨腿都还发软，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而散朝后陆小九见她眼下乌青，便唤了她去偏殿休息。
“怎么搞的，累成这样朕传林远来给你号号脉”·秦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没睡好·”万一被林先生号出是因为过度…才会疲累，那秦渡这上将军也不用做了，还是辞官回家为好。
她不愿意，陆小九也不勉强··“其实朕今日也是有事要和你说说，西南边有个宴国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喜欢穿一身花花绿绿唱歌跳舞的那个……”·“末将知道。”
若在以前听他如此不正经，秦渡肯定要敲他脑袋，但现在也只能默默腹诽·什么花花绿绿，那是人家的民族服饰··“他们啊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我们，也搞起了政变。
原来的国君死了，小儿子现在登了基，叔叔不乐意了·现在分成两派，小皇帝和他妈，还有就是那个野心勃勃的不知道什么王爷·朕的意思是，暗中扶这个小皇帝，名义上宴国还是宴国，但事实上变成我大周的一个附属，朕叫他干嘛就得干嘛。
你觉得怎么样”·秦渡抛却玩闹心思，坐得端端正正地凝视着陆小九··明明五官并无变化，还是当初那副轻狂模样，可怎么越看越有帝王之相呢·保证五年内不挑起战事，却玩起了敌国政治献金，不声不响吞了一个宴国……秦渡觉得，自己从前真是小瞧了陆小九。
“末将觉得，陛下真是……太英明了·”·“是吧你也觉得这样可以对不对”陆小九摩拳擦掌，“朕这就安排下去。
这样一来，西南边也有我们的势力，他们的动向就更容易摸清了，不然胡人一直在那窝着，朕总是提心吊胆·”·“陛下如此深谋远虑，实乃我大周之福。”
秦渡抿着唇，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陛下，能不能告诉末将，你最终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征讨北境，染指西南，陆小九还想要做什么·“朕想要的，是这一次，我们来定这个世间的规则。”
“秦将军，你不想看看吗，等四海皆尊我大周为上国，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也许是陆小九的表情太过沉浸，秦渡不由也开始向往他所说的那个时代。
“真有那一天的话，希望我们都还好好活着，能亲眼看一看·”·“会的，朕会让它早一些到来的·”陆小九说·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fighting~· ·☆、温陵古郡· ·一年后，温陵古郡。
午后的暖风轻柔，叶峥和秦渡在庙会街上闲逛，薄而飘逸的衣袖下面悄悄勾着手指，难得的安逸··“小九怎么会突然派你来这里啊”·叶峥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秦渡眼前，为她遮着阳光。
“他说这一年我太辛苦了，让我休息休息，也多陪陪你·”秦渡拉下她的手，摇摇头表示不用··“那你这位高权重的天策上将军这么懒散，那帮文臣没意见”叶峥还是去边上的小摊买了把纸伞给秦渡撑好，自然地拂了拂她额前的乱发。
虽然相恋日久，但叶峥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还是令秦渡脸颊窜上一抹绯红··“此行其实另有任务，不过，小九说不着急，可以多在这里待一阵子·”·“是吗。”
叶峥吸吸鼻子，又像条小狗似的低头蹭了蹭秦渡的脖颈，轻笑道，“小九现在也会玩这些小花样啦·啧啧，名为公务，实为偷懒哦·”·“怎么，你不高兴啊”秦渡被她蹭得直躲，笑声纯粹又清脆。
叶峥将人搂进怀里，呼出一口暧昧的长气：“高兴，谁也没有我高兴了·”·秦渡摸摸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神娇俏：“这里靠海，想去看看吗”·“想啊，但庙会可不是天天有哦，你不再逛逛吗”·秦渡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向往有人陪着逛庙会的秦渡了，自从遇到叶峥，再多的温暖她都已经体会过，庙会对她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了。
“好啦，走吧——我们去看海吧——”秦渡抓着叶峥细细的手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叶峥任她拉着，装得一副“败给你了”的无奈样子，却不知心里的窃喜早已经悄悄爬上了眼角眉梢。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和风煦日，垂杨旖旎··温陵古郡有大周最大的口岸和船厂，这里气候湿润渔业兴盛，民风比之中原地区更为开放，加上庙会人多，两人在街上卿卿我我也并没有吸引来太多异样的目光。
秦渡难得放松，脱了鞋袜在沙滩上踩来踩去，感受着细细的沙子摩挲着脚底，回身对着叶峥招手：“阿峥，快来快来——”·叶峥小心地托着她爬上了最高的那一块岩石，自己也跟了上去，坐在她身边，一起看海。
偶尔有几朵浪花扑打上来，秦渡要伸手去碰，被叶峥拦住··“小心点，别掉下去了·”·“不会的·”·海风咸咸，海鸟盘旋，海浪滚滚，涛声不尽。
见秦渡仍是不老实，叶峥无奈地张开手臂：“快别乱动了，来抱·”·秦渡回头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乖乖凑过去靠在她怀里··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依偎，也很安宁，很幸福。
等夕阳悄悄融进海里，星空取代绮丽的晚霞，两人分头点亮海湾边的小灯，我在这一边，你在另一边，可当灯火一盏一盏被点亮，我们就更靠近一点··等灯火连成一线，两人终于相遇，默契地丢了手里的火石，开始接吻。
叶峥一手环着秦渡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吻得又狠又深，全不给她逃开的机会·潮涨潮落，凉凉的海水涌过两人的脚踝，却驱不散她们相缠的暖意··这一年中，秦渡忙碌万分，叶峥也没闲着，她接手了不少玄铁山庄的事务，皇宫山庄两头跑，两人是真正的聚少离多，如今终于能独处几日，又在这样美的地方，难以自持也是情理之中。
叶峥急切地扯着秦渡的外袍，在她的脖子和锁骨处吮吻，秦渡脸涨得通红任她摆布，抓着她的后背急促地喘息··灯火摇曳，海面星光闪烁，月亮悄悄升起··“别……别在这里……”·“就要在这里。”
“万一有人来了……”·“不会有人来的，乖·”·秦渡觉得自己都快要烧起来了，叶峥的手指所到之处无不引起她的颤栗，耳边的喘息甚至要盖过海浪声，逼得她难耐地咬住唇，又被叶峥的舌撬开。
叶峥看着她羞怯又害怕的模样，到底没舍得再这样逗她，温柔地亲亲鼻尖：“好了，回去吧夜里这么凉，我不会在这里欺负你的·”·秦渡搭着她的肩，半天才缓过来，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坏死了。”
叶峥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把人抱紧：“好好好，我错了·”想牵着她离开又想起什么突然低头：“你的鞋呢”·秦渡也猛地反应过来，抓着裙摆楞楞望向她：“好像……丢了……”一到沙滩就脱了鞋袜，现在才想起来，天黑浪急，怕是也再难找到了。
叶峥并不计较，少见秦渡窘迫的模样，倒也觉得新鲜有趣·浅浅勾起唇角，揉揉她的头发：“没事，我背你回去·”·“我很重的哦·”·“来吧。”
秦渡笑嘻嘻地跳到叶峥的背上，一手勾着她的脖子，一手捏捏她的耳朵：“阿峥，你的耳朵好软·”·“别，你快别捏了，好痒·”·“谁让你刚刚欺负我，就要捏。”
也许是太久没有过这样闲适的日子，秦渡难得的明朗活泼，引得叶峥既高兴又无奈··“我错了我错了，别闹了，一会儿把你摔着了怎么办·”·“好吧，本将军今天就饶过你。”
秦渡放松身体，将下巴搭在叶峥肩上，“累不累啊”·“不累·”叶峥说··“可是回客栈很远啊。”
“没关系，千山万水我都能背着你过去·”叶峥的嘴越来越甜，情话更是张嘴就来，每每都让秦渡难以招架··华灯初上，人间烟火，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秦渡拨开叶峥的头发，亲了亲她的后颈：“阿峥，你真好。”
叶峥将她背稳，笑得惬意··到得客栈，叶峥给她换好鞋子，刮刮她的鼻子：“想吃什么我听说温陵古郡的白鸭汤和鱼仔粥都不错，还有芋圆，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听你的。”
秦渡要跟着她出去，却被叶峥拦下··“你在房里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秦渡也不坚持，捏捏她的肩膀：“那你小心点哦，我等你。”
等叶峥离开，秦渡招了客栈小二，给了他一锭银子，问道：“这里最有名的船厂是哪一家”·“这个嘛，我们温陵会造船的可多了，各有各的好，客官你想要多大的船，要多少”·“要至少可以载三千人的战船，五艘，可载一千人的小船，五千艘。
哪一家能做”·那小二似乎面有难色：“三千人的大船，这可有点夸张了·还要五千艘……敢问客官，是朝廷里要的吗否则你这么大的胃口是要上报官府的，官府批了才能做。”
秦渡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他，那小二稀奇地摸了半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原来是上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秦渡做的寻常打扮，望之只是个美丽女子罢了，也难怪他没想到。
“别那么多客套，快说·”再过一会儿叶峥就该回来了，秦渡才没空和他磨叽·本来这项任务没有瞒着叶峥的必要，但小九说了，玄铁山庄如今日渐势大，叶凌似乎也有染指朝堂的意思，这事还是先保密为好。
他们也并不是要防着叶峥什么，只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是，温陵有四大船厂，吴家，孙家，严家和郑家·吴孙两家善造战船，以前承帝那会儿也曾下令让他们造批战船，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
严家的船，轻便，速度快，日行百余里不成问题·那郑家呢，特别牢固，特别能载东西，一般是做货船的·”·秦渡颔首，这四家各有所长，看来都要去会一会。
“行，我知道了·”秦渡又给了他一锭银子，“记住，无论是谁问起，都不准说我问了你这些事，听明白了吗”·那小二哪还敢再收她的银子，之前拿的那一锭都放回了桌上：“小的这辈子能见到上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是大幸。
你放心，小的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秦渡把两锭银子塞给他，摆了摆手：“给了你就拿着·下去吧·”·“多谢上将军，小的一定尽心伺候着”小二喜不自胜，拜了一拜就要走，又被秦渡叫住。
“在这里不要叫我上将军，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好好好，明白了客官·”·那小二一合上门就和提着一堆食物的叶峥撞上，叶峥赶紧将手抬高，这可有好多汤汤水水的东西，打翻了可了不得。
见小二面色欣喜，叶峥狐疑地望着他：“你上来干什么”·“没事，我就是来问客官需不需要热水，嘿嘿·”·叶峥心说问这个就问这个呗，你笑成这样干嘛。
但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赶紧喂饱媳妇的肚子上，只想赶紧打发了他走，也不多问：“知道了，过半个时辰再送热水上来·”·那小二赶紧作个揖离开，叶峥看着自己满手的东西，心说早知道顺便让他帮忙把门打开了。
倒是秦渡听见了动静，赶紧打开门要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去·叶峥微微一闪：“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了·”·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好，叶峥一板一眼地抱着菜名：“海蛎煎，姜母鸭，鱼仔粥，贡丸，干贝，石花膏，芋圆汤……”·“好了好了，”秦渡拉着她坐下，“买这么多，累了吧。”
“不累，快吃吧·”叶峥习惯性地端起碗要喂，却被秦渡拦住··“看你这么辛苦，今天本将军就屈尊降贵来伺候你，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谈谈恋爱啦~~· ·☆、小九密令· ·翌日清晨，秦渡先醒过来，轻轻搬开叶峥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给她盖好被子，留了张字条先行出门。
这吴孙两家因为善造战船而闻名，但秦渡记得易淮在位的时候并不十分注重海上的军事布置，水军也都是花架子，毫无作战能力·昨天那小二也说了承帝的造船命令不了了之，想来他们两家如今也该是万分萧条。
小九登基后，大力发展各种贸易，那就应该是航行速度快和载重大的严郑两家更为吃香··秦渡打定主意，决定先拜访吴家··果不出她所料，那吴家船厂门可罗雀，木材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工人们懒懒散散，晒太阳的晒太阳，下棋的下棋，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她。
今日为了行事方便，秦渡换了一身劲装打扮，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抱了抱拳：“敢问，这吴家船厂当家的是哪一位”·不远处那个晒太阳地懒懒地抬了抬手，头都没回道：“是我。”
秦渡闻声走向那人，就看她一身淡黄短打，头上松松戴着一块灰色布巾，男儿装束却是一副俊俏的女子模样··“有事吗”见秦渡似有些吃惊，那女子吐掉嘴里叼着的草叶子，脚一蹬站起身来打量着她。
秦渡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在下秦渡，此来是为买船·”·“买船我吴家只造战船，你敢买”那女子就是吴家的大小姐吴霜月，只是吴家早没了昔日风光，这大小姐听起来总像是讽刺似的。
“秦渡既然寻来了，那自然是敢的·只是我看你这船厂……”秦渡四下张望，摇了摇头，“怕是做不出我要的战船·”·吴霜月来劲了，系紧了腰带往秦渡面前一扎，几乎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小娘子，听好了，这世上没有我吴家造不出的战船。”
“是吗可载三千人的五桅战船，先登、蒙冲、赤马各一艘，能做吗”秦渡不避不退，从容答道··吴霜月这才明白秦渡并不是来找茬的，先登是在舰队最前列的冲锋船，蒙冲是用来冲击敌船的狭长战船，赤马则是有快如奔马的快船，这些该是只有内行人懂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吴霜月警戒地盯着秦渡，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温陵古郡靠海，周围形势复杂，常有别国的探子和宵小出没，不得不防。
秦渡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心说自己没有找错人·好整以暇地抽出自己的令牌交到吴霜月手上：“大周天策上将军，秦渡·”·“朝廷里来的”吴霜月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又交还给秦渡。
“只要这三艘那些重装战船呢，不需要吗”要如此大规模的战船，定然是要筹备舰队，可是又只要三艘，这……·“三艘就够你做的了。
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吴霜月捏了捏拳头，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吴家如此没落，却仍要坚持着从祖上传下来的战船手艺，那些模样花哨的商船赚头多，油水足，可是吴家从来不沾一分一毫。
吴霜月一直觉得上一代的坚持太可笑，尤其是看着严郑两家因为做商船而发迹后，她更觉得吴家该改变了·可是等她做了当家人，看着祖上传下来的图谱和那块乘风破浪的牌匾，吴霜月终究还是妥协了。
只要还有一个吴家人存在，那吴家船厂就只做战船，做全天下最坚不可摧的战船··“行，我做·”吴霜月的声音难抑激动的颤抖，“你什么时候要”·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思索片刻：“这个不急，你可以慢慢做。
银子不是问题，所用的木材、桐漆和船帆绳索之类，一定要仔细挑选·”·“我知道·”吴霜月似还有什么想说，皱着眉面色尴尬··“还有什么问题吗”·“那个，如果你还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孙家船厂，她也做战船的。”
秦渡疑惑，“她”·吴霜月点头：“嗯，她叫孙阮·”·“好，我知道了·”秦渡看着她略微泛红的脸色，似懂非懂，也不多问，对着她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吴霜月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略微平复心情，又挨个将工人们踹起来：“别玩了，开工”·工人们闲得太久，早已是手痒得不行，可他们刚刚并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此时虽然兴奋但依旧保持着清醒：“怎么的，大小姐，你要做商船啊”·“做个屁的商船，都给老子起来，做战船，做我吴家战船”·秦渡隐隐听见身后的欢呼，和浪涛声一起，打在她的心上。
而找到孙阮的时候，她正在边刨木头边看图纸，背影纤瘦却坚定，全没有秦渡想象中的那种类似吴霜月的闲散和颓唐·看起来似乎也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种人，却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牵绊。
“敢问，你便是孙家船厂的当家人，孙阮吗”·孙阮回头，眼神清亮：“是啊，你有事吗”·“在下是来买船的。”
秦渡俯身一礼，“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好的，你稍等一会儿，我忙完了就来·”·秦渡看着她刨木头的专注模样，挑了挑眉。
怪不得刚刚问路的时候听见路人说这孙阮冒傻气，生意都没有一桩的，整天还忙忙碌碌，沉浸其中·秦渡寻了张凳子坐下，安静地等着··等她终于忙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坐到秦渡身边来：“你要买战船”·“是，我要两艘‘槛’，能做吗”·“‘槛’现在已经不实用了，那种上下都用双层板的船吃水太深太笨重，对于作战很不利的。”
谈起船来孙阮如数家珍，对秦渡的身份毫无怀疑顾忌，“你想要重武装船的话，可以试试车船，两边装了木叶轮，人力踏动，船行如飞·我还可以给你在船上开圃，你可以种花种菜，养鸡养鱼……”·秦渡发现孙阮真是爱船之人，一说起来就打不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秦渡见日头高了，为节约时间只能打断她·“听你说的这车船如此神奇，那你做出来过没有”·孙阮扯扯衣角，低头道：“没有……因为没人买。
不过我已经研究了很久，你要的话我肯定——”·“好·”·“啊”孙阮张着嘴巴，被她如此果断答应惊得有些回不过神。
秦渡站起身：“我相信你·两艘可载三千人的车船，嗯”·孙阮这才反应过来：“你是……”·秦渡摊手，果然还是要亮令牌。
孙阮接过看了一眼，心里踏实多了··“那个，你有去过吴家船厂吗……她也做这个的……”·“你是说吴霜月吧，就是她推荐我来找你的。”
秦渡拍拍她的肩，轻笑着告辞·留孙阮站在原地，脸上尽是激动和羞赧的绯红··之后秦渡又分别去了严郑两家，定下了五百艘六桅座船，五百艘七桅粮船，五百艘八桅马船，五百艘九桅宝船，三千艘普通五桅战船。
这两家毕竟规模较大，这么大的订单也能吃得下，秦渡让他们就往花里胡哨那里做，怎么华贵威风怎么来··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秦渡连忙往客栈里赶·把叶峥一个人留在那里那么久，肯定要恼了。
果不其然，秦渡一打开房门就和叶峥撞个满怀··“去哪儿了”叶峥将她锁在怀里，左嗅右嗅，“我闻闻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道。”
秦渡无奈：“什么别人的味道，我还能去青楼不成”·“那倒不会·”叶峥嘿嘿一笑，含着她的耳朵，“是去做小九吩咐你的事吗”·“是啊。”
“那你跟我说就好了啊，我又不会不让你去，干嘛还偷偷摸摸的·”·秦渡佯怒：“不说还好，说了我就要生气·其实小九早就派人打点好了，还要让我跑一趟，那些人看我就跟看傻子似的。”
“哈哈哈，”叶峥被她逗笑，“所以小九根本就没有公务给你，就是让你来玩的咯”·“有那么好笑吗……”秦渡没好气地捏捏叶峥的嘴巴，一会儿捏成圆形，一会儿捏成波浪形。
叶峥赶紧求饶：“我不笑了不笑了·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我去买·”·“是有点饿了·”秦渡摸摸肚子，看叶峥准备出门又赶紧拉住她，“别忙了，我让小二去就好了，你陪我坐一会儿。”
“没关系啊，昨天也是我去买的，我都熟悉了·”叶峥拍拍她的脸示意没关系··秦渡还是不放手：“真的不用，让你哥知道我把你当侍女使唤，一定要和我拼命的。”
“怎么突然提我哥啊，”叶峥到底还是坐下，笑嘻嘻地道，“他啊，就是想给别人当小厮也没人要他·”·“胡说·”秦渡轻轻拍她一下，正要招了那小二上来，就看窗边飞进一只信鸽。
叶峥也颇为讶异，取下鸽子脚上绑的小竹筒，见上面用红泥封着的一个“密”字，便递给秦渡：“是小九发来的·”·秦渡接过打开细看，脸色一变。
叶峥眉间轻蹙，凑过去就见那字条上写着八个字：“胡人异动，速去探查·” ·作者有话要说：吴霜月X孙阮就是霸道傲娇X呆萌技术宅~~~· ·☆、虚惊一场· ·秦渡把字条烧了，转头问叶峥：“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走”·“不行，你还没吃东西。”
叶峥立刻否决，在她眼中，再火烧眉毛的事情也比不上秦渡的身体重要··“可是谁知道这鸽子飞了多久，我们不快点的话——”·秦渡还没说完的话全被叶峥给捂了回去：“身体饿坏了你去了又能派的上什么用场听我的。”
把人按着坐下，叶峥立刻去唤了小二上菜·又回头看她似乎仍有不忿，叶峥轻叹，揉揉秦渡的头发：“不准跟我生气·”·秦渡把她捣乱的手抓下来，眉头紧皱：“但我还是很担心。”
“其实如果事态真的很严重的话，小九肯定就发兵了，哪还有时间来通知你况且他也没派什么人来帮我们，应该就是我们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叶峥软言安慰，“所以呢，哪怕晚个一天两天也没关系的，你先好好吃饭·”·“真的”·“放心吧，我怎么会骗你。
你想想看，霍恩之后易淮不是派人肃清了益州城，将那些有反叛意图的胡人一网打尽了他们现在最多是一些散兵游勇，不足为惧·”·秦渡却仍是忐忑不安：“我听说过胡人会一些巫术的，如果……”哎，小九也真是的，情况到底如何也不写清楚，异动异动，到底是哪里有异啊·“上将军，你怎么还信这个啊”叶峥觉得秦渡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把人抱进怀里，“都是骗人的把戏，别怕。”
“那你怎么解释刑天启的九宫八卦阵”·叶峥语塞，想起那次仍是心有余悸·确实，那阵法连秦渡都能迷住，应该还是有点门道，那些随着刑天启死亡而消散的黑色石头也是古怪的很，她口中的什么破军之类的，也是神秘莫测。
正巧那小二送了饭菜上来，两人也就停止讨论，秦渡却已没了胃口，筷子在碗里捣啊捣，半天也吃不上一粒饭··叶峥看不过去，接过碗要喂：“就是九宫八卦，你不也闯过来了邪不胜正，别太担心了，好不好”·秦渡点点头，想再多也是无用，还是赶紧吃完了出发才要紧。
“我明白，”又从叶峥手上把碗拿过来，“我自己吃，这样比较快·”·叶峥拗不过她：“好好好，你自己来·别吃太快，仔细伤胃。”
看了一会儿又起身收拾起两人的行李，等秦渡吃完了又按着她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客栈··还好温陵古郡离西南边陲并不远，两人快马加鞭，不出两日也就到了。
天气渐热，加上心情焦躁，秦渡都不爱往叶峥怀里凑了，引得叶某人也不太高兴，心里不知骂了陆小九多少遍··这里和温陵古郡不一样，连客栈也没有一家，四处都是长着巨大叶子的树和水田，两人借住在一个普通的村落里，从周围的村民开始调查。
对于胡人的相貌特征，秦渡也并不是很熟悉，她所接触过的胡人也只有霍恩一个，可他一直做汉人打扮，又是从小相识，秦渡从未把他往那方面想过，只道他比寻常人更为壮实罢了。
“大娘，你近日来有没有见过外族人就是那种五官深邃，留着大胡子的那种”秦渡蹲在村口择菜大娘的身边，一边帮她择一边问。
“大胡子我们村里有很多大胡子啊你要找哪一个”·秦渡不断比划，大娘都是茫然摇头，词不达意，令她十分颓唐。
西南边陲势力复杂，然而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制衡·这些村民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男耕女织的简单日子，对外界毫无关心，实在无法给秦渡提供有用的情报·叶峥看她沮丧，将人拉起来：“好啦，我们还是自己四处查探为好，你这样打听，当心打草惊蛇。”
·秦渡郁闷地将五指拢成爪状，挠着叶峥的肩：“我怎么突然觉得还是打仗容易多了”·从前追击霍恩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安排给罗成翰和陆小九去做，她只负责筹谋布置，如今角色颠倒，秦渡顿时有种无力感。
叶峥失笑，牵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知道你勇猛·但是比起打仗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这么待着·别恼了，秦将军，走吧·”·两人顺着边境一路查探，没见到胡人也没有见到守军，这让秦渡觉得非常奇怪。
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将还在向前走的叶峥拉住：“阿峥，我们得去军营一趟·”·“怎么了”·“你说，我们已经在边境走了这么久，为什么一个守军也看不到”·叶峥一愣：“你的意思，他们很可能已经被……”·“但无论是被收买还是被击溃，这里不可能这么平静的。
除非，”秦渡皱着眉，“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敌暗我明，敌众我寡，这是最坏的情况··“一路我都在留意，我们并没有任何被追踪的迹象。”
叶峥四下望望，立刻做出判断，“而且这里地势平坦，并不适合埋伏，暂时不会有危险的·但是你要去军营的话，是不是还需要从长计议毕竟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真有什么变故，只怕难以脱身。”
秦渡沉默，叶峥说的没错，如今势单力孤，不能如此莽撞·而按照小九的脾性，如果情况真的已经严重到她想的那个地步，他是不会只让她们两来的，一定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又是什么样的异动，让他不向当地将官发令，而是需要秦渡来探查的呢·“好了，别想了·”叶峥见她的眉心像打了结似的，轻轻揉揉秦渡的头发，“我们再向前走走看，说不定就有别的发现呢”·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嗯，听你的。”
感受到发心传来的温度，秦渡暂且按下心中不安，牵着叶峥的手继续向前··日头渐毒，热浪滚滚，让叶峥有些头晕，眼前模模糊糊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两人轻装上阵，因为怕招眼秦渡甚至连□□也没带，此时更是没有伞可遮阳。
秦渡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说不定线索就在身边也会错过·拉着叶峥停下，用衣袖给她擦擦汗，又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辛苦你了哦，快喝点水休息一会儿·”·“没事的。”
叶峥长出一口气，转了个身站到秦渡面前，多少为她挡些阳光·仰头喝水时眼睛一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两拨人在对峙，兴奋地差点将水囊脱了手，“快看，你身后”·秦渡转身仔细一看，见那里人头攒动，而人多的一方身着军装，顿时来了劲，拉着叶峥就要走：“我们快过去”·叶峥却不动，眯着眼不停打量：“等等。
那些是不是就是你刚刚提到的守军他们不好好戍边，为什么会在这里对平民刀剑相向”·那些人中除了守军以外，还有些衣着打扮十分特别的男女，老少皆有，都未持武器，倒是守军□□直立，严阵以待，却又并不动手。
秦渡心下觉奇：“他们不像是普通平民，看打扮……会不会就是胡人”·“像·可是这有点奇怪啊，这是在做什么”·这就是小九说的异动一群胡人带着我们的军人不守边，聚在一起晒太阳·秦渡不敢相信地拧拧眉心：“……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个结果，我们过去吧，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那两拨人见叶峥秦渡过来了，默契地暂停争执，甚至有一部分守军调转枪头直指两人，看得叶峥好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小鬼斗胆撞阎王·而秦渡仔细看了另外那拨人的长相，高鼻深目，尤爱蓄须，更加确定他们就是胡人。
只是这拖家带口面色愁苦的，还有人背着繁重的行李，锅碗瓢盆什么都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秦渡淡定自若地伸出两只手指拨开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尖，将令牌丢给守军：“怎么回事”·“见过上将军。”
那领头的查看过令牌，对秦渡的女儿身份并无任何质疑，抬手示意守军收起武器便对她行礼：“上将军，你终于来了·兄弟们等了你好久·”·“你们上报临安的就是这件事这些……是胡人”秦渡将人扶起，向他印证自己心中所想。
“是的·我们已经僵持数日，既看着他们不让他们跑去别的地方，也不让他们进入我大周境内·圣上的旨意是全权交给你处理，所以我们……”·而胡人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听他所言，又立刻向秦渡涌来，被反应迅速的守军挡下，不让他们接触到秦渡一分一毫。
“你是大周的将军”·“求求你，收留我们吧”·“是啊，我们都是平民，已经无处可去了……”·这些人操着含混不清的口音七嘴八舌，而听清他们说的后，秦渡颇为惊愕地看向叶峥，莫非数日担忧只是虚惊一场，这些人是来投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自愿臣服· ·秦渡很快冷静下来，脑筋转得飞快，拉着那领头人走到一边：“详细说说。”
“是·”那人名叫祁非，年少从军，到三十岁了还是在这边陲当一个小将官，不是一顶一的聪明，但却非常老实··“他们这一大拨人，来得突然，目的不明，我们是决计不能掉以轻心的。
但若是强行驱赶，只怕要污了圣上宽仁治世的名声·”·秦渡点头，的确·此事若是交给当地官员，只怕他们会为了自己顶上乌纱帽的安稳而将胡人驱逐，营造一片平安无事的虚假情形，那对小九在西南的部署是很不利的。
而小九派秦渡来，应该也是想让她来判断这些人的真实意图·若真是投诚，那收留他们亦无不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秦渡的身上，有信任，有期待，也有戒备。
“我明白了·”秦渡看了一眼那些胡人，抬脚就要向他们走去，又被叶峥拦下··“小心点·”·秦渡轻轻握了一下叶峥的手又放开，从容一笑：“放心吧，我能应付。”
·让守军都退后，秦渡独自面对这些胡人·她轻轻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日光倾泻，秦渡长身玉立，坦荡无比。
胡人们互相望望，推了一个年轻男子出来回答她··“我们的首领还想和大周打仗，到处抓人当兵，抢我们的粮食，我们只是平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听说大周接纳了北境的那些外族，所以才……”·“那你们来这里，首领知道吗”·那男子猛摇头：“不，他还不知道。
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的，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被抓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他此言一出，那些妇孺皆眼含泪水惊惧万分，对着秦渡双手合十诚心恳求，更有稚童的哭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惊。
“你是大周的将军，你一定可以帮助我们的，是不是”·秦渡沉默·这些人的命运就在她一念之间，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再敢出声，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影响她的决定。
秦渡看着他们衣衫脏乱神情仓皇，那副落魄模样全不似作伪，思索片刻终是点头·继续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不能驱逐，就只能放他们进来·若能时刻监控这些人的动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吧只是要多耗些人力了……不过，若能对他们的身份加以利用，这些人力耗费应该也是值得的。
“我朝天子乃不世仁君，秦渡作为臣子，自然要谨遵圣意·你们处境如此艰难，我当然可以出手帮忙·”而未等胡人欢呼出声又立刻补充道，“但是，进入大周之后的所有事，你们都必须听我的，能做到吗”·这番话倒让冷静下来的胡人颇为无措。
但如此大的诱惑，又实在无法不动心··“我能知道你要我们做的事情，是什么吗”那男子回头和族人商量了片刻，忐忑发问··“不能。”
秦渡依然答得痛快，听得那男子沮丧地塌了肩膀··罢了，本来身为胡人，又属于叛逃者，就没奢望过能够得到厚待·如今能够得到大周将军的许诺，已经是意料之外，亡命之徒又哪里有资格和她谈条件·那男子盯着秦渡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好，我们答应。”
“既然如此，开始入境前的例行登记搜查吧·”秦渡说一不二，立刻遣散了边境的守军，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守卫，只留了祁非下来登记。
胡人排成一队，确认他们没有带着任何杀伤性的武器后，准入大周境内··一切完成后，已是日暮西山，边防军也开始换班·秦渡将这一队人马，妥善安置在边防军营，并且允许他们在周边走动，只是想要出军营的话需要报备。
对此胡人并没有异议，以他们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很温和的对待了··而祁非一直跟在秦渡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秦渡早有觉察，只在等他开口··“上将军，属下本不该对你的命令有任何质疑，只是这些人到底是外族，上将军千万别被他们那一副可怜样子给迷惑了。”
秦渡站在瞭望台上，静静望着夕阳，声音和缓：“祁非，我原以为你能将此事直接上报临安，是因为你已将圣意看得透彻，没想到却是误打误撞·”·“属下愚钝，令上将军见笑了。”
“没什么见不见笑的·”秦渡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肩·“圣上早有关于民族融合的旨意，而我收留他们，自然也有我的用处，不必担心。”
“上将军既胸有成竹，属下必唯上将军马首是瞻·”祁非面色微红，深深一拜··秦渡将人扶起：“好了，你也是关心则乱·放心，我并未真的有多可怜他们，该有的防备我都有。
去吧，你也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是，属下告退·”·等祁非下了瞭望台，叶峥从背后搂住秦渡，手指不老实地戳她的腰：“好威风啊，上将军~”·“别闹。”
秦渡轻轻拍下她的手，“你也取笑我·”·“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民女也是唯上将军马首是瞻的~”叶峥只是看她面色不佳，想逗她笑罢了，但见秦渡情绪始终低沉，便亲亲她的长发，“怎么了，刚刚还让祁非别担心，这会儿自己倒没把握了吗”·“我收留了这些叛逃的胡人，便是与他们的首领为敌了。
若要开战，这些胡人会成为极大的隐患·里应外合的手段，在战场上屡试不爽·”秦渡不安的叹息传进叶峥的耳朵，叶峥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在部下面前，她是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上将军，但在叶峥面前，她只是那个会担忧，会纠结，会忐忑的秦渡。
“但你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嗯·”秦渡仰头望进叶峥的眼睛：“我做得对吗”·“你做得对。”
叶峥亲亲她的额头，“别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咱们见招拆招，不用害怕·”·翌日，秦渡让他们换上干净的民族服饰，骑上马和她一起，走官道返回临安。
队伍浩浩荡荡，没有派军队严加监管，只有她和叶峥两人领着，一行人倒像个规模宏大的商队似的·这是一个极大的冒险，但秦渡为了表示对他们的信任，坚持如此。
小九的民族法令已经渐渐收到成效，一路上汉人百姓看到他们也并不十分意外，有些胆大的小孩子还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和胡人小孩打成一片，欢声笑语，全无偏见·倒是外族面孔看到胡人入境，十分惊愕，这也是秦渡的目的。
用实在的例子告诉他们，陆小九的法令不是说说而已，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君王，而大周是一个无比包容的国家··而秦渡看起来淡然，事实上却一直十分谨慎，观察着胡人的每一个反应。
看见水渠书院的新奇，和汉人友善交流时的欣喜，品尝汉人食物时的激动都被她收进眼底，心底的不安终于也日渐减轻·这份对和平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总不是装出来的，再者，如果他们真要行不轨之事，双拳难敌四手，她和叶峥应该早已受害。
也许叶峥说得对，不能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但胡人首领一直没有新的动向传来，秦渡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按理说也应该发现这些人已经逃了，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叶峥总是能准确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此时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回到临安看看小九准备如何做了。
·可还没进临安城，一行人就被林远拦了下来··“上将军，你可算回来了·”·秦渡下马望望四周，万分不解：“林相，你怎么来了。”
还带着这么多人·“你和叶姑娘可以进城，这些人得缓缓·”林远一挥手，身后的禁卫军就将胡人围了个严实··“等等林相这是干什么”秦渡一闪身，挡在胡人前面，不让禁军靠近。
禁军岂敢对她动手，一时间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而胡人更是不知所措，纷纷躲在秦渡身后，大气也不敢出·林远忙将秦渡拉过来耳语一番，众人就见她脸色变了几变，以一种非常不可思议又无奈的表情望着林远，终于还是妥协，牵着叶峥的手离开。
而听着身后的喧闹，叶峥戳戳秦渡的脸：“怎么了，林远跟你说了什么”·“他说小九另有安排，让我不用管了·”秦渡叹气，“可是如果胡人有个万一，我岂不是失信于他们”·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笨死了，又钻牛角尖。”
叶峥敲敲秦渡的脑袋，难得的开始教训她··“小九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是绝不会苛待胡人的·我猜啊，他要做的事，说不定还会对胡人，对大周都大大有利呢。”
听了这话，秦渡有些懊恼地晃了晃叶峥的胳膊：“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刚刚林先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我们聪明，是你当局者迷。”
叶峥哭笑不得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这些烦心事就交给他们男人了，你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的，快回去好好休息·嗯，回天策府还是回将军府还是回将军府吧，有襄伯小七照顾着，更舒服一些。
好不好”·秦渡点头，扒着叶峥肩膀被她拖着走：“听你的·”·而当夜陆小九出宫，亲自与胡人密谈，敲定了诸多事项·他似乎也是想让秦渡好好休息，一番筹谋全是自己做主，完全没有惊动她。
三天后，胡人首领入城，声势浩大，锣鼓喧天·陆小九带领百官，在宫门前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受降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受降仪式· ·临安城内的百姓大多参与观礼，而正用着早茶看叶峥练剑的秦渡听得外间喧闹，便问了小七道：“宫城方向怎么如此热闹”·如今叶峥出入将军府已是家常便饭，襄伯和小七也已心照不宣地将她当做了姑爷看待，早没了当初的防备与芥蒂，与秦渡说起话来也全不避她。
“圣上吩咐了，这几天谁都不能扰了小姐休息，小七都快憋死了·”小七兴奋地放下手里的托盘，对着秦渡道，“现在啊，宫城前头正在举行受降仪式呢那胡人首领带着他的族人，要正式归顺大周了。”
“胡人首领”听到这四个字，秦渡错愕地放下了茶杯，“你确定是胡人首领”·小七见她面色不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确实是胡人首领啊，大家都这么说……”·秦渡和闻声看过来的叶峥交换一个眼神，又看小七惊慌模样，摆了摆手：“没事，和你无关，下去吧。”
而叶峥长剑立时入鞘：“走，咱们去看看·”·宫城前早已经水泄不通，叶峥紧紧拉着秦渡，生怕人流将两人挤散·好不容易钻到了前排，守卫一见秦渡的脸立刻将两人让进来：“上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一言难尽。
有没有好位置，给我留一个·”秦渡气喘吁吁，“不，留两个·”·“有有有·你跟我上城楼吧·圣上也真是的，怎么不叫上你一起……”守卫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听得秦渡好笑，陆小九是有多亲民啊，这么一个小守卫也敢这么说他。
将两人悄悄送上城楼，那守卫一拱手：“上将军，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了，属下先行告退·”·“好，辛苦你了·”秦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而得了上将军的夸赞，那守卫乐得不行，从军的谁不知道秦渡的功绩，谁不对她天策上将军的军衔心生向往那人离开的身影都一颠一颠的，看得一直没说话的叶峥有些吃味。
“上将军好生得人喜爱啊，谁见了你都笑眯眯的，殷勤得要命·”·秦渡对叶峥这怪腔怪调的样子最没脾气了，捏捏她的耳朵：“又在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叶峥来劲了，抓着秦渡的胳膊一阵猛摇，“刚刚那小子——”没等叶峥说完，秦渡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嘘，开始了。”
叶峥不忿，抓着她的手就要咬，而秦渡此时正集中精神看那所谓的胡人首领，任叶峥怎么闹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叶峥哪舍得真咬她，看着她手上的浅浅牙印，又没好气地轻轻舔了一口：“疼不疼啊”·“不疼，别闹了，快看。”
秦渡抽出手拍拍她的脸，两下哄好了叶峥，将人搂过来··宫城前的水桥之上，那拨胡人正缓缓向陆小九走去，个个打扮得精神无比，为首的，竟是西南边陲与秦渡对答的年轻男子。
他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服饰，靴子上的铃铛在风中轻响，正捧着一把古朴大气的佩刀，单膝下跪要献给陆小九··陆小九双手接过，将刀拔出一半又重重合上，刀锋一闪即逝后就交给一边的林远拿着，摆足了皇帝架子再由那小太监宣诏。
“如今我大周将兵骁勇善战，百官有司克已奉公，已初现盛世之景·而胡人随时运之所趋，为求子民之康宁，与我大周之共享繁荣，愿与大周化干戈为玉帛，举族归顺。
朕深鉴其赤诚，亦不愿再令我大周将士负战伤，我大周子民蒙战祸，故可冰释前嫌，一视同仁，予其万世太平·”·“然，既已为我大周子民，必不可妄滋事端，互相排挤，扰乱时局，而宜笃守道义，坚定志操。
望尔等臣民善体朕意，钦哉·”·诏书宣读完毕，胡人和百姓皆齐齐跪下，山呼万岁·阵仗之整齐，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不是演练好的··真正的叛逃者变成正统部族，而西南边陲的胡人被打成冥顽不灵的叛逃者，若有异动，更可名正言顺出兵围剿。
秦渡望着陆小九的身影，突然觉得他真的已经完全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帝王··他说不用秦渡管，那就是真的不需要秦渡操心，他能够非常完满地处理这件事，面子里子都漂亮，让谁都不能多说什么。
而此事过后，他还是那个百姓心中贤明的仁君，只是他的手段，不会让旁人知晓··秦渡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非常轻松，又有点心疼··“怎么了，小九如今做事不再和你商量，失落了吗”叶峥蹭蹭她的脸，关切地问。
秦渡搂着她的脖子轻轻摇头：“不，他已经长成一个非常可靠的人了，我很高兴·”·“嗯，这下你也终于可以放心，很多事情不用勉强自己，就交给小九吧。
这一次，可以换你依靠他·”·而受降仪式结束，转身回宫的大周天子瞄见城楼上的两人，欣喜地招了招手·他的笑容，还是和多年前武肃营那个叫做陆小九的新兵一模一样。
当夜依旧是花园夜宴，清风朗月，美酒佳人··“秦将军，温陵古郡好玩不”陆小九换了一身便服，喝得兴起直撸袖子，抛起几粒花生喂给林远。
“喝慢点，别呛着了·”秦渡拍拍他的背，“好玩，海特别好看，东西也很好吃·”·陆小九眉开眼笑：“是吗，得空朕也微服私访一下。
对了，船的事怎么样了”·事情已经定下，也没必要避着叶峥了，秦渡轻咳一声：“五艘可载三千人的五桅战船，五百艘六桅座船，五百艘七桅粮船，五百艘八桅马船，五百艘九桅宝船还有三千艘普通五桅战船，全部都定好了。”
“好好好，太好了·等船做好，水师重新筹备停当，你就带着人出发吧，朕会给你找最有经验的水手和船工，两年时间，开通一条贯穿东南的航道，怎么样”·陆小九侃得兴奋，还没等秦渡回话，叶峥先问道：“小九，怎么突然要开通航道”·“因为陛下想要炫耀。”
林远微微勾起唇角，“叶姑娘，你道今日之事为何能那么顺利”·叶峥十分配合：“为什么”·“因为现在大周很强。
所以大周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那人是胡人首领，他就是胡人首领·他说西南的胡人是叛党，他们就是叛党，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秦渡转着酒杯，与陆小九相视一笑。
“所以啊，小九要让更多的国家知道，大周很强·”·叶峥一点就透，老神在在地点头：“小九果然非常厉害·来，叶峥敬你一杯·”·陆小九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美美地又喝了一杯。
夜风温柔，带着些初夏的暖意，秦渡的眼神渐渐深了，看着陆小九瘦削的脸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一定很累吧，小九·”·刚刚还十分得意的陆小九突然安静下来，感受着秦渡手心的温暖，像条受了伤的小狗，一动也不动，尾巴都不摇了。
大家都当他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陆小九也有非常脆弱的时候·从前答应秦渡做皇帝，只是想要有能力保护她，让她不再卷入那些残酷和纷争中罢了·而一旦坐到那个位置上，没来由的就多了很多的责任感，想要让自己的子民过得更好，想要带领他们去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所以他呕心沥血努力求变，颁布求贤令，派秦渡北伐，崇文宣武，研究水利，融合民族，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对得起那个大周天子的名头·陆小九，你有幸成为这样重要的存在，成为这片大地的主宰，又怎么能有任何懈怠·他从来都是这样告诫自己，而此刻，他才终于想起，其实最初，他只是想保护秦渡而已。
“一开始确实很累，不过习惯了就好了·”陆小九轻笑，“再说了，人生在世，哪有不累的呢·朕辛苦一些，希望朕的子民就能轻松一些。”
“小九，你是个好皇帝·”秦渡和他头靠着头，捏捏他的后颈，笑中带泪，“非常非常好·”·几经风雨，知心相交·不是姐弟，却早已胜似姐弟。
直到叶峥和林远都看不过去了，轻咳一声将两人分开：“好啦，正是高兴的时候，别这么伤感·”·陆小九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对着秦渡尴尬地笑笑，引得秦渡手痒地要揉他的脑袋，又被叶峥抓着手放在自己脑袋上：“小九是别人家的，你要揉的话揉我就可以了。”
（本页完）
·“也许对相爱的人来说，没有合不合适，只有愿不愿意吧·”·林远沉吟片刻，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秦渡似是笑了一下，将酒杯朝林远处一放，林远乖乖给她倒满。
“我突然想起，以前也有这么一个晚上，小九问我，为什么要和叶峥分开·”秦渡陷入回忆，声音柔和·“就是我去找霍恩的路上，恩，是在遇到你之前。”
“小……陛下，他也这么问过”林远精神十分集中，差点就顺着秦渡的话叫了小九，反应过来立刻改口，倒把秦渡逗笑了。
“是啊，他还很生气，说如果因为误会把叶峥赶走了，我一定会后悔的·”秦渡饮尽杯中酒，笑意渐渐消失··林远悄悄收起了酒壶，不能再让她喝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陛下的”·“嗯我，我忘记了……”秦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酒虽淡，到底还是有点劲道。
林远皱了皱眉，伸手给她把脉·还好，稍稍饮些酒对她的恢复还是有利的··“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我看叶姑娘现在日日憔悴，脸色比你还差。
哪怕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你晾了她这么久也该够了吧·秦将军，林远记得你不是个冷硬心肠，怎的这回就如此舍得折腾她了”·秦渡抬头苦笑：“折腾她我明明是在折腾我自己。”
“我太依赖叶峥了，这样不行·林先生，你知道我这样的人，太久没有被爱过，突然有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我，我其实很怕·”·“以前我很会控制情绪，可她就是有办法让我不顾一切心甘情愿地沉溺。
但是你看，这次我耽于个人感情，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甚至差点贻误战机·”·“叶峥以为我在怨她，其实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怨我自己·无论是对师父的感情，还是对叶峥的，我都应该学会控制，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晃了晃空酒杯，又无力地放下·林远望着她落寞的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秦将军，如果早知道会令你如此为难，陛下和我绝不会……”·“说什么呢，”秦渡立刻打断他，“接受陛下任命时的心情，我直至今日也并没有改变过。”
“你也是喝醉了，国家大事和一己之情，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吗……”秦渡酒劲渐渐上来，伏在石桌上呓语·林远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又召个守卫让他去把叶峥寻来。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的……”秦渡撑着桌子要站起身，林远无奈地摇摇头，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别闹了，路都看不见还要逞强”林远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又疼又气，平日里最是温柔不过的人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吼得秦渡都愣住了。
呆呆地坐下，趴在桌上不说话了··叶峥来的时候秦渡已经睡着，林远坐在她身边，面色尴尬··“叶姑娘，抱歉啊，我不仅没劝好，好像还又惹得她不高兴了……”·叶峥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扶着秦渡的肩凑到她耳边：“夜深了，我们回去了哦。”
秦渡耳朵一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林远帮着叶峥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叶峥将人放在床上，看着她脸色绯红，睡得颇不安稳。
手一直在那段黑锦上揉啊揉的，似乎是戴着不舒服·叶峥吹熄了灯，伸手想帮她解下来，却在不经意间和秦渡的手指相触·叶峥鼻子一酸，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久违的温度传过来，就着窗棂里漏进来的月光，叶峥细细打量着身边的人·对于这张脸，叶峥已是无比的熟悉，可此时秦渡蒙了眼，倒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艳，看得叶峥有些恍惚。
俯身隔着黑锦啄吻她的眼睛，深情又专注··秦渡在她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就醒了，本就未睡熟，只是酒精刺激着头脑昏沉·伸手摸着叶峥的脸喃喃道：“你是谁”·叶峥微讶，动也不敢动：“叶峥，我是叶峥。”
“叶峥……”秦渡的手指轻轻描着叶峥的眉目，最后停在她的唇间，顺着叶峥优美的唇形抚过，又摸摸自己的，一脸困惑·“你的唇好像比我的软。”
叶峥眼眶含泪摇摇头：“不是的，你的比较软，而且比我好看·”·“是吗……可惜我都看不见·”秦渡笑了笑，揽着叶峥的脖子将她抱住，又抽抽鼻子。
“你是不是喝酒了啊”·“没，我没喝酒·喝酒的是你·”·“哦……”秦渡揉揉自己的脑袋，“怪不得我头有点疼，嘿嘿。”
叶峥看着她笑得无邪，心里百般滋味都涌上来，侧头狠狠咬住她的唇·比之当年猎狼大会后那个难以自控的吻，虽都是酒后，这一次，却显得万分悲伤··秦渡喝了酒之后总是格外听话，任叶峥百般索取也乖乖承受，实在喘不过气了才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
“傻叶峥……每次都要咬人·”·叶峥贪恋地含住秦渡被咬破的地方，惹得她脸涨得通红，找准了叶峥的脸一捏··“好了不要了，羞死了。”
叶峥抓住她捣乱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想了很久，声音压抑又低沉：“小秦，我们和好吧·”·“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打我骂我我都没有怨言，只求你别不理我。
以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一定站在你这边，我保证好不好”·秦渡愣了一下，沉默地抽出自己的手，叶峥心里一痛，却看她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微微启唇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叶峥仿佛是等待判决的犯人，忐忑又紧张，整个人都微微发颤·如果秦渡能看见她此刻眼里深沉的不安，一定不会忍心这样折磨她··“为什么要和好，我们吵架了吗”·秦渡的声音很轻，但叶峥听得清清楚楚，脑中仿佛有绚烂的烟花炸开，高兴地不知所措。
“没没，我们没有吵架·”叶峥趴在她身上，和她脸贴着脸，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冷静下来却仍心有余悸··“那，这就说定了，你明天醒过来，不准反悔”·秦渡嗯了一声，拍拍她的背，半天才冒出一句。
“傻死了·”·第二日清晨，秦渡从叶峥怀里醒过来，头痛得要命，指节狠狠顶着太阳穴才好受一些·而叶峥殷勤无比，给她解开蒙眼的黑锦，细致地梳洗过后，又为她系好，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喂上精致的早点。
“呃……我昨晚——”秦渡想问自己昨晚喝醉了没有乱说什么吧，却被叶峥立刻接了话头··“你昨晚没说什么，就是抱着我不肯撒手，要跟我和好。”
叶峥的耳朵悄悄红了，想着还好现在秦渡看不见，不然绝对要被识破··而秦渡猛地被噎住，自己摸着茶杯喝了一口顺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叶峥看着她呆坐着的纠结模样，到底不舍得这样逗她，将碗筷放下诚恳道：“好吧，是我抱着你不肯撒手，要跟你和好。”
看秦渡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叶峥立刻补充：“然后你答应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使用技能：一本道。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叶峥被掳· ·秦渡心情复杂，昨晚的事情她几乎都已经忘了，只是唇间似乎还留存着柔软的触感，提醒着她或许叶峥并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确确实实和她“酒后乱性”了一把。
若真如她所说，自己已经松了口，那此时再板着一张脸也未免有些使小性子的嫌疑·秦渡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吴起的声音··“秦将军，你起来了吗”·叶峥正焦虑地等待秦渡的回答，听到吴起的声音差点没把牙咬碎了。
什么时候不能来，非得在这关键的时候来搅局·秦渡应了一声，手往叶峥那里伸了伸，被叶峥一把捞住··“怎么了，你要什么”·秦渡摇摇头，任她抓着，循着开门声转过脸：“什么事”·“秦将军，眼看着在长影城也待了挺久，弟兄们就想问问之后的安排。”
吴起贸然进了屋才意识到打扰了二人世界，下意识地看向叶峥，见她竟没有丝毫不悦，只是眼神发亮，依恋地拉着秦渡的手，松了一口气··自从秦将军受了伤，这叶姑娘也几乎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尤其是那军医，到哪儿都躲着她走·如今看两人似乎是和好了的样子，吴起也挺高兴，心想也就我们秦将军能镇得住这叶姑娘了··“嗯，我也正要找你说这件事。
留两万边防军驻守长影城，其他的下午就跟我走，这北边可还有越族和北齐人呢·我这一伤耗了太久，咱们得抓紧时间了·”·吴起深以为然，却到底有些忐忑。
“秦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都行，可是你……”·“我的伤不用你担心，快去办吧·”秦渡对他摆了摆手，吴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退了出去。
叶峥捏捏她的手，试探地发问：“你的眼睛……真的不要紧吗”·“没关系的·对了，去越族人驻地的路上，应该会经过太阳部落，你想再去那里看看吗”·“想啊当然想”叶峥狠命点头，可没过一会儿又瞬间蔫了。
“这样会耽误你们行军的，还是算了吧·”·秦渡颔首不言·最近几日，叶峥确实变了很多，突然这么懂事倒让秦渡有些过意不去，也许自己真的做的有些过分了。
说到底，她也是一个被宠大的姑娘，为秦渡的伤担惊受怕的，又被秦渡这么晾着，换了别人早就拂袖而去了，也就是叶峥，还这么任劳任怨地照顾着··“其实，不妨碍的。
我之前看过地图，在太阳部落附近，有一个地方很适合驻扎·”秦渡轻轻回握叶峥，面上泛起一抹红晕··叶峥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小心地凑过去：“你是不是不生气了”·秦渡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气你。”
“我不信·”·秦渡语塞，怎么突然嗅到一股阴谋的气息这会儿要是顺着叶峥的话说下去，那……·“那你要怎么样才信”·叶峥招牌的小狐狸笑容再度浮现，挑起一缕秦渡的长发在指间打着转，慢慢悠悠道：“你亲我一下。”
秦渡无奈，却也并不扭捏·侧头顺着叶峥的呼吸找过去，搂着她的脖子在嘴角亲了一口：“现在信了吧·”·叶峥缠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浑身的神经松了下来，额头枕在秦渡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躁动的心终于得以平静。
当天下午，大军起程，去征服下一个目标··到达驻地后，叶峥安顿好秦渡，说自己去太阳部落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秦渡忙着和将领们议事，自是同意，本还想派两个守卫陪着她，却被她拦下了。
“要真有我一个人搞不定的局面，多这么两个守卫也搞不定·放心吧·”叶峥亲了秦渡一口，兴高采烈地出了帐子··到底还是小女儿家，一想到太阳部落绝美的风景和香醇的奶茶，叶峥就开心得要命。
又刚和秦渡和好，如释重负，就想在草原上跑几圈，吼上两声才算过瘾呢··“玛力亚木你要去哪”叶峥眼睛尖，远远就望见了正准备出门的玛力亚木，见他迷茫四顾，又跳起来挥挥手，“这里这里，我是叶峥”·玛力亚木面上的表情震惊又纠结，叶峥跑到他面前时却又是一番笑模样：“哦，汉人姑娘你怎么会来”·“这个……有点不方便说。
嘻，你不欢迎我吗”叶峥并未觉得有异，熟稔地拍拍他的肩··“欢迎，当然欢迎·走吧，我带你去我家坐一会儿·”·“我就是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很快就要回去了，秦渡身体不太舒服，我得照顾她，嘿嘿。”
叶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心说还好太阳部落没有关于惧内的说法··玛力亚木的嘴角抽了抽，拉着叶峥的胳膊就把她往部落里带：“没关系的，就坐一会儿，家里有新鲜的牛奶，你可以带一些回去，给秦将军喝。”
“那好吧，真的只能坐一会儿哦·”太阳部落的热情叶峥是体验过的，无奈地笑笑，也就顺着他··而等太阳落山，叶峥还没有回来··秦渡有些着急了，派了人去寻，却得到回报说太阳部落的人根本没见到叶峥。
“怎么可能，她在这里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秦渡声音不稳，暗自后悔没有陪着她一道··“秦将军，你先别着急，要不再等等”林远正好来给秦渡送药，秦渡一口饮尽，苦到了心里。
“吴起，你立刻去太阳部落里找一个叫玛力亚木的，如果他也说没见过叶峥，就把人给我抓回来·”·“末将听令”吴起得了上次的教训，如今秦渡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一句也不多问了。
倒是林远觉得有些不妥，好意提醒：“这太阳部落我也有所耳闻，名义上属于大周，但基本上是自给自足·你这样贸贸然抓人，只怕……”·秦渡只是摇头：“抓人是不对，但若是抓不来，让他跑了，我才是真要后悔。”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吴起是个办事麻利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人绑了来，秦渡看不见，又听那人唔唔直叫，便让吴起将堵住他嘴的布给取出来··“你是玛力亚木叶峥呢”·“……只要你退兵，她就能好好地回来。”
玛力亚木喘着粗气，看见秦渡蒙着眼，又补充道，“我看你也伤得不轻，你——”话没说完又被吴起狠狠踢了一脚：“果然是你这贼人掳走叶姑娘赶紧说叶姑娘在哪，否则老子活剥了你”·“吴起退下”秦渡倒是不同寻常的冷静，缓步踱至玛力亚木面前，“我此次北伐，和太阳部落全无干系，为何却是你出手”·“……是羌人的占星师，她带走了我的恋人。
她说，如果我能让你退兵，便将她还给我……秦将军，你退兵吧玛力亚木拜托你”他被吴起那下了死劲的一脚踢得整个人不停痉挛，以头抢地，声泪俱下，“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秦将军，我对不起你们……可是我没有办法……”·秦渡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仍有不解：“羌人的占星师……她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前三日……”·秦渡大骇，想起刑天启死前说的那句“还没有结束”，心里的不安瞬间又翻上来：“前三日可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况且长影城已经被我们全部控制了，她就算是活着，这样做又能挽回什么”·“我，我不知道……”玛力亚木愣住了，目光呆滞地望着秦渡，“可她确实说她是羌人的占星师，她还会法术，只对着古娜唱了一段歌谣，古娜就乖乖跟她走了”·“不可能，不会是她。
刑天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更不可能找到你·”秦渡脑中思绪纷乱，“玛力亚木，我可以肯定的是，你被人骗了·”·“那会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羌人”·“大概只是为了迷惑我吧。
让我以为羌人中还有漏网之鱼，为他们争取转移走叶峥的时间·不信你现在去看看，叶峥她肯定已经不在你安置她的地方了·”·林远一直在旁听着，此时也忍不住开口：“秦将军，可是这人是如何得知这玛力亚木和你们的关系的我都从未听你提起过这号人物，旁人又怎会如此精确地找到他下手”·秦渡脚步一滞，确实，她太相信玛力亚木了，只当他是旧识，又和自己并无利益冲突，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叶峥也一定是这样毫无防备才会着了道··“玛力亚木，你真的是太阳部落的人”·林远开口的时候，玛力亚木的眼神就已经变了，此刻听秦渡这样发问，他满脸的悲伤和疯狂都立刻褪去，眼睛一闭冷笑道：“看来你们还是有点脑子。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什么人了·”·秦渡还待说什么，吴起突然拖了一个瘦小的少年进了帐中：“秦将军，这小子是越族的使者，说要给你送东西”·林远立刻上前接过，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不知该不该交给秦渡。
秦渡向着他的方向伸手，不容拒绝的态度令林远十分为难··“拿来·”·林远叹了口气，轻轻放入她手中，熟悉的触感却令秦渡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她送给叶峥的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 ·☆、长空鹤唳· ·玉质温润，刻着一个隽永的秦字。
那是她的传家之宝，是她当年送给叶峥的定情之物，无论发生什么叶峥从未离身，如今却被贼人拿来当做威胁秦渡的筹码··“我本来还想着出师无名，是否要和越族进行谈判。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秦渡攥紧了玉佩，循着声响朝那越族少年踱去··“回去告诉你的首领，他敢动叶峥一根头发，秦渡就杀一个越族人·等把越人都杀光了，我就烧了你们的宫殿，毁了你们的城池，让你们世世代代沦为孤。
魂·野·鬼·”·那越族少年本就是个普通人，只因懂得几句汉话，便被遣来敌营，行此挑衅威胁之事·此时听着秦渡一字一顿，声音中不带一丝人情，吓得浑身颤抖，若不是吴起揪着他的领子，只怕早已跪在了地上。
倒是玛力亚木冷笑一声：“秦将军，仗还没打，你竟敢如此托大”·林远吃惊地瞥他一眼，暗叹这人实在不知死活··刚想出言就见秦渡悠悠转身，一脚踏在玛力亚木背上，俯身低语道：“秦渡此生杀一帝，废一帝，立一帝，自认从来不是良善之辈。
按照我从前的个性，早就直接攻城，只怕此时越城中已是人间地狱·”·“只不过是叶峥，”秦渡苦笑，“她不喜欢这样的血腥，我才择处驻扎，想着是否能选择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来和你们交涉。”
“可你们居然把自己唯一的救星给掳走了，这让我说什么好呢”·秦渡音调拔高，听着玛力亚木渐渐急促的呼吸声，摇了摇头··“不管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我不会杀你。
我要你看着我大周的铁蹄踏碎越族的城墙，要你看着我秦渡的旗帜插遍整个越城，到那个时候，我就让你跪在叶峥面前，你的命，我就交给她·”·玛力亚木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做错了，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心中到底存着一丝侥幸，不肯向秦渡投降·“也许她只是危言耸听呢一个瞎了眼的女将，绝不可能做得到这些的”·秦渡也并不在意，打了个手势，吴起便会意地一手拖着那越族少年，一手拖着玛力亚木出了营帐。
而林远看着秦渡萧索的背影，心情复杂··“秦将军，你为何不严刑拷问那人，他一定知道叶姑娘身在何处啊”·“不行。”
秦渡语气极冷，断然否决·“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会不会告诉我，告诉我的又是不是真的，此时我不能节外生枝·若是中了圈套，难道要我这数十万兵士覆灭在这里”·“可是你就不怕他们一计不成，迁怒叶姑娘……”·“我怕，林先生。
我真的怕·”秦渡的指节攥得发白，拳头狠狠砸在桌上，咬牙道，“但我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赌·”·直到此刻，林远才知道秦渡到底有多坚强。
不是面上的冷硬或者手段的严酷，而是真正的内心强大，是无论情况有多揪心都能做出正确判断的绝对理智·林远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秦渡已经做下选择，再多说什么也不过是在她伤口上撒盐罢了。
“林先生，你也去休息吧·明早我们就要拔营了·”·秦渡下了逐客令，林远才蓦地反应过来天色已晚，他一个大男人待在秦渡的帐里多有不便，可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忍不住开口：“秦将军，可真要开战的话，你的眼睛……”·“所有人都担心我的眼睛，叶峥是，你也是，就连越族人都趁着我眼睛瞎了干出这样的勾当。”
秦渡微微一笑，“是，我眼睛是瞎了，但秦渡还是秦渡，这一点，还请林先生相信我吧·”·“我当然信你”林远立刻表态，“但林远既然来了此处，那自然也是想出一份力，秦将军，这仗你想怎么打，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秦渡叹了一口气，一路奔波又连遭变故，她已经很累了，所以刚刚才想让林远离开。
但听他言辞恳切，便又坐到桌边，对着他娓娓道来··“在临安的时候，我就已经研究过北边的所有地形·这越城附近地势多变，很适合埋伏·”·“明日对阵，我带三万骑兵打正面，敌将也许会轻敌，也许不会，这个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人数悬殊如此之大，越军一定会有些浮躁。
而你和吴起各带五万人埋伏在越军侧翼，开战后趁其不备，打散他们的队伍·他们慌乱之际，我再佯装败退，你们迅速和我汇合·此时战局混乱，越军虽会规整队伍，但军心定然松散，我们再直捣中腹，打个出其不意。
你看如何”·林远略一沉吟：“先是不屑，再是惊慌，再是迷茫，最后才终于战败……秦将军，我一直知道你治军有道，却不曾想你竟会如此控制人心。”
“林先生觉得这样可行”·“自然，越族只当你以区区三万人攻城是破罐破摔孤注一掷，而你却是进退自如，游刃有余，林远佩服。”
秦渡颔首，此时她真的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林远回过神来，将她扶到床边，便转身离开··而累极了的秦渡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说来也奇怪，最是无所畏惧的人，竟也会怕孤独了。
秦渡无奈，叶峥，都是你惯得我成这副样子，可此时此刻，你又在何处呢··翌日清晨，林远为秦渡穿戴好铠甲，又要扶她上马·秦渡却轻轻摆手，一跃上了踏雪，对着林远骄傲地抬抬下巴。
果然就算是暂时失明，但秦渡还是秦渡，这英姿飒爽的风范还是不变··林远笑了笑，转身隐没在军队中··秦渡带着三万骑兵逼近越城之下时，谢承影待在她的身侧，向她汇报眼前的情况。
“目测城下有十万人左右，城墙上有弓箭手，大将是个莽汉，正在打量将军你·”·“好，知道了·”秦渡眼睛看不见，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比起周军的寂静肃穆，越军中纷乱私语，吵吵嚷嚷，倒和秦渡猜的一样。
“呵，秦将军，我可是听说了，你要杀光我越人啊怎么，就凭你身后这么些人”那将领抠抠鼻子，神色不屑··“我听说你们汉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痴人说……痴人说梦对，就是痴人说梦，挺适合你这瞎眼娘们儿的”·此言一出，越军中全是挑衅的口哨和嘘声，此起彼伏的“瞎眼娘们儿”刺着秦渡的耳膜。
“是吗·那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也挺适合你的，叫死到临头·”·秦渡系着黑锦，神色平静，从来只用长枪和弓箭说话的她竟也开始和敌将扯起了嘴皮。
听得周军中颇为新鲜，哄笑一片·那越人将领脸上无光，手中铁锤立刻举起，大喝一声：“给我上谁能弄死这娘们儿，首领大大有赏”·秦渡听得越军暴动，不慌不乱，她身后的三万骑兵全都是精英，将这十万越军全歼不可能，但保全自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刻她只用心听着那越人大将的动静，一骑当先，马蹄声又极重，看来这大将确实是个壮实的大汉··“嘿呀——”铁锤破风，直取秦渡面门·秦渡侧身避过，仔细辨别周围的声音。
风声急乱，更夹杂着极尖的鹤鸣，越人大将粗重的呼吸仿佛就在自己耳边，踏雪脚步始终未停，带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握着长枪的手心已经出汗，但整个人是兴奋的，与那大将短兵相接几番周旋，竟也没落下风。
谢承影在她身边为她扫开那些想要加入战局的虾兵蟹将，等待着秦渡的命令··而周军队形严整，作战方针明确，越军人数虽占优，但缠斗下来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及周军，渐渐有些失了拼劲。
那大将急了，唾沫横飞地四下大吼：“你们他娘的今天没吃饭啊就这么一个瞎眼娘们儿都干不过”·而越军中似乎也有那么几个不服的，趁着人多口杂，不时冒出一两句：“你吃饭了，你不是也没干过她么”·那大将恼羞成怒火冒三丈，竟连自己的士兵也打，一时间哀嚎顿起，秦渡喝道：“谢承影，吹号”·话音刚落，那谢承影便端起了那犀牛角做成的号角，鼓着腮拼命吹响，霎时间越城左右冒出黑压压的一片人，那竖起的旗帜迎风鼓动，正是林远和吴起带领的伏兵。
全速行军的脚步声震颤着这片大地·而眼看着周军越来越近，越军惊慌失措，他们虽然身体素质比周军强上一些，但平日里缺乏正统训练，勇猛有余，智虑不足·秦渡奇兵突现，着实让他们震惊了一把。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将所有嘈杂的声音收进耳中，算着林远他们的距离，对着身周向她拥过来的周军喊道：“我们先退”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今天应该还会更新一章，作者君先去睡了~晚安=3=· ·☆、挡我者死· ·越军还没反应过来，秦渡的人马已经如潮水般退去，迅速与两翼援兵汇合，形成合围之势。
而愣在原地的他们阵型松散，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干什么呢你们，给我上啊”那大将脸涨得通红，挥舞着铁锤就要再向秦渡冲来。
而秦渡手中旗帜一挥，千军万马亦是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射入越军的心脏··□□寒光烈，铁甲染锈尘··群鸦鼓噪，秦渡面无表情地迎向那越族大将，人向后一倒便躲过那千斤锤，手中长弓一举，绕过那大将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弓弦已似毒蛇一般，悄然缠上了他的脖子。
那弓弦极细极韧，像是终于捕获了猎物，刹那间就将那大将的脖子勒成了一个极可怖的形状··秦渡用力扯掉蒙眼的黑锦，对着他笑得恣意··“没想到吧，我已经能看见了。”
“你——”那大将已经无法呼吸，青筋爆裂，眼珠外露，死死盯着秦渡·周军的欢呼声响起，林远远远望见秦渡的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头一松。
秦渡慢慢地转着弓，每转一点，那弓弦就拧紧一分··“叶峥在哪里·”·大将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嘶声，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不会……找到她的……你永远……也……找不到她……”·“是吗。”
秦渡冷哼，将手中长弓狠狠翻转，那大将的头颅竟就这么被她绞了下来·“最后再教你一句汉话，叫，挡我者死·”·秦渡提枪纵马，吼声响彻整片战场。
“给我杀”·周军声势大振，下手极狠，越军疯狂逃窜，却被周军猫捉老鼠般戏弄·秦渡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天边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秃鹫，这种死亡之鸟，是战场最好的清道夫。
“秦将军，探子来报，越城中的皇族果然有异动，属下听从秦将军的命令，未加阻拦·此刻他们已经全部从北城门溜走了，看方向似乎是逃往了北齐”·“北边这些宵小，倒是联系得紧密。
又是太阳部落，又是北齐的·”秦渡微微颔首，“把玛力亚木给我带过来·”·太阳部落基本不和外族通婚，但玛力亚木的亲生父亲，却是越族人。
此刻他望着这尸骸蔽野的景象，终于明白秦渡的话··“他敢动叶峥一根头发，秦渡就杀一个越族人·”·“我要你看着我大周的铁蹄踏碎越族的城墙，要你看着我秦渡的旗帜插遍整个越城。”
“你赢了，秦将军·”玛力亚木跪在地上，不住苦笑··“……如果我没有掳走叶姑娘的话，是不是就——”·秦渡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一脚将人踹倒。
“她人在哪里·”·“我说的话，你会饶了我吗”·“不会·”秦渡不假思索··玛力亚木无力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秦渡，总还以为她是当初婚礼上那个娇羞女儿，原来，没有叶峥在身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吗·“呵，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如此狠毒。
你就不怕这些因你而死的人半夜来找你索命”·“怕”秦渡不怒反笑，“怕谁，怕你们这些咎由自取的乌合之众”·“你不说也可以，等我将这越人屠尽，还怕找不到她吗。”
秦渡没了耐心拔腿便走，却被玛力亚木猛地拖住··“我说我说，你不要动平民求你”·秦渡停住脚步，俯身拍拍他的脸，语气轻蔑：“早点说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又招手将吴起唤来，“一会儿你带一队人马跟着他去找叶峥，小心些·”·“末将明白·”吴起一抱拳，提着玛力亚木的领子就走了，秦渡懒得再看他一眼，翻身上了踏雪。
依旧有部分越族的士兵逃掉了，看方向应是追随皇族而去，秦渡也不去追，整合了队伍，将城门破开··“入城”·秦渡将军令下，周军的铁骑终于迈进越城。
刚刚城外杀声震天，如今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大街上空空荡荡，冷清无比，只有周军铮铮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城中回响··越族的皇宫也是人去楼空，连个守卫都没有留下。
华丽轻盈的纱幔在风中轻扬，雕梁画栋，飞檐跳角，倒是尊威华贵··秦渡侧头对着林远轻笑：“这些人倒是会享受，皇宫好像比小九的还要好看些·”·“秦将军说笑了。
陛下和你一样，不喜奢华，要让他住进这样的宫殿里，只怕他浑身都不爽呢·”·“也对·”秦渡跳下马，接过谢承影递来的火把··林远微愕，也站到她身后。
“你要做什么”·秦渡晃晃火把，一脸“你干嘛要明知故问”的表情··“你真要烧了这宫殿为什么”林远突然觉得秦渡似乎变得很陌生，也突然明白为什么周羌一战后，她和叶峥会冷战那么久。
他并不是要质疑秦渡的决定，相反，他其实很是能够明白秦渡的选择·但现在已经胜利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惹怒了我·”秦渡答得自然，看着林远不认同的表情，叹了口气又撇撇嘴补充道，“不过更多还是因为我要让北齐不敢接纳越族的皇室。”
敢和他们勾结，就等着和他们一样的下场··“你说，这火烧起来了，那北齐看不看得见啊”秦渡四处望望，“你说我要不要再找点别的地方也放火”·林远扶额，叶峥不在的时候，秦渡还真是坏透了。
“……也给我一个·”·“什么”·“……火把·”·秦渡愣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火把给了他，又把谢承影的那一个抢了过来，煞有介事道：“小孩子不要玩火。”
谢承影无奈，心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装什么老成··秦渡烧得兴起，火光映着她的脸，带着一分霸道的明艳·叶峥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火焰前的一个剪影，热浪和浓烟卷着她的长发，却因风向并不能真正波及到她。
遗世独立，烈火重生··叶峥看得眼睛发酸，冲过去从背后猛地抱住她·秦渡惊了一跳，这拥抱如此熟悉，如此炽热，正是她挂念至今的爱人··她悬着的心蓦地松下来，缓了好久才道：“还往不往外乱跑了”·“不跑了。”
叶峥贪婪地嗅着秦渡身上的味道，“哪儿也不去，就一直待在你身边·”·“那玛力亚木……”秦渡想转身，却被叶峥困住了不让动。
叶峥在她后颈上磨着牙，恨恨道：“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一开口就是问别人·讨厌你”·“讨厌我还抱着我，你羞不羞松开。”
“不羞，不松开·”好不容易才把人再抱进怀里，叶峥怎么可能放手那黏黏糊糊的劲看得林远和谢承影交换一个眼神，尴尬地先行离开。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看得见的”·“你出事之后，恩，大概打击之下，淤血被冲开了吧，我其实也不太懂·”秦渡握住叶峥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呢，没有受伤吧。”
“没有，”叶峥将下巴枕在秦渡肩上，和她耳鬓厮磨·“大概是玛力亚木关照过，看着我的人对我还算客气·”·“所以你把他放走了”刚刚问起此人时被叶峥岔开话题，秦渡便已猜到了几分。
“嗯……”叶峥亲亲秦渡的耳朵，软言细语，“他爹是越人，他也没办法·这次确实是多此一举了，但是，就饶他一回吧好吗”·“你是苦主，你都能原谅他，我还能说什么。”
秦渡叹气·“好了，该走了，我还要去安排今晚扎营一事呢·”·“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都好久没——”叶峥见她面色不好看，以为自己放走玛力亚木令她不悦，竟也撒起娇来。
秦渡沉默片刻，转过身来，深深望进叶峥的眼里··“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救你，怪我吗”·叶峥微讶，和她额头相抵，轻轻地笑了一下。
“说什么呢，你做得对·”·“我的秦将军，就该这么大义凛然，从容不迫·啧啧，刚刚吴起都和我说了，蒙着眼睛横扫八方，简直太帅了。”
秦渡被她逗笑，亲昵地蹭蹭她的鼻子，两人牵着手离开皇宫·身后火焰腾空，烧红了她们的脸，也烧红了天边晚霞··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而此战之后，秦渡的名字，也必将响彻整个北边。
下一个目标，就是北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费尽思量· ·当夜两人洗漱过后，叶峥给秦渡轻轻梳着头发，烛火摇晃，偶尔爆出零星的灯花。
镜中的秦渡闭着眼，面容疲惫··“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嗯”·秦渡摇头，拉着叶峥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看着她秀丽的眉眼，想了很久才说：“阿峥，跟着我，真是辛苦你了哦。”
叶峥愣了一下，无奈又宠溺地将她抱紧：“就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我不觉得辛苦啊，而且等战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渡依旧忐忑，咬着唇轻声道：“可是，我怕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就真的变成一个嗜血残暴的人，到那个时候——”·“不会的。”
叶峥皱紧眉头打断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会有那一天的·”·刚认识秦渡的时候，叶峥确实对她激烈的作战风格有些不适，但真正了解她之后，却只剩下心疼。
秦渡是不愿意杀人的，可是从十一岁开始一切就都由不得她·保家卫国说得冠冕堂皇，实质都是需要流血牺牲，有时候是自己，有时候是别人··而在北伐一途上，又只有不断地杀戮，才能完成肩上的使命。
她的坚定都是被逼出来的，叶峥明白她的恐惧，也明白她的迷茫··“我……”·“好了·”秦渡还想说什么，叶峥却握住她颤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答应你，就算你真的变成那样的人，我也一定会把你拉回来的。”
秦渡靠在叶峥怀里，抬头便与她温柔的眼神相撞，心跳得很快··在这段感情里，叶峥一直是更加主动的那一个，因为秦渡，放弃了玄铁山庄里高贵的身份和安逸的生活，又因为秦渡，屡次卷入纷争中，承受了太多苦痛。
可她望着秦渡的时候，那份专注和深情从来没有改变过··秦渡沉默，在她怀里蹭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决定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都抛到脑后，什么也不想，就只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人海茫茫，能和叶峥相遇，实在太好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无论走得多远，身后始终有一个人，告诉她，别怕，向前走吧·如果你迷路了，我会带你回家。
翌日清晨，秦渡先醒过来，轻手轻脚地招了人来给准备好早点，又留了一张字条，便去了林远的帐子里，让将领们都去那里议事··吴起得了消息，搭着谢承影的肩，剔着牙道：“哎，往日里议事不是都在中军帐吗，今天咋在丞相那儿啊”·“大概叶姑娘还没醒吧。”
“哦……嘿嘿，还是咱将军会心疼人·”·路上几个将领碰见了，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同进了林远的帐子·秦渡就见他们个个笑得暧昧，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让你们见笑了啊。”
“不敢不敢，”众人哪敢再开她玩笑，立刻绷住笑意一拱手，“秦将军，今日可有什么要事”·秦渡见他们绷着笑比哭还难看的样子，扶额不语。
林远也是心中好笑，一一为他们倒上茶··“请·”·“多谢丞相·”·人都说文官武将常常不太对付，但林远来了军营，大家见他为秦渡的伤忙前忙后，·又毫无丞相架子，甚至还不惧生死亲赴战场，早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本来么，这些军人最是直肠子，在他们看来，一起上过战场的，那就是过命的交情，此刻接过他亲自倒的茶，更是受用··“经历羌越两战，我们的士兵们想来也非常疲累了。
那三千伤员，我会将他们留在这里休养·”秦渡捧着茶杯，细细算着，“从边关出来的时候是十五万人，长影城留了两万人，这越城也得留两万·我已经发了信给边防军统领徐文，让他将之前留在那里的十二万人带来与我们汇合。”
“这样的话，对抗北齐的时候，我们将会有二十三万兵马·这应该是北伐之战规模最大的一次了·”谢承影说··秦渡点头，沉吟片刻：“但我此次却不想再和北齐大动干戈。
经过羌越两战，我们的在北边的威已经立了，若再强攻，只怕要落得个残酷无道的名声·”·“秦将军，咱们大周虎狼之师，还怕这些流言蜚语不成”吴起还是那么暴脾气，听得秦渡皱眉。
“我倒无所谓，只是这北边人心不服，以后小九要难做·”·林远坐到她身边：“秦将军思虑周详·确实，本来这北边各民族之间就常有纠纷，若再兴兵祸，以后圣上治理起来恐怕更为棘手。”
“林相，你可有什么想法”谢承影恭恭敬敬地一抱拳，向林远请教··林远神情严肃，娓娓道来：“在下看来，北齐皇室一定是非常谨慎的。
越族人一定是在大周攻下长影城之后就去寻求和北齐的合作了，但没有一个稳赢的把握的话，北齐人一定不会相信他们·所以他们掳走叶姑娘，表明自己与大周为敌的态度，更显示他们手上有可以威胁秦将军的筹码。”
“还好秦将军未受影响，没有给越族人带着叶姑娘去北齐的时间就直接开战，更火烧越城宫殿使得北齐不敢接纳越族皇室·”·“其实并不是不敢，”秦渡嗤笑，“越人那副仓皇模样，换了谁也不会接纳他们的，我不过是给北齐一个紧闭城门的借口罢了。”
“若是北齐王聪明，当能明白秦将军的意思·”谢承影敲着桌面，“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交涉一番”·林远点头：“交涉是肯定要的，但要等我们的大军到了，在北齐王城附近驻扎下来，再去交涉才更有效力。”
“嗯，这两日便先养精蓄锐，那到时候派谁去做使者好呢·”秦渡的眼光从众人面前一一扫过，拿不定主意··林远微微一笑：“自然是在下了。
除了林远，你们有谁能懂这北边民族的语言”·他这话带着些倨傲，众人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顺耳的地方，吴起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是啊，谁知道这北齐王汉话说的好不好，我们这些粗人又都笨嘴拙舌的。
还是林相果然有两下子，兄弟佩服·”·林远颔首不言，秦渡咳了两声：“那便先议到这里，你们先去看看自己的士兵们的情况·”·谢承影还想说什么，却被吴起一把捞起来：“行，那秦将军，我们就先出去了。”
·出了帐子，谢承影嫌弃地将吴起的手撸下来：“干什么你，我还没说完呢·”·“说你没眼力见儿吧，丞相明显有话想和秦将军单独说，你坐那干嘛。”
吴起也不恼，丢下话就转身走了··而叶峥睡醒摸不见身边的人，沮丧地翻了个身抓了秦渡的枕头抱着，就见枕头边的字条飞了出来：“我先去议事了，你睡醒了记得吃早点，也可以来林先生帐里找我。
秦渡·”·叶峥挑挑眉，走到桌边就见早点都已准备好，还带着些余温，美美地喝了一口糯糯的小米稀饭，看着秦渡娟秀的字迹，起床气都烟消云散··换好衣服来到林远帐子附近就听见吴起那句“丞相有话想和秦将军单独说”，叶峥停了脚步，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进去。
她对林远早没了吃醋的心思，此时只怕打扰了他们商议军事··谢承影看见她站在那里望天，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怎么不进去”·“他们在议事，我还是在这里等她好了。”
叶峥对着他笑笑，答得自然··“支开我们或许是怕丞相的计策会对军心有什么影响，可你是家眷，你有什么不能进去的·”·叶峥摇头：“还是不了，我不想打扰她。”
谢承影还想说什么，见她这样也不再坚持，耸了耸肩，便也转身离开··倒是秦渡听见了帐外的动静，掀开帐帘，对着她招招手：“外面多冷，快进来。”
得了秦渡的首肯，叶峥眉开眼笑地跟着她进去，像条小尾巴似的，看得林远微微勾起唇角··将叶峥安置好，秦渡再坐到桌前：“昨晚探子来报，那越族的皇室和残兵在北齐王城外游荡半日，终究不得其门而入，按照你的说法，北齐不会再和他们这些丧家之犬勾结。”
“但我们依旧没有把握，他们会自愿臣服于我大周啊·”·“确实，北齐也算是这北边的一大势力，和羌越不一样，他们才是真正算有点国之气象的，要他们自愿臣服是不太可能。
但若要打，我方不免要损兵折将，这也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他始终不希望你去冒险·”林远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你重伤失明的消息传回去，我是被他从御书房里踢出来的。”
叶峥想起刚刚谢承影说的“丞相支开我们或许是怕动摇军心”，忍俊不禁，林远明明只是怕别人听到这些丢人事情吧·小九还真是一点没变，动不动就要炸毛。
秦渡听到身后叶峥的轻笑，对着林远抱歉地眨眨眼·林远倒并不介意，接着道：“所以等大军驻扎之后，林远还是得去和北齐王谈谈·”·“那你要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
秦渡目光灼灼，“秦渡也不能拿大周的丞相去冒险·”·“不瞒你说，你出征之后，圣上他修了数十道法令，这法令带给大周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的，你凯旋的路上就会见到。
而其中一道便关于这民族融合，在下若能将这法令阐述给北齐王听，或许能够打动他·再加上你大军压境的威势，他若是一个不想陷百姓于战火的帝王，就应该会接受我的提议，至少，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听他说完，秦渡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行，林先生·这里是战场，我觉得还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人性上·” ·作者有话要说：· ·☆、60· ·“秦将军，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你也相信我一次吧。”
林远笑得温和坚定，“况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算他要对我不利，也正好给了你出兵的理由·”·秦渡看了他片刻，也不再多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远看似温柔，但性格里的执拗劲并不比自己好多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若是还不同意，那定然要伤了他的自尊··两日后，秦渡大军压境，林远孤身入北齐王城。
中军帐里，众人焦虑地等待他的消息·日升月沉，又过去两日，林远始终没有回来··“秦将军，发兵吧·”最先开口的竟是谢承影·一路上他成长不少，日渐冷静自持，秦渡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竟会是他。
“林相毫无音讯，我们不能再等了·”·秦渡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沉思不语·吴起看她犹豫，也帮腔道：“秦将军，我早就想这么说了，堂堂大周的丞相若是在北齐有个三长两短，那——”·“都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秦渡拧拧眉心，站起身来··“通知下去，今夜戌时，正式开战·”·等人都退出帐中，秦渡后背一软，靠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到底还是要打。”
叶峥走过来，轻轻扶着她的肩：“不要怕，林远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但愿如此·”秦渡闭上眼睛握住叶峥的手，“你先休息会儿吧，今晚肯定没法睡了。”
“没关系的，你才要好好休息才对·之前伤得那么重，一直都没好好养回来·”·“听你的·”秦渡不愿让叶峥担心，抬头对她笑笑，刚要起身，就听外面一片喧闹，吴起大大咧咧地掀开帐帘扯着嗓子就要喊，见她们还握着手又赶紧退出去隔着帘子喝道：“秦将军，丞相回来了”·“快请他进来”秦渡一扫之前的萎靡，对着叶峥绽开一个喜悦的笑容，搂着她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一口。
林远一进来看见这一幕，捂着眼睛又出去了··叶峥揉揉秦渡的头发，对着帐外笑道：“行啦，快进来吧·”·林远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望进秦渡期待的眼神里，向她拜了一拜：“秦将军，林远无用，终究还是无法避免此战。”
“没关系，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已经准备好今夜开战了·”秦渡毫不在意地将他扶起来，激动地抓着他的肩，“怎么去这么久，我们都担心得要命。”
“北齐版图不大，但朝中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北齐王根本没有实权，所以就算他同意我的想法也是无用·”林远喝了口茶，只挑重要的说，“他的兄弟极多，大哥早逝，二哥掌控兵权，四弟掌控盐铁，五弟游走官场，三人争权夺势，几乎已经将他架空。”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开战，说不定还帮了他·”秦渡也坐下来，细细思索··“对，他给我承诺，若我们能将他二哥打败，还北齐一片清明，那么臣服大周亦无不可。”
秦渡皱眉，北齐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表面上是为北齐的大局着想，实质则是要抓住机会借他们的手除掉权臣·这臣服二字值得玩味，是将北齐献给大周，还是只做一个附属国，只看他怎么说了。
战胜后，若让此人留在北齐，必然是个隐患··“秦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远点了点桌子，“圣上的意思是，为了稳定民心，最好还是留着这些人的性命。
等北边全部肃清了，他会派信得过的人来这里镇守，一定会盯紧这些废帝，给个逍遥的闲职可以，但不会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复国的·”·“那就好·”既然小九早有打算，那也就轮不到秦渡过问了。
虽然两人感情深厚，但秦渡对于分寸的把握一向很好·并不是怕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只是小九和她之间那份相互尊重的默契··她松了一口气，又看着林远风尘仆仆的模样，叹道，“林先生太过辛苦，还是快去休息，今夜秦渡就会为这北伐之争做个了结。”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林远这两日，与北齐各种势力周旋，城墙外就是大周的兵马，而他这样独自入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能够得到北齐王的承诺全身而退，也着实十分疲累了。
当下也不再推辞，向秦渡点了点头便出了中军帐··终于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叶峥凑过来亲亲秦渡的耳朵：“现在不担心了吧·”·“嗯，他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了。”
秦渡顺势放软身子靠在叶峥肩上，“那样悬着心的战斗，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会失控的·”·叶峥将她抱紧，轻吻她的发心：“别怕·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过平常的日子了。”
当夜秦渡让兵士们把身后的营帐尽数点燃，以示死战到底的决心·火线绵延，烧得夜空都蒙上了一层烟紫色··周军从燎天的火焰中走来，战鼓连天，号角长鸣，其声势之壮，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战役。
秦渡率领的这支军队，似乎都和她本人一样，极刚极猛，锋利无比··叶峥策马相随，看着秦渡衣着暗金色的山文甲，头顶深红的盔缨和她的长发一起，随着风向飘扬。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线条流畅的下巴微微翘起一个骄傲的角度·回头望望身后那些闪烁着的坚定眼神，叶峥突然觉得，当初追上秦渡，应该就是她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如果不是秦渡，听着江南小调长大的叶峥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用一腔热血与赤诚，谱出这样一曲激越的破阵乐··北方多游牧民族，这王城就是北齐的屏障，攻下它之后，大周便等于啃完了这北边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至于那些游兵散勇则不足为惧，交给边防军即可。
秦渡紧了紧手中长枪，深吸一口气·她还是这样，一旦身处这样的环境中，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非常躁动··北齐没有想到他们连夜突袭，此时才大开城门，将士们迅速列队，严阵以待。
秦渡眼中显出几分激赏，对着身后的千军万马喝道：“北齐和羌越不一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是”一呼百应，撼如雷震。
如今的周军士气极高，已经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练兵·秦渡很满意，又偏过头轻唤：“阿峥，记得跟在我身后·”·“放心吧。”
叶峥长剑出鞘，“没听说吗，叶家老四的御剑之术，天下无双·”·秦渡轻笑，抬起手中长枪高喊：“攻城”·作战方针早已落实下去，此刻千军万马，势如破竹，秦渡一骑当先，如入无人之境，叶峥紧随其后，一点剑芒先至，而后枪出如龙。
合作无间，一如多年前猎狼大会的那个下午··几个回合后，秦渡笑着抹了一把叶峥脸上的血，又转头大吼：“左翼太慢了弓箭手在干什么”·“听到没，秦将军嫌你们慢了”吴起杀得兴起，左挑右刺，冲至左翼督战，对着秦渡打个响指。
秦渡勒紧了缰绳，手中长枪高速地打着转，将身边的杂兵一一扫开·而后立刻换弓箭在手，搭弓上弦，连珠瞬发·她的弓箭上都涂了火油，穿过城墙上的火把射向守兵，很快城楼上便亮起一道炙热的火线。
叶峥和她寸步不离，所有胆敢接近秦渡的人都被她斩于剑下··血与火，尖叫与怒喝，烽烟与战鼓，这是一场战争的盛宴··北齐的大将已经观察了秦渡许久，此时终于纵马向秦渡驰骋而来，秦渡瞥见他的动向，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射出一箭，不出意料地被打落。
秦渡无所谓地挑挑眉，瞬间又仿佛被勾起无穷热血，将长弓在马鞍上扣好，提枪就要和他对冲··两柄长枪的枪身急速摩擦过，枪头丝缨相缠又立刻分开，震得秦渡虎口发麻。
手腕一压，便脱离对方的纠缠，举枪再刺，又被他手肘夹住，刹那间动弹不得··“他们都说大周的秦将军比这草原上的狼还要猛，原来都是骗骗小孩子的·”·秦渡被他嘲讽，却也并不恼恨，一个腾挪跳到了他马上，抓着枪身狠命一抖，立刻震得他整个手臂没了知觉。
而身下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抬起前蹄，秦渡趁此机会拔出自己的长枪，拉着窜到身边的踏雪的缰绳就跳了回去，还趁乱踹了那北齐大将的马屁股一脚··那大将拽着缰绳原地打了半天转才稳住身形，秦渡也不动手，就和看猴戏似的睥睨着他。
四周有注意到这边情形的将士们都忍不住哄笑出声，那大将鬓发凌乱，仰天长啸，抡圆了手中长枪一个极大弧度的横扫，秦渡后仰避过，双腿交叉将他的长枪夹住，感觉到他不肯松手，又使力一个拖拽，生生将他连人带枪拖下马去。
秦渡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踏雪又是一等一的名驹，和她更是心意相通，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踏雪抬起前蹄就狠狠踏在那大将的胸口，逼得他猛吐一口老血，几乎晕厥。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秦渡再不看他，和叶峥交换一个短暂的亲吻，便又加入战团··北齐到底和羌越不同，哪怕是大将倒了，士兵依旧没有动摇·这场苦战一直持续到天边渐渐泛白，秦渡本可以早点收手，但她定要一战将北齐人打服了才行，所以一直保持着连续的攻势，将北齐兵士最后一丝战意击垮，才算终于分出了胜负。
·拼杀一夜，周军望着红日初升，不知谁先起的头，众人都去抢执旗兵扛着的那面秦字旗，吴起将他们一一踢开，抢过旗帜对着东方拼命挥舞着，笑得龇牙咧嘴，浊泪横流。
秦渡的身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这一夜，她不仅要集中注意力和大将对战，更要时刻注意战局，调度指挥，此时已是疲累万分·看着周军欢腾的面容，她的心里像是终于卸下一块大石，顿时松了劲，几乎坐也坐不稳了。
叶峥跳到她的马上，踏雪是见怪不怪的了，甩甩尾巴动也不动··将人抱进怀里，和她一同望着日出，叶峥眼中酸涩，心里却一样如释重负··“终于都结束了，对不对”·“嗯，都结束了。”
秦渡伸手摸摸她的脸，“再往前打，那就都是极为苦寒，杳无人烟的地方啦·”·叶峥听着她沙哑的嗓音，心疼地抓着她的手：“很累吧”·“是啊，好累哦。”
秦渡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叶峥身上，声音渐渐小下去··“累就好好睡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就能回家了·”·被她这么一说，秦渡揉揉眼睛甩甩头：“不行，我还得带兵入城呢。
不能睡·”·叶峥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撩撩她的头发，便也都由着了··入城之后，秦渡雷厉风行地将所有城防军和禁卫军全部换成大周的将士，林远和北齐王交涉过后，依照之前的约定收了他的王印宝册和地图，便来向秦渡告别。
“秦将军，林远得先回去了·身为丞相，留圣上一个人处理政事太久，甚是过意不去·之后更要为你们准备庆功，圣上他也一定忙不过来的·”·秦渡颔首，大战之后，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清点统筹兵士，布置防御兵力，这些林远帮不上忙，也绝对不会插手，确实应该让他回去。
“林先生为了我的伤千里迢迢地来，更担起这军师之责，实在是辛苦你了·”秦渡对他深深一拜，“我会派一队人马护送你回临安的，你有什么别的需要也尽可以提。”
“何必如此见外，圣上派我来照看你，林远幸不辱命罢了，除此之外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林远摆摆手，笑得风轻云淡，对着秦渡一抱拳··“如此，林远便在临安等着王师凯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松涛祭酒结束啦~最后一章还是比较肥美的吧→_→· ·☆、忠义凯旋· ·半个月后，秦渡整肃了北方其他残余势力，与小九派来的官员交接后，便启程返回临安。
而陆小九早得了信，盛装带领百官在城外天坛等候着·他的卤簿极为隆重，天坛周围的汉白玉栏杆边插满了旌旗，日、月旗各一，五云旗五，五雷旗五，八风旗八，甘雨旗四，列宿旗二十八，神武、朱雀、青龙、白虎旗各一，天马、天鹿、辟邪、犀牛、赤熊、黄罴、白泽、角端、游麟、彩狮、振鹭、鸣鸢、赤乌、华虫、黄鹄、白雉、云鹤、孔雀、仪凤、翔鸾旗各一。
又有进善纳言、敷文振武、褒功怀远、行庆施惠、明刑弼教、教孝表节旌各二·而赤方团扇，九龙黄盖绵延数十里··武威营的不少将官，从前都是秦渡在武肃营里的弟兄，此时也以保护圣上之名，竖立在道路两边，翘首以盼。
从前秦渡在这里迎段戟遗骨，如今小九在这里等秦渡凯旋··天气渐暖，鸿雁北飞，羽声肃肃划过碧空·铿锵激越的凯旋乐奏响，一惊雷震，二猛兽骇，三鸷鸟击，四龙媒蹀，五灵夔吼，六雕鹗争，七壮士奋怒，八熊罴哮吼，九石坠崖，十波荡壑。
十番古音气势磅礴，直惊得雪逝冰消，风动云散··林远看陆小九面色严肃，抿着嘴不说话，便对一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取了巾帕给他擦汗：“陛下，很快就该回来了，你别紧张。”
“朕没紧张，好笑·朕有什么可紧张的·”·林远无奈，“可是臣的手都被你捏紫了·”·陆小九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不自然地推了推他：“知道了，你走远些，别来烦朕。”
林远忍住笑意，安静地退后，与他一同望着道路的尽头，期待着那个人的出现··而秦渡望见天坛的盛景唬了一跳，悄悄和叶峥咬耳朵：“怎么这么大阵仗啊”·“当然了，镇北将军得胜归来，场面必须要大。”
叶峥倒是眉开眼笑，“小九真是越来越上道了，哈哈·”·秦渡望望天，第一次有了临阵脱逃的冲动··大概是性格使然，面对千军万马她无所畏惧，可一到要以她为主角，为她庆祝些什么的时候，秦渡总是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了。
硬着头皮下马，刚将缰绳交给吴起，就听身后长鸣一曲三声，一龙吟声，二彪吼声，三阿声，听得秦渡的心微微颤抖·多年未曾听到这样的号角，她从前以为，只有父亲和师父才当得起这龙吟虎啸的气象，如今轰地降临在自己身上，既充满了不真实感，又觉得十分惭愧。
细数自己的人生，好像是从统领手上接过那一封送往玄铁山庄的信后，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若说从前只纯粹是迷茫和坎坷，在那之后便是跌宕起伏，每一步都不由自己，每一步都超出预料，可每一步都仿佛顺理成章。
酸甜苦辣，友情爱情，生生死死，每一样她也都好像已经经历过体验过··秦渡并不觉得自己真有多强，至少绝对比不上秦格和段戟·在她心中，这两个人就是一座高山，是自己穷尽一生也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竟然得到了如此多的肯定，秦渡甚至觉得有些晕眩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在小九面前的，单膝一跪便要向他行礼，却被小九及时扶住了。
“都说了将士戴甲不用行跪礼了，快起来·”小九细细打量着她，心底抑制不住的激动，抓着秦渡肩膀的手不停发颤·多日不见，秦渡黑了一些，眉眼间略有疲惫，却英气不减。
两人相顾无言，怔了许久，倒是秦渡先开口道：“陛下好像长高了·”·小九本来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听她这话破涕为笑：“怎么，还是把朕当小孩子呢。”
“末将不敢·”秦渡假意讨饶，任小九替她把披风给解了，到底还是有些忐忑·“陛下，这场面未免太过隆重了，我……”·陆小九摇头，“这是你应得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又看林远走了上来，对秦渡笑笑，小声提醒陆小九：“陛下，该颁旨了·”·“恩·”陆小九将手中披风递给林远，又对叶峥眨眨眼，“叶姑娘，秦将军就先借朕一会儿。”
叶峥摊摊手，表示你随意好了··陆小九看了她身后的将士们一眼，转身亲自领着秦渡走在去往拜将台的路上·文武百官端立两侧，目不斜视·秦渡一步一步踏着脚下的石阶，春风微微吹动她颊边的发丝，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登上拜将台，陆小九看着底下的官员和将士，朗声道：“北境多年敌患一朝扫除，全靠我大周这许多热血儿郎你们的功绩，朕感念在心，皆有封赏而镇北将军秦渡功勋卓著，不辱皇命，与北境诸多势力血战到底，不死不休，实为我大周不世名将”·“从前天策上将一号只在追封，并无实权。
今着在秦格、段戟之后，封将军秦渡为我朝第三位天策上将军，再立天策府，为武官官府之首，负责我大周内外的军事作战，秦渡为府主，总判府事·”·“其下再设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两人，军咨祭酒两人，主簿两人，记、诸、功、仓、兵、骑、铠、士曹参军事各两人，更许其自置官属”·秦渡本来还很镇定，可陆小九之后说的都令她极为震撼，对于一个将领来说，这绝对已经是最高的信任和荣宠了。
见陆小九坚定无比，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秦渡立刻转头去看群臣的反应·这，一定会有人反对的吧这道圣旨一下，秦渡在朝中就真的是一家独大了设立天策府，封她为府主，又许自置官属，自己招募人才进府，那若是有一天秦渡要造反，岂不是揭竿直起，轻而易举·却看群臣并无异议，山呼叩拜：“陛下圣明，臣等恭迎天策上将军凯旋”·秦渡彻底惊呆了，拉拉陆小九的袖子：“陛下，这样真的过了你和丞相商量没有”·“这么大的事，当然商量过。”
陆小九微微一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不高兴吗”·秦渡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大的赏赐，实在是让她受宠若惊，可是小九是一心一意地信任她，想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凯旋仪式。
面对这样的用心，她还能说什么呢·“高兴，特别高兴·”秦渡笑得甜美，接过那份黄白麻纸的拜将诏书，对着陆小九深深一拜··“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当夜的庆功宴上，将士们终于卸下所有包袱，好好热闹了一番·秦渡被他们团团围住，觥筹交错，欢腾无比··“上将军，以后我还跟着你，行不”·“是啊，上将军，你去了天策府，把我们也带着吧，怎么样”·“陛下不是说要赏我们吗，我们去天策府的话，也算升迁了哦”·秦渡不胜酒力，脑中早已是晕晕乎乎，可这多人来劝酒就是这样，你喝了这个敬的，就不能不喝那个敬的，几圈下来，她已经是被人群推来挤去，站也站不稳，哪还能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这次的规模可和当初猎狼之后的庆功宴不一样，叶峥想救她，可是连人堆都扎不进去，只能在外围干瞪眼··直到陆小九来了··他和林远穿着便服，一脚一个踢开这些兵蛋子，把秦渡捞了出来。
“行了，再闹你们上将军，都等着军法处置”·圣上发了话，众人也就立时噤声，陆小九装的那副严肃样子绷不住了，轻咳一声：“干嘛啊，瞧你们那怂样，朕又没不让你们庆功，该怎么喝还怎么喝啊”·此言一出，好不容易静了片刻的众人又开始喧闹，只是无人再敢来招惹他们四人。
从今天的圣旨来看，当今圣上还是相当崇武的，对于他们的秦将军也很宠信·但若是想灌圣上的酒，那绝对还是找死··陆小九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叶峥道：“叶姑娘，你带秦将军去换身轻便衣裳，我们俩在这等着，一会儿咱们入宫。”
叶峥点头，带着迷迷糊糊的秦渡去更衣·叶峥作为玄铁山庄的四小姐，从来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但这一路照顾秦渡下来，对于这些事她已是驾轻就熟··给秦渡换上一身浅绿的襦裙，马尾放下来，绾成一个灵巧的飞仙髻，叶峥看着镜中半眯着眼的秦渡，手指抚着她颀长的脖颈，轻轻在她耳边道：“小秦，如果这世上真有仙女的话，那她一定长着你的模样。”
秦渡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着抬头：“油嘴滑舌·”·叶峥坐到她身边，嗅着她身上的酒香，找到她的唇轻轻吮吸：“你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过你爱我了。”
从前叶峥很期盼能和秦渡并肩作战，共守一方国土，但真正这样体验一回后，叶峥觉得还是轻松的日子更好·如今战事终于结束，秦渡终于不用再瞻前顾后，不用再在大局和叶峥之间做取舍，大周的秦将军，终于又变成叶峥一个人的秦渡。
“我从前说过了啊，如果哪天变了的话，我会通知你的·”·叶峥失笑：“这样也可以的吗”·“为什么不可以”秦渡搂着叶峥的脖子，迷蒙的神情勾得叶峥恨不得将她一□□吞了。
“那你一辈子都不要通知我，好不好”·“好，秦渡这一生，上报天子，下救黔首，忠于国家，忠于叶峥·” ·作者有话要说：· ·☆、道阻且长· ·天子，百姓，国家，最后才是叶峥。
对于这个名次，叶峥并没有什么不满·相反，如果在这些之中，秦渡把她放在第一位，那秦渡也就不是她爱的那个秦渡了··“小秦，我听说人这一辈子，能豁出去爱别人的机会只有一次，还好这一次我就遇到了你。”
叶峥捧着秦渡的脸，郑重又深情·“纵使未能白头到老，亦不悔当年与卿策马同行·”·秦渡酒劲上来，抓着叶峥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不许胡说。”
“好好好，我不说·走吧，别让皇帝陛下和丞相等急了·”·而四人一路谈笑，到得御花园，秦渡看着石桌上的酒坛长叹一声：“又要喝啊……”·小九忍住笑意，为她倒满。
“是谁出征前还让朕把翰哥那一份也赏她的，这会儿又来求饶，朕可不会听的·”·秦渡呆呆地坐着，忽然就红着脸打了个酒嗝，引得叶峥想笑又不敢笑，凑近了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原来是那坛酒啊，那要喝·”秦渡端起酒杯，对着陆小九豪迈一敬，“陛下，末将干了”·“哎哎哎，慢点。”
陆小九赶紧拦了下来，“长夜漫漫，朕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秦渡一愣，乖乖放下杯子，对着陆小九傻笑·叶峥搂着她的肩，向对面两人尴尬道：“我们家这位，喝了酒就这样，别见怪啊。”
林远忍俊不禁，陆小九反应过来，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凉风徐徐，月色温柔，映在酒杯里晃晃悠悠··“秦将军，林远走前曾说，圣上修了数十道法令，为大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你可还记得。”
“记得，我正要和你们说呢·”秦渡托着腮，摇头晃脑，“我回来的这一路上，多了数条官道，而且都修得特别平整，省了好些脚程·农田里又新修了好多水渠，庄稼的长势都特别好。
哦还有，最重要的是无论走到哪里，最好看的房子都是，都是，他们说那都是陛下下令修建的书院小九，你真的很厉害，百姓都夸你·”·陆小九被她这么一夸，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在桌下揪着自己的衣角，低头拼命忍住笑意。
在秦渡面前，他还是像当年那个青涩的新兵一般，得了将军的夸奖就高兴得像什么似的·林远偷偷瞄见了，忍住伸手去揉他那只红红耳朵的冲动，只能假装喝酒·而叶峥将众人神色收进眼底，掩唇一笑。
刚想出言调笑几句，就看见林远抛来的求饶眼神，叶峥挑了挑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搂紧秦渡，轻轻蹭她的脖颈··“其实我也都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动动嘴皮子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陆小九挠挠脑袋，趴在桌上和秦渡玩起推酒杯的幼稚游戏··秦渡发出不赞同的哼声：“不是的，我知道你很辛苦·小九，你能想到广建书院真的很了不起。”
“以前师父说，习武的人总是比做学问的人多·但是，现在都改变了·”秦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真好·当初让你做皇帝，真是太好了。”
秦渡承认，当初让陆小九当皇帝，并不是全都因为林远的提议·那时候她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中，念及小九说起的那句“让他看看自己谋算了半辈子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又想到若是让小九这样一个毫无皇室血统的平凡小子轻而易举坐上皇位，那才能真正地重创易淮。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荒诞，她还是要把陆小九推上去··后来清醒过来，秦渡很后悔·她只顾着自己的痛快，忘了陆小九并不是她的附属物，他有自己的意愿，他有权利安排自己的人生。
不，也许不是忘了，只是当时执迷的秦渡刻意忽略了这件事··但是陆小九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他很努力，也做得很好·这让秦渡的愧悔渐渐减轻，转而享受如今这般和睦的君臣关系。
我会为你献出生命，你也会为我遮风挡雨··陆小九抓着秦渡的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刚刚还算高昂的情绪蓦地有些低落，吸了吸鼻子，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能平安回来，才真是太好了。”
“末将无能，让陛下担心了·”秦渡不愿引他伤心，温柔回握陆小九的手，轻轻一笑端起酒杯，将话题岔开··“这个酒，还是当初我入宫前，翰哥，你，还有林先生给我践行喝的。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是，是很久了·”陆小九也有些微醺，从武肃营里的一个顽劣新兵，到如今的大周天子，他也确实将自己活成了漫长岁月里的一个传奇。
“对了，今夜除了是为你接风，朕还有要事需和你商量·”陆小九感叹归感叹，正事他倒没有忘记··秦渡狠狠捏捏自己的眉心醒酒：“恩，你说。”
“其实自从霍统领一事后，朕就在思考·如今北方已经被你打下来，要那么多不同的民族骤然融合，实非易事·武力征服是必要的，但如何稳定人心，使他们放弃分裂的打算，朕真的没有把握。”
“陛下，其实大多数的普通百姓真的没有那么多国家民族概念的，”林远见陆小九面色不安，言辞恳切地劝慰道：“只要陛下能让他们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想来他们一定会心甘情愿归顺于你。”
叶峥也帮腔：“是啊小九，只要你能让大周变成天下最强大的国度，甚至不用再多做什么，那些外族就赶也赶不走了·”·“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秦渡眉头紧锁，“只要我们仍把他们当做外族，就肯定还是会有分裂的可能·统领从小长在中原，不也一样生了反叛之心这道千年以来的血统隔阂，没有那么容易打破。”
陆小九点头：“朕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不能改变百姓对外族的看法，那以他们那与众不同的相貌，进入中原一定会受到白眼，甚至是排挤和欺压·狗急了还跳墙呢，此时一旦受到挑拨，后果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之前他们各族之间还有些提防牵制，如今被我们一锅端了，若是联合起来，那会是一股很大的反叛力量·”林远立刻明白过来，也是颇为忧愁。
御花园之中众人沉默，只有零星几声蛙鸣，更渲染了夜色的寂静·大战结束，可真正高枕无忧的日子还远远没有到来··秦渡想起霍恩，还有西边的胡人，长叹一声：“小九，我觉得民族融合这件事，不能急于求成。
咱们一步一步来，就算我们做不到，也能给后来的人提供一些经验不是吗”·“就凭先前修的那十几道关于道路、农耕水利和推广书院的法令，你就已经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明君了。
你不能把全天下的安危都扛在自己肩上·”·“秦将军说得对，”林远颔首，“臣有提议，先颁布法令昭告天下，北境既然已入我大周版图，那他们就都是陛下的子民。
大周天子会对北边的所有民族一视同仁，他们的所有权利都和汉人相同，无论是大周官场还是军营，都欢迎他们·”·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北方的书院建设也会尽快展开，保留他们本族的文化，但也教他们学习汉话和我们先进的技术，一旦他们能够和汉人正常交流，那误会一定会少很多。
臣更会在民间散布言论，宣扬北方民族的勇猛、朴实、善良，鼓励汉人与他们进行贸易，一旦有了利益合作，那么关系破冰一定更加容易·”·秦渡听了，不住点头，对着林远一抱拳：“林先生果然国之栋梁，才思敏捷。”
关于具体的措施她是不能说的，就算小九信任她，秦渡也不能过分干涉这些重要决策·毕竟她在大周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再插手这些事，对小九的威信很不利。
她没有□□的意愿，但她手底下的人不一定没有·朝堂形势变幻莫测，秦渡就曾经一手策划过架空易淮，不可能再让别人钻这个空子··而文化交流和金钱贸易双管齐下，想来没有比这两样更有效的手段了。
陆小九思虑过后，也松开了紧皱的眉··“你说得对，就这么办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不惧他·”·叶峥一直听着他们商量，此时见气氛终于略有些缓和，松了口气叹道：“这些事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商量得不就挺好的吗，还非得拉着小秦也不痛快。”
陆小九被她这么一说，尴尬地挠挠脑袋·按道理来说这些事就该他们君臣之间商量，可陆小九就是想和秦渡说说，好像自己的担忧只有她能理解，而能得到她的肯定和支持，他才能安心。
秦渡不在的时候，陆小九自己拿主意也做得挺好，但现在秦渡回来了，他不由自主地就想依靠她··秦渡佯装恼怒地轻轻拍了叶峥一下，对着陆小九开怀一笑：“没关系的。
如此，陛下可以放心了吧·”·陆小九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端起酒杯：“叶姑娘教训的是，这是给你接风洗尘的酒宴，还让你操心这些·朕自罚一杯。”
“臣也自罚一杯·今日不谈国事了，只为迎秦将军凯旋，咱们把盏邀星，不醉不归”林远忙不迭地跟着喝了一杯，引得秦渡哭笑不得。
“行啦，喝完这坛可不许再开了·”·叶峥看着秦渡平和又温柔的模样，心中暗叹，她真是怎么样都好看·无论是初见时的冷漠，热恋时的羞赧，战场上的刚直猛烈，还是如今成熟淡然的风情，都令叶峥着迷。
而值此明月良夜，有这样一群殚精竭虑的明君、忠臣、良将，这个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林远：这是只属于总攻的默契【击掌~· ·☆、四海承风· ·翌日早朝，陆小九再颁三道诏令，一为民族融合，二为大兴水利，三为保证五年内不主动挑起战事。
每一道诏令都让朝堂震惊无比，一时之间全是不赞同的声音··“陛下，万万不可啊这北境外族，不通教化，怎能和我汉人平起平坐”·“是啊陛下，臣也以为此举不可，让他们随意进出中原，又要将我们汉人置于何地若是乱了我汉族血脉，那更是后果不堪设想”·“陛下，两位同僚说的没错，另外大兴水利一事也需从长计议，之前广建书院已经使国库亏空，如此一来是要将我大周掏空了啊陛下”·“况且如今北境虽已臣服，但西南边蛮夷仍然蠢蠢欲动，陛下此时宣布不兴战事，岂不是给了他们可趁之机”·陆小九冷冷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反对，暗暗攥紧了拳头又放开。
果然再有才的人也有固执的地方，尤其是这些自视甚高的文人，汉人至上的观念根本是深深扎在他们脑子里的，那是他们自傲的根本·但陆小九不能再赶他们，这臣子一茬一茬的换，根本不是办法。
只顺着自己心意养一群听话的，那又和易淮有什么区别·“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陆小九声音和缓，“你们都是一心为我大周，这份忠心，朕都明白。”
“但是，朕此番绝不是一时冲动·这三道诏令已经发出去了，具体事宜也已交给了丞相和上将军安排·”·群臣惊愕，你一个人做主了还跟我们商议个什么可在大殿之上总不能指着皇帝鼻子跳脚大骂，一时间便将矛头全都转向了林远和秦渡，丞相和上将军倒是口风严动作快指桑骂槐，吵吵嚷嚷，大殿之上竟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林远苦笑一声，当初选拔人才时陆小九就说要找些敢讲敢骂，不惧威势的直谏之臣，如今倒是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但此举必须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否则以后诸事只怕难以展开。
而秦渡想起从前上朝时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心说这批新臣果然个个都是刺尖儿一般的人物·挑了挑眉出列对着陆小九一拜：“陛下，末将有事要奏·”·“说。”
“长影城一战，末将身受重伤，羌人首领为求保全余下羌兵性命，以身殉城·此等高义，敢问殿上诸位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末将以为，既已是大周子民，大战之后更应安抚，不可再按血统分什么贵贱，才可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
听她说完，陆小九还没开口，就看礼部侍郎大摇其头：“上将军莫不是想说我们汉人还不如那些外族”·“此言差矣·”秦渡听懂了他话里的酸意，面色平静不恼不怒。
“秦渡的意思，是认为就不该分什么汉人外族，大家都是一样的·诸位若真的相信自己，又何必怕他们夺了你们的位置呢说到底，这天下，也不过能者得之罢了。”
“离经叛道我等何曾惧他只是我汉人祖先打下来的肥沃土地，秀美江山，凭什么就给这些外族人占了去”·秦渡冷笑一声转身逼视着他的眼睛：“按你这么说，你们现在住的地方，那也是我爹打下来的，我现在不让你住，你滚不滚”·“你，你——强词夺理，胡说八道”礼部侍郎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完全失了风度。
他们吵得激烈，陆小九旁观半天，终于出言道：“好了，秦将军·回你的位子去·礼部侍郎也是朕的左膀右臂，莫要再冒犯于他·”·“是，末将知罪。”
秦渡收起浑身凌厉的气势，端立原地，不再多言·而那一帮文臣，自认得了陛下的偏袒，气也顺了不少··林远观察着大殿的气氛，终于出列道：“陛下，可否听臣说几句”·“丞相请讲。”
“刚刚诸位大臣与秦将军所言皆有道理，臣刚刚得知陛下的旨意时也十分诧异，我的想法和诸位大臣是一样的·”·他此言一出，那些文臣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时不时对着秦渡的方向冷哼一声。
秦渡充耳不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臣现在觉得，上将军所言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林远微微颔首，不去理会身后的躁动。
“诸位大臣看轻外族，但你们不得不承认，若是他们联合起来要反我大周，那便绝对不可小视·到那个时候又需要牺牲我们的将士不说，战火一燃生灵涂炭，陛下先前所做的一切变革都将付与流水，那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大殿终于静了下来。
这些文臣虽然性格张扬，但他们都是林远和陆小九仔细挑选上来的，都各有所长，能力非凡·要他们一时之间抛却种族偏见确实不可能，但林远退而求其次，只希望他们能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这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顽固的依旧还想辩上一辩，吏部侍郎周异眼珠子转了转，出言道：“丞相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就是真有那种事情发生了，人都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养着将士们，不就该挺身而出况且他们反叛，大抵也是某些人因为妇人之仁没能将他们剿清的缘故罢。”
秦渡本来不准备再多说什么，此时却也忍无可忍·她突然就冲过去揪着周异的领子，恨恨道：“我告诉你，别把我们的将士不当人·”·“上将军不可”林远一阵头痛，见周异已经被她勒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上前要将她拉开。
这早朝乱的，也真是大周开国以来见所未见了··陆小九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出身军营的他，对于那种不负责任看轻人命的话也是一阵恼怒，一想到自己若是没有当上皇帝，还是军营里的一个新兵，又没有秦渡这样的将领带着，那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就是碍于身份不便发作，此时见秦渡出手，心里正爽着呢，对林远抛来的求救眼神也装作没看见··直到周异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陆小九还是没发话·圣上都冷面作壁上观，显然是默许其行为。
而秦渡气势非常，也只有林远敢上前阻拦·其余的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林远简直被这胡闹的君臣急得一头汗，若是以强硬手段得到众臣支持，那之前说的那么多不就都白费了吗·就见他猛地跪地深深一礼：“陛下，周异出言不逊，信口雌黄，但罪不至死，请陛下饶了他吧”·他这么一求，陆小九也不能再沉默了。
“罢了·秦将军，放了他·”·秦渡猛地松手，将人掼在地上，久久喘不过气··“朕不想在这早朝的大殿上行如此荒唐之事，但周异言行无状，其心可诛。
按律本该重责，但秦将军既已教训了他，便只拖下去打个二十大板吧·”陆小九拂袖起身，走下台阶··“天策上将军秦渡征讨北境，其功勋昭昭，不容任何人置喙。”
“而朕变革至今，多亏了众卿兢兢业业，才有了如今这个蒸蒸日上的局面·朕今日恳请你们以大局为重，将种族偏见暂且抛开，与朕一同以仁治世，可好”·前有周异信口雌黄被罚，后有帝王如此苦口相劝，众人此时便是心有异议也只能暂时压下。
“陛下言重，臣等誓死跟随陛下·”·罢了，便看看这所谓的大势所趋，究竟会给大周带来怎样的变化吧··下了朝，君臣三人回到内廷，林远仍是心有余悸：“秦将军，你真是吓死我了。”
“秦渡确实冲动了，请陛下责罚·”·“哎，罚你干什么，你是功臣·”陆小九摆手，“若是没有你将周异拎出来揍，那些酸腐文人没那么容易妥协的。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倒是你，拼死拼活得来的胜利，被他们这样质疑，朕对不住你·”·秦渡倒是笑得轻松：“我没关系的，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我打赢了这个结果不会变。”
“你能想开就好·”陆小九情绪渐渐低落··“你好不容易凯旋了，还要再操心这些事情·这样，等局面稳定下来，朕便准你和叶姑娘离开，你们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可好”·秦渡摇头：“陛下，你忘了，我现在还是天策府的府主，拿着俸禄，真要到处游玩，那些人就更有话说了。
况且，能留在临安帮帮你，我才比较踏实·”·陆小九皱着眉：“总是要委屈了你·”·秦渡淡然一笑，轻轻拍他的肩膀：“真的没关系。
能亲身参与到这样变革的潮流里，一定也是极佳的体验·”·之后半月，陆小九三道诏令传遍了整个大周，林远的计划也一层一层地实施下去·一石激起千层浪，水利工程的大举修建，不仅是使农事的灌溉变得更加容易，更大大缓解了北境的干旱问题。
由北往南的河道也在一路挖凿，这条河道一通，南北的贸易一定会更加繁荣··但大兴水利的代价是，身为皇帝的陆小九也有挺久没吃到肉了··国库大部分都用在此项上，不仅仅是各种工事，陆小九还养了一批人才，研究各种生产工具和技术，不惜一切代价地让他们不断进行实验，势要研制出最先进的那一种。
各地的书院也都办得极为兴盛，六七岁的孩子都可以进书院学习，书院包他们的一日两餐·再贫困的孩子也可以在那里得到生活的保障和新奇的知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大周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每一片土地都闪着光似的充满了活力。
这一切变化看在西南各族的眼里，各怀心思·自之前秦渡北伐开始，他们便明白了这新帝开疆扩土的野心·而陆小九现在又宣布五年内不主动挑起战事，便是已经将态度摆好了，只看他们怎么做。
“我不打他们，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片大地上，就是我大周最强，就是大周的子民最富庶，大周的兵马最剽悍，归不归顺，那就自己看着办咯”陆小九顶着两个劳累过度的大黑眼圈，冲着秦渡笑得龇牙咧嘴。
·作者有话要说：· ·☆、君临天下· ·而诸多举措终于收到成效，北境各族被大周的边防军看得死死的，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渐渐没了反叛的心思。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已经会说汉话，也许不怎么流利，但交流起来还是没问题的·而干旱问题一缓解，草原更加丰茂，牛羊更加肥美，更有不少机灵的，将猎到的兽皮兽骨还有草原特有的奶制品运来中原买卖，赚得盆满钵盈，衣锦还乡，更加庆幸能够并入大周。
陆小九收到回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又听临安城里出现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外族面孔，更是志得意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要不是还有林远拉着，他大概都要飞起来了。
·“好了陛下，骤喜伤身，你最近又都没好好休息，还是歇会儿吧·”·陆小九点点头，眯着眼睛假模假样地摆起皇帝架子，懒懒抬起手腕：“扶着朕”·“臣遵旨。”
林远连忙俯身相扶，万分配合，那副狗腿样令陆小九很满意··秦渡就见这君臣二人唱戏似的，默默移开目光，装作四处看风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头问道：“陛下，许梦边许侍卫呢”·“哦，他走了。
说是心愿已了，不想再待在宫里了·”陆小九整整衣摆，闲闲答道··“那，现在陛下身边连个贴身侍卫都没有了”许梦边的去向秦渡其实并不在意，她知道以他的秉性和身手绝不会出什么事，小九也一定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她担心的只是小九的安危，如今貌似四海升平，但有些事情不能不防··陆小九挠挠脑袋：“这个啊，一定要有侍卫吗我觉得在宫里——”看见秦渡眼神一变，陆小九打了个哆嗦调转话头，“啊，确实需要一个侍卫保护朕。”
秦渡点头：“陛下圣明·”·“可是这人选去哪里找呢，秦将军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林远拱手发问··“我确实有些想法，你且听听可不可行。”
秦渡轻咳，“玄铁山庄的弟子中，不乏身手了得的剑客……”·“哦~~~~”陆小九一脸了然地点头，“而且被叶庄主选上来的人，一定是可以信任的，对不对”·秦渡面色尴尬，难得一见的吞吞吐吐：“这也不一定，陛下还是要提防些。”
“朕明白·”陆小九拍拍她的肩·“朕绝不会因为是你推荐的叶姑娘的娘家人就对他掏心掏肺的，放心吧·”·秦渡脸红，她可不是因为叶峥才举荐的玄铁山庄，不是的，绝对不是。
而当夜秦渡把这事一说，叶峥立刻答应··“我马上就给大哥写信，让他派最优秀的弟子过来·”说着就起身要往书案走去，却被秦渡拦腰抱住。
“这么晚了，明天再写吧·”·叶峥一愣，回身搂着她：“怎么了，心疼我啊”·“嗯·”秦渡也不扭捏，大方承认。
“心疼你·”·“一点都不真诚·”叶峥面上不屑，心里却甜得都快开出花儿来了··秦渡扳过她的脸亲了一口：“好了，回来以后我一直在忙，都没顾得上陪你。”
除了上朝，议事，新任天策府府主的她，还要为那些跟随她的下属选择合适的职位，安排招兵，监督训练，更何况每日从地方军营里寄来的羽书不计其数，都等着她批阅。
如今武威武肃都已经成了气候，也自有将领带着，才让她不至于焦头烂额·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如今她既已回到临安，便该住在秦府，那里才是事实上的将军府邸，但秦渡实在没空回去，便在天策府里单独辟了一间卧房。
一开始叶峥总要等她回来才肯睡，后来秦渡连那间房都没办法回了·她总是忙到深夜，然后就趴在议事厅的书案上睡上一小会儿，天亮再去上朝·叶峥便把之前军帐里的那张小床搬到了厅里，秦渡处理军务，她就在一边陪着，到了时辰就把人拉过来强制入睡。
对此秦渡很愧疚，养尊处优的叶大小姐为了自己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过些太平日子，却还是连觉都睡不好，两个人挤这一张小床，怎么想都觉得太委屈她了。
“还算有点良心·”叶峥轻哼，“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很辛苦·”·秦渡轻轻摸摸她的额头，思绪飘忽··从前她告诉叶峥，等霍恩一事了结，我就天天守着你。
后来又说等报复完易淮，我就兑现我的诺言·之后战事结束，以为终于可以厮守了，却又被这诸多繁务缠身·秦渡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从前为了复仇，如今为了辅佐小九，她总是把答应了叶峥的事一拖再拖。
可叶峥从来都没有怨言，从来都说没关系，我理解你·这份包容却让秦渡越发羞愧··“对不起啊，阿峥·”秦渡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叶峥摸着她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又怎么了”·“你对我太好，但是我对你一点都不好·”·秦渡一直都觉得自己满手血腥，如今的生活对自己而言简直是太美满了，美满到她很害怕有哪一天，老天爷一不高兴就把这些幸福全都收走了。
她好不容易有了爱人和朋友，就怕突然有一天他们就不再喜欢不再信任自己，所以她时时刻刻保持清醒，时时刻刻反省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只想让他们能够晚一点离开··“傻瓜，怎么这么久了还在想这个”叶峥哭笑不得，把怀里的人提溜出来，捏捏她的脸。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但是，再这么说的话我就生气了哦·”·“你今日向小九举荐玄铁山庄的人，也是为了我对不对若他能成为小九身边的红人，那玄铁山庄的地位又有一层保障，你是这么想的吧”·“秦渡，我觉得你真是个滥好人。
又想帮小九又想帮我，你怎么这么多心思呢你这小脑瓜子每天想那么多累不累啊，嗯”·“呐，如果我现在跟你说多谢，你会是什么心情不高兴对吧你跟我说对不起，我也不高兴。
因为我们是成了亲的，计较那些根本没有意义·明不明白”·被叶峥这么连环发问，秦渡呆呆地望了她半天：“你说的都对·”又突然搂住她的脖子不停地蹭：“可我还是觉得好对不起你啊”·叶峥扶额，完了，媳妇疯了。
当晚躁郁的秦渡被叶峥压在议事厅的书案上好好欺负了一番，一直到翌日清晨腿都还发软，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而散朝后陆小九见她眼下乌青，便唤了她去偏殿休息。
“怎么搞的，累成这样朕传林远来给你号号脉”·秦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没睡好·”万一被林先生号出是因为过度…才会疲累，那秦渡这上将军也不用做了，还是辞官回家为好。
她不愿意，陆小九也不勉强··“其实朕今日也是有事要和你说说，西南边有个宴国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喜欢穿一身花花绿绿唱歌跳舞的那个……”·“末将知道。”
若在以前听他如此不正经，秦渡肯定要敲他脑袋，但现在也只能默默腹诽·什么花花绿绿，那是人家的民族服饰··“他们啊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我们，也搞起了政变。
原来的国君死了，小儿子现在登了基，叔叔不乐意了·现在分成两派，小皇帝和他妈，还有就是那个野心勃勃的不知道什么王爷·朕的意思是，暗中扶这个小皇帝，名义上宴国还是宴国，但事实上变成我大周的一个附属，朕叫他干嘛就得干嘛。
你觉得怎么样”·秦渡抛却玩闹心思，坐得端端正正地凝视着陆小九··明明五官并无变化，还是当初那副轻狂模样，可怎么越看越有帝王之相呢·保证五年内不挑起战事，却玩起了敌国政治献金，不声不响吞了一个宴国……秦渡觉得，自己从前真是小瞧了陆小九。
“末将觉得，陛下真是……太英明了·”·“是吧你也觉得这样可以对不对”陆小九摩拳擦掌，“朕这就安排下去。
这样一来，西南边也有我们的势力，他们的动向就更容易摸清了，不然胡人一直在那窝着，朕总是提心吊胆·”·“陛下如此深谋远虑，实乃我大周之福。”
秦渡抿着唇，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陛下，能不能告诉末将，你最终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征讨北境，染指西南，陆小九还想要做什么·“朕想要的，是这一次，我们来定这个世间的规则。”
“秦将军，你不想看看吗，等四海皆尊我大周为上国，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也许是陆小九的表情太过沉浸，秦渡不由也开始向往他所说的那个时代。
“真有那一天的话，希望我们都还好好活着，能亲眼看一看·”·“会的，朕会让它早一些到来的·”陆小九说·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fighting~· ·☆、温陵古郡· ·一年后，温陵古郡。
午后的暖风轻柔，叶峥和秦渡在庙会街上闲逛，薄而飘逸的衣袖下面悄悄勾着手指，难得的安逸··“小九怎么会突然派你来这里啊”·叶峥抬起另一只手放在秦渡眼前，为她遮着阳光。
“他说这一年我太辛苦了，让我休息休息，也多陪陪你·”秦渡拉下她的手，摇摇头表示不用··“那你这位高权重的天策上将军这么懒散，那帮文臣没意见”叶峥还是去边上的小摊买了把纸伞给秦渡撑好，自然地拂了拂她额前的乱发。
虽然相恋日久，但叶峥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还是令秦渡脸颊窜上一抹绯红··“此行其实另有任务，不过，小九说不着急，可以多在这里待一阵子·”·“是吗。”
叶峥吸吸鼻子，又像条小狗似的低头蹭了蹭秦渡的脖颈，轻笑道，“小九现在也会玩这些小花样啦·啧啧，名为公务，实为偷懒哦·”·“怎么，你不高兴啊”秦渡被她蹭得直躲，笑声纯粹又清脆。
叶峥将人搂进怀里，呼出一口暧昧的长气：“高兴，谁也没有我高兴了·”·秦渡摸摸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神娇俏：“这里靠海，想去看看吗”·“想啊，但庙会可不是天天有哦，你不再逛逛吗”·秦渡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向往有人陪着逛庙会的秦渡了，自从遇到叶峥，再多的温暖她都已经体会过，庙会对她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了。
“好啦，走吧——我们去看海吧——”秦渡抓着叶峥细细的手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叶峥任她拉着，装得一副“败给你了”的无奈样子，却不知心里的窃喜早已经悄悄爬上了眼角眉梢。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和风煦日，垂杨旖旎··温陵古郡有大周最大的口岸和船厂，这里气候湿润渔业兴盛，民风比之中原地区更为开放，加上庙会人多，两人在街上卿卿我我也并没有吸引来太多异样的目光。
秦渡难得放松，脱了鞋袜在沙滩上踩来踩去，感受着细细的沙子摩挲着脚底，回身对着叶峥招手：“阿峥，快来快来——”·叶峥小心地托着她爬上了最高的那一块岩石，自己也跟了上去，坐在她身边，一起看海。
偶尔有几朵浪花扑打上来，秦渡要伸手去碰，被叶峥拦住··“小心点，别掉下去了·”·“不会的·”·海风咸咸，海鸟盘旋，海浪滚滚，涛声不尽。
见秦渡仍是不老实，叶峥无奈地张开手臂：“快别乱动了，来抱·”·秦渡回头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乖乖凑过去靠在她怀里··什么也不说，就这么静静依偎，也很安宁，很幸福。
等夕阳悄悄融进海里，星空取代绮丽的晚霞，两人分头点亮海湾边的小灯，我在这一边，你在另一边，可当灯火一盏一盏被点亮，我们就更靠近一点··等灯火连成一线，两人终于相遇，默契地丢了手里的火石，开始接吻。
叶峥一手环着秦渡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吻得又狠又深，全不给她逃开的机会·潮涨潮落，凉凉的海水涌过两人的脚踝，却驱不散她们相缠的暖意··这一年中，秦渡忙碌万分，叶峥也没闲着，她接手了不少玄铁山庄的事务，皇宫山庄两头跑，两人是真正的聚少离多，如今终于能独处几日，又在这样美的地方，难以自持也是情理之中。
叶峥急切地扯着秦渡的外袍，在她的脖子和锁骨处吮吻，秦渡脸涨得通红任她摆布，抓着她的后背急促地喘息··灯火摇曳，海面星光闪烁，月亮悄悄升起··“别……别在这里……”·“就要在这里。”
“万一有人来了……”·“不会有人来的，乖·”·秦渡觉得自己都快要烧起来了，叶峥的手指所到之处无不引起她的颤栗，耳边的喘息甚至要盖过海浪声，逼得她难耐地咬住唇，又被叶峥的舌撬开。
叶峥看着她羞怯又害怕的模样，到底没舍得再这样逗她，温柔地亲亲鼻尖：“好了，回去吧夜里这么凉，我不会在这里欺负你的·”·秦渡搭着她的肩，半天才缓过来，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坏死了。”
叶峥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把人抱紧：“好好好，我错了·”想牵着她离开又想起什么突然低头：“你的鞋呢”·秦渡也猛地反应过来，抓着裙摆楞楞望向她：“好像……丢了……”一到沙滩就脱了鞋袜，现在才想起来，天黑浪急，怕是也再难找到了。
叶峥并不计较，少见秦渡窘迫的模样，倒也觉得新鲜有趣·浅浅勾起唇角，揉揉她的头发：“没事，我背你回去·”·“我很重的哦·”·“来吧。”
秦渡笑嘻嘻地跳到叶峥的背上，一手勾着她的脖子，一手捏捏她的耳朵：“阿峥，你的耳朵好软·”·“别，你快别捏了，好痒·”·“谁让你刚刚欺负我，就要捏。”
也许是太久没有过这样闲适的日子，秦渡难得的明朗活泼，引得叶峥既高兴又无奈··“我错了我错了，别闹了，一会儿把你摔着了怎么办·”·“好吧，本将军今天就饶过你。”
秦渡放松身体，将下巴搭在叶峥肩上，“累不累啊”·“不累·”叶峥说··“可是回客栈很远啊。”
“没关系，千山万水我都能背着你过去·”叶峥的嘴越来越甜，情话更是张嘴就来，每每都让秦渡难以招架··华灯初上，人间烟火，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秦渡拨开叶峥的头发，亲了亲她的后颈：“阿峥，你真好。”
叶峥将她背稳，笑得惬意··到得客栈，叶峥给她换好鞋子，刮刮她的鼻子：“想吃什么我听说温陵古郡的白鸭汤和鱼仔粥都不错，还有芋圆，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听你的。”
秦渡要跟着她出去，却被叶峥拦下··“你在房里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秦渡也不坚持，捏捏她的肩膀：“那你小心点哦，我等你。”
等叶峥离开，秦渡招了客栈小二，给了他一锭银子，问道：“这里最有名的船厂是哪一家”·“这个嘛，我们温陵会造船的可多了，各有各的好，客官你想要多大的船，要多少”·“要至少可以载三千人的战船，五艘，可载一千人的小船，五千艘。
哪一家能做”·那小二似乎面有难色：“三千人的大船，这可有点夸张了·还要五千艘……敢问客官，是朝廷里要的吗否则你这么大的胃口是要上报官府的，官府批了才能做。”
秦渡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他，那小二稀奇地摸了半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原来是上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秦渡做的寻常打扮，望之只是个美丽女子罢了，也难怪他没想到。
“别那么多客套，快说·”再过一会儿叶峥就该回来了，秦渡才没空和他磨叽·本来这项任务没有瞒着叶峥的必要，但小九说了，玄铁山庄如今日渐势大，叶凌似乎也有染指朝堂的意思，这事还是先保密为好。
他们也并不是要防着叶峥什么，只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是，温陵有四大船厂，吴家，孙家，严家和郑家·吴孙两家善造战船，以前承帝那会儿也曾下令让他们造批战船，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
严家的船，轻便，速度快，日行百余里不成问题·那郑家呢，特别牢固，特别能载东西，一般是做货船的·”·秦渡颔首，这四家各有所长，看来都要去会一会。
“行，我知道了·”秦渡又给了他一锭银子，“记住，无论是谁问起，都不准说我问了你这些事，听明白了吗”·那小二哪还敢再收她的银子，之前拿的那一锭都放回了桌上：“小的这辈子能见到上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是大幸。
你放心，小的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秦渡把两锭银子塞给他，摆了摆手：“给了你就拿着·下去吧·”·“多谢上将军，小的一定尽心伺候着”小二喜不自胜，拜了一拜就要走，又被秦渡叫住。
“在这里不要叫我上将军，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好好好，明白了客官·”·那小二一合上门就和提着一堆食物的叶峥撞上，叶峥赶紧将手抬高，这可有好多汤汤水水的东西，打翻了可了不得。
见小二面色欣喜，叶峥狐疑地望着他：“你上来干什么”·“没事，我就是来问客官需不需要热水，嘿嘿·”·叶峥心说问这个就问这个呗，你笑成这样干嘛。
但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赶紧喂饱媳妇的肚子上，只想赶紧打发了他走，也不多问：“知道了，过半个时辰再送热水上来·”·那小二赶紧作个揖离开，叶峥看着自己满手的东西，心说早知道顺便让他帮忙把门打开了。
倒是秦渡听见了动静，赶紧打开门要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去·叶峥微微一闪：“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了·”·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好，叶峥一板一眼地抱着菜名：“海蛎煎，姜母鸭，鱼仔粥，贡丸，干贝，石花膏，芋圆汤……”·“好了好了，”秦渡拉着她坐下，“买这么多，累了吧。”
“不累，快吃吧·”叶峥习惯性地端起碗要喂，却被秦渡拦住··“看你这么辛苦，今天本将军就屈尊降贵来伺候你，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谈谈恋爱啦~~· ·☆、小九密令· ·翌日清晨，秦渡先醒过来，轻轻搬开叶峥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给她盖好被子，留了张字条先行出门。
这吴孙两家因为善造战船而闻名，但秦渡记得易淮在位的时候并不十分注重海上的军事布置，水军也都是花架子，毫无作战能力·昨天那小二也说了承帝的造船命令不了了之，想来他们两家如今也该是万分萧条。
小九登基后，大力发展各种贸易，那就应该是航行速度快和载重大的严郑两家更为吃香··秦渡打定主意，决定先拜访吴家··果不出她所料，那吴家船厂门可罗雀，木材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工人们懒懒散散，晒太阳的晒太阳，下棋的下棋，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她。
今日为了行事方便，秦渡换了一身劲装打扮，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抱了抱拳：“敢问，这吴家船厂当家的是哪一位”·不远处那个晒太阳地懒懒地抬了抬手，头都没回道：“是我。”
秦渡闻声走向那人，就看她一身淡黄短打，头上松松戴着一块灰色布巾，男儿装束却是一副俊俏的女子模样··“有事吗”见秦渡似有些吃惊，那女子吐掉嘴里叼着的草叶子，脚一蹬站起身来打量着她。
秦渡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在下秦渡，此来是为买船·”·“买船我吴家只造战船，你敢买”那女子就是吴家的大小姐吴霜月，只是吴家早没了昔日风光，这大小姐听起来总像是讽刺似的。
“秦渡既然寻来了，那自然是敢的·只是我看你这船厂……”秦渡四下张望，摇了摇头，“怕是做不出我要的战船·”·吴霜月来劲了，系紧了腰带往秦渡面前一扎，几乎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小娘子，听好了，这世上没有我吴家造不出的战船。”
“是吗可载三千人的五桅战船，先登、蒙冲、赤马各一艘，能做吗”秦渡不避不退，从容答道··吴霜月这才明白秦渡并不是来找茬的，先登是在舰队最前列的冲锋船，蒙冲是用来冲击敌船的狭长战船，赤马则是有快如奔马的快船，这些该是只有内行人懂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吴霜月警戒地盯着秦渡，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温陵古郡靠海，周围形势复杂，常有别国的探子和宵小出没，不得不防。
秦渡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心说自己没有找错人·好整以暇地抽出自己的令牌交到吴霜月手上：“大周天策上将军，秦渡·”·“朝廷里来的”吴霜月接过令牌仔细端详，又交还给秦渡。
“只要这三艘那些重装战船呢，不需要吗”要如此大规模的战船，定然是要筹备舰队，可是又只要三艘，这……·“三艘就够你做的了。
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吴霜月捏了捏拳头，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吴家如此没落，却仍要坚持着从祖上传下来的战船手艺，那些模样花哨的商船赚头多，油水足，可是吴家从来不沾一分一毫。
吴霜月一直觉得上一代的坚持太可笑，尤其是看着严郑两家因为做商船而发迹后，她更觉得吴家该改变了·可是等她做了当家人，看着祖上传下来的图谱和那块乘风破浪的牌匾，吴霜月终究还是妥协了。
只要还有一个吴家人存在，那吴家船厂就只做战船，做全天下最坚不可摧的战船··“行，我做·”吴霜月的声音难抑激动的颤抖，“你什么时候要”·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思索片刻：“这个不急，你可以慢慢做。
银子不是问题，所用的木材、桐漆和船帆绳索之类，一定要仔细挑选·”·“我知道·”吴霜月似还有什么想说，皱着眉面色尴尬··“还有什么问题吗”·“那个，如果你还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孙家船厂，她也做战船的。”
秦渡疑惑，“她”·吴霜月点头：“嗯，她叫孙阮·”·“好，我知道了·”秦渡看着她略微泛红的脸色，似懂非懂，也不多问，对着她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吴霜月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略微平复心情，又挨个将工人们踹起来：“别玩了，开工”·工人们闲得太久，早已是手痒得不行，可他们刚刚并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此时虽然兴奋但依旧保持着清醒：“怎么的，大小姐，你要做商船啊”·“做个屁的商船，都给老子起来，做战船，做我吴家战船”·秦渡隐隐听见身后的欢呼，和浪涛声一起，打在她的心上。
而找到孙阮的时候，她正在边刨木头边看图纸，背影纤瘦却坚定，全没有秦渡想象中的那种类似吴霜月的闲散和颓唐·看起来似乎也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种人，却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牵绊。
“敢问，你便是孙家船厂的当家人，孙阮吗”·孙阮回头，眼神清亮：“是啊，你有事吗”·“在下是来买船的。”
秦渡俯身一礼，“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好的，你稍等一会儿，我忙完了就来·”·秦渡看着她刨木头的专注模样，挑了挑眉。
怪不得刚刚问路的时候听见路人说这孙阮冒傻气，生意都没有一桩的，整天还忙忙碌碌，沉浸其中·秦渡寻了张凳子坐下，安静地等着··等她终于忙完，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坐到秦渡身边来：“你要买战船”·“是，我要两艘‘槛’，能做吗”·“‘槛’现在已经不实用了，那种上下都用双层板的船吃水太深太笨重，对于作战很不利的。”
谈起船来孙阮如数家珍，对秦渡的身份毫无怀疑顾忌，“你想要重武装船的话，可以试试车船，两边装了木叶轮，人力踏动，船行如飞·我还可以给你在船上开圃，你可以种花种菜，养鸡养鱼……”·秦渡发现孙阮真是爱船之人，一说起来就打不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秦渡见日头高了，为节约时间只能打断她·“听你说的这车船如此神奇，那你做出来过没有”·孙阮扯扯衣角，低头道：“没有……因为没人买。
不过我已经研究了很久，你要的话我肯定——”·“好·”·“啊”孙阮张着嘴巴，被她如此果断答应惊得有些回不过神。
秦渡站起身：“我相信你·两艘可载三千人的车船，嗯”·孙阮这才反应过来：“你是……”·秦渡摊手，果然还是要亮令牌。
孙阮接过看了一眼，心里踏实多了··“那个，你有去过吴家船厂吗……她也做这个的……”·“你是说吴霜月吧，就是她推荐我来找你的。”
秦渡拍拍她的肩，轻笑着告辞·留孙阮站在原地，脸上尽是激动和羞赧的绯红··之后秦渡又分别去了严郑两家，定下了五百艘六桅座船，五百艘七桅粮船，五百艘八桅马船，五百艘九桅宝船，三千艘普通五桅战船。
这两家毕竟规模较大，这么大的订单也能吃得下，秦渡让他们就往花里胡哨那里做，怎么华贵威风怎么来··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秦渡连忙往客栈里赶·把叶峥一个人留在那里那么久，肯定要恼了。
果不其然，秦渡一打开房门就和叶峥撞个满怀··“去哪儿了”叶峥将她锁在怀里，左嗅右嗅，“我闻闻身上有没有别人的味道。”
秦渡无奈：“什么别人的味道，我还能去青楼不成”·“那倒不会·”叶峥嘿嘿一笑，含着她的耳朵，“是去做小九吩咐你的事吗”·“是啊。”
“那你跟我说就好了啊，我又不会不让你去，干嘛还偷偷摸摸的·”·秦渡佯怒：“不说还好，说了我就要生气·其实小九早就派人打点好了，还要让我跑一趟，那些人看我就跟看傻子似的。”
“哈哈哈，”叶峥被她逗笑，“所以小九根本就没有公务给你，就是让你来玩的咯”·“有那么好笑吗……”秦渡没好气地捏捏叶峥的嘴巴，一会儿捏成圆形，一会儿捏成波浪形。
叶峥赶紧求饶：“我不笑了不笑了·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我去买·”·“是有点饿了·”秦渡摸摸肚子，看叶峥准备出门又赶紧拉住她，“别忙了，我让小二去就好了，你陪我坐一会儿。”
“没关系啊，昨天也是我去买的，我都熟悉了·”叶峥拍拍她的脸示意没关系··秦渡还是不放手：“真的不用，让你哥知道我把你当侍女使唤，一定要和我拼命的。”
“怎么突然提我哥啊，”叶峥到底还是坐下，笑嘻嘻地道，“他啊，就是想给别人当小厮也没人要他·”·“胡说·”秦渡轻轻拍她一下，正要招了那小二上来，就看窗边飞进一只信鸽。
叶峥也颇为讶异，取下鸽子脚上绑的小竹筒，见上面用红泥封着的一个“密”字，便递给秦渡：“是小九发来的·”·秦渡接过打开细看，脸色一变。
叶峥眉间轻蹙，凑过去就见那字条上写着八个字：“胡人异动，速去探查·” ·作者有话要说：吴霜月X孙阮就是霸道傲娇X呆萌技术宅~~~· ·☆、虚惊一场· ·秦渡把字条烧了，转头问叶峥：“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走”·“不行，你还没吃东西。”
叶峥立刻否决，在她眼中，再火烧眉毛的事情也比不上秦渡的身体重要··“可是谁知道这鸽子飞了多久，我们不快点的话——”·秦渡还没说完的话全被叶峥给捂了回去：“身体饿坏了你去了又能派的上什么用场听我的。”
把人按着坐下，叶峥立刻去唤了小二上菜·又回头看她似乎仍有不忿，叶峥轻叹，揉揉秦渡的头发：“不准跟我生气·”·秦渡把她捣乱的手抓下来，眉头紧皱：“但我还是很担心。”
“其实如果事态真的很严重的话，小九肯定就发兵了，哪还有时间来通知你况且他也没派什么人来帮我们，应该就是我们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叶峥软言安慰，“所以呢，哪怕晚个一天两天也没关系的，你先好好吃饭·”·“真的”·“放心吧，我怎么会骗你。
你想想看，霍恩之后易淮不是派人肃清了益州城，将那些有反叛意图的胡人一网打尽了他们现在最多是一些散兵游勇，不足为惧·”·秦渡却仍是忐忑不安：“我听说过胡人会一些巫术的，如果……”哎，小九也真是的，情况到底如何也不写清楚，异动异动，到底是哪里有异啊·“上将军，你怎么还信这个啊”叶峥觉得秦渡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把人抱进怀里，“都是骗人的把戏，别怕。”
“那你怎么解释刑天启的九宫八卦阵”·叶峥语塞，想起那次仍是心有余悸·确实，那阵法连秦渡都能迷住，应该还是有点门道，那些随着刑天启死亡而消散的黑色石头也是古怪的很，她口中的什么破军之类的，也是神秘莫测。
正巧那小二送了饭菜上来，两人也就停止讨论，秦渡却已没了胃口，筷子在碗里捣啊捣，半天也吃不上一粒饭··叶峥看不过去，接过碗要喂：“就是九宫八卦，你不也闯过来了邪不胜正，别太担心了，好不好”·秦渡点点头，想再多也是无用，还是赶紧吃完了出发才要紧。
“我明白，”又从叶峥手上把碗拿过来，“我自己吃，这样比较快·”·叶峥拗不过她：“好好好，你自己来·别吃太快，仔细伤胃。”
看了一会儿又起身收拾起两人的行李，等秦渡吃完了又按着她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客栈··还好温陵古郡离西南边陲并不远，两人快马加鞭，不出两日也就到了。
天气渐热，加上心情焦躁，秦渡都不爱往叶峥怀里凑了，引得叶某人也不太高兴，心里不知骂了陆小九多少遍··这里和温陵古郡不一样，连客栈也没有一家，四处都是长着巨大叶子的树和水田，两人借住在一个普通的村落里，从周围的村民开始调查。
对于胡人的相貌特征，秦渡也并不是很熟悉，她所接触过的胡人也只有霍恩一个，可他一直做汉人打扮，又是从小相识，秦渡从未把他往那方面想过，只道他比寻常人更为壮实罢了。
“大娘，你近日来有没有见过外族人就是那种五官深邃，留着大胡子的那种”秦渡蹲在村口择菜大娘的身边，一边帮她择一边问。
“大胡子我们村里有很多大胡子啊你要找哪一个”·秦渡不断比划，大娘都是茫然摇头，词不达意，令她十分颓唐。
西南边陲势力复杂，然而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制衡·这些村民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男耕女织的简单日子，对外界毫无关心，实在无法给秦渡提供有用的情报·叶峥看她沮丧，将人拉起来：“好啦，我们还是自己四处查探为好，你这样打听，当心打草惊蛇。”
·秦渡郁闷地将五指拢成爪状，挠着叶峥的肩：“我怎么突然觉得还是打仗容易多了”·从前追击霍恩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安排给罗成翰和陆小九去做，她只负责筹谋布置，如今角色颠倒，秦渡顿时有种无力感。
叶峥失笑，牵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知道你勇猛·但是比起打仗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这么待着·别恼了，秦将军，走吧·”·两人顺着边境一路查探，没见到胡人也没有见到守军，这让秦渡觉得非常奇怪。
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将还在向前走的叶峥拉住：“阿峥，我们得去军营一趟·”·“怎么了”·“你说，我们已经在边境走了这么久，为什么一个守军也看不到”·叶峥一愣：“你的意思，他们很可能已经被……”·“但无论是被收买还是被击溃，这里不可能这么平静的。
除非，”秦渡皱着眉，“他们已经知道我来了·”·敌暗我明，敌众我寡，这是最坏的情况··“一路我都在留意，我们并没有任何被追踪的迹象。”
叶峥四下望望，立刻做出判断，“而且这里地势平坦，并不适合埋伏，暂时不会有危险的·但是你要去军营的话，是不是还需要从长计议毕竟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真有什么变故，只怕难以脱身。”
秦渡沉默，叶峥说的没错，如今势单力孤，不能如此莽撞·而按照小九的脾性，如果情况真的已经严重到她想的那个地步，他是不会只让她们两来的，一定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又是什么样的异动，让他不向当地将官发令，而是需要秦渡来探查的呢·“好了，别想了·”叶峥见她的眉心像打了结似的，轻轻揉揉秦渡的头发，“我们再向前走走看，说不定就有别的发现呢”·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嗯，听你的。”
感受到发心传来的温度，秦渡暂且按下心中不安，牵着叶峥的手继续向前··日头渐毒，热浪滚滚，让叶峥有些头晕，眼前模模糊糊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两人轻装上阵，因为怕招眼秦渡甚至连□□也没带，此时更是没有伞可遮阳。
秦渡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说不定线索就在身边也会错过·拉着叶峥停下，用衣袖给她擦擦汗，又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辛苦你了哦，快喝点水休息一会儿·”·“没事的。”
叶峥长出一口气，转了个身站到秦渡面前，多少为她挡些阳光·仰头喝水时眼睛一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两拨人在对峙，兴奋地差点将水囊脱了手，“快看，你身后”·秦渡转身仔细一看，见那里人头攒动，而人多的一方身着军装，顿时来了劲，拉着叶峥就要走：“我们快过去”·叶峥却不动，眯着眼不停打量：“等等。
那些是不是就是你刚刚提到的守军他们不好好戍边，为什么会在这里对平民刀剑相向”·那些人中除了守军以外，还有些衣着打扮十分特别的男女，老少皆有，都未持武器，倒是守军□□直立，严阵以待，却又并不动手。
秦渡心下觉奇：“他们不像是普通平民，看打扮……会不会就是胡人”·“像·可是这有点奇怪啊，这是在做什么”·这就是小九说的异动一群胡人带着我们的军人不守边，聚在一起晒太阳·秦渡不敢相信地拧拧眉心：“……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个结果，我们过去吧，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那两拨人见叶峥秦渡过来了，默契地暂停争执，甚至有一部分守军调转枪头直指两人，看得叶峥好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小鬼斗胆撞阎王·而秦渡仔细看了另外那拨人的长相，高鼻深目，尤爱蓄须，更加确定他们就是胡人。
只是这拖家带口面色愁苦的，还有人背着繁重的行李，锅碗瓢盆什么都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秦渡淡定自若地伸出两只手指拨开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尖，将令牌丢给守军：“怎么回事”·“见过上将军。”
那领头的查看过令牌，对秦渡的女儿身份并无任何质疑，抬手示意守军收起武器便对她行礼：“上将军，你终于来了·兄弟们等了你好久·”·“你们上报临安的就是这件事这些……是胡人”秦渡将人扶起，向他印证自己心中所想。
“是的·我们已经僵持数日，既看着他们不让他们跑去别的地方，也不让他们进入我大周境内·圣上的旨意是全权交给你处理，所以我们……”·而胡人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听他所言，又立刻向秦渡涌来，被反应迅速的守军挡下，不让他们接触到秦渡一分一毫。
“你是大周的将军”·“求求你，收留我们吧”·“是啊，我们都是平民，已经无处可去了……”·这些人操着含混不清的口音七嘴八舌，而听清他们说的后，秦渡颇为惊愕地看向叶峥，莫非数日担忧只是虚惊一场，这些人是来投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自愿臣服· ·秦渡很快冷静下来，脑筋转得飞快，拉着那领头人走到一边：“详细说说。”
“是·”那人名叫祁非，年少从军，到三十岁了还是在这边陲当一个小将官，不是一顶一的聪明，但却非常老实··“他们这一大拨人，来得突然，目的不明，我们是决计不能掉以轻心的。
但若是强行驱赶，只怕要污了圣上宽仁治世的名声·”·秦渡点头，的确·此事若是交给当地官员，只怕他们会为了自己顶上乌纱帽的安稳而将胡人驱逐，营造一片平安无事的虚假情形，那对小九在西南的部署是很不利的。
而小九派秦渡来，应该也是想让她来判断这些人的真实意图·若真是投诚，那收留他们亦无不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秦渡的身上，有信任，有期待，也有戒备。
“我明白了·”秦渡看了一眼那些胡人，抬脚就要向他们走去，又被叶峥拦下··“小心点·”·秦渡轻轻握了一下叶峥的手又放开，从容一笑：“放心吧，我能应付。”
·让守军都退后，秦渡独自面对这些胡人·她轻轻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日光倾泻，秦渡长身玉立，坦荡无比。
胡人们互相望望，推了一个年轻男子出来回答她··“我们的首领还想和大周打仗，到处抓人当兵，抢我们的粮食，我们只是平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听说大周接纳了北境的那些外族，所以才……”·“那你们来这里，首领知道吗”·那男子猛摇头：“不，他还不知道。
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的，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被抓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他此言一出，那些妇孺皆眼含泪水惊惧万分，对着秦渡双手合十诚心恳求，更有稚童的哭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惊。
“你是大周的将军，你一定可以帮助我们的，是不是”·秦渡沉默·这些人的命运就在她一念之间，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再敢出声，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影响她的决定。
秦渡看着他们衣衫脏乱神情仓皇，那副落魄模样全不似作伪，思索片刻终是点头·继续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不能驱逐，就只能放他们进来·若能时刻监控这些人的动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吧只是要多耗些人力了……不过，若能对他们的身份加以利用，这些人力耗费应该也是值得的。
“我朝天子乃不世仁君，秦渡作为臣子，自然要谨遵圣意·你们处境如此艰难，我当然可以出手帮忙·”而未等胡人欢呼出声又立刻补充道，“但是，进入大周之后的所有事，你们都必须听我的，能做到吗”·这番话倒让冷静下来的胡人颇为无措。
但如此大的诱惑，又实在无法不动心··“我能知道你要我们做的事情，是什么吗”那男子回头和族人商量了片刻，忐忑发问··“不能。”
秦渡依然答得痛快，听得那男子沮丧地塌了肩膀··罢了，本来身为胡人，又属于叛逃者，就没奢望过能够得到厚待·如今能够得到大周将军的许诺，已经是意料之外，亡命之徒又哪里有资格和她谈条件·那男子盯着秦渡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好，我们答应。”
“既然如此，开始入境前的例行登记搜查吧·”秦渡说一不二，立刻遣散了边境的守军，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守卫，只留了祁非下来登记。
胡人排成一队，确认他们没有带着任何杀伤性的武器后，准入大周境内··一切完成后，已是日暮西山，边防军也开始换班·秦渡将这一队人马，妥善安置在边防军营，并且允许他们在周边走动，只是想要出军营的话需要报备。
对此胡人并没有异议，以他们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很温和的对待了··而祁非一直跟在秦渡身后，欲言又止的样子·秦渡早有觉察，只在等他开口··“上将军，属下本不该对你的命令有任何质疑，只是这些人到底是外族，上将军千万别被他们那一副可怜样子给迷惑了。”
秦渡站在瞭望台上，静静望着夕阳，声音和缓：“祁非，我原以为你能将此事直接上报临安，是因为你已将圣意看得透彻，没想到却是误打误撞·”·“属下愚钝，令上将军见笑了。”
“没什么见不见笑的·”秦渡转过身来，拍拍他的肩·“圣上早有关于民族融合的旨意，而我收留他们，自然也有我的用处，不必担心。”
“上将军既胸有成竹，属下必唯上将军马首是瞻·”祁非面色微红，深深一拜··秦渡将人扶起：“好了，你也是关心则乱·放心，我并未真的有多可怜他们，该有的防备我都有。
去吧，你也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是，属下告退·”·等祁非下了瞭望台，叶峥从背后搂住秦渡，手指不老实地戳她的腰：“好威风啊，上将军~”·“别闹。”
秦渡轻轻拍下她的手，“你也取笑我·”·“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民女也是唯上将军马首是瞻的~”叶峥只是看她面色不佳，想逗她笑罢了，但见秦渡情绪始终低沉，便亲亲她的长发，“怎么了，刚刚还让祁非别担心，这会儿自己倒没把握了吗”·“我收留了这些叛逃的胡人，便是与他们的首领为敌了。
若要开战，这些胡人会成为极大的隐患·里应外合的手段，在战场上屡试不爽·”秦渡不安的叹息传进叶峥的耳朵，叶峥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在部下面前，她是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上将军，但在叶峥面前，她只是那个会担忧，会纠结，会忐忑的秦渡。
“但你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嗯·”秦渡仰头望进叶峥的眼睛：“我做得对吗”·“你做得对。”
叶峥亲亲她的额头，“别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咱们见招拆招，不用害怕·”·翌日，秦渡让他们换上干净的民族服饰，骑上马和她一起，走官道返回临安。
队伍浩浩荡荡，没有派军队严加监管，只有她和叶峥两人领着，一行人倒像个规模宏大的商队似的·这是一个极大的冒险，但秦渡为了表示对他们的信任，坚持如此。
小九的民族法令已经渐渐收到成效，一路上汉人百姓看到他们也并不十分意外，有些胆大的小孩子还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和胡人小孩打成一片，欢声笑语，全无偏见·倒是外族面孔看到胡人入境，十分惊愕，这也是秦渡的目的。
用实在的例子告诉他们，陆小九的法令不是说说而已，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君王，而大周是一个无比包容的国家··而秦渡看起来淡然，事实上却一直十分谨慎，观察着胡人的每一个反应。
看见水渠书院的新奇，和汉人友善交流时的欣喜，品尝汉人食物时的激动都被她收进眼底，心底的不安终于也日渐减轻·这份对和平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总不是装出来的，再者，如果他们真要行不轨之事，双拳难敌四手，她和叶峥应该早已受害。
也许叶峥说得对，不能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但胡人首领一直没有新的动向传来，秦渡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按理说也应该发现这些人已经逃了，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叶峥总是能准确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此时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等回到临安看看小九准备如何做了。
·可还没进临安城，一行人就被林远拦了下来··“上将军，你可算回来了·”·秦渡下马望望四周，万分不解：“林相，你怎么来了。”
还带着这么多人·“你和叶姑娘可以进城，这些人得缓缓·”林远一挥手，身后的禁卫军就将胡人围了个严实··“等等林相这是干什么”秦渡一闪身，挡在胡人前面，不让禁军靠近。
禁军岂敢对她动手，一时间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而胡人更是不知所措，纷纷躲在秦渡身后，大气也不敢出·林远忙将秦渡拉过来耳语一番，众人就见她脸色变了几变，以一种非常不可思议又无奈的表情望着林远，终于还是妥协，牵着叶峥的手离开。
而听着身后的喧闹，叶峥戳戳秦渡的脸：“怎么了，林远跟你说了什么”·“他说小九另有安排，让我不用管了·”秦渡叹气，“可是如果胡人有个万一，我岂不是失信于他们”·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笨死了，又钻牛角尖。”
叶峥敲敲秦渡的脑袋，难得的开始教训她··“小九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他是绝不会苛待胡人的·我猜啊，他要做的事，说不定还会对胡人，对大周都大大有利呢。”
听了这话，秦渡有些懊恼地晃了晃叶峥的胳膊：“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刚刚林先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我们聪明，是你当局者迷。”
叶峥哭笑不得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这些烦心事就交给他们男人了，你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的，快回去好好休息·嗯，回天策府还是回将军府还是回将军府吧，有襄伯小七照顾着，更舒服一些。
好不好”·秦渡点头，扒着叶峥肩膀被她拖着走：“听你的·”·而当夜陆小九出宫，亲自与胡人密谈，敲定了诸多事项·他似乎也是想让秦渡好好休息，一番筹谋全是自己做主，完全没有惊动她。
三天后，胡人首领入城，声势浩大，锣鼓喧天·陆小九带领百官，在宫门前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受降仪式· ·作者有话要说：· ·☆、受降仪式· ·临安城内的百姓大多参与观礼，而正用着早茶看叶峥练剑的秦渡听得外间喧闹，便问了小七道：“宫城方向怎么如此热闹”·如今叶峥出入将军府已是家常便饭，襄伯和小七也已心照不宣地将她当做了姑爷看待，早没了当初的防备与芥蒂，与秦渡说起话来也全不避她。
“圣上吩咐了，这几天谁都不能扰了小姐休息，小七都快憋死了·”小七兴奋地放下手里的托盘，对着秦渡道，“现在啊，宫城前头正在举行受降仪式呢那胡人首领带着他的族人，要正式归顺大周了。”
“胡人首领”听到这四个字，秦渡错愕地放下了茶杯，“你确定是胡人首领”·小七见她面色不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确实是胡人首领啊，大家都这么说……”·秦渡和闻声看过来的叶峥交换一个眼神，又看小七惊慌模样，摆了摆手：“没事，和你无关，下去吧。”
而叶峥长剑立时入鞘：“走，咱们去看看·”·宫城前早已经水泄不通，叶峥紧紧拉着秦渡，生怕人流将两人挤散·好不容易钻到了前排，守卫一见秦渡的脸立刻将两人让进来：“上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一言难尽。
有没有好位置，给我留一个·”秦渡气喘吁吁，“不，留两个·”·“有有有·你跟我上城楼吧·圣上也真是的，怎么不叫上你一起……”守卫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听得秦渡好笑，陆小九是有多亲民啊，这么一个小守卫也敢这么说他。
将两人悄悄送上城楼，那守卫一拱手：“上将军，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了，属下先行告退·”·“好，辛苦你了·”秦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而得了上将军的夸赞，那守卫乐得不行，从军的谁不知道秦渡的功绩，谁不对她天策上将军的军衔心生向往那人离开的身影都一颠一颠的，看得一直没说话的叶峥有些吃味。
“上将军好生得人喜爱啊，谁见了你都笑眯眯的，殷勤得要命·”·秦渡对叶峥这怪腔怪调的样子最没脾气了，捏捏她的耳朵：“又在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叶峥来劲了，抓着秦渡的胳膊一阵猛摇，“刚刚那小子——”没等叶峥说完，秦渡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嘘，开始了。”
叶峥不忿，抓着她的手就要咬，而秦渡此时正集中精神看那所谓的胡人首领，任叶峥怎么闹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叶峥哪舍得真咬她，看着她手上的浅浅牙印，又没好气地轻轻舔了一口：“疼不疼啊”·“不疼，别闹了，快看。”
秦渡抽出手拍拍她的脸，两下哄好了叶峥，将人搂过来··宫城前的水桥之上，那拨胡人正缓缓向陆小九走去，个个打扮得精神无比，为首的，竟是西南边陲与秦渡对答的年轻男子。
他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服饰，靴子上的铃铛在风中轻响，正捧着一把古朴大气的佩刀，单膝下跪要献给陆小九··陆小九双手接过，将刀拔出一半又重重合上，刀锋一闪即逝后就交给一边的林远拿着，摆足了皇帝架子再由那小太监宣诏。
“如今我大周将兵骁勇善战，百官有司克已奉公，已初现盛世之景·而胡人随时运之所趋，为求子民之康宁，与我大周之共享繁荣，愿与大周化干戈为玉帛，举族归顺。
朕深鉴其赤诚，亦不愿再令我大周将士负战伤，我大周子民蒙战祸，故可冰释前嫌，一视同仁，予其万世太平·”·“然，既已为我大周子民，必不可妄滋事端，互相排挤，扰乱时局，而宜笃守道义，坚定志操。
望尔等臣民善体朕意，钦哉·”·诏书宣读完毕，胡人和百姓皆齐齐跪下，山呼万岁·阵仗之整齐，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不是演练好的··真正的叛逃者变成正统部族，而西南边陲的胡人被打成冥顽不灵的叛逃者，若有异动，更可名正言顺出兵围剿。
秦渡望着陆小九的身影，突然觉得他真的已经完全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帝王··他说不用秦渡管，那就是真的不需要秦渡操心，他能够非常完满地处理这件事，面子里子都漂亮，让谁都不能多说什么。
而此事过后，他还是那个百姓心中贤明的仁君，只是他的手段，不会让旁人知晓··秦渡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非常轻松，又有点心疼··“怎么了，小九如今做事不再和你商量，失落了吗”叶峥蹭蹭她的脸，关切地问。
秦渡搂着她的脖子轻轻摇头：“不，他已经长成一个非常可靠的人了，我很高兴·”·“嗯，这下你也终于可以放心，很多事情不用勉强自己，就交给小九吧。
这一次，可以换你依靠他·”·而受降仪式结束，转身回宫的大周天子瞄见城楼上的两人，欣喜地招了招手·他的笑容，还是和多年前武肃营那个叫做陆小九的新兵一模一样。
当夜依旧是花园夜宴，清风朗月，美酒佳人··“秦将军，温陵古郡好玩不”陆小九换了一身便服，喝得兴起直撸袖子，抛起几粒花生喂给林远。
“喝慢点，别呛着了·”秦渡拍拍他的背，“好玩，海特别好看，东西也很好吃·”·陆小九眉开眼笑：“是吗，得空朕也微服私访一下。
对了，船的事怎么样了”·事情已经定下，也没必要避着叶峥了，秦渡轻咳一声：“五艘可载三千人的五桅战船，五百艘六桅座船，五百艘七桅粮船，五百艘八桅马船，五百艘九桅宝船还有三千艘普通五桅战船，全部都定好了。”
“好好好，太好了·等船做好，水师重新筹备停当，你就带着人出发吧，朕会给你找最有经验的水手和船工，两年时间，开通一条贯穿东南的航道，怎么样”·陆小九侃得兴奋，还没等秦渡回话，叶峥先问道：“小九，怎么突然要开通航道”·“因为陛下想要炫耀。”
林远微微勾起唇角，“叶姑娘，你道今日之事为何能那么顺利”·叶峥十分配合：“为什么”·“因为现在大周很强。
所以大周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那人是胡人首领，他就是胡人首领·他说西南的胡人是叛党，他们就是叛党，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秦渡转着酒杯，与陆小九相视一笑。
“所以啊，小九要让更多的国家知道，大周很强·”·叶峥一点就透，老神在在地点头：“小九果然非常厉害·来，叶峥敬你一杯·”·陆小九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美美地又喝了一杯。
夜风温柔，带着些初夏的暖意，秦渡的眼神渐渐深了，看着陆小九瘦削的脸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一定很累吧，小九·”·刚刚还十分得意的陆小九突然安静下来，感受着秦渡手心的温暖，像条受了伤的小狗，一动也不动，尾巴都不摇了。
大家都当他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陆小九也有非常脆弱的时候·从前答应秦渡做皇帝，只是想要有能力保护她，让她不再卷入那些残酷和纷争中罢了·而一旦坐到那个位置上，没来由的就多了很多的责任感，想要让自己的子民过得更好，想要带领他们去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所以他呕心沥血努力求变，颁布求贤令，派秦渡北伐，崇文宣武，研究水利，融合民族，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对得起那个大周天子的名头·陆小九，你有幸成为这样重要的存在，成为这片大地的主宰，又怎么能有任何懈怠·他从来都是这样告诫自己，而此刻，他才终于想起，其实最初，他只是想保护秦渡而已。
“一开始确实很累，不过习惯了就好了·”陆小九轻笑，“再说了，人生在世，哪有不累的呢·朕辛苦一些，希望朕的子民就能轻松一些。”
“小九，你是个好皇帝·”秦渡和他头靠着头，捏捏他的后颈，笑中带泪，“非常非常好·”·几经风雨，知心相交·不是姐弟，却早已胜似姐弟。
直到叶峥和林远都看不过去了，轻咳一声将两人分开：“好啦，正是高兴的时候，别这么伤感·”·陆小九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对着秦渡尴尬地笑笑，引得秦渡手痒地要揉他的脑袋，又被叶峥抓着手放在自己脑袋上：“小九是别人家的，你要揉的话揉我就可以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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