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雁 by 叶青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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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雁 by 叶青陵(4)
·叶峥听她语气不对，怕再说下去又勾起她的自责和伤心，刚想岔开话题，就看雁儿向她们两人跑过来·叶峥捏了捏秦渡的肩膀，将人拉起来：“雁儿，怎么了”·雁儿抱着一堆精致隆重的衣裙，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四小姐，秦姑娘，玛力亚木刚刚说漏了嘴，现在全族人都要给你们办亲事” ·作者有话要说：太阳部落的原型就是塔吉克族，“为汉人守边”也的确是他们的口号，直到今天，牧民也帮我们守着660公里边境线。
族人们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但那颗赤诚的心和我们并无两样~· ·☆、相许相从·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广场上的人们就都向她们涌了过来。
孩子们分成两拨，有的拉着叶峥，有的拉着秦渡，哄哄闹闹地毫不费力就将两人分开··叶峥急了，将雁儿推给秦渡：“你去陪着她”·秦渡费力地回头：“那你呢”·“我没事”·雁儿被这两人仿佛生离死别的模样逗笑了：“好啦，是给你们准备喜事，又不是要害了你们”说着给叶峥抛了个眼色，高高兴兴地就将秦渡拉走了。
进了屋，雁儿给秦渡梳好头发，黑亮的辫子上挂着淡粉色的丝穗，再戴上一顶圆顶绣花棉帽，帽沿上加缀一排小银链，帽的后半部垂着后帘，帽外再加披方形大头巾，极纯极正的红色，垂坠感极佳。
秦渡任雁儿给自己打扮着，戴上大大的耳环，换上镶有花边的红色连衣裙，外套黑绒背心，颈绕数道珠链，胸前挂着圆形银胸饰，整个人显得艳丽又娇媚··“秦姑娘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配上这太阳部落的新娘嫁衣，实在相得益彰，雁儿都要移不开眼了呢。”
秦渡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样不敢相信·她是穿惯了红色的，可这带有异域风情的嫁衣上了身，也确实像换了一个人··这就是成亲吗……秦渡有些恍惚了，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要说盛大，没有什么能比易淮当初的封后大典更为盛大了，可现在想起来那天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群臣山呼、奢华夜宴甚至都比不上这一件嫁衣带给秦渡的温暖··原来，嫁给真心喜爱的人会是这样的快乐。
雁儿看着秦渡泛红的脸色，心下满意，听到门外喧闹声响起，赶紧前去开门··叶杉满面喜气地带着一群姑娘们进了屋，她们手上都提着礼品，衣服、首饰还有一些馕饼。
雁儿接过叶杉手上的面粉，在这些礼物上撒了些，又将面粉分给众人，让她们撒在四周的墙上，以示对新人的祝福··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汉人姑娘，你真好看”太阳部落的少女们都坐在秦渡身边，几个胆子大的还轻轻摸了摸秦渡的头发。
秦渡始终是不能习惯和别人过多亲近，又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坐立难安的她拉拉雁儿的袖子，小声问道：“叶峥呢”·此时屋外响起清亮的鹰笛声，雁儿向着门口一指：“喏，那不是来了”·秦渡站起身，就见外面忽然被无数火把照亮，而叶峥骑着高头大马，被一群高大的汉子们簇拥着，笑得志得意满。
她身上的服饰和自己别无二致，只是，似乎更硬朗一些·“秦将军，我来迎娶你啦·”·两人对望着，从初遇到如今的片段都在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秦渡的眼里忽地有些湿润，不管周遭如何变化，物是人非也好，沧海桑田也罢，只有这个人从未离开过。
在过往的时光里，她是最可靠的伙伴，也是最亲密的爱人·她清楚自己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历，也明白自己每一丝心绪起伏··而关于成亲的场面，叶峥想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是在此时此地。
她的心里全是新鲜和惊喜，还有愿望成真的幸福·可蓦地看见秦渡眼里的泪光，叶峥慌了·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刮了刮她的鼻子：“别哭啊·”·“没哭，我没哭。”
秦渡的手被叶峥紧紧握着，向她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喜庆的鼓点催动着大家的情绪，众人拥着她们进了屋，又自觉地给族长让开一条道路，开始了太阳部落特有的宗教仪式——尼卡。
族长让两人肃立在中间，给秦渡戴上面纱，在她们面前念经祈祷着，乐器声渐息，大家都站在一边安静观礼··“我绝不使你们中任何人的善举徒劳枉屈，无论是男，还是女，你们都彼此相依……”·“你们要让你们中未婚的男女，让你们中淳朴的奴婢相嫁娶。
如果他们贫穷无倚，安拉将以特恩使他们富裕，安拉恩深泽广，明鉴详悉……”·经文念完，族长端来一碗盐水让两人共饮，就如同汉族的交杯酒一般·又往两人身上各撒一些面粉，叶峥见到秦渡身上撒的不匀，还手痒地拍了拍，引得众人都忍俊不禁。
更有少女戳戳身边的情郎：“喂，你以后也会这么疼我吗”·“会，当然会”·族长往人群里威严的一瞥，大家就都乖乖噤了声。
就见他双手各拿一块羊肉，在肉上吹口气，右手的交给叶峥，左手的递给秦渡，再给她们各吃一口馕饼·又端来一碗加了酥油的鲜奶让秦渡喝下，至此，这尼卡就算结束了。
两人终于可以坐下，围观的众人又掀起了今晚的第二波□□，乐器声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男子跳起优美的鹰舞，步伐矫健灵活，恰似雄鹰飞翔·慢步时两肩微微弹动，快步时盘旋俯仰，如鹰起隼落，刚劲而稳健。
少女们身段婀娜，笑声和身上挂着的银铃一般清脆又动情··叶峥眯着眼睛望着秦渡，轻轻揭下她的面纱，看着她眼眸低垂，一副小女儿情态，心头一热，可又苦于四周人多，只能用力揉揉她的脸：“高不高兴”·秦渡的脸都被她揉变形了，也不拦着，使劲点头：“高兴，特别高兴。”
“是不是比当初段戟送你小刀还高兴”叶峥不依不饶地不愿撒手，看的秦渡好笑··“干嘛呀，连师父的醋都要吃”·“你快回答我”·自从爱上秦渡，叶峥就一直暗暗将段戟当做假想敌，明明知道秦渡对他的敬爱和风花雪月毫无关系，但仍是忍不住地要去计较。
易淮封过秦渡为后她都不在意，因为知道秦渡恨着他，可段戟不一样·叶峥一想起秦渡和他师徒之间相处了那么多年，心里就止不住的郁闷，恨不得秦渡刚出生自己就守在她身边，全没其他人什么事儿。
秦渡把叶峥捣乱的手拽下来，放在自己腰上，又环住她的脖子：“恩，师父送我小刀那会儿，确实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了·”·看叶峥皱紧了眉头要发作，秦渡笑了一下，凑近了去亲她的眉心：“不过，那都是在遇到你之前。”
“遇到你之后，你送我金钗，来边关寻我，带我去刺青，在我重伤之后千里迢迢地来照顾我，帮我复仇……这些对我来说都很重要，现在我好像说不出类似‘最高兴的时候’这种话了，因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每天都有好事发生。”
“叶峥，我爱你，只爱你·”·周围还是一样的喧闹，可秦渡的声音那么平和又沉静，每一个字叶峥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好像有烟花在脑中炸开，绚烂的光影花了她的眼，也弄慌了她的心。
“那，成了亲以后，就真的不能再分开了哦·”·“恩，全都听你的·”·这一生，到底是被怀里的这个人拴住了，再没有离开的可能。
第二天天亮，回过神来的秦渡把还在梦周公的叶峥拉起来：“不对昨天他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新娘又是裙子又是面纱的……叶峥，你给我起来”·而叶峥任她怎么拉扯就是躺着装睡，死活也不动弹，只是渐渐露出招牌的小狐狸笑容，狡猾又甜蜜。
时光如逝水无波，对于叶峥他们来说，太阳部落实在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风景绝美，民风淳朴，最关键的是食物相当美味，叶峥都觉得自己的腰上好像多了不少肉··“哎，小秦，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秦渡正在收拾行李，闻言走到叶峥身后，手掌在她腰上量来量去，量得叶峥心痒。
“量就量，别乱摸……”·秦渡听她还娇羞起来了，在她后腰狠狠拍了一拍：“谁乱摸你了”·叶峥叹气·成亲前一口一个阿峥，一口一个我爱你，这成完亲待遇立刻不一样了。
而日子虽逍遥，却终究还是会有离别的时刻··“勇敢的汉人姑娘，祝你们吉祥如意”·“请一定要再来作客啊”·众人和族人们一一道别，带着他们的不舍和祝福踏上归路。
叶峥牵着秦渡坐上马车，心头到底有些离别的落寞，却并不表现出来，状似随意地把玩着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渡说着话：“唯一的遗憾就是踏雪没带来，不然你可以在这草原上驰骋，滋味一定很畅快。”
秦渡靠在她的肩上，掀开帘子望着车外的雪岭白云，声音和缓又沉着，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回去的路上经过都城，秦渡问叶峥想不想去看看陆小九，叶峥点点头，太久没见，也确实是想念他那活宝样子。
可她们的车马刚进城门，就听到许梦边的声音：“是不是秦将军的马车”·秦渡微讶，掀开车帘，见他带着一队人马似是要出城的样子，也是颇为疑惑：“许大哥，出什么事了”·“请秦将军即刻随臣入宫，圣上有要事相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啦~·话说最近有四个番外想写【对手指，一个是上一辈四人（秦格段戟霍恩易淮）年少时的故事，一个是关于罗成翰和陈钰的BL故事，一个是林远陆小九的BL故事，还有一个欢乐向的新年番外·大家觉得放在什么时候写比较好是等完结之后还是·求建议嗷嗷嗷~这里是选择困难的作者君【挠墙· ·☆、番外篇·弹指一梦· ·暗夜寂静苍茫，无星无月。
“老段，你早知道我是胡人吧·”·段戟支起膝盖坐在栏杆上，手中的酒早已失了温度，吞咽起来颇为苦涩··“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易淮”霍恩的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怀疑又戒备。
“我不说，是因为觉得你没有危险性·”段戟垂着眼帘，“在我带着小秦来到武肃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江山已定，我或许还有劲，但百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段戟知道秦格的死和易淮脱不了干系，也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遭遇同样的命运，但他现在只想为天下求一份太平·若是牺牲他们几个，真能换来一个安宁的治世，那也未尝不可。
只是小秦年幼，不该与这些事情有所牵连·所以段戟带她走，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为了保全秦格的一点血脉··将手中残酒丢给霍恩，段戟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走了。
霍恩看着他的背影，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彼时年少，三人交情甚笃，都是悍勇之人，脾气相投，友情亦是水到渠成般自然··那日小聚，秦格带了个儒雅的少年郎来。
“见过两位，在下易淮·”·秦格拉着他坐下，给段戟霍恩介绍着：“这是我刚刚结识的兄弟，你们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是条汉子·”·段戟的眼皮跳了跳，见霍恩没说什么，只是给易淮倒酒，便也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既是秦格的兄弟，那也是我们的兄弟。
在下段戟，先干为敬·”·易淮和他对视一眼，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呛得脸通红··秦格哈哈笑着给他拍背顺气，力气大了些，易淮咳得更厉害了··“哎，秦大哥，你可悠着点，这位可不是普通人。”
霍恩笑得暧昧，引得秦格摸不着头脑，捏捏易淮的肩膀：“怎么，贤弟，你还是什么高官子弟不成”·易淮喉头火辣辣地，眼睛里也模糊一片，喘着气看秦格一眼：“你要想知道，明天傍晚在宫门外的水桥上等我吧。
段兄和霍兄也可一起·”·“哦，行，那就听你的·”秦格点点头，又再给他满上一杯，“来，大哥也敬你·”·第二日日落西山，三人看着易淮一身青色锦袍从宫门里出来，神情各异。
秦格是全没想到的讶然，段戟是早已洞悉的淡定，霍恩……则是带着莫名的兴奋··“怎么了，秦大哥”易淮闲庭信步地走到秦格面前，看他那副愣愣的样子，心下好笑。
秦格回过神来：“没事，我只是没想到……贤弟，看你这身打扮，你还是个皇子”·易淮打开手中折扇，笑得开怀：“昨夜我一报上姓名，段兄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只有你还蒙在鼓里。”
秦格狐疑地看向身后两人，段戟轻咳一声，装作四处看风景·霍恩给他指着天空飞过的鸽子：“哎小段你看啊，这鸽子这么肥，滋味一定不错·”·“说的是说的是。”
秦格没好气地搭着易淮的肩膀，啐了那两人一口：“贤弟，咱们走，别理那两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易淮看着他搭在自己脖颈边的大手，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本来还以为挑明了身份，秦格会对自己另眼相待，现在看来，他的态度依旧如故，这让易淮很有些受用··身为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子，他在宫里见多了两面三刀的奴才，秦格的豁达坦荡在他眼中无比珍贵，不自觉地就想要和他亲近。
段戟和霍恩跟在后面，看着易淮红透的耳朵，霍恩坏笑着戳戳段戟，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段戟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在前面，霍恩又颠颠地跟上来和他勾肩搭背。
进了宫，路遇的宫女太监都轻唤一声“四皇子”，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开道路，秦格颇为感叹：“贤弟啊，你这皇子当得挺痛快的啊，为啥还总往外面跑”·“他们不过当面叫一声四皇子，上下嘴皮一碰，谁都做得来。”
易淮苦笑一声，“背后捅的刀子，做的腌臜事情，多了去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不若三位赤子之心，与你们相处，易某轻松得多。”
秦格似懂非懂，易淮瞄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到了·”·四人走至一处繁花盛开的所在，停下脚步··新月初升，花瓣上竟也凝了些露水，宫灯渐渐点亮，照得花园中流光溢彩，看得众人眼前一亮。
花园正中的石桌上早摆好了精致的酒菜，易淮招呼着他们坐下，一一为他们斟酒··“哎，贤弟，我们自己来就行了·”秦格接过他手中的酒壶，见易淮一愣，连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既然这顿你做东，那这种小事就别麻烦你了。”
易淮点点头，掀起衣摆施施然坐下，举手投足间颇带着点贵气，看得段戟好笑··霍恩用手肘杠了杠他：“你笑啥”·“没事，喝酒吧。”
段戟给他夹了一筷子，“呐，尝尝这御膳和秦格家厨房的有什么不同·”·“干什么呀小段，”秦格耳朵尖，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嫂子的手艺也不差的好么”·段戟还没答话，就见易淮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嫂子”·霍恩抿了一口酒，嘿嘿一笑：“是啊，嫂子可是个美人，昨天在哄小秦睡觉，你就没见到。”
“是啊，我娶亲了，还有个女儿·”说起妻女，秦格颇有些不好意思，豪情义气都化作了绕指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段戟提起筷子，用干净的一端敲了敲秦格的脑袋：“好了，就别在我们这些孤家寡人面前炫耀了，秦格，你自罚一杯啊。”
秦格也不推辞，乐呵呵地喝了，又敬了易淮一杯：“贤弟来，干了”·易淮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碰，将酒喝干：“红尘滚滚，有幸结识三位，易某实感大幸。
我虽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子，但日后你们若有难处，易某定倾力相助·”·三人收起嬉笑的心思，看着易淮认真的神色，静了片刻··霍恩首先发声：“四……呃不是，易公子啊，说实话，你身为皇子却并无桀骜之气，挺对我胃口。
你这个朋友，我霍恩交了以后水里来火里去，都一句话”·易淮点了点头，又向段戟投去期待的眼神··“我呢，还是那句话。”
段戟慢悠悠地给自己倒满，看他像个小狗似的眼巴巴的，不禁笑出声，“秦格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得了准话，秦格笑眯眯地拍了拍易淮：“怎么样，就叫你别有顾虑吧，我这两个弟弟也都是爽直性子，没那么多计较。”
易淮看看他们三个，也是真心的高兴·他从小过惯了战战兢兢多方试探的日子，如今能有几个挚友，浑身都热了··那时月下的四位少年中，并没有谁是虚情假意，只是时光从来残酷，半点不由人。
——————————————离亭雁番外篇·弹指一梦【完】————————————— ·作者有话要说：唔……今天应该还有一个罗成翰＆陈钰的番外，这样明天就可以继续更主线了~如果不能接受或者不爱看BL的读者，可以跳过，直接等明天秦渡和叶峥就好了XD· ·☆、番外篇·临风雪刃· ·罗成翰小时候对陈钰没什么想法，瘦瘦小小的一个，一看就不能打。
可一旦有人欺负他，罗成翰总是要站出来狠狠揍那人一顿·罗成翰觉得自己只是豪气干云，可他只对陈钰如此，别人受欺负的时候他却连睬都懒得睬，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
罗成翰崇拜霍恩，觉得他健壮的体格和无穷的力气就是对战时胜利的保证·而陈钰性子静，更愿意跟着段戟学兵法，自然而然地也就和秦渡走得近些··罗成翰每次闲下来想找人说话，就看陈钰老和秦渡待在一起。
心里不痛快，就要去找他们俩的麻烦·可陈钰每次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罗成翰就老实了，跟魔怔似的，只能丧眉搭眼地回去··可心里憋屈啊，于是就要趁他不在的时候给秦渡穿小鞋。
小孩子么，手段就那么几样，起外号，揪辫子，绊跟头··秦渡也不是吃素的，外号她可以不理会，可罗成翰敢近她身，她就哭·哭声绵长又有力，总是要将段戟引了来，久而久之，秦渡一张嘴，罗成翰就跑了。
等当年瘦小文弱的陈钰长成身段翩翩的少年，秦渡也渐渐出落地有些大姑娘的模样，大将军的女儿，又是段将军的爱徒，营中也自然渐渐有了些关于他俩的传言·一时间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陈钰捡了个大便宜之类的，说什么的都有，听在罗成翰耳朵里全都嘈杂又刺耳。
那日秦渡与陈钰练枪到一半，罗成翰来了，不说话也不动，就站在一边幽幽地看着两人··“小秦，我累了，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吧·”陈钰多少也听说过他们俩不对付，收了势，擦擦额头的汗。
秦渡瞟了罗成翰一眼，点点头··罗成翰绷着个脸看两人和他擦肩而过，攥紧了拳头·又听陈钰和缓的声音响起：“小秦，你先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
罗成翰浑身都松了··“有事吗”陈钰走到罗成翰的身边，鬓发沾了汗粘在脸颊边上，领口微微敞着，五官英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阳光的俊朗之气。
“你喜欢……小秦”罗成翰脑中千头万绪，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几个字，语气却是小心又酸楚，把陈钰听笑了··“是啊，挺喜欢的。”
罗成翰如坠冰窟，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摇晃着身子要离开·陈钰见他这么不经逗，慌忙拉住他的手：“我还没说完呢·”·罗成翰感觉到他硬朗又颀长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的触感，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呆愣在原地。
陈钰看到他的耳朵一点点变红，又轻轻收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你是听了流言，但我和小秦绝无男女之情，我就是把她当个妹妹·”陈钰耸耸肩，“而且，她比较喜欢段将军那样无所不能型的，我也不入她的眼。”
罗成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这些年，自己一直嫉妒错了人·不对，为什么是嫉妒·陈钰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不多问：“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罗成翰猛地叫住他，可真等陈钰停下，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额头渗出紧张的汗珠，沉默了半天··陈钰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那个，你晚上有空的话，来后山吧……”罗成翰咬着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几步就窜没了影子··陈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笑得风轻云淡。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秦渡和陈钰身后就跟了一个罗成翰，传言也渐渐止息··后来陈钰随段戟出征黄河以北讨伐羌贼，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罗成翰拜别秦渡，来到当年的战场··他搭了一座小房子，决定余生就在这里度过，等到百年之后，也埋在这里，陪着陈钰··冬天下雪的时候，他会再烫一壶酒，将身子喝暖了，到屋外耍一套枪。
祭奠黄沙之下的战士，祭奠他的爱人··情到深处恰是空，罗成翰觉得自己也多少悟到了一些·枪尖气势如虹，搅乱飞雪，他的心里只是一片平静··知道陈钰或许是因为霍恩而死的时候，他几乎崩溃。
可到了后来，看到祸首易淮的结局后，他就已经很平静了，平静地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来到这里之后，他甚至开始练习作画，画陈钰从小到大的每一个样子··本来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可提起笔的那一刻，才发现陈钰的每一个笑容都深深刻在自己的脑子里，挥不去，抹不掉。
他是拿惯了武器的手，又毫无基础，刚开始画得一塌糊涂，自己都不忍看·可日复一日地练习，也渐渐有了些模样··第一次入武肃营的样子，第一次和自己打招呼的样子，第一次拦着自己打架的样子，第一次对自己笑的样子，还有，最后出征前的样子。
“成翰，我不在的时候，你更要学会克制自己，不能再那么冲动了，明白吗”·“有段将军在，我们一定会赢的，等我回来，记得给我奏凯歌。”
可当战败的消息传来，罗成翰懵了·他甚至愤怒地抓着同样痛苦的秦渡，质问她，为什么你师父如此不济··想起当年的那些浑事，罗成翰胸中郁结，手中枪头调转方向，在地上冒着火星划过，呲啦呲啦地响着，又很快被落雪熄灭。
这一生喧闹，爱恨无常，到头只剩怅然··天地苍茫，岁月风霜，只他形影伶仃，垂垂一老··一年又一年，等罗成翰再也提不起枪，也提不起笔的时候，他看着满屋的画像，陈钰还是年少的模样。
黄沙白骨，春风无言··————————————离亭雁番外篇·临风雪刃【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多写一点两人之间相处的细节，但到底觉得，对于他们来说，点到为止已经足够。
·☆、内外交困· ·“圣上不必如此急躁，待秦将军来了，一切都会有转机的·”林远叹了口气，将蹲在地上的陆小九拉起来，给他拍拍外袍，又将手中的茶杯塞给他。
“当皇帝真烦”陆小九一口喝干，将杯子一甩·一旁的宫女见龙颜大怒，又注意到林远使了个眼色，战战兢兢地收拾了茶杯，忙不迭地退下了。
作为君王，要说治国之才，陆小九谈不上多优秀·但好在他心地纯善，宽仁治世，又有林远相佐，总算也渐渐上了道·只是……·“将军秦渡求见圣上”·“宣”听外面唱到秦渡的名字，陆小九立刻来了精神，正正帽子，又抖抖衣袖。
“丞相，我看起来怎么样不丢人吧”·林远看他一听见秦渡的名字就变了脸，激动振奋得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暗觉好笑。
“陛下，你该自称朕·”·“知道了知道了·哎，她们竟然来的这么快……”·君臣二人还在嘀咕，秦渡他们已经进了殿中。
“末将秦渡参见圣上·”·秦渡路上已听许梦边说了一些，此刻神情严肃，对着陆小九一跪··陆小九正撸了袖子要将她扶起，蓦地被林远一瞥，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梦边，赐座·”·秦渡点头，并未有丝毫不满·带着叶峥坐下，这才抬头仔细打量陆小九·多日不见，他已经褪去青涩，面容渐渐有些男人的坚毅和身为天子的威严，秦渡颇为欣慰。
而刚刚林远那带着监督意味的一瞥她也收进眼底·秦渡微微颔首，心说看来有林先生在，自己大概是不需要担心小九了··“秦将军，叶姑娘，我想你们也知道了。
当年一战两败俱伤，如今羌贼卷土重来，我朝却已再也没有段将军那样的大将……”陆小九皱紧了眉头，“文臣没一个想得出办法·可用的武将又几乎都已告老，剩下的也只有嘴上叫嚣的本事，真要上阵了没一个靠得住”陆小九越说越气，也绷不住那皇帝的样子，朝着桌脚狠狠一踹，奏折掉落一地，众人皆面面相觑。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如今这一批官员是当初权宜之计选上来的，本就不经用·圣上欲颁求贤令，却遭众人反对·”林远对着秦渡娓娓道来，“现下的情形可谓内外交困，圣上顾及秦将军身体，本不想麻烦你，只是现在需要大将作镇，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秦渡摇摇头，对着陆小九一抱拳：“秦渡既为大周之将，自然任凭圣上差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秦渡本就担心陆小九因为自己从前是她的部下，又是被她一手推上皇位而心存敬畏和顾忌，如今坚决表态大敌在前，自己会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给陆小九吃下一颗定心丸。
刚刚林远的那一个眼神，也正是在提醒陆小九，不该再把秦渡当做姐姐，当做从前那个高不可攀的秦将军，而应该是自己的臣子，君主要臣子做事，难道还要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而得了秦渡的许诺，陆小九心头稍安，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叶峥抢了先。
“小九，你当了皇帝，倒越发胆小起来·众臣反对又怎么样，等你招来了可用之人，他们的意见还重要吗”叶峥把玩着秦渡的衣带，对陆小九一笑，“况且，有秦大将军在这里，你还怕什么”·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陆小九摸摸脑袋，是啊，当初反易淮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什么叫怕，坐到这位子上，倒畏首畏尾起来··秦渡捏捏叶峥的脸，对着陆小九万分恳切：“小九，你如今手握生杀大权，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无论什么时候，我和武威武肃数十万将士都是你的后盾。”
“我明白了·”陆小九点点头，看着秦渡叶峥牵着的双手，深吸一口气：“丞相·”·“臣在·”·“明日早朝颁布求贤令，同时封秦渡为镇北将军，定在半月后出征。”
众人退出大殿，陆小九身子一软，四仰八叉地躺在书案上，虽然疲惫但心头却轻松多了·如今大家再度重逢，共商大计，这令陆小九久违地感到愉悦·况且，他隐隐觉得如果一切顺利，他所设想的一切都能成功的话，那么，这个王朝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子，陆小九就有了十足的野心·他所求的不只是解决眼下的困境，而是开拓一个新的天地，一个充满秩序和光明的未来··叶峥牵着秦渡在宫里乱晃，为避免勾起她的伤心事，特意绕开御花园，只带着她在湖心亭里坐着休息。
凉风习习，穿花渡水拂过衣衫，叶峥蒙住秦渡的眼睛，轻轻在她耳边吹气··“别闹·”秦渡拉下叶峥的手，回头带笑望着她，“怎么了”·“你刚刚是不是和那林远眉来眼去了我跟你说你现在成亲了，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再招蜂引蝶的……”·秦渡哭笑不得，无奈地捏捏她的手：“又在胡说八道了。”
叶峥只是看她情绪不高，随便提点别的转换一下心情，并不是真要和她置气·看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也就嘻嘻哈哈地笑了两声，坐到她身边··“说起来，你要让小九当皇帝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叶峥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向后仰着··“因为他怎么看也不像个皇帝啊，虽然人挺好的吧，但……”·秦渡托着腮，戳戳她的脸：“那现在呢”·“现在啊……”叶峥愣了一下，想起什么又侧头对着秦渡龇牙咧嘴地一笑，“恩，刚刚在殿上最后那会儿，还挺有皇帝样子的。”
“那不就行了·”秦渡看着夕阳的余晖撒在水面上，像碎金一般闪着光，渐渐陷入回忆··“一开始我也只是一时冲动，但到了后来，我突然觉得，或许没有比小九更好的选择了。”
“我相信，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叶峥看她入神，答应了一声捏捏她的鼻子：“半个月以后，就要出征了，怕不怕”·“羌贼不除，就永远是悬在大周子民头顶上的一把剑。
不管怕不怕，这一趟我都必须要……”·叶峥本来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听到她的回答面露不忿，不满地打断：“哎，你就乖乖地说一声怕，然后让我来哄你不行吗”·秦渡愣了，摸摸叶峥的额头：“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呢”·“不说算了。”
秦渡就见叶峥气结地撇了撇嘴，蓦地转过身去，背挺得直直的，一副“你别来招我啊你就是招我我也不会理你”的样子，心中好笑，凑过去捏捏她的耳朵。
“好啦，气包子·我开个玩笑而已·”·看她还是没反应，秦渡叹气，一口咬住叶峥的耳垂··“你放心吧，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你面前，我不会隐瞒也不会逞强的，我怕的时候，一定会来找你哄我的，好不好”·叶峥瞥了她一眼，将人抱进怀里：“这还差不多·”·秦渡靠在叶峥胸口，静静看着晚霞融成一片绮丽的锦绣，散发着温和的光辉。
心想果然还是要看身边的人是谁，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宫里的黄昏也很美··翌日早朝，众臣看着秦渡一身军装，颇为惊讶，议论纷纷··新帝手下乏武将，作风也软，众人心中对他早已打上无能的标签。
而如今羌贼来犯，他竟将那传言中骁勇善战的前皇后请了来··此人出身不凡，父亲和师父皆为天策上将，而本人手段之犀利，看看废帝的下场也就知道了··而秦渡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肃立殿中，站成一道俊俏凌厉的风景。
“陛下驾到——”·陆小九终于出现，居高临下望着群臣跪伏，语气清冷：“秦将军，起来吧，将士戴甲，不必行跪礼。”
“谢陛下·”秦渡施施然起身，看得众人又是一惊··本来陆小九复其将军衔，准其离宫，众人只当他是上位之后驱逐功臣，又或是秦渡心愿达成，自愿离开。
可看如今君臣二人似是默契非常，一唱一和，众人心里都有些惴惴·有秦渡在，陆小九想要推行什么，那些个骨头软的都不敢再吆五喝六地提异议了··跪了好半天，陆小九摆足了架子，才缓缓抬手。
许梦边会意，开口道：“众卿平身——”·“谢陛下——”·等众人站定，林远出列，向陆小九一礼：“臣有一事启奏·”·“丞相直言便是。”
“如今朝政混乱，毫无秩序，皆是微臣身为丞相失职所致·请陛下允臣为陛下寻找良才，将功补过·”林远声音平淡，却听得众人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这是要重提求贤令”·“嗬，过河拆桥，林相不仗义啊·”·“在官场提仗义，疯了吧你·”·陆小九将他们的反应收进眼底，却是开怀一笑，走下高台，对着林远虚虚一扶。
“丞相言重了·只是寻找良才一事，朕亦早有此意，只是先前时机不成熟，多位爱卿上书劝谏，朕便搁置不提·”·“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不过，也正如丞相所言，如今朝政确实出了些问题·求贤一事，就交给丞相你一手操办吧·”·“谢陛下·”林远不动声色地站回位置，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群臣交换一个眼神，正有人要出列反驳，不意却和秦渡淡淡的眼神相接，铁甲的反光刺得那人眼睛一痛，反应过来时，陆小九已经走上了高台··“另，羌贼大举来犯，于北边阳城外五十里处驻扎。
其人滋扰我大周许久，今次定要让他们一尝恶果·将军秦渡听令”·“末将在”·“朕命你为镇北将军，武肃营和边防军全部听你调遣。
给你半月时间编制队伍，到时朕会亲自送你出征”·“你记住，此役不仅要荡平羌贼，一雪前耻，更要让整个北边臣服于我大周”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前几天作者君忙期末设计作业忙得天昏地暗，今天开始恢复日更~谢谢大家=V=· ·☆、求贤令出· ·陆小九说完便转身离开，许梦边匆忙宣布退朝，几步跟上他，消失在帘幕后。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滑稽又复杂，这皇帝走了，找谁说理去只顿了那么一刻，又默契地将林远团团围住··“林相，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又是求贤又是北伐的，这，国将大乱啊”·“就是，这北边哪是那么好打的，圣上胃口这么大，未免有穷兵黩武之嫌啊。”
“啧，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林相，这都是我们私下的话，你可别捅给圣上·”·林远只是微微颔首，对着他们无奈一笑：“陛下的圣意，哪里是我等可以明白的。
在下也只不过奉旨行事罢了·”说完就穿过人群走到秦渡面前，向她一礼：“秦将军，请·”·秦渡瞥了那群叽叽喳喳的文臣一眼，吓得他们立刻收回上下打量的不敬眼神，又对着林远一拱手：“林相请。”
两人结伴离开，将那一群皱眉跺脚，连声叹气的酸腐文人甩在后面··“想不到小九还有开疆扩土的打算·”等走得远了，秦渡轻笑，对着林远挑了挑眉。
林远将手背到身后，眉间倒似有些愁容··“我也没想到·秦将军，此役你有几成把握”·秦渡抬起手放在额前遮挡阳光，想了片刻：“如果只是赶走羌人的话，九成。”
“九成”林远不解··“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再优秀的将领也不能保证绝对的胜利·”秦渡眯着眼睛，笑得却是轻松。
·林远听她虽这么说，但话外之音明明就带着志在必得的意思，不禁有些感慨，她还是没变，这样一往无前的，才是秦渡··然后心中仍是颇为紧张：“可现在小九要你不仅赶走羌人，还要征服整个北边，你……”·“恩，这样的话，大概就只有六成把握吧。”
秦渡抿唇掰着指头，一一给林远细数，“赶走羌人之后，将士需要休息，粮草马匹甲胄武器这些都需要清点补给·然而此役又不可拖得太久，都城内只有武威营留守，我实在放心不下。”
“北边其他部族与大周并无深怨，出师无名，只怕人心不服·况且我对边防军的系统并不熟悉，战场上再多危险，我秦渡自认毫不畏惧·只是若自己人出了乱子，实在难以收拾。
故此，秦渡只敢说六成把握·”·林远被她掰着指头的专注样子逗笑，想摸摸她的头发，手刚抬起，又猛地僵住，暗自放下·秦渡不仅勇气非常，更是心思细密，自信却不自负。
她明白身为将领，那便是要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担在自己的肩上，这一点最令林远敬佩··“……放心吧，本来圣上就对你心怀愧疚，人力物力这些事，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行，这就本末倒置了·”秦渡连忙摇头，“打一场仗而已，别把国家给掏空了·”·秦渡的眼神蓦地变得认真又严肃：“关于愧疚，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林先生玲珑心肝，有你辅佐小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他年纪轻心肠软，这点还希望林先生多指点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是个将士，能用得上我的时候还心存愧疚，这算什么道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再让我过安生日子，倒还真的有些手痒呢。”
秦渡对着林远调皮地一笑，笑得林远有些恍惚··他记得从前秦渡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现在她的嘴角时常是上扬的，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整个人都温暖又生动。
林远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秦渡，他眼中的秦渡果敢又机智，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可靠将领，可秦渡偶尔露出的小女儿的一面又深深吸引着他，虽然他已经明白那种感觉并不是爱，但仍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亲近。
“秦姑娘，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和叶姑娘在一起呢”·“啊”秦渡听他突然提起叶峥，愣了一下，也并不觉得冒犯，想起叶峥的模样，缓缓开口：“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整个人生吧。
嘻，这是我从太阳部落的歌谣里学来的·”·林远看着她提起叶峥时那充满了喜欢的眼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戳戳秦渡的腰，向着她的身侧努了努嘴：“喏，你的光来了。”
秦渡猛地转头，看见叶峥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林远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对着林远轻声道：“你先走吧，别忘了我刚刚说的啊”·林远点点头，在叶峥靠近前转身离开，留秦渡一人面对暴躁的叶峥。
“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啊我站那看半天了，就看你们说说笑笑的”叶峥也伸出手指对着秦渡腰间猛戳，“还敢动手，我要是不过来，他是不是就直接抱上了”·秦渡也不恼，就着这姿势将叶峥搂个满怀：“好啦好啦，我谁也不抱，就抱你。”
叶峥看她嬉皮笑脸的，一点从前的威严样子都没有了，心里不忿，完全没意识到那都是被自己惯出来的·又见她没一点要解释的样子，叶峥从她怀里钻出个脑袋来，对着她的下巴就是一咬。
“哎哟，别咬了·”秦渡吃痛，对着叶峥的后腰拍了一把··叶峥恨恨松口，看了一眼秦渡下巴上的牙印，转身就要走，却怎么也挣不开秦渡的手臂。
“我告诉你，放开我哦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抢民女”·“哦，光天化日不能强抢民女，就能趁机行凶了”秦渡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叶峥肩上，“喏，我还有证据呢。”
叶峥气结，那石莲花服过之后，连性子都能改变了怎么感觉秦渡的嘴皮子越来越利索，再这样下去，打架打不过，岂不是吵架也吵不过了·见怀里的人黑着脸不说话，秦渡亲亲她的脸颊柔声道：“气包子，我是和林先生说正事。”
叶峥没反应··“我们都成亲了，你还不放心啊”·叶峥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好吧，最后说的不是正事。”
叶峥终于听到自己在意的部分，猛地转过来，揪着秦渡的领子：“你们俩说了什么”·本来她安静地在一边等候，只是后来看秦渡笑得暧昧，林远又上了手才忍不住上前，现在听秦渡终于要坦白，也就不绷着那一副冷脸了。
“也没什么，就是林先生问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秦渡低头看着叶峥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心中好笑，亲亲她的额头··“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秦渡我跟你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就爱挑拨离间的——”·“没有，他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你怎么回答的”叶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秦渡却抿着唇不肯开口·“快说不说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秦渡看着叶峥佯装的凶恶样子，到底还是无奈道：“我告诉他，你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然后他才戳我的腰，说我的光来了·”·秦渡糊了糊叶峥的头发，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我都招供了哦，饶了我吧大小姐·”·刚刚还在炸毛的叶峥忽地安静下来，把头埋在秦渡的肩窝一动不动。
“怎么了，还不高兴，我又说错了”·秦渡恍神间被叶峥挣了开，还在错愕，手又被她牵住了··叶峥忍住眼泪走在前面，吸吸鼻子道：“没有，勉勉强强吧。”
林远回到府中，立刻开始准备求贤令的事情，告示刚一贴出，丞相府门前便拥满了人·林远安排了专人登记，善农耕的，善经商的，善诗词歌赋的，总之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声势之大，立刻传遍了整个都城。
林远将一切安排好，进宫准备禀明圣上，却收到前丞相的请帖，请他去府里一叙··对于前丞相，林远还是感激的，只是之前利用了他，又反了他所效忠的易淮，纵然是林远，此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老人。
然而再是心头惴惴，这趟也还是必须要去··当晚，陆小九叫了秦渡和叶峥一同用膳，瞄见秦渡下巴上浅浅的牙印，低头狡黠地一笑·秦渡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手足无措，尴尬地踩了叶峥一脚。
这要是在平时，叶峥要跟她闹上一阵，可此时却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渡，向她讨饶，倒闹得秦渡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只能低头装作专心吃饭·叶峥对着陆小九眨了眨眼，表示“怎么样，被我治得死死的吧。”
陆小九深以为然，对着叶峥猛点头，动静之大引得秦渡抬眼一看，他又轻咳一声，正襟危坐，看得秦渡好笑··气氛正融洽，许梦边来通传，说是林远来了。
陆小九擦擦嘴巴：“让他进来吧，正好一起吃·”又看了看叶峥，“恩，叶姑娘……”·“我没意见·”叶峥此时也不小心眼了，大概秦渡的那句话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林远在她眼里是彻彻底底没威胁了。
“恩，那就宣吧·”·林远进了屋，衣服上还沾着露水，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得陆小九微讶，试探地开口：“林远啊，你吃过了没没吃过的话……”·“前丞相自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死傲娇叶峥【抠鼻·· ·☆、门生收归· ·前丞相程阳筠向来清廉，门生众多，府中虽无甚珍玩，满满书香却令人肃然起敬。
林远穿过重重亭廊，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进来吧·”·程阳筠此时正坐在棋盘后，等着林远··“学生……见过老师。”
“起来吧，林相·坐·”·林远听他语气平淡，对着棋盘沉思，抖了抖袖子站起身，坐到他对面··“林相走的每一步棋，都好让老夫惊讶啊。”
程阳筠摩挲着棋子，话里有话··林远硬着头皮与他对弈：“学生不敢·”·“不敢废了圣上的事你都做得出来，你有什么不敢的。”
程阳筠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冷的气息，“你瞧瞧你扶的这个新帝，有点人君的样子吗”·“老师这话说错了，”林远抬头，不躲不避地望向他那双不屑的眼睛，“新帝虽登基不久，但其治世之法，用人之礼，比之废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师忠君爱国，学生佩服，但废帝其人心思狠毒，手段残忍，我不信老师毫无所觉。”
“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愚忠罢了·”·林远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激动，好像容不得别人说陆小九半点不好，当场要拂袖而去，又被程阳筠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身后老人的猛咳声动摇了林远，他终于转身，给程阳筠倒了一杯茶，无奈道：“老师，你若要骂学生别的都行，但学生始终相信，陆玖会是比易淮好上千万倍的选择。”
程阳筠喝了口茶，脸色缓和不少，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呵，我并未真正教过你什么，你不必以师生之礼相待·”·林远站在一边，不开口，也再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听说他颁了求贤令”·“是·”·“哼·”程阳筠放下了茶杯，“这般胡闹，我倒看看他能招来些什么人。”
林远又沉默了，程阳筠倒是不依不饶地：“你怎么不反驳我了”·林远向他一拜：“学生只是觉得，口舌之争最是无谓·等真的到了治世的那天，老师就会明白，圣上做的这一切，都是……”·“罢了。”
程阳筠叹了口气打断林远，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这是我门下学生们的名单，经过我的挑选，都是可用之人，你收下吧。”
林远惊愕万分，程阳筠的态度变化令他始料未及·这样一群读书人若是流落在外，对于社稷来说是个隐患，而对他们自己来说，才华的埋没又十分可惜·现在若是能够将他们尽数收归，那么求贤令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是程阳筠刚刚还……·“干什么啊那个表情，当我老头子那么不识时务，非得和那陆玖对着干”程阳筠狠狠拍了拍林远的头，“不过他们大多烈性子，不一定听你的哦。”
“那……”林远还想问什么，程阳筠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走以后，我会自尽，你拿着我的信给他们看，就可以……”·“老师你这又是做什么”林远急了，这说着说着怎么还要自尽·程阳筠捏捏林远的肩膀，释然地一笑：“总有这么一天的，不必这么哀伤。”
“我的学生我自己清楚，如果我不死，他们绝对不会追随你·老头子今天不是为了陆玖而死，而是为了江山，为了老头子心中的道义·”·“林远啊，等什么时候真到了你口中的那个治世，你也来我坟前跟我说说，让老头子也高兴高兴。”
林远离开程府时，听见里面的哭声，心里极痛·他对程阳筠说不上什么感情，利用过，欺骗过，但如今手上抓着的这份名单如此滚烫，灼烧着他的手，也灼烧着他的心。
大概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士”吧··陆小九听林远说完，陷入深深的自责·林远看着他低头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角，眼泪打在手上，心里只有一声长长叹息。
对秦渡使了个眼色，秦渡点点头，带着叶峥离开··殿中只余君臣二人，陆小九的声音沉闷又冰冷··“如果我不颁求贤令，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林远听他语气不对，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恶狠狠地吼着：“陆小九，你现在是皇帝，你不能假设人已经死了，你现在这样是在侮辱他的选择”·“你们都要我心怀天下，要我爱民如子，程阳筠也是我的子民啊秦将军马上要出征了，这些将士也是我的子民啊，可是我也要亲手把他们送到战场，送到鬼门关林远，你懂我心里多难受么”陆小九压抑太久了，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又苦涩，林远渐渐松了手，看着他无力地蹲到地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下，平日里猴子一般上蹿下跳的他，如今显得那么无助又可怜。
·“要想成事，总要有人牺牲的·”林远硬着心肠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诏书不用你下，玉印不用你盖，你当然说得轻松”·林远叹了口气，蹲下揉揉他的脑袋：“好了，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我知道你害怕变成易淮·”·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陆小九愣了··“但是，陆小九。
你和他根本不一样，我们都相信你，都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秦姑娘是这样，我是这样，甚至连老师也是这样·”·“这个位置很艰难，你不想有人牺牲，又想建立一个盛世，但这两者是不能兼得的。”
陆小九抱着肩不说话，扭着头看也不看林远··“我还知道，你不想将秦姑娘置于险地，可是又不敢将她留在身边，怕自己哪一天变了，会对她不利。”
“你胡说我根本不会”陆小九突然暴起，一把将林远推翻，骑在他身上，狠狠掐着他的脖子··林远一阵猛咳，脸色通红：“陛下饶命，臣说错了。”
陆小九这才恨恨松手，自顾自坐上了椅子生闷气··林远撑着站起来，给陆小九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想了想又说：“今天秦姑娘跟我谈了谈·”·陆小九耳朵动了动，却依旧不肯回头：“她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大概就是一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林远站到陆小九面前，陆小九抬眼看了看林远，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林远无奈，坐在他身后缓缓道：“陛下，臣觉得，秦姑娘真的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你就放心地依靠她吧，臣相信她一定会带着胜利回来。”
“有时候，依靠也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方式·陛下觉得呢”·林远说到秦渡值得信赖的时候，陆小九本来还想嘲他两句，可等他说完，陆小九也没了心情。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程相的门生，你好生看顾着，该让他们做什么事情，你都自己看着办·别忘了调查背景，这样的换血，朕不想再来一次了·”·“微臣明白，先行告退。”
“等等·”林远刚迈开步子，陆小九又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刚才，对不起啊·”·林远微微勾起唇角：“无妨。”
屋外已是三更天，程相自尽的消息已经传遍，府中拥满了前来吊唁的门生，见到林远来了，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却并不是因为敬佩或惧怕，而是充满了鄙视和嫌弃。
林远察觉到了，也并不以为意··接过师母手中的香，林远郑重地拜了三拜，对着牌位磕了一个头·转身掏出那份名单，一个接一个地报道：“宋棋书，高嵩，陈任曦，上官陵……”·被念到名字的人互相看看，自觉地出列。
“林相何事”虽内心不齿，但读书人应有的气度倒还在，更何况老师的葬礼上，谁也不想闹得难看··“我这里有老师的一封信，你们一看便知。”
众人脸色剧变，竞相传看，神情哀伤又无奈·信中写道，如今天下大变，然新帝宽仁，可当明主·愿弟子们摒除偏见，效忠圣上，莫负了为师一番苦心。
大家无法相信心中最是有气节的老师也向陆玖妥协了，可这笔迹又确实是老师的没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林相好本事啊，竟能说动了老师·”·林远望着那棺木，轻轻摇了摇头：“老师高风亮节，林远并未行任何哄骗，是老师自己，愿意相信当今圣上一次。”
府中静了，半晌才渐渐有了回应··“罢了，既是老师的遗愿，学生自当尽力完成·”·林远点点头，最后向着众人一拜：“若真如此，林远明日早朝后，便在丞相府静候各位。”
“等等，老师给你信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林远的脚步顿住，却并没有回头··“他说，等真的到了治世的那天，让我们别忘了去他的墓前通告一声。”
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寒月洒在院子里，落木萧萧，远处笛音凄婉，哀思绵绵· ·作者有话要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QAQ· ·☆、王道之威· ·七日后，朝中官员大批换血，除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外，再设二十四司。
刑部主持修撰《周典》，严明法度，确立秩序；吏部负责调查各地官员，裁撤贪赃枉法之徒；户部登记人口，礼部着手准备科举·工部每日研究水利民生，最是热闹，一进去就听匠人们不断讨论图纸，说这个不可行，又说那个不适用，吵不出个结果来便要闹到陆小九面前。
陆小九哪懂这些，全都抛给林远，自己批完折子伸个懒腰便换上常服去看秦渡练兵··林远瞧见了，也不阻拦，他知道这些天最辛苦的人就是陆小九·事情虽然都渐渐分下去，可最后做决定的人还得是他。
况且北边军情日日变化，夜里有多少急报把陆小九从榻上拉起来，林远也数不清··朝政好不容易渐渐上了轨道，很快又要送秦渡出征，林远忽然有些心疼陆小九·九五之尊的背后，家国大事的重担之下，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而已。
“末将见过陛下·”·陆小九扶起秦渡，从瞭望台上看去，旌旗猎猎，凛凛寒光，奔腾的马蹄声振奋人心·从前他也是校场上的一员，陆小九扶着栏杆，心中百味杂陈。
“再过七八日，秦将军就要出征了·”·“是·”·“还记的你入宫前那坛子酒吗，朕一直收着呢，也没顾得上喝·现在翰哥也走了，人不齐，酒也不香。”
秦渡凝望陆小九日渐俊逸却带着些许落寞的侧脸，缓缓开口：“等末将凯旋归来，就向陛下讨那坛酒·翰哥的那一份，陛下也赏了我罢·”·陆小九闻言愣了一下，再多感伤也都付与一笑：“好。
只要你凯旋，朕什么都听你的·”·昨夜虽然心绪纷乱，但林远的话陆小九都听进去了，只是依旧会担心秦渡，也依旧暗暗懊悔自己那日早朝的决定··陆小九从前觉得比起普通的女儿家，秦将军承担了太多，所以心疼着她，一路帮助着她，也对带给她坎坷的人万分愤怒。
而如今给她增加如此沉重负担的人，却再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秦将军·”·“末将在·”·“朕要你征服整个北边，你怪朕吗。”
“军令如山，何谈怪与不怪·”秦渡却答得轻松，“圣旨既已下，北伐便是秦渡与这万千将士的使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况且征战沙场本就是末将毕生所向，并未觉得有任何不甘或委屈。
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会为我骄傲·”·“此行虽难，但末将希望陛下能够相信我们，若是你都没有信心，将士们又怎么能有斗志呢”·秦渡眼神坚定，看得陆小九心头一滞，久久望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校场外，陆小九突然想起什么：“怎么没见到叶姑娘”·“她回去了·”秦渡说··陆小九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被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渡好久没见到陆小九那纠结的滑稽表情，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你想哪去了，她要随我北伐，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跟哥哥们通报一声·”·“哦……”陆小九反应过来，尴尬地嘿嘿两声，秦渡也不为难他，体贴地岔开了话题。
“这几日，很辛苦吧·我虽然待在武肃营里，但外面的情况也多少知道一点，听说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陆小九摇头：“不辛苦。
秦将军，不是只有你出身军营哦·”·“也对·”秦渡拍拍他的肩，也不再多说，“小九是个大丈夫·” ·夕阳的余晖浓烈又醇厚，岁月在风中流淌，陆小九望着天空，终于问出那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秦将军，你还恨易淮吗”·“不恨了·”秦渡却想也没想就回答，“我现在心里只有爱，腾不出别的地方了。”
秦渡找了个空地坐下来，对着陆小九招招手，陆小九忐忑地坐下，见她闭上眼睛似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抹淡淡的笑看得陆小九喉头发紧··“其实，你走后不久，易淮他……就在牢里自尽了。”
秦渡的笑容僵在脸上··距离最后一次见到易淮，已经过去太久，秦渡甚至都要想不起他的模样了·可猛然听到他的死讯，秦渡竟也有些恍惚，原来牢里的那一转身，就是最后一面了吗……·秦渡静了很久，陆小九悬着心，等着她的反应。
“他死了，那这些恩怨情仇，也终于可以算结束了吧·”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陆小九紧紧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秦将军，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秦渡睁开眼，眼眶已然红了。
揽着陆小九的肩轻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本来想关他一辈子，这样的话，他也算解脱了·”·“他，葬在哪里”·“葬在，郊外宁山……林远说，那里是离秦家墓园和英烈祠堂最远的位置。”
“恩，你们有心了·”秦渡深吸一口气，眼神几度变幻，最后只剩无尽苍凉··“带我去看看吧·”·陆小九到狱中看过易淮，侍从唱到“陛下驾到”的时候他还有反应，倏地站起来，脚步还带着过去的威风，看陆小九的眼神也带着不屑。
“你是何人”·“大胆竟然如此冒犯陛下”狱卒眼神凶狠，手里的鞭子扬起来就要往他身上抽，易淮整个人一缩，刚刚的气势全没了，整个人抱着头蜷在墙角，嘴里还不停叫喊着：“别打我，求求你，别打了……”·陆小九抓住那狱卒的手腕，厉声喝道：“退下，谁让你们虐待他的”·狱卒眼神里仍有不甘，却碍于陆小九威势只得离开。
陆小九察觉有异，着了人去查探，自己坐在桌边看着易淮的狼狈模样··他和易淮没有直接的仇恨，甚至，这还是陆小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可能时时刻刻受着折磨，陆小九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
没一会儿那侍从便回来了，凑在陆小九的耳边报告着··原来那狱卒是段将军旧部的侄子，舅舅也死在当年那一战里，真相披露以后，恨极了易淮，每日对他行些下作手段。
陆小九不屑地撇嘴：“小人一个，赶出宫去·”·“是·”·遣退了侍从，陆小九蹲在牢门外，易淮露出一只眼打量着他··“你就是秦渡扶的那个皇帝”·陆小九点头。
“哼，女人送的江山，不要脸·”·陆小九急了，站起身狠狠踢了踢牢门：“嘿，我不要脸，偷了你兄弟用命换来的江山，你就要脸了”·“我没有偷”易淮猛地站起来，扒着牢门对着陆小九狂吼，身上的臭味把陆小九熏得直往后退。
“算了，我也是闲的没事干，来和你这个疯子扯皮·”陆小九掏掏耳朵，准备离开··“等等你等一下”·“干嘛啊”陆小九不耐烦地转身，看见易淮向他跪下了。
“我……求你一件事·”·这一跪震惊了陆小九，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易淮，心思残忍，刚愎自用，万万不可能对任何人下跪·陆小九颇为无措，扯了凳子坐下，向他抬了抬手：“你，说吧，说什么事。”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易淮跪在地上，背缓缓地弯下去，对着陆小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你，重振社稷，善待百姓·”·牢内静了很久，两位帝王都没有说话。
易淮猛地又抬头，眼神前所未有的精亮，死死盯住陆小九：“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让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江山就这么败落了，我易淮死也不会放过你”·陆小九一拍桌子，想说你凭什么威胁我但看他那副外表穷凶极恶，内心却万分无奈又充满渴望的样子，陆小九叹了口气，心软了。
·郑重地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力让大周国泰民安·”·而得到陆小九的承诺，易淮终于脱力，跌坐在地上，再没有说话。
陆小九看了他片刻，转身安排了新人好生照顾他，亲手关上牢门··当夜，易淮自尽·一头撞在墙上，血溅三尺··小太监来报时，林远也在，他不动声色地将陆小九抽动的嘴角和紧攥的拳头都收进眼底，挥退了小太监。
陆小九嘴唇微颤：“林相，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葬了吧·”林远冷漠地草草回答，抓回陆小九的注意力，“陛下，刚刚说到那求贤令一事……”·而如今秦渡看着那座小小的荒坟，所有的回忆都涌上来。
第一次见到易淮，他送了自己一个金色的小风筝；初登基时，他带着自己去向阳池边捞鱼；去武肃营前，他着人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合身的铠甲……·再多的仇恨也随着死亡消散，秦渡如今只记得他年轻时温和的样子。
“易伯伯，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今天南京一直下雨，外面都雾蒙蒙的=O=·明天会更一个林远和陆小九的BL番外~后天秦将军就出征啦~· ·☆、番外篇·锦堂春慢· ·“行了，没事的话你们就都退下吧。”
陆小九捏了捏眉心，俊逸的脸上满是疲倦··“禀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等其他人都退出书房，礼部尚书高嵩还在原地磨磨蹭蹭··陆小九摆摆手：“说吧。”
“回禀陛下，之前朝政大破大立，陛下劳思深重，故臣未曾提起·如今朝堂日渐清明，关外秦将军更时时传来捷报，人心大振·微臣以为，是时候立后了。”
陆小九本来还算认真，可听高嵩说完，就看他无力地向后一倒：“哦，朝政清明了，也打了胜仗了，所以就要立后了……”·高嵩点头，并没觉得这逻辑有什么不对。
却看陆小九腾地坐起来，招了自己过去，伸手凶神恶煞都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高卿啊，你最近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我跟你说林相出身医术世家，你让他给你开副药，就说是朕说的。
啊，让他别跟你收钱·”·高嵩侧脸一红，噗通跪下：“陛下，臣是认真的·”·陆小九烦了：“立什么后啊朕连个妃子都懒得要。”
“陛下，这才是荒唐之处啊”高嵩用膝盖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小九烦躁的步伐，言辞恳切：“堂堂大周天子，后宫竟空无一人，这……这简直闻所未闻”·“朕忙得很，此事容后再议，你给我退下。”
陆小九走到哪儿身后就跟着这么一个大尾巴，气得随便拉了张凳子一坐·“听到没，朕让你赶紧走·”·高嵩仍是满面愁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洗脑陆小九。
陆小九实在受不了了，抓狂地拂袖：“好，你不走，朕走你这么喜欢待在这，一辈子也别出来了”·“陛下……”高嵩眼看着陆小九狠狠关上门，把他锁在里面，欲哭无泪。
小太监察觉情况不对，脚底抹油地悄悄跑去找了林远··“丞相，你快去看看吧，圣上大怒，把高尚书给关御书房里了”·“关在御书房”林远放下手中的笔，也是一脸不解。
高嵩要真说错了话，那也该是押到牢里，这关在书房是什么道理·“陛下他人呢”林远跟着那小太监走到书房门口，试着推了推门，“你有钥匙没”·“有倒是有，可是圣上没发话，小的也不敢开啊……”那小太监将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远叹了口气，也不为难他·转身轻轻敲门：“高尚书，你在里面吗”·那高嵩正唉声叹气，这陆小九也太难搞了，软硬不吃的，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人家伴君如伴虎，到他这伴君如伴猴，虽说只要不犯大错肯定没有掉脑袋的风险，可隔三差五来这么一下，也是挺够呛的。
此时听到林远的声音，高嵩忙不迭地回应：“哎，林相，我在这”·“你跟陛下说了什么，把他气成这样啊”林远也是无奈，这一会儿不看着就要出乱子。
高嵩起身走到门前，倒是先委屈起来：“嗨，我就跟陛下说天下初定，是时候立后了……林相，你说我说错了吗这圣上他登基时间也不短了，连个妃子都没有，这，成何体统啊”·这高嵩只说了第一句，林远就明白为什么陆小九会生那么大气了。
从一开始因为自己倾慕秦渡而对自己横眉竖眼，到结为盟友共商大计，再到如今君臣同心，两人一起经历过的，并不比叶峥秦渡少多少·有时议事晚了，宫门下钥，两人就在书房里挤一张软榻。
日日相处有多少亲密暧昧的瞬间，林远数也数不清·只是陆小九如今是天子，他的责任重大，林远不愿为了一己私情而令他为难·所以陆小九不开口，林远也绝不会纵容自己说破。
而陆小九此人，除了对秦渡还算坦诚，最是心口不一·明明对林远信任又依赖，私下里却依旧没多少好脸色给他·尤其是每次林远提起秦渡，虽然大多只是分析战况，陆小九却依旧很郁闷，林远的话里就是没多少情意也能被他解读出万千缱绻来。
刚刚高嵩提出要立后，他第一个反应竟是立了后，那林远怎么办若是皇后看不惯自己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给他小鞋穿怎么办自己明明是最苛待他的人，如今却为了他大发脾气，陆小九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林远安抚完高嵩，来找陆小九的时候，就看他靠在向阳池边的桥墩子那里睡得正香·眉目俊朗又清逸，发冠微微歪了，透着一分慵懒，就是这么随性的姿势也半点看不出从前那新兵蛋子的邋遢样子。
林远的喉结动了动，给他拨了拨额前的乱发，轻轻晃晃他的肩··“陛下……陛下……”·陆小九睫毛颤动，打开林远的手：“别吵……好烦呐……”·林远却趁着人还未清醒，贪婪又珍惜地悄悄握住他的手掌：“陛下，高尚书说他错了，你饶了他吧”·陆小九迷迷糊糊地，把头转了个方向，手却并没有挣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林远温柔地看着他翘起的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又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拨弄。
念及那小太监还跟在后面，叹了口气将人抱起来，对着小太监轻轻说：“听见了吧，陛下让你去开门·”·“是、是，小的这就去将高尚书放出来。”
小太监脸色绯红，头也不敢抬，赶紧转身跑了··林远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皇帝陛下，微微一笑··陆小九确实累了，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醒来见自己躺在床上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套上外袍走到桌前。
心说这会儿也睡不沉了，不若继续批折子，批完直接上朝··又打了个哈欠想给自己倒杯茶，壶里却早已凉透了··守夜的太监听见动静，将房门打开一道小缝：“陛下不可丞相说过，深夜喝凉茶最伤胃，陛下要喝热的，小的去给你沏。”
陆小九点点头，放下茶杯，却看书案上奏折分门别类，垒得整整齐齐，打开一看竟全都已经加上了朱批，盖好了玉印，脸色变了变··小太监端了茶上来，陆小九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低沉的声音吓得小太监腿一软：“你，去把林远给朕带过来。”
“陛下，这天很快就要亮了，不如等早朝再……”·陆小九缓缓转身，眼神凌厉：“不要让朕说第二遍·”·小太监立刻转身跑了。
林远来时，就见陆小九坐在椅子上，一脚将那些奏折踢翻，滚落到自己面前·林远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一本一本捡起来，整理好摞在书案上·这都是林远在他睡着时仔仔细细批的，身为丞相，本来就很忙碌，这些也都是他额外的辛苦成果。
陆小九挑了挑眉，又是一脚··林远的手僵在半空，无视陆小九挑衅的眼神，再将腰弯下去，继续收拾··重复数次，林远也并不厌烦，只是最后只把折子抱在自己怀里，平静地注视着陆小九。
君臣之间暗流涌动··“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么·”·“知道·”·陆小九看着林远如此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暴虐的欲望，想折辱他，想轻贱他，想让他跪下求饶，可到底不是那块料。
撑着个威严样子，脸都快要抽筋了，最后只有不痛不痒的一句：·“谁让你擅自替朕批折子的”·却没想到林远根本不为自己辩解，对着陆小九不卑不亢地一拜：“臣犯下如此大罪，请陛下责罚。”
陆小九本意只是想敲打敲打他，立立威罢了，看他如此坦荡请罪，倒是愣住了，半天才恼羞成怒地吼道：“别以为朕不敢罚你”·“臣不敢如此以为，但请陛下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林远低着头，声音中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似乎是对陆小九失望至极，只想趁此机会正好离开这个无理的君王··陆小九的肺都要气炸了，狠狠一拍桌子转过身去：“你给我滚立刻滚朕再也不想见到你”·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放下了折子。
陆小九的心揪着，肩膀塌成一个无力的形状·他根本不想林远走，但此时骑虎难下，再让他开口挽回更是绝不可能，耳朵时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听到林远的脚步声，陆小九紧紧闭上了眼睛。
走了吧，走了也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什么时候会走··屋内终于重归寂静，偌大的寝殿冷飕飕的·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已是四月了，可到了晚间仍是透骨的凉。
陆小九感觉自己眼眶湿润，想抬起手揉一揉，不意却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刺激得陆小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陛下，别哭了·臣不走，臣会一直陪着你。”
“谁……谁哭了”陆小九再也憋不住眼泪，狠狠给了身后的人一肘，“说了让你滚，没听见啊”·林远吃痛，却并不放手，将头埋在陆小九的颈窝，轻轻咬他细嫩的脖颈：“臣不滚，臣滚了，陛下不就更难过了”·“你胡说——唔——”陆小九还要顶嘴，人却被林远转了个圈狠狠吻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陆小九从未有过类似体验，整个人僵在林远怀里，目瞪口呆地由得他放肆纠缠，半天回不过神来··一吻结束，林远喘着气刮刮他的鼻子：“不闹了”·陆小九呆呆点头，又猛地摇头，看得林远好笑，紧紧抱住他，呼出一口暧昧的长气：“陛下，臣是你一个人的，你都不要我的话，叫我怎么办才好呢”·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又在胡说什么……”陆小九嘴上不服，心里却荡漾出一种难言的甜蜜。
轻轻地回抱林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过，既然你这么可怜兮兮地没人要，那朕就勉为其难照顾你好了·”·林远勾起唇角，眼神满足又深情。
“那微臣就，多谢陛下了·”·这边厢两人浓情蜜意，可之前大吵的那番动静却早已传遍，早朝时分，众臣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两人的神色·看林远面上一切如常，依旧站在丞相的位置上，陆小九却脸色涨红，好像被痛骂的是他一般，顿觉稀奇又蹊跷。
林远将众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悄悄对着陆小九笑着舔舔嘴唇，看得皇帝陛下浑身都像要烧起来似的··陆小九咬牙，这得意忘形的流氓丞相，可真该管教管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青陵：小九，请问此时你对于这门亲事有什么想说的吗【星星眼·陆小九：朕可以说脏话吗·青陵：当然不可以。
陆小九：那朕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出征之前· ·父母辛辛苦苦养育子女十几年，但上了战场，失去性命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按道理来说，出征前一天，该让将士回趟家。
但这一次，秦渡丝毫没有提及此事，依旧陪着将士们操练··“你们是娘们儿吗这么没力气”秦渡穿行在队伍中，一一纠正他们的姿势，神情严肃。
她的嗓子早已嘶哑，鬓发也微微乱了，面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惫··天气还远没到回暖的时候，但人人都已是热得不行，汗水渗进眼睛里，刺激得又痒又痛，却都并没有怨言。
秦渡一个女儿家都坚持着，他们还能叫苦不成·“休息一炷香”·秦渡不是急功好进之人，今日操练只为保持状态，明日就要出征，若是练伤了，路途遥远加上水土不服，很有可能就会对战斗力造成极大的损失。
而操练暂时结束，也就不分什么将官和兵士，大家席地而坐，又自觉地给秦渡让出一块地方··秦渡捏了捏自己胀痛的脚踝，半天才开口道：“对不起啊，兄弟们。
时间紧迫，这次没法让你们回家了·”·将士们静了·明天就要离开都城了，没有谁不想回家看看，但见秦渡眼神落寞，倒都安慰起她来··“没事的秦将军。
我们都明白·”·“是啊，打了胜仗再回来，爹娘更高兴·”·秦渡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心里又酸又涩·从小到大，她最熟悉的就是军营里这些少年，他们大多涉世未深，十几岁就进了军营，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远比常人来得多，性命也常常是由不得自己。
相较于同龄人，他们都非常早熟，对生死都已经有了觉悟的人，又有什么看不开呢·可对于秦渡来说，他们都像是自己的兄弟，自己承受过的不幸，更不希望他们也承受一遍。
看着他们委屈，心里最难受的反而是秦渡··“呃……秦将军”·秦渡身体疲惫，人又沉浸在忧伤里，被叫到名字才回过神来，“怎么了”·“那个，营门外有个姑娘，盯着你看半天了哦……”·秦渡心头一颤，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不意外地看见了扒着栅栏的叶峥。
不过五六日不见，秦渡就觉得叶峥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恩，不过也可能是站得远看不太清的缘故··将士们大多还没注意到，听人一说都伸长了脖子对叶峥多番打量，窃窃私语。
“哎，你看到没，我觉得和秦将军一样好看诶·”·“恩，是挺不错的·不过我还是觉得秦将军更俊一些·”·“秦将军俊是俊，当媳妇的话……嘿嘿，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姑娘好。”
秦渡对叶峥招招手，示意她可以进来·又回过头来横了那些兵们一眼：“看什么呢，没大没小·”·“嘿嘿，秦将军，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啊我之前就看她和你走得挺近。”
那带头的小兵脸色微红，见秦渡眼刀飞过来，又赶紧摆摆手：“我，我没别的意思啊·就问问，问问·”·从前武肃营里的弟兄如今大多得了提拔，留在武威营里训练新兵，镇守都城。
这一批将士和那时的已经不是同一批，不认识叶峥也属正常·而如此美人，又有谁不爱能问得美人芳名，就算被秦将军训斥责罚，那也值了··叶峥此时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她是穿惯了白衣的，身段又美，此时往色调庄重的军营里这么一扎，可谓是令人眼前一亮，怎一个惊艳了得。
秦渡拍拍衣服站起身，搂着叶峥的脖子霸道地往怀里一带，挑衅地看看刚刚发问的那小子，宣誓主权：“不是什么人，就是秦某的家眷而已·”·叶峥立刻愣了，将士们也愣了，秦渡就见几十双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心中好笑：“不信”·和当初的林远一样，大家都点点头表示不信。
两个女儿家嘛，秦将军虽然厉害，但也不能……而叶峥还没反应过来，秦渡的气息就已经到了她的唇边，数日的思念此时倾巢而出，将所有顾虑都挤得没了位置。
叶峥眉眼弯弯，回抱住她，吻得温柔又旖旎··这旁若无人的大胆一幕，将一群热血少年看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刚刚还在暗暗比较着两人谁比较适合做媳妇，却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已经内部消化了……·虽是情难自禁，但秦渡也有分寸，没过一会儿便不舍地放开叶峥，又瞄瞄那群面色如土的小子们，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行啦，休息够了就继续训练。
阿峥，你在边上等我好不好”·叶峥点头，自去寻了根木桩打起来，却依旧时不时往秦渡那儿瞟，看不够似的·秦渡偶尔和她眼神相接，微微一笑，两人之间恋爱的气场看得众人心尖儿都甜腻得很。
好姑娘都在一起了，我们这些穷小子还有什么盼头哇··“素闻秦将军枪法如龙，今日可否展示一二，也壮壮大家的士气”·刚刚那小子名叫谢承影，性子颇烈，刚刚被秦渡那么直接的一个回答弄得颇为不服气，实在按捺不住想和秦渡比上一场。
秦渡不置可否，将手中□□扔给他，自己随意挑了一柄梅花枪，对着他勾勾手指··叶峥好久没见到秦渡这般潇洒模样，停了手里的剑，专心地给她加油，完全不曾意识到眼前纷争全因自己而起。
“小秦加油打趴他们”·秦渡对她一笑，全不把来人放在眼里·而谢承影受不得激，抡圆了枪就向秦渡冲过来，秦渡一记飞腿攻他下盘，绊得他一个踉跄。
谢承影到底年轻，反应极为迅速，人未转身枪已先至，直扫秦渡腰间，被她堪堪避过·秦渡调转枪头，梅花枪尖□□地里，双手握着枪身，整个人借着枪身的支撑腾空起来，与地面平行，身影带风，给了谢承影一记飞踹，闷哼一声滚出几尺远。
秦渡稳稳落地，拔出枪头，甩个枪花直指谢承影··瞬息之间，一招制敌，众人都傻了眼··那谢承影虽然年少冲动，但到底本性纯真，吐出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对秦渡一抱拳：“秦将军勇猛过人，谢某服了。”
秦渡将他扶起来：“你心思浮躁，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败了，入列吧，好好看着·”·又转过头去声音温和，“阿峥，你过来一下好不好”·叶峥正在兴奋地拍手，见秦渡叫自己，两步蹦到她面前：“怎么了”·“刚刚你都看见了吧像他那样，再来一次。”
“可我是用剑的，演示给他们看有用么”·秦渡拍拍她的肩：“兵器不同，但攻击的重点是相似的，来吧·”·叶峥点头，三尺青锋出鞘，低低的剑鸣震得秦渡耳朵动了动，脚尖一点，敏捷的身子躲过叶峥试探的一剑，背在身后的□□挥至身前，与她鏖战起来。
叶峥攻势越发猛烈，秦渡却应对自如，甚至还有功夫给将士们讲解：“打仗靠的是兵器，但最终能带回胜利的，还是人·”·“战场上以一对多，靠的不仅是自身攻势有多猛，更要万分谨慎，能迅速分析战况。”
秦渡一枪穿过叶峥肋下，对着将士们喊道：“谢承影，陆锦棠，齐舟，你们三个，一起上”·被叫到的三人对视一眼，握紧手中兵器加入战团，秦渡不再说话，专心与四人周旋。
同样的□□，握在秦渡手里就是舞得密不透风，三人在外围戳了半天，硬是近不了秦渡的身，而自己身上已中了五六下，都有些气馁··“你们这是怎么了，连个娘们儿都打不过吗要你们这些人上战场，有什么用若是这点程度就怕了，那就趁早滚回家去，别丢我武肃营的脸”·明日就要出征，秦渡到底还是有些急躁，她再威风，到底力量有限。
冷兵器时代，战局从来不会因为区区一个人而扭转··叶峥看她脸色不好，悄悄凑到耳边：“小秦，你说的虽然没什么不对，但会不会太狠了啊，他们要是撂挑子不干……”·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恰好是能够让另外三人听到的程度。
谢承影脸一红，咬牙对着秦渡一刺，突如其来的一枪令秦渡身子歪了歪，却对着他鼓励地一笑：“出其不意，很好·再来”·四人交换一个眼神，齐攻秦渡右肩。
这个位置一旦击中，会直接导致秦渡□□脱手，而只靠长拳，四人自认并不惧她··秦渡却早已看穿一切，一个横扫，四人被迫后退一步，刚刚站稳，秦渡回马枪已到，挑中齐舟的腰带，一个使力将他甩向一边。
枪尖一收回又立刻刺入谢承影和陆锦棠两人中间，左弹右跳连番击打，两人肋骨生疼，动作迟钝，又被秦渡对着胸口一踢，向后一倒半天爬不起来··战况又瞬间回到秦渡叶峥一对一，秦渡抬手，示意到此为止。
“你们刚刚都看到了，无论对手是谁，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只要你还有斗志，那就都可以一战战场不是平时切磋，没有以多欺少这种说法”·“而在你以少敌多的时候，需要迅速看清敌人的实力，找准最弱的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丧失战斗能力。
人数一少，你的压力就会立刻降低·只要能多拖片刻，就一定会有战友来救你”·叶峥听她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心疼地走到她身边，秦渡握住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明日就要出征，陛下会亲自在城墙上为我们壮行·今夜，大家就好好休息吧·”·众人向秦渡深深一拜，渐渐散去··秦渡牵着叶峥的手回房，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叶峥抬手阻止。
“你今天说的够多了，歇会儿吧·”·秦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最近几日，叶峥不在，她确实累了，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地靠在叶峥肩上，什么也不想了。
夜里两人躺在一处，叶峥抱着秦渡喃喃道：“今天你在他们面前亲我，其实我挺高兴的·听你说我是家眷，我有一种被承认的感觉·”·叶峥想起自己从前和许梦边介绍秦渡时，为怕许梦边不理解，只说她们是好姐妹。
如今秦渡却能大方宣布自己和她的关系，这让叶峥很感动··“不过，确实有点突然，我吓了一跳·”·秦渡心说，我要是不赶紧宣布，就你这脑子，只怕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兵蛋子们生吞了都不知道。
闭上眼睛狡黠地在叶峥锁骨上咬了一口，秦渡也很满足，这么笨的傻叶峥，就交给我来保护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不小心爆了字数，明天出征，明天一定出征~· ·☆、沙场点兵·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出征当天，秦渡银鞍白马，与叶峥并肩望向城楼。
百姓自觉站在路边，为出征的将士们默默祝福·陆小九看着她们平静的脸，眼里渐渐盈满热泪·到底是分离的时刻，前路又凶吉未卜，有些感伤也是难免··林远站在他身侧，对着秦渡一笑，推推陆小九：“陛下，你该说话鼓舞士气了。”
“朕知道呀，你别烦”陆小九吸吸鼻子，努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秦渡说得对，自己都没信心的话，将士们又怎么能有斗志呢。
“此次北伐，任重道远·然大周将士从来都是骁勇无比，你们更是秦将军挑选出来的栋梁之才，朕心甚慰·愿你们能上下一心，扫平敌患，还北境一个太平”·陆小九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将士们将所有的豪情都付与一声纵情大吼：“陛下放心，末将定用此身热血为陛下封疆”·此次出征，秦渡带了三种旗帜，代表国家的“周”字旗，以及代表将领的“秦”字旗、“段”字旗。
如今它们在风中猎猎作响，混在将士们的吼声里，显得厚重又肃穆··眼前的一切和当初段戟出征何其相似，而大将位置上的人已经变成了自己··秦渡一抬手，声音渐息，城门打开，队伍开始移动，整齐的脚步声震颤着每个人的心。
陆小九看着他们鱼贯而出，转了个身袖子一撸跳上城墙，对着将士们的身后喊道：“嘿，咱们是二十万出去的，回来一个都不许少，听见没有把羌贼赶跑了，把胜利给老子带回来”·秦渡回头，就看见他那猴儿似的样子，林远怎么拉也还是扒着城墙不肯下去，对着下面的将士吹口哨，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有小九在的话，无论什么仪式都和庄严搭不上边··“陛下放心吧，这次肯定让羌贼有来无回”·“就是三番两次地来犯，这次肯定让他们跪下叫爷爷”·陆小九笑得开怀，越发闹腾，竟还捡起石子往将士们头上丢，砸在头盔上嘣噔一响。
林远实在看不下去，招了两个守城的军士把陆小九拉下来，对着秦渡喊道：“秦将军，你们快走吧，圣上身体不适，先行告辞了”·秦渡哭笑不得，对着他们挥挥手，带着停下的队伍继续前进，耳边还听到陆小九哇啦哇啦地叫喊着秦将军什么的，她脖子一梗，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队伍渐渐地看不见了，陆小九无力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眶一圈红··“陛下，回宫吧·”·拉着林远伸来的手站起来，最后望了一眼大军离开的方向，陆小九揉了揉眼睛。
“恩，回宫·他们就这么走了，朕却还有折子要批·”·而按照秦渡的计划，到达北边之后并不急于开战，所以一路上都让士兵们保持最快的脚程，到了边防军营再行休息。
·二十万人一驻扎，什么也不用做，就是一个极大的震慑·秦渡一到，就和边防军的统领徐文取得了联系，清点人数，归置粮草，制定作战计划·等一切完成，天边已经渐渐泛起微弱的光亮。
叶峥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秦渡整夜都没有回来·而帐外战鼓连天，听得叶峥心惊··几下穿好衣服，擦了把脸，叶峥提着剑就冲了出去·可放眼望去，军营外全是自己人，半个敌人的影子也看不见。
一列执旗兵一字排开，高举秦段两旗·一面黑底红字，一面则相反，红底黑字，却都是一般的威武··而秦渡骑着踏雪，红衣银甲极为扎眼，秦格的那柄长枪握在她手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人一马飒沓流星，穿行在大军中间，似一段劲风中飘扬的红绫··将士们正在她的指令下，变换着阵型·加上十万边防军，秦渡可调遣的共有三十万人，只是边防军中有不少老兵，并不是全部都可以上战场的，秦渡已命令了徐文统筹编排。
而如今千军万马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一眼望不到边·这北边的地势较为平坦，只是土质较松，马蹄不好着力，更加考验骑术·而骑兵依旧潇洒，扬尘千里，步兵们吼声震天，气势慑人。
若是心智不坚的人站在他们中间，只怕要当场吓破了胆··“我知道，驻守北境的将士们，有不少都和段戟将军有些渊源当年一战，段将军遭小人暗害，功败垂成。
秦渡师从段将军多年，此役定要大获全胜，以慰先师”·秦渡的声音坚定又洪亮，没有一丝犹疑··“我们虽然有三十万大军，但是此役绝不是以命换命秦渡答应了陛下，要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我虽是个女儿家，但绝不会意气用事，盼望各位能够听从指挥，相信秦渡”·边防的军人大多受过段戟照顾，刚刚看见那面段字旗就有不少人红了眼。
他们早就听说了秦渡的身世，如今又见她骑术精湛，在队列中纵横自如，全无女儿家的娇气，对她本就没有什么偏见，又听她言辞诚恳，心说果然将门虎女，不可小觑··当下便立刻形成一呼百应之势：“末将定唯秦将军马首是瞻”·秦渡点点头，却仍是眉头紧皱。
气势虽盛，但人数太多，对于指令的配合度不高，往往前面的人已经完成了阵型的变换，后面的还没跟上·况且边防军平日里的训练和秦渡的人不一样，这默契培养起来，还得花些时日。
秦渡不是急躁的人，今日只是第一次看看情况，对于将士们紧急集合时的行动力她还是很满意的，况且她的那二十万人和她一样几乎没有休息，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秦渡眯着眼睛望了望羌人的营地，冷冷一笑··哪怕只有这样的程度，想端了羌人的老窝，也是轻而易举·他们恐怕早已听见了动静，此时动摇的军心，一定已经足够让他们的将领头疼了。
那就让他们苦恼去吧，我们的将士该休息了··秦渡捏捏拳头宣布解散，又是一阵热火朝天，整个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连日赶路，又操劳一夜，秦渡也确实累了，从马上下来的时候都觉得脚步有些发飘，不意却撞进了叶峥怀里，看着她阴郁的脸色，秦渡心虚地站直身子。
“你来啦……”·叶峥一句话也不说，将踏雪的缰绳交给秦渡的副将吴起，横着抱起秦渡就往军帐里走··“放我下来啊，大家都看着呢。”
秦渡的脸立刻红了，大将军被一个女子当众搂搂抱抱的，这……·“闭嘴·”叶峥态度极为冷硬，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秦渡把脸埋在叶峥怀里，头也不敢抬，全没了刚刚的威风。
还好军帐不远，大家又都忙着自己的事，倒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进了帐中，把人放好，又解了她的铁甲，盖好被子，叶峥坐在床边面无表情··“什么也不准说，睡觉。”
自从秦渡上次昏迷，叶峥就万分注意她的身体状况，那石莲花虽奏效，可她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再来一次的话，就算叶峥还能取到石莲花，也并不能保证一定还有用了。
叶峥一想起当时秦渡微弱的呼吸和苍白的脸就浑身发冷，如今见她又不知道照顾自己，恨不得狠狠咬她两口，长长记性··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的命不止是她的一个人的。
太阳部落那难熬的一夜，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叶峥真的承受不起··秦渡悄悄地摸她的手，讨好地低语：“我睡我睡，你别生气哦·”·叶峥横她一眼，秦渡赶紧闭上眼睛，只是手还抓着，叶峥想抽走她还不让，就这么在被子下面拉锯着。
叶峥被她缠得无奈，心情虽然依旧压抑，却被秦渡难得的粘人模样所打动·别的姑娘家撒娇哄人都是千娇百媚，也就是她，只会不依不饶地拉着别人死不放手·可叶峥就吃这一套啊，叹了口气躺在她身边，将人抱紧，半天恨恨冒出一句。
“你真是把我气死了·”·秦渡眉眼弯弯，听着叶峥有力的心跳，睡得安稳又香甜··三个时辰以后，秦渡睁开眼睛，这回换她在身边摸不见叶峥，慌忙坐起来，脑中仍是昏沉。
叶峥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就见她呆呆坐在床上，暗暗觉得好笑··放下手中的盘子，给人披上外衣，捏捏她的脸道：“起来吃点东西吧·”·秦渡点点头，自觉地在桌前坐好，张开嘴巴等叶峥喂。
“好吃吗”叶峥说··秦渡鼓着腮帮点头··“真该让你的小兵们看看秦将军现在的样子，这么大人了，吃饭还要别人伺候着，羞不羞”·秦渡作势要接过碗：“那我自己吃好了，我睡饱了，有力气了。”
刚刚还在调笑她的某叶姓女子却不乐意了，将碗护在怀里不让她碰：“不行，我就喜欢伺候你·来，啊——”·秦渡乖乖张嘴，吃得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偶尔也是很霸气的哦，所谓一物降一物~~~秦渡治军有一套，叶峥治你有另一套~~~· ·☆、帝王之星· ·此时羌人的营地里正骚乱着，全没想到此次周军竟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统领曲岩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在大周都城临安多插几个探子，总好过如今新帝已派了大军前来，而他们这边却才刚收到陆玖颁布求贤令的消息··如今对于战败和死亡的恐惧弥漫在整个军营的上空，和大周高涨的士气形成明显的对比。
·他的副手伊权早已沉不住气，捋着自己打着卷的胡子，怎么也捋不顺··“统领，我刚听说，这大周的将领是个娘们儿，大概——”·曲岩正烦躁，就听他不懂分析形势，只冒着侥幸的酸水，掷了手中的茶杯：“滚一边去”·“那姓秦的不是个好对付的，看到她刚刚竖起的段字旗没有蠢货人家这可是有备而来，要一雪前耻”·当年一战两败俱伤，段戟就是身负暗伤依然将羌人赶出了黄河以南，时隔数年才渐渐恢复元气。
本来以为新帝继位，大周总要动荡一番，趁此机会将它边境这十几个州拿下应该不成问题，可没想到它们的应对速度倒快，整肃了朝堂后立刻发兵，半点不带拖延的·这个变化令曲岩万分心焦，那面段字旗也令他心跳急速，段戟当年的威势实在是狠，给北边部族留下的阴影不管过多久也还是难以去除。
伊权不敢说话了，站在一边悄悄观察曲岩的神色·看他皱着眉头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去告诉所有的士兵，敢散播谣言乱我军心的，一律按奸细论处”曲岩年纪不大，却也算个老将了。
对于这些手段最是熟悉，虽然下作，但却有效·此时就怕秦渡连番施压，渗透进来，后果不堪设想··伊权点点头，正要掀了帐帘出去，又被他叫住··“……把军师给我请来。”
“是·”·军师刑天启，善观星象，羌人最敬重的占星师刑逸在一个雪夜捡到她，抬头一望，星象竟是从未见过的非凡璀璨，便给她赐名天启。
刑逸过世后，便由她接替占星师之位·此时天启一身白袍进了帐中，眉淡而远，眼神平静无波，纤长的睫毛落下细密的投影，竟像个玉雕的人儿一般··曲岩定定地望着她，叹了一口气。
“军师近日观星，可得了什么启示吗”·此时已是黄昏，帐中一片安静·而得不到刑天启的回复，曲岩也不恼，就这么等着·等夕阳收走最后一丝光线，刑天启微微颔首：“统领随我来吧。”
帐外的士兵正在忙着点起火把，见了他们两人，纷纷跪下行礼·刑天启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都低着头，只见得她的长袍拖在地上，滚出一道道洁白的波浪。
站在整个军营的最高处，刑天启停下脚步，玉指纤纤·曲岩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天悬星河，繁星灿烂，却看不出什么门道，倒是远处大周营里的篝火令他心焦··“烦请军师解惑。”
“那是紫微星，绕着它的，就是北斗七星·”刑天启的声音温和，娓娓道来，“前些日子，紫微忽明忽灭，而七星中破军大盛，紫微吸取其力，终复得无尽光华。”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廉贞、贪狼、武曲、文曲、巨门、禄存六星，数十年来从来黯淡，如今却大绽光芒·”·刑天启幽幽看了曲岩一眼。
“哪怕是师父还在，她也定然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帝王之星·”·她的声音平静，听在曲岩耳中却如同雷霆般炸响··曲岩的拳头攥得极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意思，那陆玖，他是命定的天子”·“不仅如此。
白日里我远远望了那女将军一眼，我可以肯定，她就是破军的宿主·”·刑天启全不惧曲岩浑身的戾气，占星师大多已至无爱无恨之境，她们可窥天机，却不可违逆天命。
该说的都已经说，要如何做，那就全看曲岩了··可她人已转身，却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此战必败·统领，不若……”·“我绝不会向大周投降的。”
曲岩冷静决绝地打断她，手中弯刀闪着寒光·“不试一试，曲某不能甘心·”·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这次也还是输，那么羌人就再也没有实力能与大周一战。
苦心筹谋多年，要他为了一个星象就放弃，绝不可能··刑天启微微一笑·远处的树林在夜风中摇晃，如同波涛一般，却是静谧无声··“统领既有此决心，天启定然全力襄助。”
除了是占星师之外，刑天启还是个羌人，曲岩既已决定要打，那么刑天启就不能袖手旁观·哪怕是遭天谴，她也并无任何畏惧··师父，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徒儿做不到心如止水，终究只能算个俗人··大周是被上天眷顾的国家，可就算我们是遮挡星辰的乌云吧，那也是我们的宿命··曲岩没有回头，刑天启走得远了，转身望望那个坚毅的背影，忍不住会想，他若是生在大周，说不定就和那秦格、段戟一样，会是个流芳百世的传奇将领吧。
只是天意从来高难问，凡尘俗子，没有谁能够真正解脱··大周军营中，秦渡正在看徐文统筹的名册，边防军十万人，可以上战场的青壮年只有七万·剩下的三万人虽然不能作战，但留在军营里看看粮草还是绰绰有余，毕竟若是战线延长，粮草的安全还是非常重要的。
又指派了几个信得过的副将，将三十万人分开来，便于指挥·秦渡表示，初次交锋时，我方只需要上一半的人即可，若是不够，再行支援·反正我们人多，兵士的轮换可以使大家得到充分休息。
几个副将都表示同意，作战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叶峥钻进帐子里的时候，他们也就都自觉地提议散会··“秦将军，夜深了，你休息吧·作为主将，你不能累着。”
秦渡点点头：“把今天的安排都落实下去，你们巡营的时候顺便就把人安排一下·这几日的操练也不能停，随时做好作战准备，羌人一旦异动，我们就立刻发兵”·“末将听令”·“那就散了吧，你们也早些休息。”
众人皆散，秦渡的手指还在地图上划来划去，若有所思·叶峥走过去揽住她的腰，牙齿磨着她的后颈·亲密的身影投在军帐上，难分彼此··“我可以上战场吧，秦将军。”
“恩，可以·”·“咦”听她这么痛快答应，叶峥倒奇了·“怎么，不怕我跟着你又出事啦”·秦渡挑衅地一笑：“我不怕，你怕了”·叶峥看她那生动的模样，心里一烫，又痒得要命。
浓烈的感情都化作紧紧的拥抱：“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并肩作战·”·当初面对狼王时，秦渡将背后交给自己的感觉，叶峥至今都不能忘怀·当时两人还未说破，可只是背靠着背，叶峥感受到她全然的信任和依靠，心里的激荡难以言说。
·如今终于又有机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这和当初帮她复仇不同，这是真真正正地在她身边，叶峥长剑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人能够伤害她的爱人。
秦渡蹭了蹭叶峥的脸颊：“那你要保护好自己哦，我给你准备了一身甲，要不要试试”·“好啊·”叶峥亲亲她··“那你先把我放开，我去给你拿。”
“不放，放了你又要跑了·说不定还把我打晕什么的，我得防着你又把我丢下·”·秦渡愣了，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说了半天你以为我刚刚是骗你的嘴上说带着你上战场，诱你没了戒心，然后再把你打晕送回临安”·“我没以为你骗我，但是我什么都可以不防，这个我得防着。”
叶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紧紧缠着秦渡，像只粘人的小狐狸··秦渡这才知道叶峥的心结有多深重，叹了口气·自己造的孽，还能怎么办，哄呗。
“阿峥，我们都成亲了，我不可能再离开你的·”秦渡将叶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掰开一根叶峥又回去一根，无奈地捏捏她的手，“我发誓好不好”·“不好，万一灵验了呢。
那你不就又要受罪了·”·这嘴上心疼着，心里还是不信任·秦渡转过去搂着她的脖子：“那你说要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抱着上战场吧”·叶峥蹭着她的鼻尖，坏笑着道：“当然不能抱着上战场，但开战之前，我都要这么抱着你。”
秦渡没辙了，没好气地看着叶峥：“好吧，那甲衣在右边的箱子里，你抱着我过去吧·”·叶峥响亮地亲了她一口，眉眼里满满都是爱意··“民女听秦将军令走喽~”·有人说，这世上有多少甜蜜，就有多少悲伤。
此时刑天启走出羌人的营地，开始了她的计划··曾经高贵的占星师就此堕落，边关月寒，照在她的白袍上，凄美又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 ·☆、清角吹寒· ·“秦将军，前方来报，羌人已拔营而起，正在列队”吴起掀开帐帘，语气虽急切，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慌乱，反而十分兴奋。
“等他们好久了·”秦渡和他一样难抑大战之前的激动，声线低沉却带着些几不可察的颤音··叶峥给她系好披风，幽幽抬眼：“小心啊。”
“你也是·”秦渡点点头，握紧手中□□··“出兵”·战鼓擂响，饿狼一般的周军倾巢而出··天空聚起黑压压的厚重乌云，烈风吹卷旗帜，号角声响彻这片承受了无尽厮杀的大地。
秦渡开了一坛酒，猛灌一口，又浇了半坛喂给自己的枪尖··看着停在不远处的羌军，秦渡将酒坛狠狠掼在地上，洒出的酒渗进地里，晕出一片厚重沉郁的深色··“听好了咱们这不是两军对阵，而是□□裸的攻打羌贼扰我边境日久，你们要是还有点血性，这次就给我把他们打服了吞了我大周这种事情，让他们以后想都不敢想”·“是”·回应声撼如雷震，叶峥看着秦渡的侧脸，那份坚毅和勇敢无论看多少次也还是能够直击叶峥的心窝。
她憋着一口气，浑身的血都热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横枪跃马立于战争第一线的英武将军，是我的，是我叶峥一个人的··踏雪的马蹄急躁地在地上踏响，随着一声长嘶，秦渡拉紧了缰绳：“全军——出击”·所有的骑兵得了号令立刻行动，叶峥也在他们中间，紧紧跟随着一骑当先的大将军。
看着她在风中飞舞的长发，叶峥一拍马屁股，奋力追至她的身侧·秦渡正处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叶峥的出现令她微微一诧，转头对着人扬起唇角，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两方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见对面将士的脸，秦渡抬手缓缓停下，从身边执旗兵的马鞍上抽出将旗，反手一挥：“散开”·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周军包围。
这是人数的压制，也是冷兵器时代最颠扑不破的一条法则，人多，就是可以欺负人少·以少胜多的战役也不是没有，只是秦渡，不会给他们创造这种条件··开局即显颓势，而羌军第一线的将领中间，却并没有统领曲岩的身影。
伊权咬着牙，面上却硬撑着一副不屑的样子，手中弯刀毫不客气地指向秦渡：“嗬，秦将军，你是个不一般的娘们儿，我伊权佩服·但是你这段字旗——”向身边的部下交换一个嘲讽的眼色，“插得有些荒唐吧谁都知道，那段戟他可是死在——啊”·身后的士兵们还在应和哄笑，伊权话未说完，脸上的轻浮表情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骇。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那里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看着对面霎时噤声的士卒，秦渡眼神冷冽，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对于敌人，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
但你敢对师父出言不逊，那我就废了你这张嘴··“三小队攻击侧翼，四小队断其后援·一二小队跟我打正面，上”·未等伊权反应过来，周军已如猛虎扑食般冲进了羌军的内部，一时之间马蹄声，砍杀声和怒吼声混成一片无与伦比的暴力乐章。
凭借如同飓风过境般摧枯拉朽的强悍行动力，周军立刻占据上风·而形势变化之快，令伊权措手不及·本来想多和秦渡周旋片刻，拖一拖她的士气，却没想到她如此直接，上来就把人给打蒙了。
不是说中原人都讲礼仪么，就是当年段戟也是和羌人大将拜了名帖才开战的，这臭娘们儿又是怎么回事·伊权实在是想错了秦渡·礼仪，那都是太平盛世才讲的东西，战场上谈这个实在异想天开。
若互相拜一拜便能决定输赢，秦渡倒也乐见其成，可现实哪里会有这么甜·对于她来说，战争，就是一刀一枪，生生死死，能活下来的，才是赢家··而拜名帖那一套，是两军对阵时的套路，秦渡也说了，这不是对阵，而是攻打。
打的就是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秦渡经过伊权身边时，连个正眼也没给，踏雪步伐未停，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冲了过去，身为阵前将军的伊权眼眶几近眦裂，吐出嘴里的血沫，对着秦渡的背影大吼一声：“秦渡——”·秦渡听见了，却头也不回。
这完全的蔑视彻底激怒了伊权，弯刀打着转就要出手，却突然感觉一阵剧痛和弯刀落地的声音·他低头一看，手掌还握在刀柄处，而自己的手腕已被削平··身边依旧嘈杂无比，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
伊权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擦过自己耳畔，冷漠又平静··“你如果不想全军覆没在这里，最好不要再惹她生气·”·伊权呆住了，但他到底是个刚烈汉子，硬是忍住了疼痛望望四周。
刀光剑戟，倒下的都是羌人的士兵·战鼓连天，羌军的惨叫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身周仿佛地狱修罗场一般，血腥味直冲鼻腔，甚至时不时会有残臂断肢被甩到自己的面前，还带着依稀可辨的羌人的服饰和甲片。
这才刚刚开战而已，完全一边倒的战况是他没有想到过的·明明先做好万全准备，拔营出动的是我们啊为什么却是周军占尽了先机就算他们人多出几万，可难道我们这数十年间的筹谋都是一场笑话，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没有想到过如今的周军会如此之猛，完全不给任何反击的机会，不远处秦渡横劈右挑的身影就仿佛是可怖的阎罗，所到之处，便是羌军的末日之境。
自己的血也快流干了，伊权眼里满是绝望，无力地跪在地上，仅存的右手狠狠抓着地上浸血的沙土··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这数十年的宿怨，竟要以如此惨烈的一战作结吗我们有什么错，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更肥沃的土地，想要更好地活下去而已·伊权紧紧地闭上眼，被秦渡的箭矢射中他没有哭，被叶峥砍断了手他也没有哭，可看着如今兵败如山倒，这个北方莽汉张着仍在冒血的嘴，朝着天空哭吼道：“快逃啊——逃回长影城”·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本来羌军就处于下风，将领又如此颓唐，最后一丝防线也被周军瞬间击溃。
军心已散，羌军的旗帜轰地一声被劈断，倒在地上，满是脏污··秦渡挑开几个依旧冲上来找死的，终于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如死灰的伊权·在她的脑海里，从来没有过逃跑的概念。
如果此时战况调换，那么哪怕战至只剩秦渡一人，她也绝对不会后退·可看着此时满脸血泪的伊权，秦渡心中却奇异地并没有丝毫厌恶··“快逃啊……”伊权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仆倒，依旧死死睁着眼睛。
秦渡就见后来骑兵的纷乱马蹄不断在他背上踏过，生命在此时此刻就如同草芥一般微贱·她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却并不明白那是为了什么··军人在参与每一场战役以前，都应该要做好你死我活的觉悟，这是天经地义的。
在接下某些重大任务时，出发之前写好遗书也是常有的事·秦渡甩甩头，想起霍恩从前说过的，不要同情自己的敌人·她到底还是面无表情地拉拉缰绳，调转马头重新加入战团。
踏雪身上已经找不到一片纯净的白色，秦渡的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在这个时候，她不能思考，不能动摇·谁都可以豪情热血，不顾一切，只有秦渡不行·她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保证战争的绝对胜利。
若是自己对于敌人的态度不明朗，那么自己受伤或者死亡都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会直接导致己方的无谓牺牲·周羌交战数十年，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儿郎为此而死·作为大将，秦渡必须抛却一切怜悯和犹疑，坚定地握住手中的□□，将它送进敌人的胸膛。
而周军如此激战之下，战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悬念·羌军中不断出现逃兵，秦渡却还带着人步步紧逼，马蹄之下亡魂无数·叶峥拉住沉浸在屠杀中的秦渡，忽然就记起当初的猎狼大会。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渡如此残酷的一面，如今情景重现，死在她手上的不再是狼，而是活生生的人·对于秦渡来说，那些狼是畜生，那么这些人呢，也是畜生吗·叶峥心痛地望着她：“我们已经赢了，别追了。”
秦渡的眼神微微一晃，挣开叶峥的手：“我知道你说的常常是对的，但是，我才是将军·”·她振臂抬起手中□□，背对着叶峥不让她看见自己冷硬的面容，毫不犹豫地发出那个无情的指令：“一鼓作气，攻下长影城” ·作者有话要说：· ·☆、九宫八卦· ·秦渡一呼百应，叶峥愣在原地，奔腾的战马迅速从她身边掠过，浓重的腥味让叶峥难以呼吸。
曾对叶峥抱有好感最后却被秦渡一吻打破幻想的那个谢承影经过她时，唬了一跳勒马而停：“叶姑娘，你怎么不走秦将军都要——”·叶峥这才抬头望着大军行进的方向，秦渡的身影已经那么远，远到让叶峥失去了追逐的勇气。
她没有等我，或许，也永远不会再等我了··“叶姑娘，快走吧大军行进得如此之快，你在这里不动很危险的”谢承影急切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叶峥，一旦有人控制不好，不小心将她撞下马，瞬间叶峥就会被无数的马蹄踩死，此时哪有时间能让她胡思乱想的·叶峥僵硬地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呆呆点头，默默跟在先锋军队的最末，全没了出兵时的意气风发。
等到了长影城下，秦渡抬手示意停住·城门前兵士竖立，个个眼神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秦渡扫了一眼，目测有一两万人，这些应该就是羌人最后的兵力了。
秦渡回头，没有看到叶峥·从决定和叶峥在一起开始，秦渡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在做一个决定之前，总是会想好最坏的结果·成长环境的差异会导致两人在很多问题上会存在分歧，这些在热恋期都不是问题，可是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引子，裂痕就会立刻浮现，并且不断扩大，直到这段关系最终破碎。
秦渡只犹豫了那么一瞬，空中便出现了数支箭矢，直向周军而来··不少刚刚停下的兵士未及反应，猝不及防地被射中，纷纷摔下马·秦渡还未来得及去查看他们的情况，就听吴起一声惊呼：·“秦将军小心”·秦渡立刻转头打落数支冲着自己来的羽箭，听到身后将士痛苦的抽气声，咬着牙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大战在即，竟还因为个人感情贻误战机·但此时没有时间让她自责·背上箭囊，秦渡立刻纵马奔向队伍的左边，将弓弦拉满：“一小队跟着我，将他们的弓箭手全部射下来”·踏雪疾奔，秦渡搭弓上弦，手中连珠箭例无虚发，马背颠簸，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滞，似一阵风般从众人眼前掠过，箭矢所到的地方，羌人的弓箭手纷纷跌落。
这样淋漓尽致的大将风范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小队跟在她后面，只需对那些中了箭却还在城墙上坚持的弓箭手给予最后一击··等秦渡到达队伍的最右边，羌人的城墙已经空了，然而城门却悄悄打开，步出一个白袍女子。
羌军似是对她极为敬畏，立刻为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那女子粉琢玉面，站至羌军的最前端，对着秦渡朗声道：“秦将军，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伊权将军的队伍已经完全覆没了，对吗”·秦渡点点头，狐疑地盯着她。
“如今的大周确实强大，秦将军你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悍勇女子·但若是以为这样就能轻易攻下我长影城，那也真的太小看我们了·”·“你们就剩这么些人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小娘子，你可别贪这嘴上一时爽快，被我们秦将军打得叫娘亲的时候，就羞咯”周军里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掀起一阵轻佻的口哨。
秦渡回头怒目而视：“吵什么仗还没打完，就得意忘形了”·周军瞬间恢复安静，刑天启微微颔首：“秦将军，天启要提醒你，你若就这么冲过来开战的话，你这十几万将士就都要死在这里。”
“你们的身前，已经被天启布下疑阵，除非秦将军有胆量前来破阵，否则还是早早收兵为好·你已经屠尽我数万兵士，也够向大周皇帝交差的了吧”·秦渡这才发现地上铺着不少黑色的石块，棱角分明，闪着妖异的光芒。
其走势分布，竟是……·“……九宫八卦”·刑天启眉毛微挑：“秦将军识得此阵”·秦渡点头。
吴起却是迷惑：“秦将军，这是”·“我小的时候在师父那里看到过，此阵变化多端，能惑人心智，若是贸贸然进去，困死在其中也是极有可能。”
“那怎么办，咱们……退兵”·秦渡瞥他一眼，吴起立刻噤声·她跳下马，将踏雪的缰绳交给他··“长影城必须攻下，否则这场战争又不知到何时才能结束。”
“三炷香的时间·我若是出不来，便由你暂当大将之职·在羌人之前的营地驻扎，修书通知圣上，让他派些能人异士来助你·”·他们交谈的声音钻入前方众人的耳朵里，此时也顾不得秦渡会生气，纷纷开口劝阻：“秦将军，你是大将，不可冒险啊”·“就是啊，秦将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秦渡一摆手：“好了。
都别说了，我不在了的话，你们就听吴起的·”·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安排好了身后之事，好像早已准备着这一刻，听得众人心中郁结无比··刑天启看着她独自向自己走来，从来似古井无波的眼睛竟有些微微发亮。
秦渡的身材并不算高大，此时在身后千军万马的映衬之下更是显得单薄无力·可她的步伐却那么平静又坚定，似乎面前的不是变化莫测的危险，而是最普通不过的道路。
对不起，我敬佩你的勇气，但我绝不能让你进入长影城·刑天启下定决心，和秦渡同时进入阵中··一迈入那黑色石块的范围，秦渡的眼前就全变了样，无论是周军还是羌军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武肃营后山的景色。
那是她记忆里最美的地方，有着最温柔的夕阳和最珍贵的回忆·此时，甚至还有了羁绊最深的人··段戟的身影立在夕阳里，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徒儿，你回来了。”
众人就见秦渡的脚步立时顿住，手中的长枪掉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对着刑天启缓缓开口，唤了一声：“师父……”·“徒儿，你怎么了”段戟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温和而沉稳，秦渡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头哽咽，“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师父……”·“说什么傻话呢，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段戟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秦渡却捂着嘴哭不出声音··“徒儿，退兵吧。
和师父一起，在这里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好不好”·此话一出，秦渡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拾起脚边的长枪：“对不起，师父·只有这件事，徒儿不能答应你。”
“你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段戟也解下背后的枪，声音渐渐变了调子·“这是要和师父兵刃相向吗”·秦渡摇摇头：“徒儿怎能对师父动手。”
“那若是我逼你呢”段戟的枪尖破风而来，秦渡立刻格挡·枪身相撞，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段戟不依不饶，枪枪击中秦渡的脆弱之处。
在秦渡的世界里，是她在和段戟交战·而事实上，是刑天启在挥着一柄长枪，对着秦渡左挑右刺，秦渡却毫无还手之意··刑天启本来是想以黑色陨星的不祥之力压制破军，蛊惑秦渡退兵便罢了。
可秦渡如此冥顽不灵，她的心中燃起了无尽的暴虐欲望·破军宿主又怎么样，既然不愿退兵，今日我便就要让你死在这里，逆天改命哪怕是堕入无间地狱，我也绝不能让周军的铁蹄踏进长影城·刑天启对着长空一声凄厉的啸叫，狠狠将手中长枪没入秦渡左肩·“怎么样现在你们大周的秦将军被我打成这样，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刑天启头发凌乱，放声大笑，仿佛疯魔。
从那个寒冷的月夜开始，她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圣洁的占星师，如今的她，执念太深，已经回不了头··秦渡的左肩几乎被穿透，鲜血溅在刑天启的白袍上，说不出的刺目。
而她却依旧咬着唇，勉力支撑着自己站稳··吴起睚眦俱裂，对着秦渡大吼：“秦将军，你醒醒啊她不是段将军，不是你师父动手啊”·队伍最末的叶峥听见他的声音如梦初醒，抓着谢承影的袖子：“怎么回事，秦渡怎么了”·谢承影紧皱着眉头：“秦将军刚刚孤身进了羌贼的九宫八卦阵，此刻受了蛊惑，正在被那羌贼……”·“她怎么了，你说啊”叶峥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等不及谢承影的回答，奋力拨开众人挤到队伍前方，就见秦渡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染，左手几乎已经抬不起来，只靠右手持枪拼命挡着刑天启的攻击。
而刑天启一步步将她逼至死角，手中长枪掉了个头，枪身一弹狠狠打在秦渡的太阳穴上·“不要啊——”·叶峥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和秦渡闹别扭，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本该是最清楚的，可自己却在旁人都相信她追随她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她··在她为了身后的将士们，为了大周孤身犯险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在纠结，在埋怨，在生些不知所谓的闷气·被那一枪打中，秦渡眼前发黑几乎晕死过去，耳中轰隆隆的嘈杂一片，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若说刚刚还是不愿还手，那么此刻便是已经不能还手··叶峥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去，却被追上来的谢承影一把拉住··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此阵之蹊跷，连秦将军都中了招，你又能做什么难道你认为，你的心志比她还坚定”·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晚了一些QAQ……下午一直在驾校没法码字【托腮· ·☆、生死同仇· ·叶峥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眼睛充血：“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多人大周十几万军人，”叶峥对着四周怒目而视，“就要看着你们的大将这样死在你们面前吗你们是人吗”·吴起本就按捺不住，又被叶峥那锥心泣血的叫喊臊得脸烫，当即决定发兵：“走，我们冲进去老子就不信了，什么坎都过来了，临了还能被这几块破石头撂倒”·响应他的人不少，秦渡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些将士就是她最亲的人，对于他们，秦渡一直当做自己的兄弟在对待。
如今要他们眼睁睁看着秦渡被虐杀，这是绝对做不到的··叶峥提着剑就要跃上马，却又被谢承影一把拉住·他挡在众人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吴起，秦将军说的是三炷香之后如果她没能回来，便由你暂当大将之职。
现在香未燃尽，你竟敢发起如此异动”·吴起还没说话，身后的将官就已义愤填膺地开口：“谢承影，你滚开谁不知道你平时就不服气秦将军，怎么，终于有机会了危急时刻你不让我们支援，又是何居心”·谢承影不避不退：“谢承影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我只知道，进军营的第一天将官就说过，要谨遵将令”·“秦将军为什么只身破阵，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被蛊惑吗你们若是陷入阵中，又是否对得起她如此大义”·叶峥的鼻子一阵阵地发酸，血泊中秦渡的身影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捂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心里却已是无限懊悔和揪痛··“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看着啊”吴起脑中纷乱一片，担心秦渡，可是谢承影说得也没错，霎时间陷入两难。
“如今，只有相信秦将军·她是个命硬的，绝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谢承影见吴起冷静下来，转身望向秦渡，眼里满满都是不忍·他确实对叶峥有些好感，秦渡当时的表现也令他挺没面子，但是那都是小打小闹罢了，兄弟间再正常不过。
如今看着秦渡这样，他又怎会无动于衷·“况且，真正的段将军，也一定会保护着她·”·刑天启那一下是下了死劲的，秦渡躺了很久，眼前仍是一阵阵发黑，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罢了。
面前的人一会儿是段戟，一会儿又是刑天启，这让她十分混乱··“起来啊，你不起来的话，我就要杀了你哦·”刑天启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搔着秦渡的耳膜。
而自己流血的声音又十分清晰，秦渡甚至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面对一个幻象也能如此执着，破军也不过如此罢了·还手啊，你听到没有，你的将士们都让你还手呢。”
刑天启笑得狰狞，手中长枪举起，枪尖还挂着秦渡左肩的血肉，正对着她的心口·“杀了我啊，杀了你师父啊，杀了那姓段的啊”·秦渡硬撑着右手坐起来，刑天启微讶，又施施然地把枪放下：“怎么了，还想玩会儿是舍不得你师父呢，还是舍不得我啊”·“我……绝不会对师父……动手……”秦渡的声音微弱又嘶哑，听在叶峥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太好了，你还活着··秦渡拄着枪站起来，身形摇晃，看在众将士眼里都是一阵心酸·勇猛如秦渡，枪战八方，无所畏惧，谁看见过她如此无力的模样众人揪着心，大气也不敢出，甚至怕自己呼吸重了些都能将此时虚弱的秦渡吹倒。
可她如今再次从血泊里站起来，浑身都带着另一种强大的坚韧，看得刑天启很困惑··“但是……你不是我师父……”秦渡彻底清醒，突然暴起，整个人扑在猝不及防的刑天启身上，用力扼住她的脖子，膝盖抵在她最后一根肋骨上，狠狠一跪。
刑天启是占星师，对于武学一道本就并不精通，之前占上风完全是因为秦渡的一味退让，如今被秦渡制住，便再难翻身··骨骼断裂的脆响听得秦渡有种莫名的快意，她浑身都很痛，动一下都痛得钻心，只有面前的人也和她一样痛苦，她才能轻松一些。
秦渡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低头咬着刑天启的下巴，牙齿一合，撕下一块血肉，厌恶地吐到一边··不是要羞辱她，只是牙痒罢了··“你说的破军之类，我都不懂。
但是这些石头，对我有影响，对你也一样·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和市井泼贱有什么区别”·刑天启几乎窒息，翻着白眼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秦渡松了手，捡起长枪熟门熟路地捅进她的心口。
“秦……渡……你等着，还没有结束……你……等着……”·秦渡居高临下漠然地望着她，将枪头拔出，换了个地方继续捅下去：“你还要耍什么花样，我都奉陪到底。”
“但是这长影城，你守不住·”·刑天启痛得痉挛，望着灰黑色的天空，放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又闭上眼睛，流下一滴清泪··这就是天命吗……这就是破军之力吗……果然，哪怕是用了这样邪恶的手段，也还是斗不过……·身周黑色的陨星碎片渐渐消失，秦渡拔出枪尖，对着身后的将士发令：“攻城——”·大周的将士已经按捺太久，此时得令，如同洪水一般立刻淹没长影城门前最后的那些羌兵。
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秦渡被吴起扶到了自己的马上，和城楼上的曲岩对望··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刑天启出城之后·看着她蛊惑秦渡，折磨秦渡，最后又被秦渡所杀，终于绝望。
羌兵的惨状就在自己脚下，周军似乎要将秦渡所受的伤全部报复回去似的，前所未有的暴虐·曲岩心里百般滋味，几乎要将他逼疯··“我所坚持的一切，最终将我的子民送上了断头台。
天启不惜玷污自己，最终也落得如此下场……”·曲岩看见了秦渡，她还没有被妥善包扎，如此重伤，眼神却还依旧清明·曲岩真心地佩服她，若是战友，定然要为她叫好。
若是战友，他们的脾气秉性或许十分相投·但是此生，他们是敌人，也只能是敌人··“秦将军曲岩输了，羌人输了曲岩今日殉城，盼秦将军善待我城中百姓”·此言一出，交战双方都停下了，剩下的羌人都是抱着死守长影城的心态留在这里的，可此时听首领竟有投降之意，他们仿佛遭遇背叛般激愤。
“首领你疯了”·“你对得起伊权将军和军师的牺牲吗”·“我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这时候说放弃”·曲岩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秦渡。
“吴起，你告诉他，只要羌军放弃抵抗，那么，我不会伤害长影城中的百姓，他们会是我大周的子民……”秦渡已是强弩之末，有心无力，只能靠吴起传话。
而曲岩得到了她的答复，遥遥对着她抱了抱拳·闭着眼睛从城门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地上，血肉模糊··羌军丢盔卸甲，哭喊着聚到他的身边，迟来的大雨倾盆而下，洗刷着这片血腥的土地。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大周军中发出一声声怒吼，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雨中的周字旗舞得虎虎生风，城门被打开，大批周军涌进城中，跃上城楼将羌旗全部换下。
从此周羌交战结束，长影城，正式划入周朝版图··秦渡挣开吴起下了马，看着不远处曲岩的遗体，将秦段二旗狠狠插在土里·无力地跪在地上，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秦渡喃喃道：“我们……赢了……”·叶峥望着她的背影，踟蹰着不敢上前。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秦渡，对于秦渡的选择，她好像已经能够明白一些·战场上的双方，就是绝对的对立·作为将军，秦渡只能选择保护自己的将士，如果她同情敌人，那么对于身后的将士来说，这样“仁慈”的将军，叫人怎么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她·所有的生命都宝贵，秦渡不是不知道，但她力量有限，为了让周军能够尽可能多的活下去，她必须要对敌人残酷，就算她的内心不愿意这样做。
就好像她并不希望曲岩死，但若他不死，那么羌兵便还有一搏的信念与可能，若是以后发起异动，便又要造成动荡和伤亡，那这一战又还有什么意义·叶峥觉得自己根本对不起秦渡的爱，她明明承受着这么大的负担，自己毫无察觉不说，甚至还质疑她，埋怨她。
而秦渡的眼前渐渐模糊一片，所有的声响也都停息·最后望了城门上欢腾的将士们一眼，秦渡不受控制地向前仆倒，头砸在地上，血水混着泥溅起，终于失去了所有知觉。
将士们瞬间向她涌来，连叶峥都挤不进去，他们从巨大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和羌军一样哭喊着，羌军喊的是曲岩，周军喊的是秦渡·可相同的是，那都是他们的领袖，都是为了这场战役付出一切的人。
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作者有话要说：· ·☆、秦渡失明· ·周军全面控制了长影城，吴起虽个性冲动了些，但也算个将才。
秦渡昏迷，他妥善安排了俘虏和布防之事，更亲自将长影城中每一户人家都细细盘查过，确保不会再有漏网的贼子··此番大胜，周军伤亡极少，本该有一场隆重庆功，可秦渡重伤，谁也提不起兴致，索性等凯旋时，再一同庆了。
秦渡被安置在曲岩府上，始终未醒··“你告诉我，很有可能失明是什么意思”·叶峥暴起，提着军医的领子，神情凶狠又狰狞。
“叶姑娘，你冷静点”段承影扯着叶峥的袖子令她松手，“眼下只有军医能救秦将军，请你莫要再令他们为难了”·那军医看着叶峥心有余悸，吞吞吐吐：“秦将军此番实在伤重，叶姑娘你是最清楚的。
那刑天启招招要命，秦将军全身上下有多少处伤口，有多少处已经见了骨头不说别的，就说左肩上那一处，未得及时处理，失血过多，只怕从此以后秦将军的左手都……况且头部多次受创，淤血难消，便是能保住性命，这眼睛也……”·“那要你还有什么用”叶峥的火气愈演愈烈，她并不是一个暴躁的人，但此时愧悔和忧心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告诉你，如果你们让她盲着眼回去，就都等着掉脑袋”·“叶峥你够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承影听她竟借圣上之名行威胁之语，立刻打断她，挥退了军医。
“你站住”叶峥还要越过谢承影去抓人，却被谢承影一把拉住，叶峥转头怒目而视，两人之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却听秦渡屋内有些异响，叶峥的脸立刻变了，挣开谢承影进了屋，就见秦渡竟已下了床，在桌边摸索着茶杯。
她的眼睛果然已经看不见了，听到叶峥的脚步身立刻停手，回忆刚刚的步伐准备坐回床上··“别装了·”叶峥的眼泪忽地就下来了，“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正如刚刚那军医所说，因为秦渡身为女儿家，她身上的伤口都是叶峥处理的·一共十一处，叶峥为她清洗，上药，包扎，整整一夜··那些翻出的血肉和森森白骨，是如此触目惊心。
处理好最后一处，叶峥心力交瘁地倒在她身侧，只觉得，秦渡能活下来，实在是个奇迹··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叶峥本以为她会很难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哄她，可如今看着她静静站立的背影，叶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秦渡轻轻地哦了一声，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床边，缓缓躺下，室内又恢复安静··叶峥感受到她的冷淡和疏离，心里一痛·在别人看来，她们不过是两句话不投机，可叶峥明白，自己的态度已经伤了秦渡的心。
·她从前是个再坚强不过的人，是叶峥一点点化解了她的防备，让她交出了真心·可也是叶峥，践踏了这颗真心··没人知道当时的秦渡有多难过。
既害怕被叶峥放弃，又害怕因为自己的犹豫而使将士们受伤·所以秦渡义无反顾孤身入阵，在那一刻，她甚至向往死亡··“对不起，可以麻烦你帮我将吴起找来吗”秦渡的声音细若游丝，刚刚下床那一会儿还不觉得，这会儿再躺下来，浑身的伤口都被扯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再待在这里，再多听一句秦渡生分的客气话，叶峥可能就要疯了·她咬着唇答应了一声，转身为她关上门··秦渡闭着眼，听着她的脚步凌乱，渐行渐远。
吴起来的时候也是满眼血丝，看着秦渡苍白的脸轻轻开口：“秦将军”·秦渡下意识地睁开眼，却还是漆黑一片，苦笑了一声：“你来啦，都安排好了吗”·“全都安排好了，长影城内已经全部肃清，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羌兵了。”
秦渡点点头，此时她说话很费力，歇了很久才道：“你们阵前的骚动我都听见了，吴起，你可知罪·”·“末将行事鲁莽，请秦将军责罚”吴起猛地一跪，极为羞愧。
“谢承影劝阻有功，封为副将·你，还有和你一起胡闹的那几个，自己去领四十军棍·”·“是”吴起的脸臊得通红，又听着秦渡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又要睡过去，小心翼翼地望向叶峥。
见她面色也是颇为难看，只得壮着胆子唤了秦渡一声：“秦将军，你还有别的事吗”·“恩”秦渡被唤回神智，“对……发回临安的羽书，你怎么说的”·“说了此战大捷，还有……”吴起看着秦渡毫无焦点的迷茫眼神，咬牙道，“还有，秦将军重伤失明一事……”·秦渡又惊又怒，狠狠抓着被子猛地咳嗽起来，叶峥也顾不得什么别扭不别扭了，立刻倒了茶坐到她身边，可想给她顺气又无从下手，到处都是伤，手放哪里也不是。
“秦将军你别生气，吴起错了”·秦渡咳了好一会儿，开口都是极轻的气音：“罢了…我要是一直这么瞎着，也正好让圣上换别的大将来……”·吴起跪在秦渡床前，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秦将军，吴起错了，真的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将军”·“行了，你走吧。
我累了·”秦渡闭上眼睛，再没有说话·叶峥对吴起使个眼色，将他赶了出去··静静躺在秦渡身边，听着她放缓的呼吸声，叶峥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句一直开不了口的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样惨烈的场面，不是怨你怕你，也不是要离开你·对不起，是我太笨，从来没有真的懂过你·秦渡，对不起……”·那边厢陆小九接到羽书，拔去鸟羽的手不停颤抖。
林远见他有异，以为战局起了什么不利的变化，皱紧了眉头站到他身边，待看清了文书上的内容，林远也呆住了··“林相，朝政如今秩序井然，朕一人应付得来。
你立刻赶去前线，若是不能将秦将军治好，就别回来了”·林远沉吟片刻，拱手道：“臣自当竭尽所能医治秦将军，但如果真有不测，圣上是否应先另择良将”·“放你娘的屁没有不测你要是治不好她，朕砍了你的脑袋”陆小九的唇都被咬破了，他才没有林远那么理性，即使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事情真正发生以前，陆小九绝对不会去想那种可能。
将军报团成团砸在林远头上，喊了一声快滚，就将林远一脚踢出了书房··林远日夜兼程赶到时，秦渡的病情并没有丝毫好转·离受伤已经过去近半月了，一日三遍的灌着药，可她身上的伤口却依旧没有愈合的迹象，人的精神也越来越差，之前还能醒一两个时辰，如今却越发虚弱，整日昏睡。
林远把着她的脉，眉头紧皱··“叶姑娘，我能看看秦将军的伤口吗”·叶峥点头，将秦渡的衬衣解开，露出左肩上那一处深可见骨的枪伤。
林远扫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拿了军医开的方子来看··“怎么样，林相，这方子有什么不对吗”·叶峥给秦渡盖好被子，走到林远身边。
“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林远叹了口气，“秦将军现在的脉象甚至比她离宫前那段时间还要弱，全靠一口气吊着，要是这口气再没了，那……。”
看叶峥眼眶瞬间一红，林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在下还没说完，叶姑娘你也不必太伤心·这次虽然伤重，但和之前还是不一样的，之前那是积重难返之势，如今却尚可医治。
军医的方子大体是对症的，但他对秦将军的身体不了解，药性太烈，对秦将军反而是负担，所以她才如此昏睡着·”·叶峥对着桌面恨恨一拳：“我就知道那军医一点用都没有”·“此行我从宫里带来了不少药材，这便去为她煎了。
叶姑娘，辛苦你多陪着她吧，若是醒了，即刻派人通知我·”林远顾不上休息，匆匆出了门··有了他在，秦渡一天天地在康复，只是她和叶峥之间依旧像横着一道深沟，旁人在时，秦渡还能说几句话，只有她们俩在房里时，秦渡就只沉默地睡着。
叶峥主动开口，她也只有几个字的简单回答·时间一久，林远也看出不对劲了··那天他找了叶峥出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叶姑娘，你是不是和秦将军吵架了”·“……没有。”
叶峥嘴上否认，可她那没精打采的样子已经给了林远答案··林远叹了口气：“秦将军伤得太重，如今虽然渐渐好转，但说不定比之前还要难受·伤处正在长肉，必然是又痒又痛，平常人只得一处便已难以忍受，更何况她身上十一处伤同时在修补中，各种辛苦，实在难以言说。
我本以为有你在身边，她会好过些，可如今看你似乎并没有多少焦虑之色，所以才忍不住多嘴，叶姑娘别见怪·”·叶峥猛地抬头，目瞪口呆：“可她并没有说……”秦渡每日只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叶峥怎知她正受着这样的折磨·林远眼神变了变，想起从前秦渡在自己面前的那副坚强模样。
怎么，现在她面对叶峥，竟也如此不愿示弱了吗·“叶姑娘，我只知道秦将军现在定然是十分难熬的，至于她为什么不告诉你，我也不敢断言·不过，若是她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请叶姑娘看在她重伤的份上，多多包涵吧。
林远先告辞了·”·林远向她拜了一拜，转身离开·只留叶峥愣在原地，整个人无力地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肩难过得哭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酒入愁肠· ·秦渡的伤渐渐痊愈，只是脑中淤血未消，眼睛依旧看不见。
林远不敢给她下猛药，只能慢慢来，又每日亲自给她按摩头部的穴位·因为治疗过程中眼睛最好是不要见光，林远又给她蒙上了一段黑锦·秦渡觉得新鲜，好奇地摸摸眼睛，顺滑的触感令她微微安心。
那晚两人月下对饮，秦渡肌肤胜雪，高挺鼻梁上覆着的黑锦反着极淡的月光，看得林远有些发怔·将杯中清酒饮尽，瞄了一眼独自在院外徘徊的叶峥，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秦渡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一问· ·“我笑情之一字，磨平人多少意气·管你王侯将相，人中骐骥，一旦坠入情网，便都痴痴傻傻，难以自拔。”
·秦渡沉默，又听林远将酒杯在桌上敲了敲：“叶姑娘在院外转了半天了，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我知道。”
能有谁比秦渡更熟悉叶峥的脚步和呼吸·“那你不让她进来”林远抬眼与叶峥目光相对，向她招了招手·叶峥眼睛一亮就准备迈步，可看见秦渡挺得直直的僵硬背影，再没了勇气，对林远苦笑一声，默默转过身去。
·林远等她背影消失，转而望向秦渡，放下酒杯缓缓开口：“秦将军，林远与你算朋友吧” ·“当然·” ·“那林远斗胆一问，你与叶姑娘究竟怎么了” ·秦渡嘴角动了动，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先生，我还是习惯这么叫你·” ·林远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又想起秦渡看不见，开口补充道：“只要你高兴，叫什么都行。”
·“你觉得，我和叶峥合适吗”·林远猛地被她问住，在他心里，一开始确实觉得她们是不合适的·不仅仅因为两个女儿家太与众不同，而是两人实在太不一样。
若说叶峥是江南温和春雨滋润下的花朵，那么秦渡便是极北之地峭壁上长出的松枝·天南地北的距离没能阻挠两人的相遇，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没能阻碍两人的相知，可林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浓烈的爱意暂时掩盖了许多问题，一切太过顺利，当局者沉溺其中，旁观者却早已不安得很。
只是林远身份特殊，这些话从前他是准备烂在肚子里的，如今秦渡发问，他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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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峥听她语气不对，怕再说下去又勾起她的自责和伤心，刚想岔开话题，就看雁儿向她们两人跑过来·叶峥捏了捏秦渡的肩膀，将人拉起来：“雁儿，怎么了”·雁儿抱着一堆精致隆重的衣裙，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四小姐，秦姑娘，玛力亚木刚刚说漏了嘴，现在全族人都要给你们办亲事” ·作者有话要说：太阳部落的原型就是塔吉克族，“为汉人守边”也的确是他们的口号，直到今天，牧民也帮我们守着660公里边境线。
族人们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但那颗赤诚的心和我们并无两样~· ·☆、相许相从·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广场上的人们就都向她们涌了过来。
孩子们分成两拨，有的拉着叶峥，有的拉着秦渡，哄哄闹闹地毫不费力就将两人分开··叶峥急了，将雁儿推给秦渡：“你去陪着她”·秦渡费力地回头：“那你呢”·“我没事”·雁儿被这两人仿佛生离死别的模样逗笑了：“好啦，是给你们准备喜事，又不是要害了你们”说着给叶峥抛了个眼色，高高兴兴地就将秦渡拉走了。
进了屋，雁儿给秦渡梳好头发，黑亮的辫子上挂着淡粉色的丝穗，再戴上一顶圆顶绣花棉帽，帽沿上加缀一排小银链，帽的后半部垂着后帘，帽外再加披方形大头巾，极纯极正的红色，垂坠感极佳。
秦渡任雁儿给自己打扮着，戴上大大的耳环，换上镶有花边的红色连衣裙，外套黑绒背心，颈绕数道珠链，胸前挂着圆形银胸饰，整个人显得艳丽又娇媚··“秦姑娘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配上这太阳部落的新娘嫁衣，实在相得益彰，雁儿都要移不开眼了呢。”
秦渡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样不敢相信·她是穿惯了红色的，可这带有异域风情的嫁衣上了身，也确实像换了一个人··这就是成亲吗……秦渡有些恍惚了，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要说盛大，没有什么能比易淮当初的封后大典更为盛大了，可现在想起来那天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群臣山呼、奢华夜宴甚至都比不上这一件嫁衣带给秦渡的温暖··原来，嫁给真心喜爱的人会是这样的快乐。
雁儿看着秦渡泛红的脸色，心下满意，听到门外喧闹声响起，赶紧前去开门··叶杉满面喜气地带着一群姑娘们进了屋，她们手上都提着礼品，衣服、首饰还有一些馕饼。
雁儿接过叶杉手上的面粉，在这些礼物上撒了些，又将面粉分给众人，让她们撒在四周的墙上，以示对新人的祝福··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汉人姑娘，你真好看”太阳部落的少女们都坐在秦渡身边，几个胆子大的还轻轻摸了摸秦渡的头发。
秦渡始终是不能习惯和别人过多亲近，又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坐立难安的她拉拉雁儿的袖子，小声问道：“叶峥呢”·此时屋外响起清亮的鹰笛声，雁儿向着门口一指：“喏，那不是来了”·秦渡站起身，就见外面忽然被无数火把照亮，而叶峥骑着高头大马，被一群高大的汉子们簇拥着，笑得志得意满。
她身上的服饰和自己别无二致，只是，似乎更硬朗一些·“秦将军，我来迎娶你啦·”·两人对望着，从初遇到如今的片段都在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秦渡的眼里忽地有些湿润，不管周遭如何变化，物是人非也好，沧海桑田也罢，只有这个人从未离开过。
在过往的时光里，她是最可靠的伙伴，也是最亲密的爱人·她清楚自己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历，也明白自己每一丝心绪起伏··而关于成亲的场面，叶峥想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是在此时此地。
她的心里全是新鲜和惊喜，还有愿望成真的幸福·可蓦地看见秦渡眼里的泪光，叶峥慌了·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刮了刮她的鼻子：“别哭啊·”·“没哭，我没哭。”
秦渡的手被叶峥紧紧握着，向她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喜庆的鼓点催动着大家的情绪，众人拥着她们进了屋，又自觉地给族长让开一条道路，开始了太阳部落特有的宗教仪式——尼卡。
族长让两人肃立在中间，给秦渡戴上面纱，在她们面前念经祈祷着，乐器声渐息，大家都站在一边安静观礼··“我绝不使你们中任何人的善举徒劳枉屈，无论是男，还是女，你们都彼此相依……”·“你们要让你们中未婚的男女，让你们中淳朴的奴婢相嫁娶。
如果他们贫穷无倚，安拉将以特恩使他们富裕，安拉恩深泽广，明鉴详悉……”·经文念完，族长端来一碗盐水让两人共饮，就如同汉族的交杯酒一般·又往两人身上各撒一些面粉，叶峥见到秦渡身上撒的不匀，还手痒地拍了拍，引得众人都忍俊不禁。
更有少女戳戳身边的情郎：“喂，你以后也会这么疼我吗”·“会，当然会”·族长往人群里威严的一瞥，大家就都乖乖噤了声。
就见他双手各拿一块羊肉，在肉上吹口气，右手的交给叶峥，左手的递给秦渡，再给她们各吃一口馕饼·又端来一碗加了酥油的鲜奶让秦渡喝下，至此，这尼卡就算结束了。
两人终于可以坐下，围观的众人又掀起了今晚的第二波□□，乐器声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男子跳起优美的鹰舞，步伐矫健灵活，恰似雄鹰飞翔·慢步时两肩微微弹动，快步时盘旋俯仰，如鹰起隼落，刚劲而稳健。
少女们身段婀娜，笑声和身上挂着的银铃一般清脆又动情··叶峥眯着眼睛望着秦渡，轻轻揭下她的面纱，看着她眼眸低垂，一副小女儿情态，心头一热，可又苦于四周人多，只能用力揉揉她的脸：“高不高兴”·秦渡的脸都被她揉变形了，也不拦着，使劲点头：“高兴，特别高兴。”
“是不是比当初段戟送你小刀还高兴”叶峥不依不饶地不愿撒手，看的秦渡好笑··“干嘛呀，连师父的醋都要吃”·“你快回答我”·自从爱上秦渡，叶峥就一直暗暗将段戟当做假想敌，明明知道秦渡对他的敬爱和风花雪月毫无关系，但仍是忍不住地要去计较。
易淮封过秦渡为后她都不在意，因为知道秦渡恨着他，可段戟不一样·叶峥一想起秦渡和他师徒之间相处了那么多年，心里就止不住的郁闷，恨不得秦渡刚出生自己就守在她身边，全没其他人什么事儿。
秦渡把叶峥捣乱的手拽下来，放在自己腰上，又环住她的脖子：“恩，师父送我小刀那会儿，确实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了·”·看叶峥皱紧了眉头要发作，秦渡笑了一下，凑近了去亲她的眉心：“不过，那都是在遇到你之前。”
“遇到你之后，你送我金钗，来边关寻我，带我去刺青，在我重伤之后千里迢迢地来照顾我，帮我复仇……这些对我来说都很重要，现在我好像说不出类似‘最高兴的时候’这种话了，因为和你在一起之后，每天都有好事发生。”
“叶峥，我爱你，只爱你·”·周围还是一样的喧闹，可秦渡的声音那么平和又沉静，每一个字叶峥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好像有烟花在脑中炸开，绚烂的光影花了她的眼，也弄慌了她的心。
“那，成了亲以后，就真的不能再分开了哦·”·“恩，全都听你的·”·这一生，到底是被怀里的这个人拴住了，再没有离开的可能。
第二天天亮，回过神来的秦渡把还在梦周公的叶峥拉起来：“不对昨天他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新娘又是裙子又是面纱的……叶峥，你给我起来”·而叶峥任她怎么拉扯就是躺着装睡，死活也不动弹，只是渐渐露出招牌的小狐狸笑容，狡猾又甜蜜。
时光如逝水无波，对于叶峥他们来说，太阳部落实在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风景绝美，民风淳朴，最关键的是食物相当美味，叶峥都觉得自己的腰上好像多了不少肉··“哎，小秦，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秦渡正在收拾行李，闻言走到叶峥身后，手掌在她腰上量来量去，量得叶峥心痒。
“量就量，别乱摸……”·秦渡听她还娇羞起来了，在她后腰狠狠拍了一拍：“谁乱摸你了”·叶峥叹气·成亲前一口一个阿峥，一口一个我爱你，这成完亲待遇立刻不一样了。
而日子虽逍遥，却终究还是会有离别的时刻··“勇敢的汉人姑娘，祝你们吉祥如意”·“请一定要再来作客啊”·众人和族人们一一道别，带着他们的不舍和祝福踏上归路。
叶峥牵着秦渡坐上马车，心头到底有些离别的落寞，却并不表现出来，状似随意地把玩着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渡说着话：“唯一的遗憾就是踏雪没带来，不然你可以在这草原上驰骋，滋味一定很畅快。”
秦渡靠在她的肩上，掀开帘子望着车外的雪岭白云，声音和缓又沉着，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回去的路上经过都城，秦渡问叶峥想不想去看看陆小九，叶峥点点头，太久没见，也确实是想念他那活宝样子。
可她们的车马刚进城门，就听到许梦边的声音：“是不是秦将军的马车”·秦渡微讶，掀开车帘，见他带着一队人马似是要出城的样子，也是颇为疑惑：“许大哥，出什么事了”·“请秦将军即刻随臣入宫，圣上有要事相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啦~·话说最近有四个番外想写【对手指，一个是上一辈四人（秦格段戟霍恩易淮）年少时的故事，一个是关于罗成翰和陈钰的BL故事，一个是林远陆小九的BL故事，还有一个欢乐向的新年番外·大家觉得放在什么时候写比较好是等完结之后还是·求建议嗷嗷嗷~这里是选择困难的作者君【挠墙· ·☆、番外篇·弹指一梦· ·暗夜寂静苍茫，无星无月。
“老段，你早知道我是胡人吧·”·段戟支起膝盖坐在栏杆上，手中的酒早已失了温度，吞咽起来颇为苦涩··“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易淮”霍恩的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怀疑又戒备。
“我不说，是因为觉得你没有危险性·”段戟垂着眼帘，“在我带着小秦来到武肃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江山已定，我或许还有劲，但百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段戟知道秦格的死和易淮脱不了干系，也知道自己有一天会遭遇同样的命运，但他现在只想为天下求一份太平·若是牺牲他们几个，真能换来一个安宁的治世，那也未尝不可。
只是小秦年幼，不该与这些事情有所牵连·所以段戟带她走，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为了保全秦格的一点血脉··将手中残酒丢给霍恩，段戟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走了。
霍恩看着他的背影，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彼时年少，三人交情甚笃，都是悍勇之人，脾气相投，友情亦是水到渠成般自然··那日小聚，秦格带了个儒雅的少年郎来。
“见过两位，在下易淮·”·秦格拉着他坐下，给段戟霍恩介绍着：“这是我刚刚结识的兄弟，你们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是条汉子·”·段戟的眼皮跳了跳，见霍恩没说什么，只是给易淮倒酒，便也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既是秦格的兄弟，那也是我们的兄弟。
在下段戟，先干为敬·”·易淮和他对视一眼，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呛得脸通红··秦格哈哈笑着给他拍背顺气，力气大了些，易淮咳得更厉害了··“哎，秦大哥，你可悠着点，这位可不是普通人。”
霍恩笑得暧昧，引得秦格摸不着头脑，捏捏易淮的肩膀：“怎么，贤弟，你还是什么高官子弟不成”·易淮喉头火辣辣地，眼睛里也模糊一片，喘着气看秦格一眼：“你要想知道，明天傍晚在宫门外的水桥上等我吧。
段兄和霍兄也可一起·”·“哦，行，那就听你的·”秦格点点头，又再给他满上一杯，“来，大哥也敬你·”·第二日日落西山，三人看着易淮一身青色锦袍从宫门里出来，神情各异。
秦格是全没想到的讶然，段戟是早已洞悉的淡定，霍恩……则是带着莫名的兴奋··“怎么了，秦大哥”易淮闲庭信步地走到秦格面前，看他那副愣愣的样子，心下好笑。
秦格回过神来：“没事，我只是没想到……贤弟，看你这身打扮，你还是个皇子”·易淮打开手中折扇，笑得开怀：“昨夜我一报上姓名，段兄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只有你还蒙在鼓里。”
秦格狐疑地看向身后两人，段戟轻咳一声，装作四处看风景·霍恩给他指着天空飞过的鸽子：“哎小段你看啊，这鸽子这么肥，滋味一定不错·”·“说的是说的是。”
秦格没好气地搭着易淮的肩膀，啐了那两人一口：“贤弟，咱们走，别理那两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易淮看着他搭在自己脖颈边的大手，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本来还以为挑明了身份，秦格会对自己另眼相待，现在看来，他的态度依旧如故，这让易淮很有些受用··身为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子，他在宫里见多了两面三刀的奴才，秦格的豁达坦荡在他眼中无比珍贵，不自觉地就想要和他亲近。
段戟和霍恩跟在后面，看着易淮红透的耳朵，霍恩坏笑着戳戳段戟，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段戟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在前面，霍恩又颠颠地跟上来和他勾肩搭背。
进了宫，路遇的宫女太监都轻唤一声“四皇子”，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开道路，秦格颇为感叹：“贤弟啊，你这皇子当得挺痛快的啊，为啥还总往外面跑”·“他们不过当面叫一声四皇子，上下嘴皮一碰，谁都做得来。”
易淮苦笑一声，“背后捅的刀子，做的腌臜事情，多了去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不若三位赤子之心，与你们相处，易某轻松得多。”
秦格似懂非懂，易淮瞄他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到了·”·四人走至一处繁花盛开的所在，停下脚步··新月初升，花瓣上竟也凝了些露水，宫灯渐渐点亮，照得花园中流光溢彩，看得众人眼前一亮。
花园正中的石桌上早摆好了精致的酒菜，易淮招呼着他们坐下，一一为他们斟酒··“哎，贤弟，我们自己来就行了·”秦格接过他手中的酒壶，见易淮一愣，连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既然这顿你做东，那这种小事就别麻烦你了。”
易淮点点头，掀起衣摆施施然坐下，举手投足间颇带着点贵气，看得段戟好笑··霍恩用手肘杠了杠他：“你笑啥”·“没事，喝酒吧。”
段戟给他夹了一筷子，“呐，尝尝这御膳和秦格家厨房的有什么不同·”·“干什么呀小段，”秦格耳朵尖，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嫂子的手艺也不差的好么”·段戟还没答话，就见易淮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嫂子”·霍恩抿了一口酒，嘿嘿一笑：“是啊，嫂子可是个美人，昨天在哄小秦睡觉，你就没见到。”
“是啊，我娶亲了，还有个女儿·”说起妻女，秦格颇有些不好意思，豪情义气都化作了绕指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段戟提起筷子，用干净的一端敲了敲秦格的脑袋：“好了，就别在我们这些孤家寡人面前炫耀了，秦格，你自罚一杯啊。”
秦格也不推辞，乐呵呵地喝了，又敬了易淮一杯：“贤弟来，干了”·易淮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碰，将酒喝干：“红尘滚滚，有幸结识三位，易某实感大幸。
我虽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子，但日后你们若有难处，易某定倾力相助·”·三人收起嬉笑的心思，看着易淮认真的神色，静了片刻··霍恩首先发声：“四……呃不是，易公子啊，说实话，你身为皇子却并无桀骜之气，挺对我胃口。
你这个朋友，我霍恩交了以后水里来火里去，都一句话”·易淮点了点头，又向段戟投去期待的眼神··“我呢，还是那句话。”
段戟慢悠悠地给自己倒满，看他像个小狗似的眼巴巴的，不禁笑出声，“秦格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得了准话，秦格笑眯眯地拍了拍易淮：“怎么样，就叫你别有顾虑吧，我这两个弟弟也都是爽直性子，没那么多计较。”
易淮看看他们三个，也是真心的高兴·他从小过惯了战战兢兢多方试探的日子，如今能有几个挚友，浑身都热了··那时月下的四位少年中，并没有谁是虚情假意，只是时光从来残酷，半点不由人。
——————————————离亭雁番外篇·弹指一梦【完】————————————— ·作者有话要说：唔……今天应该还有一个罗成翰＆陈钰的番外，这样明天就可以继续更主线了~如果不能接受或者不爱看BL的读者，可以跳过，直接等明天秦渡和叶峥就好了XD· ·☆、番外篇·临风雪刃· ·罗成翰小时候对陈钰没什么想法，瘦瘦小小的一个，一看就不能打。
可一旦有人欺负他，罗成翰总是要站出来狠狠揍那人一顿·罗成翰觉得自己只是豪气干云，可他只对陈钰如此，别人受欺负的时候他却连睬都懒得睬，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对。
罗成翰崇拜霍恩，觉得他健壮的体格和无穷的力气就是对战时胜利的保证·而陈钰性子静，更愿意跟着段戟学兵法，自然而然地也就和秦渡走得近些··罗成翰每次闲下来想找人说话，就看陈钰老和秦渡待在一起。
心里不痛快，就要去找他们俩的麻烦·可陈钰每次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罗成翰就老实了，跟魔怔似的，只能丧眉搭眼地回去··可心里憋屈啊，于是就要趁他不在的时候给秦渡穿小鞋。
小孩子么，手段就那么几样，起外号，揪辫子，绊跟头··秦渡也不是吃素的，外号她可以不理会，可罗成翰敢近她身，她就哭·哭声绵长又有力，总是要将段戟引了来，久而久之，秦渡一张嘴，罗成翰就跑了。
等当年瘦小文弱的陈钰长成身段翩翩的少年，秦渡也渐渐出落地有些大姑娘的模样，大将军的女儿，又是段将军的爱徒，营中也自然渐渐有了些关于他俩的传言·一时间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陈钰捡了个大便宜之类的，说什么的都有，听在罗成翰耳朵里全都嘈杂又刺耳。
那日秦渡与陈钰练枪到一半，罗成翰来了，不说话也不动，就站在一边幽幽地看着两人··“小秦，我累了，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吧·”陈钰多少也听说过他们俩不对付，收了势，擦擦额头的汗。
秦渡瞟了罗成翰一眼，点点头··罗成翰绷着个脸看两人和他擦肩而过，攥紧了拳头·又听陈钰和缓的声音响起：“小秦，你先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
罗成翰浑身都松了··“有事吗”陈钰走到罗成翰的身边，鬓发沾了汗粘在脸颊边上，领口微微敞着，五官英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阳光的俊朗之气。
“你喜欢……小秦”罗成翰脑中千头万绪，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几个字，语气却是小心又酸楚，把陈钰听笑了··“是啊，挺喜欢的。”
罗成翰如坠冰窟，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摇晃着身子要离开·陈钰见他这么不经逗，慌忙拉住他的手：“我还没说完呢·”·罗成翰感觉到他硬朗又颀长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的触感，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呆愣在原地。
陈钰看到他的耳朵一点点变红，又轻轻收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你是听了流言，但我和小秦绝无男女之情，我就是把她当个妹妹·”陈钰耸耸肩，“而且，她比较喜欢段将军那样无所不能型的，我也不入她的眼。”
罗成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这些年，自己一直嫉妒错了人·不对，为什么是嫉妒·陈钰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不多问：“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罗成翰猛地叫住他，可真等陈钰停下，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额头渗出紧张的汗珠，沉默了半天··陈钰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那个，你晚上有空的话，来后山吧……”罗成翰咬着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几步就窜没了影子··陈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笑得风轻云淡。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秦渡和陈钰身后就跟了一个罗成翰，传言也渐渐止息··后来陈钰随段戟出征黄河以北讨伐羌贼，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罗成翰拜别秦渡，来到当年的战场··他搭了一座小房子，决定余生就在这里度过，等到百年之后，也埋在这里，陪着陈钰··冬天下雪的时候，他会再烫一壶酒，将身子喝暖了，到屋外耍一套枪。
祭奠黄沙之下的战士，祭奠他的爱人··情到深处恰是空，罗成翰觉得自己也多少悟到了一些·枪尖气势如虹，搅乱飞雪，他的心里只是一片平静··知道陈钰或许是因为霍恩而死的时候，他几乎崩溃。
可到了后来，看到祸首易淮的结局后，他就已经很平静了，平静地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来到这里之后，他甚至开始练习作画，画陈钰从小到大的每一个样子··本来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可提起笔的那一刻，才发现陈钰的每一个笑容都深深刻在自己的脑子里，挥不去，抹不掉。
他是拿惯了武器的手，又毫无基础，刚开始画得一塌糊涂，自己都不忍看·可日复一日地练习，也渐渐有了些模样··第一次入武肃营的样子，第一次和自己打招呼的样子，第一次拦着自己打架的样子，第一次对自己笑的样子，还有，最后出征前的样子。
“成翰，我不在的时候，你更要学会克制自己，不能再那么冲动了，明白吗”·“有段将军在，我们一定会赢的，等我回来，记得给我奏凯歌。”
可当战败的消息传来，罗成翰懵了·他甚至愤怒地抓着同样痛苦的秦渡，质问她，为什么你师父如此不济··想起当年的那些浑事，罗成翰胸中郁结，手中枪头调转方向，在地上冒着火星划过，呲啦呲啦地响着，又很快被落雪熄灭。
这一生喧闹，爱恨无常，到头只剩怅然··天地苍茫，岁月风霜，只他形影伶仃，垂垂一老··一年又一年，等罗成翰再也提不起枪，也提不起笔的时候，他看着满屋的画像，陈钰还是年少的模样。
黄沙白骨，春风无言··————————————离亭雁番外篇·临风雪刃【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多写一点两人之间相处的细节，但到底觉得，对于他们来说，点到为止已经足够。
·☆、内外交困· ·“圣上不必如此急躁，待秦将军来了，一切都会有转机的·”林远叹了口气，将蹲在地上的陆小九拉起来，给他拍拍外袍，又将手中的茶杯塞给他。
“当皇帝真烦”陆小九一口喝干，将杯子一甩·一旁的宫女见龙颜大怒，又注意到林远使了个眼色，战战兢兢地收拾了茶杯，忙不迭地退下了。
作为君王，要说治国之才，陆小九谈不上多优秀·但好在他心地纯善，宽仁治世，又有林远相佐，总算也渐渐上了道·只是……·“将军秦渡求见圣上”·“宣”听外面唱到秦渡的名字，陆小九立刻来了精神，正正帽子，又抖抖衣袖。
“丞相，我看起来怎么样不丢人吧”·林远看他一听见秦渡的名字就变了脸，激动振奋得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暗觉好笑。
“陛下，你该自称朕·”·“知道了知道了·哎，她们竟然来的这么快……”·君臣二人还在嘀咕，秦渡他们已经进了殿中。
“末将秦渡参见圣上·”·秦渡路上已听许梦边说了一些，此刻神情严肃，对着陆小九一跪··陆小九正撸了袖子要将她扶起，蓦地被林远一瞥，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梦边，赐座·”·秦渡点头，并未有丝毫不满·带着叶峥坐下，这才抬头仔细打量陆小九·多日不见，他已经褪去青涩，面容渐渐有些男人的坚毅和身为天子的威严，秦渡颇为欣慰。
而刚刚林远那带着监督意味的一瞥她也收进眼底·秦渡微微颔首，心说看来有林先生在，自己大概是不需要担心小九了··“秦将军，叶姑娘，我想你们也知道了。
当年一战两败俱伤，如今羌贼卷土重来，我朝却已再也没有段将军那样的大将……”陆小九皱紧了眉头，“文臣没一个想得出办法·可用的武将又几乎都已告老，剩下的也只有嘴上叫嚣的本事，真要上阵了没一个靠得住”陆小九越说越气，也绷不住那皇帝的样子，朝着桌脚狠狠一踹，奏折掉落一地，众人皆面面相觑。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如今这一批官员是当初权宜之计选上来的，本就不经用·圣上欲颁求贤令，却遭众人反对·”林远对着秦渡娓娓道来，“现下的情形可谓内外交困，圣上顾及秦将军身体，本不想麻烦你，只是现在需要大将作镇，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秦渡摇摇头，对着陆小九一抱拳：“秦渡既为大周之将，自然任凭圣上差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秦渡本就担心陆小九因为自己从前是她的部下，又是被她一手推上皇位而心存敬畏和顾忌，如今坚决表态大敌在前，自己会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给陆小九吃下一颗定心丸。
刚刚林远的那一个眼神，也正是在提醒陆小九，不该再把秦渡当做姐姐，当做从前那个高不可攀的秦将军，而应该是自己的臣子，君主要臣子做事，难道还要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开口·而得了秦渡的许诺，陆小九心头稍安，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叶峥抢了先。
“小九，你当了皇帝，倒越发胆小起来·众臣反对又怎么样，等你招来了可用之人，他们的意见还重要吗”叶峥把玩着秦渡的衣带，对陆小九一笑，“况且，有秦大将军在这里，你还怕什么”·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陆小九摸摸脑袋，是啊，当初反易淮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什么叫怕，坐到这位子上，倒畏首畏尾起来··秦渡捏捏叶峥的脸，对着陆小九万分恳切：“小九，你如今手握生杀大权，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无论什么时候，我和武威武肃数十万将士都是你的后盾。”
“我明白了·”陆小九点点头，看着秦渡叶峥牵着的双手，深吸一口气：“丞相·”·“臣在·”·“明日早朝颁布求贤令，同时封秦渡为镇北将军，定在半月后出征。”
众人退出大殿，陆小九身子一软，四仰八叉地躺在书案上，虽然疲惫但心头却轻松多了·如今大家再度重逢，共商大计，这令陆小九久违地感到愉悦·况且，他隐隐觉得如果一切顺利，他所设想的一切都能成功的话，那么，这个王朝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子，陆小九就有了十足的野心·他所求的不只是解决眼下的困境，而是开拓一个新的天地，一个充满秩序和光明的未来··叶峥牵着秦渡在宫里乱晃，为避免勾起她的伤心事，特意绕开御花园，只带着她在湖心亭里坐着休息。
凉风习习，穿花渡水拂过衣衫，叶峥蒙住秦渡的眼睛，轻轻在她耳边吹气··“别闹·”秦渡拉下叶峥的手，回头带笑望着她，“怎么了”·“你刚刚是不是和那林远眉来眼去了我跟你说你现在成亲了，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再招蜂引蝶的……”·秦渡哭笑不得，无奈地捏捏她的手：“又在胡说八道了。”
叶峥只是看她情绪不高，随便提点别的转换一下心情，并不是真要和她置气·看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也就嘻嘻哈哈地笑了两声，坐到她身边··“说起来，你要让小九当皇帝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叶峥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向后仰着··“因为他怎么看也不像个皇帝啊，虽然人挺好的吧，但……”·秦渡托着腮，戳戳她的脸：“那现在呢”·“现在啊……”叶峥愣了一下，想起什么又侧头对着秦渡龇牙咧嘴地一笑，“恩，刚刚在殿上最后那会儿，还挺有皇帝样子的。”
“那不就行了·”秦渡看着夕阳的余晖撒在水面上，像碎金一般闪着光，渐渐陷入回忆··“一开始我也只是一时冲动，但到了后来，我突然觉得，或许没有比小九更好的选择了。”
“我相信，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叶峥看她入神，答应了一声捏捏她的鼻子：“半个月以后，就要出征了，怕不怕”·“羌贼不除，就永远是悬在大周子民头顶上的一把剑。
不管怕不怕，这一趟我都必须要……”·叶峥本来眨着眼睛一脸期待，听到她的回答面露不忿，不满地打断：“哎，你就乖乖地说一声怕，然后让我来哄你不行吗”·秦渡愣了，摸摸叶峥的额头：“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呢”·“不说算了。”
秦渡就见叶峥气结地撇了撇嘴，蓦地转过身去，背挺得直直的，一副“你别来招我啊你就是招我我也不会理你”的样子，心中好笑，凑过去捏捏她的耳朵。
“好啦，气包子·我开个玩笑而已·”·看她还是没反应，秦渡叹气，一口咬住叶峥的耳垂··“你放心吧，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你面前，我不会隐瞒也不会逞强的，我怕的时候，一定会来找你哄我的，好不好”·叶峥瞥了她一眼，将人抱进怀里：“这还差不多·”·秦渡靠在叶峥胸口，静静看着晚霞融成一片绮丽的锦绣，散发着温和的光辉。
心想果然还是要看身边的人是谁，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宫里的黄昏也很美··翌日早朝，众臣看着秦渡一身军装，颇为惊讶，议论纷纷··新帝手下乏武将，作风也软，众人心中对他早已打上无能的标签。
而如今羌贼来犯，他竟将那传言中骁勇善战的前皇后请了来··此人出身不凡，父亲和师父皆为天策上将，而本人手段之犀利，看看废帝的下场也就知道了··而秦渡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肃立殿中，站成一道俊俏凌厉的风景。
“陛下驾到——”·陆小九终于出现，居高临下望着群臣跪伏，语气清冷：“秦将军，起来吧，将士戴甲，不必行跪礼。”
“谢陛下·”秦渡施施然起身，看得众人又是一惊··本来陆小九复其将军衔，准其离宫，众人只当他是上位之后驱逐功臣，又或是秦渡心愿达成，自愿离开。
可看如今君臣二人似是默契非常，一唱一和，众人心里都有些惴惴·有秦渡在，陆小九想要推行什么，那些个骨头软的都不敢再吆五喝六地提异议了··跪了好半天，陆小九摆足了架子，才缓缓抬手。
许梦边会意，开口道：“众卿平身——”·“谢陛下——”·等众人站定，林远出列，向陆小九一礼：“臣有一事启奏·”·“丞相直言便是。”
“如今朝政混乱，毫无秩序，皆是微臣身为丞相失职所致·请陛下允臣为陛下寻找良才，将功补过·”林远声音平淡，却听得众人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这是要重提求贤令”·“嗬，过河拆桥，林相不仗义啊·”·“在官场提仗义，疯了吧你·”·陆小九将他们的反应收进眼底，却是开怀一笑，走下高台，对着林远虚虚一扶。
“丞相言重了·只是寻找良才一事，朕亦早有此意，只是先前时机不成熟，多位爱卿上书劝谏，朕便搁置不提·”·“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大周的江山，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不过，也正如丞相所言，如今朝政确实出了些问题·求贤一事，就交给丞相你一手操办吧·”·“谢陛下·”林远不动声色地站回位置，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群臣交换一个眼神，正有人要出列反驳，不意却和秦渡淡淡的眼神相接，铁甲的反光刺得那人眼睛一痛，反应过来时，陆小九已经走上了高台··“另，羌贼大举来犯，于北边阳城外五十里处驻扎。
其人滋扰我大周许久，今次定要让他们一尝恶果·将军秦渡听令”·“末将在”·“朕命你为镇北将军，武肃营和边防军全部听你调遣。
给你半月时间编制队伍，到时朕会亲自送你出征”·“你记住，此役不仅要荡平羌贼，一雪前耻，更要让整个北边臣服于我大周”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前几天作者君忙期末设计作业忙得天昏地暗，今天开始恢复日更~谢谢大家=V=· ·☆、求贤令出· ·陆小九说完便转身离开，许梦边匆忙宣布退朝，几步跟上他，消失在帘幕后。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滑稽又复杂，这皇帝走了，找谁说理去只顿了那么一刻，又默契地将林远团团围住··“林相，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又是求贤又是北伐的，这，国将大乱啊”·“就是，这北边哪是那么好打的，圣上胃口这么大，未免有穷兵黩武之嫌啊。”
“啧，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林相，这都是我们私下的话，你可别捅给圣上·”·林远只是微微颔首，对着他们无奈一笑：“陛下的圣意，哪里是我等可以明白的。
在下也只不过奉旨行事罢了·”说完就穿过人群走到秦渡面前，向她一礼：“秦将军，请·”·秦渡瞥了那群叽叽喳喳的文臣一眼，吓得他们立刻收回上下打量的不敬眼神，又对着林远一拱手：“林相请。”
两人结伴离开，将那一群皱眉跺脚，连声叹气的酸腐文人甩在后面··“想不到小九还有开疆扩土的打算·”等走得远了，秦渡轻笑，对着林远挑了挑眉。
林远将手背到身后，眉间倒似有些愁容··“我也没想到·秦将军，此役你有几成把握”·秦渡抬起手放在额前遮挡阳光，想了片刻：“如果只是赶走羌人的话，九成。”
“九成”林远不解··“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再优秀的将领也不能保证绝对的胜利·”秦渡眯着眼睛，笑得却是轻松。
·林远听她虽这么说，但话外之音明明就带着志在必得的意思，不禁有些感慨，她还是没变，这样一往无前的，才是秦渡··然后心中仍是颇为紧张：“可现在小九要你不仅赶走羌人，还要征服整个北边，你……”·“恩，这样的话，大概就只有六成把握吧。”
秦渡抿唇掰着指头，一一给林远细数，“赶走羌人之后，将士需要休息，粮草马匹甲胄武器这些都需要清点补给·然而此役又不可拖得太久，都城内只有武威营留守，我实在放心不下。”
“北边其他部族与大周并无深怨，出师无名，只怕人心不服·况且我对边防军的系统并不熟悉，战场上再多危险，我秦渡自认毫不畏惧·只是若自己人出了乱子，实在难以收拾。
故此，秦渡只敢说六成把握·”·林远被她掰着指头的专注样子逗笑，想摸摸她的头发，手刚抬起，又猛地僵住，暗自放下·秦渡不仅勇气非常，更是心思细密，自信却不自负。
她明白身为将领，那便是要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担在自己的肩上，这一点最令林远敬佩··“……放心吧，本来圣上就对你心怀愧疚，人力物力这些事，他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行，这就本末倒置了·”秦渡连忙摇头，“打一场仗而已，别把国家给掏空了·”·秦渡的眼神蓦地变得认真又严肃：“关于愧疚，我也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林先生玲珑心肝，有你辅佐小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他年纪轻心肠软，这点还希望林先生多指点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是个将士，能用得上我的时候还心存愧疚，这算什么道理”··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再让我过安生日子，倒还真的有些手痒呢。”
秦渡对着林远调皮地一笑，笑得林远有些恍惚··他记得从前秦渡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现在她的嘴角时常是上扬的，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整个人都温暖又生动。
林远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秦渡，他眼中的秦渡果敢又机智，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可靠将领，可秦渡偶尔露出的小女儿的一面又深深吸引着他，虽然他已经明白那种感觉并不是爱，但仍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亲近。
“秦姑娘，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和叶姑娘在一起呢”·“啊”秦渡听他突然提起叶峥，愣了一下，也并不觉得冒犯，想起叶峥的模样，缓缓开口：“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整个人生吧。
嘻，这是我从太阳部落的歌谣里学来的·”·林远看着她提起叶峥时那充满了喜欢的眼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戳戳秦渡的腰，向着她的身侧努了努嘴：“喏，你的光来了。”
秦渡猛地转头，看见叶峥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林远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对着林远轻声道：“你先走吧，别忘了我刚刚说的啊”·林远点点头，在叶峥靠近前转身离开，留秦渡一人面对暴躁的叶峥。
“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啊我站那看半天了，就看你们说说笑笑的”叶峥也伸出手指对着秦渡腰间猛戳，“还敢动手，我要是不过来，他是不是就直接抱上了”·秦渡也不恼，就着这姿势将叶峥搂个满怀：“好啦好啦，我谁也不抱，就抱你。”
叶峥看她嬉皮笑脸的，一点从前的威严样子都没有了，心里不忿，完全没意识到那都是被自己惯出来的·又见她没一点要解释的样子，叶峥从她怀里钻出个脑袋来，对着她的下巴就是一咬。
“哎哟，别咬了·”秦渡吃痛，对着叶峥的后腰拍了一把··叶峥恨恨松口，看了一眼秦渡下巴上的牙印，转身就要走，却怎么也挣不开秦渡的手臂。
“我告诉你，放开我哦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抢民女”·“哦，光天化日不能强抢民女，就能趁机行凶了”秦渡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叶峥肩上，“喏，我还有证据呢。”
叶峥气结，那石莲花服过之后，连性子都能改变了怎么感觉秦渡的嘴皮子越来越利索，再这样下去，打架打不过，岂不是吵架也吵不过了·见怀里的人黑着脸不说话，秦渡亲亲她的脸颊柔声道：“气包子，我是和林先生说正事。”
叶峥没反应··“我们都成亲了，你还不放心啊”·叶峥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好吧，最后说的不是正事。”
叶峥终于听到自己在意的部分，猛地转过来，揪着秦渡的领子：“你们俩说了什么”·本来她安静地在一边等候，只是后来看秦渡笑得暧昧，林远又上了手才忍不住上前，现在听秦渡终于要坦白，也就不绷着那一副冷脸了。
“也没什么，就是林先生问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秦渡低头看着叶峥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心中好笑，亲亲她的额头··“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秦渡我跟你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就爱挑拨离间的——”·“没有，他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你怎么回答的”叶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秦渡却抿着唇不肯开口·“快说不说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秦渡看着叶峥佯装的凶恶样子，到底还是无奈道：“我告诉他，你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然后他才戳我的腰，说我的光来了·”·秦渡糊了糊叶峥的头发，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我都招供了哦，饶了我吧大小姐·”·刚刚还在炸毛的叶峥忽地安静下来，把头埋在秦渡的肩窝一动不动。
“怎么了，还不高兴，我又说错了”·秦渡恍神间被叶峥挣了开，还在错愕，手又被她牵住了··叶峥忍住眼泪走在前面，吸吸鼻子道：“没有，勉勉强强吧。”
林远回到府中，立刻开始准备求贤令的事情，告示刚一贴出，丞相府门前便拥满了人·林远安排了专人登记，善农耕的，善经商的，善诗词歌赋的，总之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声势之大，立刻传遍了整个都城。
林远将一切安排好，进宫准备禀明圣上，却收到前丞相的请帖，请他去府里一叙··对于前丞相，林远还是感激的，只是之前利用了他，又反了他所效忠的易淮，纵然是林远，此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老人。
然而再是心头惴惴，这趟也还是必须要去··当晚，陆小九叫了秦渡和叶峥一同用膳，瞄见秦渡下巴上浅浅的牙印，低头狡黠地一笑·秦渡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手足无措，尴尬地踩了叶峥一脚。
这要是在平时，叶峥要跟她闹上一阵，可此时却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渡，向她讨饶，倒闹得秦渡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只能低头装作专心吃饭·叶峥对着陆小九眨了眨眼，表示“怎么样，被我治得死死的吧。”
陆小九深以为然，对着叶峥猛点头，动静之大引得秦渡抬眼一看，他又轻咳一声，正襟危坐，看得秦渡好笑··气氛正融洽，许梦边来通传，说是林远来了。
陆小九擦擦嘴巴：“让他进来吧，正好一起吃·”又看了看叶峥，“恩，叶姑娘……”·“我没意见·”叶峥此时也不小心眼了，大概秦渡的那句话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林远在她眼里是彻彻底底没威胁了。
“恩，那就宣吧·”·林远进了屋，衣服上还沾着露水，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得陆小九微讶，试探地开口：“林远啊，你吃过了没没吃过的话……”·“前丞相自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死傲娇叶峥【抠鼻·· ·☆、门生收归· ·前丞相程阳筠向来清廉，门生众多，府中虽无甚珍玩，满满书香却令人肃然起敬。
林远穿过重重亭廊，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进来吧·”·程阳筠此时正坐在棋盘后，等着林远··“学生……见过老师。”
“起来吧，林相·坐·”·林远听他语气平淡，对着棋盘沉思，抖了抖袖子站起身，坐到他对面··“林相走的每一步棋，都好让老夫惊讶啊。”
程阳筠摩挲着棋子，话里有话··林远硬着头皮与他对弈：“学生不敢·”·“不敢废了圣上的事你都做得出来，你有什么不敢的。”
程阳筠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冷的气息，“你瞧瞧你扶的这个新帝，有点人君的样子吗”·“老师这话说错了，”林远抬头，不躲不避地望向他那双不屑的眼睛，“新帝虽登基不久，但其治世之法，用人之礼，比之废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师忠君爱国，学生佩服，但废帝其人心思狠毒，手段残忍，我不信老师毫无所觉。”
“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愚忠罢了·”·林远不知自己为何这么激动，好像容不得别人说陆小九半点不好，当场要拂袖而去，又被程阳筠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身后老人的猛咳声动摇了林远，他终于转身，给程阳筠倒了一杯茶，无奈道：“老师，你若要骂学生别的都行，但学生始终相信，陆玖会是比易淮好上千万倍的选择。”
程阳筠喝了口茶，脸色缓和不少，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呵，我并未真正教过你什么，你不必以师生之礼相待·”·林远站在一边，不开口，也再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听说他颁了求贤令”·“是·”·“哼·”程阳筠放下了茶杯，“这般胡闹，我倒看看他能招来些什么人。”
林远又沉默了，程阳筠倒是不依不饶地：“你怎么不反驳我了”·林远向他一拜：“学生只是觉得，口舌之争最是无谓·等真的到了治世的那天，老师就会明白，圣上做的这一切，都是……”·“罢了。”
程阳筠叹了口气打断林远，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这是我门下学生们的名单，经过我的挑选，都是可用之人，你收下吧。”
林远惊愕万分，程阳筠的态度变化令他始料未及·这样一群读书人若是流落在外，对于社稷来说是个隐患，而对他们自己来说，才华的埋没又十分可惜·现在若是能够将他们尽数收归，那么求贤令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是程阳筠刚刚还……·“干什么啊那个表情，当我老头子那么不识时务，非得和那陆玖对着干”程阳筠狠狠拍了拍林远的头，“不过他们大多烈性子，不一定听你的哦。”
“那……”林远还想问什么，程阳筠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走以后，我会自尽，你拿着我的信给他们看，就可以……”·“老师你这又是做什么”林远急了，这说着说着怎么还要自尽·程阳筠捏捏林远的肩膀，释然地一笑：“总有这么一天的，不必这么哀伤。”
“我的学生我自己清楚，如果我不死，他们绝对不会追随你·老头子今天不是为了陆玖而死，而是为了江山，为了老头子心中的道义·”·“林远啊，等什么时候真到了你口中的那个治世，你也来我坟前跟我说说，让老头子也高兴高兴。”
林远离开程府时，听见里面的哭声，心里极痛·他对程阳筠说不上什么感情，利用过，欺骗过，但如今手上抓着的这份名单如此滚烫，灼烧着他的手，也灼烧着他的心。
大概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士”吧··陆小九听林远说完，陷入深深的自责·林远看着他低头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角，眼泪打在手上，心里只有一声长长叹息。
对秦渡使了个眼色，秦渡点点头，带着叶峥离开··殿中只余君臣二人，陆小九的声音沉闷又冰冷··“如果我不颁求贤令，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林远听他语气不对，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恶狠狠地吼着：“陆小九，你现在是皇帝，你不能假设人已经死了，你现在这样是在侮辱他的选择”·“你们都要我心怀天下，要我爱民如子，程阳筠也是我的子民啊秦将军马上要出征了，这些将士也是我的子民啊，可是我也要亲手把他们送到战场，送到鬼门关林远，你懂我心里多难受么”陆小九压抑太久了，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又苦涩，林远渐渐松了手，看着他无力地蹲到地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流下，平日里猴子一般上蹿下跳的他，如今显得那么无助又可怜。
·“要想成事，总要有人牺牲的·”林远硬着心肠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诏书不用你下，玉印不用你盖，你当然说得轻松”·林远叹了口气，蹲下揉揉他的脑袋：“好了，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我知道你害怕变成易淮·”·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陆小九愣了··“但是，陆小九。
你和他根本不一样，我们都相信你，都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秦姑娘是这样，我是这样，甚至连老师也是这样·”·“这个位置很艰难，你不想有人牺牲，又想建立一个盛世，但这两者是不能兼得的。”
陆小九抱着肩不说话，扭着头看也不看林远··“我还知道，你不想将秦姑娘置于险地，可是又不敢将她留在身边，怕自己哪一天变了，会对她不利。”
“你胡说我根本不会”陆小九突然暴起，一把将林远推翻，骑在他身上，狠狠掐着他的脖子··林远一阵猛咳，脸色通红：“陛下饶命，臣说错了。”
陆小九这才恨恨松手，自顾自坐上了椅子生闷气··林远撑着站起来，给陆小九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想了想又说：“今天秦姑娘跟我谈了谈·”·陆小九耳朵动了动，却依旧不肯回头：“她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大概就是一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林远站到陆小九面前，陆小九抬眼看了看林远，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林远无奈，坐在他身后缓缓道：“陛下，臣觉得，秦姑娘真的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你就放心地依靠她吧，臣相信她一定会带着胜利回来。”
“有时候，依靠也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方式·陛下觉得呢”·林远说到秦渡值得信赖的时候，陆小九本来还想嘲他两句，可等他说完，陆小九也没了心情。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程相的门生，你好生看顾着，该让他们做什么事情，你都自己看着办·别忘了调查背景，这样的换血，朕不想再来一次了·”·“微臣明白，先行告退。”
“等等·”林远刚迈开步子，陆小九又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刚才，对不起啊·”·林远微微勾起唇角：“无妨。”
屋外已是三更天，程相自尽的消息已经传遍，府中拥满了前来吊唁的门生，见到林远来了，众人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却并不是因为敬佩或惧怕，而是充满了鄙视和嫌弃。
林远察觉到了，也并不以为意··接过师母手中的香，林远郑重地拜了三拜，对着牌位磕了一个头·转身掏出那份名单，一个接一个地报道：“宋棋书，高嵩，陈任曦，上官陵……”·被念到名字的人互相看看，自觉地出列。
“林相何事”虽内心不齿，但读书人应有的气度倒还在，更何况老师的葬礼上，谁也不想闹得难看··“我这里有老师的一封信，你们一看便知。”
众人脸色剧变，竞相传看，神情哀伤又无奈·信中写道，如今天下大变，然新帝宽仁，可当明主·愿弟子们摒除偏见，效忠圣上，莫负了为师一番苦心。
大家无法相信心中最是有气节的老师也向陆玖妥协了，可这笔迹又确实是老师的没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林相好本事啊，竟能说动了老师·”·林远望着那棺木，轻轻摇了摇头：“老师高风亮节，林远并未行任何哄骗，是老师自己，愿意相信当今圣上一次。”
府中静了，半晌才渐渐有了回应··“罢了，既是老师的遗愿，学生自当尽力完成·”·林远点点头，最后向着众人一拜：“若真如此，林远明日早朝后，便在丞相府静候各位。”
“等等，老师给你信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林远的脚步顿住，却并没有回头··“他说，等真的到了治世的那天，让我们别忘了去他的墓前通告一声。”
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寒月洒在院子里，落木萧萧，远处笛音凄婉，哀思绵绵· ·作者有话要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QAQ· ·☆、王道之威· ·七日后，朝中官员大批换血，除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外，再设二十四司。
刑部主持修撰《周典》，严明法度，确立秩序；吏部负责调查各地官员，裁撤贪赃枉法之徒；户部登记人口，礼部着手准备科举·工部每日研究水利民生，最是热闹，一进去就听匠人们不断讨论图纸，说这个不可行，又说那个不适用，吵不出个结果来便要闹到陆小九面前。
陆小九哪懂这些，全都抛给林远，自己批完折子伸个懒腰便换上常服去看秦渡练兵··林远瞧见了，也不阻拦，他知道这些天最辛苦的人就是陆小九·事情虽然都渐渐分下去，可最后做决定的人还得是他。
况且北边军情日日变化，夜里有多少急报把陆小九从榻上拉起来，林远也数不清··朝政好不容易渐渐上了轨道，很快又要送秦渡出征，林远忽然有些心疼陆小九·九五之尊的背后，家国大事的重担之下，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及冠的少年而已。
“末将见过陛下·”·陆小九扶起秦渡，从瞭望台上看去，旌旗猎猎，凛凛寒光，奔腾的马蹄声振奋人心·从前他也是校场上的一员，陆小九扶着栏杆，心中百味杂陈。
“再过七八日，秦将军就要出征了·”·“是·”·“还记的你入宫前那坛子酒吗，朕一直收着呢，也没顾得上喝·现在翰哥也走了，人不齐，酒也不香。”
秦渡凝望陆小九日渐俊逸却带着些许落寞的侧脸，缓缓开口：“等末将凯旋归来，就向陛下讨那坛酒·翰哥的那一份，陛下也赏了我罢·”·陆小九闻言愣了一下，再多感伤也都付与一笑：“好。
只要你凯旋，朕什么都听你的·”·昨夜虽然心绪纷乱，但林远的话陆小九都听进去了，只是依旧会担心秦渡，也依旧暗暗懊悔自己那日早朝的决定··陆小九从前觉得比起普通的女儿家，秦将军承担了太多，所以心疼着她，一路帮助着她，也对带给她坎坷的人万分愤怒。
而如今给她增加如此沉重负担的人，却再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秦将军·”·“末将在·”·“朕要你征服整个北边，你怪朕吗。”
“军令如山，何谈怪与不怪·”秦渡却答得轻松，“圣旨既已下，北伐便是秦渡与这万千将士的使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况且征战沙场本就是末将毕生所向，并未觉得有任何不甘或委屈。
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会为我骄傲·”·“此行虽难，但末将希望陛下能够相信我们，若是你都没有信心，将士们又怎么能有斗志呢”·秦渡眼神坚定，看得陆小九心头一滞，久久望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校场外，陆小九突然想起什么：“怎么没见到叶姑娘”·“她回去了·”秦渡说··陆小九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被噎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渡好久没见到陆小九那纠结的滑稽表情，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你想哪去了，她要随我北伐，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跟哥哥们通报一声·”·“哦……”陆小九反应过来，尴尬地嘿嘿两声，秦渡也不为难他，体贴地岔开了话题。
“这几日，很辛苦吧·我虽然待在武肃营里，但外面的情况也多少知道一点，听说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陆小九摇头：“不辛苦。
秦将军，不是只有你出身军营哦·”·“也对·”秦渡拍拍他的肩，也不再多说，“小九是个大丈夫·” ·夕阳的余晖浓烈又醇厚，岁月在风中流淌，陆小九望着天空，终于问出那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秦将军，你还恨易淮吗”·“不恨了·”秦渡却想也没想就回答，“我现在心里只有爱，腾不出别的地方了。”
秦渡找了个空地坐下来，对着陆小九招招手，陆小九忐忑地坐下，见她闭上眼睛似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抹淡淡的笑看得陆小九喉头发紧··“其实，你走后不久，易淮他……就在牢里自尽了。”
秦渡的笑容僵在脸上··距离最后一次见到易淮，已经过去太久，秦渡甚至都要想不起他的模样了·可猛然听到他的死讯，秦渡竟也有些恍惚，原来牢里的那一转身，就是最后一面了吗……·秦渡静了很久，陆小九悬着心，等着她的反应。
“他死了，那这些恩怨情仇，也终于可以算结束了吧·”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陆小九紧紧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秦将军，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秦渡睁开眼，眼眶已然红了。
揽着陆小九的肩轻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本来想关他一辈子，这样的话，他也算解脱了·”·“他，葬在哪里”·“葬在，郊外宁山……林远说，那里是离秦家墓园和英烈祠堂最远的位置。”
“恩，你们有心了·”秦渡深吸一口气，眼神几度变幻，最后只剩无尽苍凉··“带我去看看吧·”·陆小九到狱中看过易淮，侍从唱到“陛下驾到”的时候他还有反应，倏地站起来，脚步还带着过去的威风，看陆小九的眼神也带着不屑。
“你是何人”·“大胆竟然如此冒犯陛下”狱卒眼神凶狠，手里的鞭子扬起来就要往他身上抽，易淮整个人一缩，刚刚的气势全没了，整个人抱着头蜷在墙角，嘴里还不停叫喊着：“别打我，求求你，别打了……”·陆小九抓住那狱卒的手腕，厉声喝道：“退下，谁让你们虐待他的”·狱卒眼神里仍有不甘，却碍于陆小九威势只得离开。
陆小九察觉有异，着了人去查探，自己坐在桌边看着易淮的狼狈模样··他和易淮没有直接的仇恨，甚至，这还是陆小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可能时时刻刻受着折磨，陆小九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
没一会儿那侍从便回来了，凑在陆小九的耳边报告着··原来那狱卒是段将军旧部的侄子，舅舅也死在当年那一战里，真相披露以后，恨极了易淮，每日对他行些下作手段。
陆小九不屑地撇嘴：“小人一个，赶出宫去·”·“是·”·遣退了侍从，陆小九蹲在牢门外，易淮露出一只眼打量着他··“你就是秦渡扶的那个皇帝”·陆小九点头。
“哼，女人送的江山，不要脸·”·陆小九急了，站起身狠狠踢了踢牢门：“嘿，我不要脸，偷了你兄弟用命换来的江山，你就要脸了”·“我没有偷”易淮猛地站起来，扒着牢门对着陆小九狂吼，身上的臭味把陆小九熏得直往后退。
“算了，我也是闲的没事干，来和你这个疯子扯皮·”陆小九掏掏耳朵，准备离开··“等等你等一下”·“干嘛啊”陆小九不耐烦地转身，看见易淮向他跪下了。
“我……求你一件事·”·这一跪震惊了陆小九，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易淮，心思残忍，刚愎自用，万万不可能对任何人下跪·陆小九颇为无措，扯了凳子坐下，向他抬了抬手：“你，说吧，说什么事。”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易淮跪在地上，背缓缓地弯下去，对着陆小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你，重振社稷，善待百姓·”·牢内静了很久，两位帝王都没有说话。
易淮猛地又抬头，眼神前所未有的精亮，死死盯住陆小九：“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让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江山就这么败落了，我易淮死也不会放过你”·陆小九一拍桌子，想说你凭什么威胁我但看他那副外表穷凶极恶，内心却万分无奈又充满渴望的样子，陆小九叹了口气，心软了。
·郑重地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力让大周国泰民安·”·而得到陆小九的承诺，易淮终于脱力，跌坐在地上，再没有说话。
陆小九看了他片刻，转身安排了新人好生照顾他，亲手关上牢门··当夜，易淮自尽·一头撞在墙上，血溅三尺··小太监来报时，林远也在，他不动声色地将陆小九抽动的嘴角和紧攥的拳头都收进眼底，挥退了小太监。
陆小九嘴唇微颤：“林相，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葬了吧·”林远冷漠地草草回答，抓回陆小九的注意力，“陛下，刚刚说到那求贤令一事……”·而如今秦渡看着那座小小的荒坟，所有的回忆都涌上来。
第一次见到易淮，他送了自己一个金色的小风筝；初登基时，他带着自己去向阳池边捞鱼；去武肃营前，他着人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合身的铠甲……·再多的仇恨也随着死亡消散，秦渡如今只记得他年轻时温和的样子。
“易伯伯，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今天南京一直下雨，外面都雾蒙蒙的=O=·明天会更一个林远和陆小九的BL番外~后天秦将军就出征啦~· ·☆、番外篇·锦堂春慢· ·“行了，没事的话你们就都退下吧。”
陆小九捏了捏眉心，俊逸的脸上满是疲倦··“禀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等其他人都退出书房，礼部尚书高嵩还在原地磨磨蹭蹭··陆小九摆摆手：“说吧。”
“回禀陛下，之前朝政大破大立，陛下劳思深重，故臣未曾提起·如今朝堂日渐清明，关外秦将军更时时传来捷报，人心大振·微臣以为，是时候立后了。”
陆小九本来还算认真，可听高嵩说完，就看他无力地向后一倒：“哦，朝政清明了，也打了胜仗了，所以就要立后了……”·高嵩点头，并没觉得这逻辑有什么不对。
却看陆小九腾地坐起来，招了自己过去，伸手凶神恶煞都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高卿啊，你最近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我跟你说林相出身医术世家，你让他给你开副药，就说是朕说的。
啊，让他别跟你收钱·”·高嵩侧脸一红，噗通跪下：“陛下，臣是认真的·”·陆小九烦了：“立什么后啊朕连个妃子都懒得要。”
“陛下，这才是荒唐之处啊”高嵩用膝盖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小九烦躁的步伐，言辞恳切：“堂堂大周天子，后宫竟空无一人，这……这简直闻所未闻”·“朕忙得很，此事容后再议，你给我退下。”
陆小九走到哪儿身后就跟着这么一个大尾巴，气得随便拉了张凳子一坐·“听到没，朕让你赶紧走·”·高嵩仍是满面愁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洗脑陆小九。
陆小九实在受不了了，抓狂地拂袖：“好，你不走，朕走你这么喜欢待在这，一辈子也别出来了”·“陛下……”高嵩眼看着陆小九狠狠关上门，把他锁在里面，欲哭无泪。
小太监察觉情况不对，脚底抹油地悄悄跑去找了林远··“丞相，你快去看看吧，圣上大怒，把高尚书给关御书房里了”·“关在御书房”林远放下手中的笔，也是一脸不解。
高嵩要真说错了话，那也该是押到牢里，这关在书房是什么道理·“陛下他人呢”林远跟着那小太监走到书房门口，试着推了推门，“你有钥匙没”·“有倒是有，可是圣上没发话，小的也不敢开啊……”那小太监将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远叹了口气，也不为难他·转身轻轻敲门：“高尚书，你在里面吗”·那高嵩正唉声叹气，这陆小九也太难搞了，软硬不吃的，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人家伴君如伴虎，到他这伴君如伴猴，虽说只要不犯大错肯定没有掉脑袋的风险，可隔三差五来这么一下，也是挺够呛的。
此时听到林远的声音，高嵩忙不迭地回应：“哎，林相，我在这”·“你跟陛下说了什么，把他气成这样啊”林远也是无奈，这一会儿不看着就要出乱子。
高嵩起身走到门前，倒是先委屈起来：“嗨，我就跟陛下说天下初定，是时候立后了……林相，你说我说错了吗这圣上他登基时间也不短了，连个妃子都没有，这，成何体统啊”·这高嵩只说了第一句，林远就明白为什么陆小九会生那么大气了。
从一开始因为自己倾慕秦渡而对自己横眉竖眼，到结为盟友共商大计，再到如今君臣同心，两人一起经历过的，并不比叶峥秦渡少多少·有时议事晚了，宫门下钥，两人就在书房里挤一张软榻。
日日相处有多少亲密暧昧的瞬间，林远数也数不清·只是陆小九如今是天子，他的责任重大，林远不愿为了一己私情而令他为难·所以陆小九不开口，林远也绝不会纵容自己说破。
而陆小九此人，除了对秦渡还算坦诚，最是心口不一·明明对林远信任又依赖，私下里却依旧没多少好脸色给他·尤其是每次林远提起秦渡，虽然大多只是分析战况，陆小九却依旧很郁闷，林远的话里就是没多少情意也能被他解读出万千缱绻来。
刚刚高嵩提出要立后，他第一个反应竟是立了后，那林远怎么办若是皇后看不惯自己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给他小鞋穿怎么办自己明明是最苛待他的人，如今却为了他大发脾气，陆小九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林远安抚完高嵩，来找陆小九的时候，就看他靠在向阳池边的桥墩子那里睡得正香·眉目俊朗又清逸，发冠微微歪了，透着一分慵懒，就是这么随性的姿势也半点看不出从前那新兵蛋子的邋遢样子。
林远的喉结动了动，给他拨了拨额前的乱发，轻轻晃晃他的肩··“陛下……陛下……”·陆小九睫毛颤动，打开林远的手：“别吵……好烦呐……”·林远却趁着人还未清醒，贪婪又珍惜地悄悄握住他的手掌：“陛下，高尚书说他错了，你饶了他吧”·陆小九迷迷糊糊地，把头转了个方向，手却并没有挣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林远温柔地看着他翘起的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又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拨弄。
念及那小太监还跟在后面，叹了口气将人抱起来，对着小太监轻轻说：“听见了吧，陛下让你去开门·”·“是、是，小的这就去将高尚书放出来。”
小太监脸色绯红，头也不敢抬，赶紧转身跑了··林远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皇帝陛下，微微一笑··陆小九确实累了，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醒来见自己躺在床上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套上外袍走到桌前。
心说这会儿也睡不沉了，不若继续批折子，批完直接上朝··又打了个哈欠想给自己倒杯茶，壶里却早已凉透了··守夜的太监听见动静，将房门打开一道小缝：“陛下不可丞相说过，深夜喝凉茶最伤胃，陛下要喝热的，小的去给你沏。”
陆小九点点头，放下茶杯，却看书案上奏折分门别类，垒得整整齐齐，打开一看竟全都已经加上了朱批，盖好了玉印，脸色变了变··小太监端了茶上来，陆小九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低沉的声音吓得小太监腿一软：“你，去把林远给朕带过来。”
“陛下，这天很快就要亮了，不如等早朝再……”·陆小九缓缓转身，眼神凌厉：“不要让朕说第二遍·”·小太监立刻转身跑了。
林远来时，就见陆小九坐在椅子上，一脚将那些奏折踢翻，滚落到自己面前·林远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一本一本捡起来，整理好摞在书案上·这都是林远在他睡着时仔仔细细批的，身为丞相，本来就很忙碌，这些也都是他额外的辛苦成果。
陆小九挑了挑眉，又是一脚··林远的手僵在半空，无视陆小九挑衅的眼神，再将腰弯下去，继续收拾··重复数次，林远也并不厌烦，只是最后只把折子抱在自己怀里，平静地注视着陆小九。
君臣之间暗流涌动··“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么·”·“知道·”·陆小九看着林远如此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暴虐的欲望，想折辱他，想轻贱他，想让他跪下求饶，可到底不是那块料。
撑着个威严样子，脸都快要抽筋了，最后只有不痛不痒的一句：·“谁让你擅自替朕批折子的”·却没想到林远根本不为自己辩解，对着陆小九不卑不亢地一拜：“臣犯下如此大罪，请陛下责罚。”
陆小九本意只是想敲打敲打他，立立威罢了，看他如此坦荡请罪，倒是愣住了，半天才恼羞成怒地吼道：“别以为朕不敢罚你”·“臣不敢如此以为，但请陛下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林远低着头，声音中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似乎是对陆小九失望至极，只想趁此机会正好离开这个无理的君王··陆小九的肺都要气炸了，狠狠一拍桌子转过身去：“你给我滚立刻滚朕再也不想见到你”·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放下了折子。
陆小九的心揪着，肩膀塌成一个无力的形状·他根本不想林远走，但此时骑虎难下，再让他开口挽回更是绝不可能，耳朵时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听到林远的脚步声，陆小九紧紧闭上了眼睛。
走了吧，走了也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什么时候会走··屋内终于重归寂静，偌大的寝殿冷飕飕的·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已是四月了，可到了晚间仍是透骨的凉。
陆小九感觉自己眼眶湿润，想抬起手揉一揉，不意却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刺激得陆小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陛下，别哭了·臣不走，臣会一直陪着你。”
“谁……谁哭了”陆小九再也憋不住眼泪，狠狠给了身后的人一肘，“说了让你滚，没听见啊”·林远吃痛，却并不放手，将头埋在陆小九的颈窝，轻轻咬他细嫩的脖颈：“臣不滚，臣滚了，陛下不就更难过了”·“你胡说——唔——”陆小九还要顶嘴，人却被林远转了个圈狠狠吻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陆小九从未有过类似体验，整个人僵在林远怀里，目瞪口呆地由得他放肆纠缠，半天回不过神来··一吻结束，林远喘着气刮刮他的鼻子：“不闹了”·陆小九呆呆点头，又猛地摇头，看得林远好笑，紧紧抱住他，呼出一口暧昧的长气：“陛下，臣是你一个人的，你都不要我的话，叫我怎么办才好呢”·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又在胡说什么……”陆小九嘴上不服，心里却荡漾出一种难言的甜蜜。
轻轻地回抱林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过，既然你这么可怜兮兮地没人要，那朕就勉为其难照顾你好了·”·林远勾起唇角，眼神满足又深情。
“那微臣就，多谢陛下了·”·这边厢两人浓情蜜意，可之前大吵的那番动静却早已传遍，早朝时分，众臣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两人的神色·看林远面上一切如常，依旧站在丞相的位置上，陆小九却脸色涨红，好像被痛骂的是他一般，顿觉稀奇又蹊跷。
林远将众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悄悄对着陆小九笑着舔舔嘴唇，看得皇帝陛下浑身都像要烧起来似的··陆小九咬牙，这得意忘形的流氓丞相，可真该管教管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青陵：小九，请问此时你对于这门亲事有什么想说的吗【星星眼·陆小九：朕可以说脏话吗·青陵：当然不可以。
陆小九：那朕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出征之前· ·父母辛辛苦苦养育子女十几年，但上了战场，失去性命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按道理来说，出征前一天，该让将士回趟家。
但这一次，秦渡丝毫没有提及此事，依旧陪着将士们操练··“你们是娘们儿吗这么没力气”秦渡穿行在队伍中，一一纠正他们的姿势，神情严肃。
她的嗓子早已嘶哑，鬓发也微微乱了，面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惫··天气还远没到回暖的时候，但人人都已是热得不行，汗水渗进眼睛里，刺激得又痒又痛，却都并没有怨言。
秦渡一个女儿家都坚持着，他们还能叫苦不成·“休息一炷香”·秦渡不是急功好进之人，今日操练只为保持状态，明日就要出征，若是练伤了，路途遥远加上水土不服，很有可能就会对战斗力造成极大的损失。
而操练暂时结束，也就不分什么将官和兵士，大家席地而坐，又自觉地给秦渡让出一块地方··秦渡捏了捏自己胀痛的脚踝，半天才开口道：“对不起啊，兄弟们。
时间紧迫，这次没法让你们回家了·”·将士们静了·明天就要离开都城了，没有谁不想回家看看，但见秦渡眼神落寞，倒都安慰起她来··“没事的秦将军。
我们都明白·”·“是啊，打了胜仗再回来，爹娘更高兴·”·秦渡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心里又酸又涩·从小到大，她最熟悉的就是军营里这些少年，他们大多涉世未深，十几岁就进了军营，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远比常人来得多，性命也常常是由不得自己。
相较于同龄人，他们都非常早熟，对生死都已经有了觉悟的人，又有什么看不开呢·可对于秦渡来说，他们都像是自己的兄弟，自己承受过的不幸，更不希望他们也承受一遍。
看着他们委屈，心里最难受的反而是秦渡··“呃……秦将军”·秦渡身体疲惫，人又沉浸在忧伤里，被叫到名字才回过神来，“怎么了”·“那个，营门外有个姑娘，盯着你看半天了哦……”·秦渡心头一颤，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不意外地看见了扒着栅栏的叶峥。
不过五六日不见，秦渡就觉得叶峥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恩，不过也可能是站得远看不太清的缘故··将士们大多还没注意到，听人一说都伸长了脖子对叶峥多番打量，窃窃私语。
“哎，你看到没，我觉得和秦将军一样好看诶·”·“恩，是挺不错的·不过我还是觉得秦将军更俊一些·”·“秦将军俊是俊，当媳妇的话……嘿嘿，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姑娘好。”
秦渡对叶峥招招手，示意她可以进来·又回过头来横了那些兵们一眼：“看什么呢，没大没小·”·“嘿嘿，秦将军，那姑娘是你什么人啊我之前就看她和你走得挺近。”
那带头的小兵脸色微红，见秦渡眼刀飞过来，又赶紧摆摆手：“我，我没别的意思啊·就问问，问问·”·从前武肃营里的弟兄如今大多得了提拔，留在武威营里训练新兵，镇守都城。
这一批将士和那时的已经不是同一批，不认识叶峥也属正常·而如此美人，又有谁不爱能问得美人芳名，就算被秦将军训斥责罚，那也值了··叶峥此时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她是穿惯了白衣的，身段又美，此时往色调庄重的军营里这么一扎，可谓是令人眼前一亮，怎一个惊艳了得。
秦渡拍拍衣服站起身，搂着叶峥的脖子霸道地往怀里一带，挑衅地看看刚刚发问的那小子，宣誓主权：“不是什么人，就是秦某的家眷而已·”·叶峥立刻愣了，将士们也愣了，秦渡就见几十双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心中好笑：“不信”·和当初的林远一样，大家都点点头表示不信。
两个女儿家嘛，秦将军虽然厉害，但也不能……而叶峥还没反应过来，秦渡的气息就已经到了她的唇边，数日的思念此时倾巢而出，将所有顾虑都挤得没了位置。
叶峥眉眼弯弯，回抱住她，吻得温柔又旖旎··这旁若无人的大胆一幕，将一群热血少年看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刚刚还在暗暗比较着两人谁比较适合做媳妇，却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已经内部消化了……·虽是情难自禁，但秦渡也有分寸，没过一会儿便不舍地放开叶峥，又瞄瞄那群面色如土的小子们，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行啦，休息够了就继续训练。
阿峥，你在边上等我好不好”·叶峥点头，自去寻了根木桩打起来，却依旧时不时往秦渡那儿瞟，看不够似的·秦渡偶尔和她眼神相接，微微一笑，两人之间恋爱的气场看得众人心尖儿都甜腻得很。
好姑娘都在一起了，我们这些穷小子还有什么盼头哇··“素闻秦将军枪法如龙，今日可否展示一二，也壮壮大家的士气”·刚刚那小子名叫谢承影，性子颇烈，刚刚被秦渡那么直接的一个回答弄得颇为不服气，实在按捺不住想和秦渡比上一场。
秦渡不置可否，将手中□□扔给他，自己随意挑了一柄梅花枪，对着他勾勾手指··叶峥好久没见到秦渡这般潇洒模样，停了手里的剑，专心地给她加油，完全不曾意识到眼前纷争全因自己而起。
“小秦加油打趴他们”·秦渡对她一笑，全不把来人放在眼里·而谢承影受不得激，抡圆了枪就向秦渡冲过来，秦渡一记飞腿攻他下盘，绊得他一个踉跄。
谢承影到底年轻，反应极为迅速，人未转身枪已先至，直扫秦渡腰间，被她堪堪避过·秦渡调转枪头，梅花枪尖□□地里，双手握着枪身，整个人借着枪身的支撑腾空起来，与地面平行，身影带风，给了谢承影一记飞踹，闷哼一声滚出几尺远。
秦渡稳稳落地，拔出枪头，甩个枪花直指谢承影··瞬息之间，一招制敌，众人都傻了眼··那谢承影虽然年少冲动，但到底本性纯真，吐出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对秦渡一抱拳：“秦将军勇猛过人，谢某服了。”
秦渡将他扶起来：“你心思浮躁，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败了，入列吧，好好看着·”·又转过头去声音温和，“阿峥，你过来一下好不好”·叶峥正在兴奋地拍手，见秦渡叫自己，两步蹦到她面前：“怎么了”·“刚刚你都看见了吧像他那样，再来一次。”
“可我是用剑的，演示给他们看有用么”·秦渡拍拍她的肩：“兵器不同，但攻击的重点是相似的，来吧·”·叶峥点头，三尺青锋出鞘，低低的剑鸣震得秦渡耳朵动了动，脚尖一点，敏捷的身子躲过叶峥试探的一剑，背在身后的□□挥至身前，与她鏖战起来。
叶峥攻势越发猛烈，秦渡却应对自如，甚至还有功夫给将士们讲解：“打仗靠的是兵器，但最终能带回胜利的，还是人·”·“战场上以一对多，靠的不仅是自身攻势有多猛，更要万分谨慎，能迅速分析战况。”
秦渡一枪穿过叶峥肋下，对着将士们喊道：“谢承影，陆锦棠，齐舟，你们三个，一起上”·被叫到的三人对视一眼，握紧手中兵器加入战团，秦渡不再说话，专心与四人周旋。
同样的□□，握在秦渡手里就是舞得密不透风，三人在外围戳了半天，硬是近不了秦渡的身，而自己身上已中了五六下，都有些气馁··“你们这是怎么了，连个娘们儿都打不过吗要你们这些人上战场，有什么用若是这点程度就怕了，那就趁早滚回家去，别丢我武肃营的脸”·明日就要出征，秦渡到底还是有些急躁，她再威风，到底力量有限。
冷兵器时代，战局从来不会因为区区一个人而扭转··叶峥看她脸色不好，悄悄凑到耳边：“小秦，你说的虽然没什么不对，但会不会太狠了啊，他们要是撂挑子不干……”·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恰好是能够让另外三人听到的程度。
谢承影脸一红，咬牙对着秦渡一刺，突如其来的一枪令秦渡身子歪了歪，却对着他鼓励地一笑：“出其不意，很好·再来”·四人交换一个眼神，齐攻秦渡右肩。
这个位置一旦击中，会直接导致秦渡□□脱手，而只靠长拳，四人自认并不惧她··秦渡却早已看穿一切，一个横扫，四人被迫后退一步，刚刚站稳，秦渡回马枪已到，挑中齐舟的腰带，一个使力将他甩向一边。
枪尖一收回又立刻刺入谢承影和陆锦棠两人中间，左弹右跳连番击打，两人肋骨生疼，动作迟钝，又被秦渡对着胸口一踢，向后一倒半天爬不起来··战况又瞬间回到秦渡叶峥一对一，秦渡抬手，示意到此为止。
“你们刚刚都看到了，无论对手是谁，人数优势的情况下，只要你还有斗志，那就都可以一战战场不是平时切磋，没有以多欺少这种说法”·“而在你以少敌多的时候，需要迅速看清敌人的实力，找准最弱的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丧失战斗能力。
人数一少，你的压力就会立刻降低·只要能多拖片刻，就一定会有战友来救你”·叶峥听她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心疼地走到她身边，秦渡握住她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明日就要出征，陛下会亲自在城墙上为我们壮行·今夜，大家就好好休息吧·”·众人向秦渡深深一拜，渐渐散去··秦渡牵着叶峥的手回房，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叶峥抬手阻止。
“你今天说的够多了，歇会儿吧·”·秦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最近几日，叶峥不在，她确实累了，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地靠在叶峥肩上，什么也不想了。
夜里两人躺在一处，叶峥抱着秦渡喃喃道：“今天你在他们面前亲我，其实我挺高兴的·听你说我是家眷，我有一种被承认的感觉·”·叶峥想起自己从前和许梦边介绍秦渡时，为怕许梦边不理解，只说她们是好姐妹。
如今秦渡却能大方宣布自己和她的关系，这让叶峥很感动··“不过，确实有点突然，我吓了一跳·”·秦渡心说，我要是不赶紧宣布，就你这脑子，只怕要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兵蛋子们生吞了都不知道。
闭上眼睛狡黠地在叶峥锁骨上咬了一口，秦渡也很满足，这么笨的傻叶峥，就交给我来保护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不小心爆了字数，明天出征，明天一定出征~· ·☆、沙场点兵·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出征当天，秦渡银鞍白马，与叶峥并肩望向城楼。
百姓自觉站在路边，为出征的将士们默默祝福·陆小九看着她们平静的脸，眼里渐渐盈满热泪·到底是分离的时刻，前路又凶吉未卜，有些感伤也是难免··林远站在他身侧，对着秦渡一笑，推推陆小九：“陛下，你该说话鼓舞士气了。”
“朕知道呀，你别烦”陆小九吸吸鼻子，努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秦渡说得对，自己都没信心的话，将士们又怎么能有斗志呢。
“此次北伐，任重道远·然大周将士从来都是骁勇无比，你们更是秦将军挑选出来的栋梁之才，朕心甚慰·愿你们能上下一心，扫平敌患，还北境一个太平”·陆小九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将士们将所有的豪情都付与一声纵情大吼：“陛下放心，末将定用此身热血为陛下封疆”·此次出征，秦渡带了三种旗帜，代表国家的“周”字旗，以及代表将领的“秦”字旗、“段”字旗。
如今它们在风中猎猎作响，混在将士们的吼声里，显得厚重又肃穆··眼前的一切和当初段戟出征何其相似，而大将位置上的人已经变成了自己··秦渡一抬手，声音渐息，城门打开，队伍开始移动，整齐的脚步声震颤着每个人的心。
陆小九看着他们鱼贯而出，转了个身袖子一撸跳上城墙，对着将士们的身后喊道：“嘿，咱们是二十万出去的，回来一个都不许少，听见没有把羌贼赶跑了，把胜利给老子带回来”·秦渡回头，就看见他那猴儿似的样子，林远怎么拉也还是扒着城墙不肯下去，对着下面的将士吹口哨，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有小九在的话，无论什么仪式都和庄严搭不上边··“陛下放心吧，这次肯定让羌贼有来无回”·“就是三番两次地来犯，这次肯定让他们跪下叫爷爷”·陆小九笑得开怀，越发闹腾，竟还捡起石子往将士们头上丢，砸在头盔上嘣噔一响。
林远实在看不下去，招了两个守城的军士把陆小九拉下来，对着秦渡喊道：“秦将军，你们快走吧，圣上身体不适，先行告辞了”·秦渡哭笑不得，对着他们挥挥手，带着停下的队伍继续前进，耳边还听到陆小九哇啦哇啦地叫喊着秦将军什么的，她脖子一梗，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队伍渐渐地看不见了，陆小九无力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眶一圈红··“陛下，回宫吧·”·拉着林远伸来的手站起来，最后望了一眼大军离开的方向，陆小九揉了揉眼睛。
“恩，回宫·他们就这么走了，朕却还有折子要批·”·而按照秦渡的计划，到达北边之后并不急于开战，所以一路上都让士兵们保持最快的脚程，到了边防军营再行休息。
·二十万人一驻扎，什么也不用做，就是一个极大的震慑·秦渡一到，就和边防军的统领徐文取得了联系，清点人数，归置粮草，制定作战计划·等一切完成，天边已经渐渐泛起微弱的光亮。
叶峥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秦渡整夜都没有回来·而帐外战鼓连天，听得叶峥心惊··几下穿好衣服，擦了把脸，叶峥提着剑就冲了出去·可放眼望去，军营外全是自己人，半个敌人的影子也看不见。
一列执旗兵一字排开，高举秦段两旗·一面黑底红字，一面则相反，红底黑字，却都是一般的威武··而秦渡骑着踏雪，红衣银甲极为扎眼，秦格的那柄长枪握在她手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人一马飒沓流星，穿行在大军中间，似一段劲风中飘扬的红绫··将士们正在她的指令下，变换着阵型·加上十万边防军，秦渡可调遣的共有三十万人，只是边防军中有不少老兵，并不是全部都可以上战场的，秦渡已命令了徐文统筹编排。
而如今千军万马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一眼望不到边·这北边的地势较为平坦，只是土质较松，马蹄不好着力，更加考验骑术·而骑兵依旧潇洒，扬尘千里，步兵们吼声震天，气势慑人。
若是心智不坚的人站在他们中间，只怕要当场吓破了胆··“我知道，驻守北境的将士们，有不少都和段戟将军有些渊源当年一战，段将军遭小人暗害，功败垂成。
秦渡师从段将军多年，此役定要大获全胜，以慰先师”·秦渡的声音坚定又洪亮，没有一丝犹疑··“我们虽然有三十万大军，但是此役绝不是以命换命秦渡答应了陛下，要用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我虽是个女儿家，但绝不会意气用事，盼望各位能够听从指挥，相信秦渡”·边防的军人大多受过段戟照顾，刚刚看见那面段字旗就有不少人红了眼。
他们早就听说了秦渡的身世，如今又见她骑术精湛，在队列中纵横自如，全无女儿家的娇气，对她本就没有什么偏见，又听她言辞诚恳，心说果然将门虎女，不可小觑··当下便立刻形成一呼百应之势：“末将定唯秦将军马首是瞻”·秦渡点点头，却仍是眉头紧皱。
气势虽盛，但人数太多，对于指令的配合度不高，往往前面的人已经完成了阵型的变换，后面的还没跟上·况且边防军平日里的训练和秦渡的人不一样，这默契培养起来，还得花些时日。
秦渡不是急躁的人，今日只是第一次看看情况，对于将士们紧急集合时的行动力她还是很满意的，况且她的那二十万人和她一样几乎没有休息，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秦渡眯着眼睛望了望羌人的营地，冷冷一笑··哪怕只有这样的程度，想端了羌人的老窝，也是轻而易举·他们恐怕早已听见了动静，此时动摇的军心，一定已经足够让他们的将领头疼了。
那就让他们苦恼去吧，我们的将士该休息了··秦渡捏捏拳头宣布解散，又是一阵热火朝天，整个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连日赶路，又操劳一夜，秦渡也确实累了，从马上下来的时候都觉得脚步有些发飘，不意却撞进了叶峥怀里，看着她阴郁的脸色，秦渡心虚地站直身子。
“你来啦……”·叶峥一句话也不说，将踏雪的缰绳交给秦渡的副将吴起，横着抱起秦渡就往军帐里走··“放我下来啊，大家都看着呢。”
秦渡的脸立刻红了，大将军被一个女子当众搂搂抱抱的，这……·“闭嘴·”叶峥态度极为冷硬，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秦渡把脸埋在叶峥怀里，头也不敢抬，全没了刚刚的威风。
还好军帐不远，大家又都忙着自己的事，倒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进了帐中，把人放好，又解了她的铁甲，盖好被子，叶峥坐在床边面无表情··“什么也不准说，睡觉。”
自从秦渡上次昏迷，叶峥就万分注意她的身体状况，那石莲花虽奏效，可她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再来一次的话，就算叶峥还能取到石莲花，也并不能保证一定还有用了。
叶峥一想起当时秦渡微弱的呼吸和苍白的脸就浑身发冷，如今见她又不知道照顾自己，恨不得狠狠咬她两口，长长记性··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的命不止是她的一个人的。
太阳部落那难熬的一夜，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叶峥真的承受不起··秦渡悄悄地摸她的手，讨好地低语：“我睡我睡，你别生气哦·”·叶峥横她一眼，秦渡赶紧闭上眼睛，只是手还抓着，叶峥想抽走她还不让，就这么在被子下面拉锯着。
叶峥被她缠得无奈，心情虽然依旧压抑，却被秦渡难得的粘人模样所打动·别的姑娘家撒娇哄人都是千娇百媚，也就是她，只会不依不饶地拉着别人死不放手·可叶峥就吃这一套啊，叹了口气躺在她身边，将人抱紧，半天恨恨冒出一句。
“你真是把我气死了·”·秦渡眉眼弯弯，听着叶峥有力的心跳，睡得安稳又香甜··三个时辰以后，秦渡睁开眼睛，这回换她在身边摸不见叶峥，慌忙坐起来，脑中仍是昏沉。
叶峥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就见她呆呆坐在床上，暗暗觉得好笑··放下手中的盘子，给人披上外衣，捏捏她的脸道：“起来吃点东西吧·”·秦渡点点头，自觉地在桌前坐好，张开嘴巴等叶峥喂。
“好吃吗”叶峥说··秦渡鼓着腮帮点头··“真该让你的小兵们看看秦将军现在的样子，这么大人了，吃饭还要别人伺候着，羞不羞”·秦渡作势要接过碗：“那我自己吃好了，我睡饱了，有力气了。”
刚刚还在调笑她的某叶姓女子却不乐意了，将碗护在怀里不让她碰：“不行，我就喜欢伺候你·来，啊——”·秦渡乖乖张嘴，吃得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偶尔也是很霸气的哦，所谓一物降一物~~~秦渡治军有一套，叶峥治你有另一套~~~· ·☆、帝王之星· ·此时羌人的营地里正骚乱着，全没想到此次周军竟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统领曲岩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在大周都城临安多插几个探子，总好过如今新帝已派了大军前来，而他们这边却才刚收到陆玖颁布求贤令的消息··如今对于战败和死亡的恐惧弥漫在整个军营的上空，和大周高涨的士气形成明显的对比。
·他的副手伊权早已沉不住气，捋着自己打着卷的胡子，怎么也捋不顺··“统领，我刚听说，这大周的将领是个娘们儿，大概——”·曲岩正烦躁，就听他不懂分析形势，只冒着侥幸的酸水，掷了手中的茶杯：“滚一边去”·“那姓秦的不是个好对付的，看到她刚刚竖起的段字旗没有蠢货人家这可是有备而来，要一雪前耻”·当年一战两败俱伤，段戟就是身负暗伤依然将羌人赶出了黄河以南，时隔数年才渐渐恢复元气。
本来以为新帝继位，大周总要动荡一番，趁此机会将它边境这十几个州拿下应该不成问题，可没想到它们的应对速度倒快，整肃了朝堂后立刻发兵，半点不带拖延的·这个变化令曲岩万分心焦，那面段字旗也令他心跳急速，段戟当年的威势实在是狠，给北边部族留下的阴影不管过多久也还是难以去除。
伊权不敢说话了，站在一边悄悄观察曲岩的神色·看他皱着眉头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去告诉所有的士兵，敢散播谣言乱我军心的，一律按奸细论处”曲岩年纪不大，却也算个老将了。
对于这些手段最是熟悉，虽然下作，但却有效·此时就怕秦渡连番施压，渗透进来，后果不堪设想··伊权点点头，正要掀了帐帘出去，又被他叫住··“……把军师给我请来。”
“是·”·军师刑天启，善观星象，羌人最敬重的占星师刑逸在一个雪夜捡到她，抬头一望，星象竟是从未见过的非凡璀璨，便给她赐名天启。
刑逸过世后，便由她接替占星师之位·此时天启一身白袍进了帐中，眉淡而远，眼神平静无波，纤长的睫毛落下细密的投影，竟像个玉雕的人儿一般··曲岩定定地望着她，叹了一口气。
“军师近日观星，可得了什么启示吗”·此时已是黄昏，帐中一片安静·而得不到刑天启的回复，曲岩也不恼，就这么等着·等夕阳收走最后一丝光线，刑天启微微颔首：“统领随我来吧。”
帐外的士兵正在忙着点起火把，见了他们两人，纷纷跪下行礼·刑天启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都低着头，只见得她的长袍拖在地上，滚出一道道洁白的波浪。
站在整个军营的最高处，刑天启停下脚步，玉指纤纤·曲岩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天悬星河，繁星灿烂，却看不出什么门道，倒是远处大周营里的篝火令他心焦··“烦请军师解惑。”
“那是紫微星，绕着它的，就是北斗七星·”刑天启的声音温和，娓娓道来，“前些日子，紫微忽明忽灭，而七星中破军大盛，紫微吸取其力，终复得无尽光华。”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廉贞、贪狼、武曲、文曲、巨门、禄存六星，数十年来从来黯淡，如今却大绽光芒·”·刑天启幽幽看了曲岩一眼。
“哪怕是师父还在，她也定然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帝王之星·”·她的声音平静，听在曲岩耳中却如同雷霆般炸响··曲岩的拳头攥得极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意思，那陆玖，他是命定的天子”·“不仅如此。
白日里我远远望了那女将军一眼，我可以肯定，她就是破军的宿主·”·刑天启全不惧曲岩浑身的戾气，占星师大多已至无爱无恨之境，她们可窥天机，却不可违逆天命。
该说的都已经说，要如何做，那就全看曲岩了··可她人已转身，却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此战必败·统领，不若……”·“我绝不会向大周投降的。”
曲岩冷静决绝地打断她，手中弯刀闪着寒光·“不试一试，曲某不能甘心·”·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这次也还是输，那么羌人就再也没有实力能与大周一战。
苦心筹谋多年，要他为了一个星象就放弃，绝不可能··刑天启微微一笑·远处的树林在夜风中摇晃，如同波涛一般，却是静谧无声··“统领既有此决心，天启定然全力襄助。”
除了是占星师之外，刑天启还是个羌人，曲岩既已决定要打，那么刑天启就不能袖手旁观·哪怕是遭天谴，她也并无任何畏惧··师父，我还是让你失望了。
徒儿做不到心如止水，终究只能算个俗人··大周是被上天眷顾的国家，可就算我们是遮挡星辰的乌云吧，那也是我们的宿命··曲岩没有回头，刑天启走得远了，转身望望那个坚毅的背影，忍不住会想，他若是生在大周，说不定就和那秦格、段戟一样，会是个流芳百世的传奇将领吧。
只是天意从来高难问，凡尘俗子，没有谁能够真正解脱··大周军营中，秦渡正在看徐文统筹的名册，边防军十万人，可以上战场的青壮年只有七万·剩下的三万人虽然不能作战，但留在军营里看看粮草还是绰绰有余，毕竟若是战线延长，粮草的安全还是非常重要的。
又指派了几个信得过的副将，将三十万人分开来，便于指挥·秦渡表示，初次交锋时，我方只需要上一半的人即可，若是不够，再行支援·反正我们人多，兵士的轮换可以使大家得到充分休息。
几个副将都表示同意，作战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叶峥钻进帐子里的时候，他们也就都自觉地提议散会··“秦将军，夜深了，你休息吧·作为主将，你不能累着。”
秦渡点点头：“把今天的安排都落实下去，你们巡营的时候顺便就把人安排一下·这几日的操练也不能停，随时做好作战准备，羌人一旦异动，我们就立刻发兵”·“末将听令”·“那就散了吧，你们也早些休息。”
众人皆散，秦渡的手指还在地图上划来划去，若有所思·叶峥走过去揽住她的腰，牙齿磨着她的后颈·亲密的身影投在军帐上，难分彼此··“我可以上战场吧，秦将军。”
“恩，可以·”·“咦”听她这么痛快答应，叶峥倒奇了·“怎么，不怕我跟着你又出事啦”·秦渡挑衅地一笑：“我不怕，你怕了”·叶峥看她那生动的模样，心里一烫，又痒得要命。
浓烈的感情都化作紧紧的拥抱：“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并肩作战·”·当初面对狼王时，秦渡将背后交给自己的感觉，叶峥至今都不能忘怀·当时两人还未说破，可只是背靠着背，叶峥感受到她全然的信任和依靠，心里的激荡难以言说。
·如今终于又有机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这和当初帮她复仇不同，这是真真正正地在她身边，叶峥长剑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人能够伤害她的爱人。
秦渡蹭了蹭叶峥的脸颊：“那你要保护好自己哦，我给你准备了一身甲，要不要试试”·“好啊·”叶峥亲亲她··“那你先把我放开，我去给你拿。”
“不放，放了你又要跑了·说不定还把我打晕什么的，我得防着你又把我丢下·”·秦渡愣了，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说了半天你以为我刚刚是骗你的嘴上说带着你上战场，诱你没了戒心，然后再把你打晕送回临安”·“我没以为你骗我，但是我什么都可以不防，这个我得防着。”
叶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紧紧缠着秦渡，像只粘人的小狐狸··秦渡这才知道叶峥的心结有多深重，叹了口气·自己造的孽，还能怎么办，哄呗。
“阿峥，我们都成亲了，我不可能再离开你的·”秦渡将叶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掰开一根叶峥又回去一根，无奈地捏捏她的手，“我发誓好不好”·“不好，万一灵验了呢。
那你不就又要受罪了·”·这嘴上心疼着，心里还是不信任·秦渡转过去搂着她的脖子：“那你说要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抱着上战场吧”·叶峥蹭着她的鼻尖，坏笑着道：“当然不能抱着上战场，但开战之前，我都要这么抱着你。”
秦渡没辙了，没好气地看着叶峥：“好吧，那甲衣在右边的箱子里，你抱着我过去吧·”·叶峥响亮地亲了她一口，眉眼里满满都是爱意··“民女听秦将军令走喽~”·有人说，这世上有多少甜蜜，就有多少悲伤。
此时刑天启走出羌人的营地，开始了她的计划··曾经高贵的占星师就此堕落，边关月寒，照在她的白袍上，凄美又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 ·☆、清角吹寒· ·“秦将军，前方来报，羌人已拔营而起，正在列队”吴起掀开帐帘，语气虽急切，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慌乱，反而十分兴奋。
“等他们好久了·”秦渡和他一样难抑大战之前的激动，声线低沉却带着些几不可察的颤音··叶峥给她系好披风，幽幽抬眼：“小心啊。”
“你也是·”秦渡点点头，握紧手中□□··“出兵”·战鼓擂响，饿狼一般的周军倾巢而出··天空聚起黑压压的厚重乌云，烈风吹卷旗帜，号角声响彻这片承受了无尽厮杀的大地。
秦渡开了一坛酒，猛灌一口，又浇了半坛喂给自己的枪尖··看着停在不远处的羌军，秦渡将酒坛狠狠掼在地上，洒出的酒渗进地里，晕出一片厚重沉郁的深色··“听好了咱们这不是两军对阵，而是□□裸的攻打羌贼扰我边境日久，你们要是还有点血性，这次就给我把他们打服了吞了我大周这种事情，让他们以后想都不敢想”·“是”·回应声撼如雷震，叶峥看着秦渡的侧脸，那份坚毅和勇敢无论看多少次也还是能够直击叶峥的心窝。
她憋着一口气，浑身的血都热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横枪跃马立于战争第一线的英武将军，是我的，是我叶峥一个人的··踏雪的马蹄急躁地在地上踏响，随着一声长嘶，秦渡拉紧了缰绳：“全军——出击”·所有的骑兵得了号令立刻行动，叶峥也在他们中间，紧紧跟随着一骑当先的大将军。
看着她在风中飞舞的长发，叶峥一拍马屁股，奋力追至她的身侧·秦渡正处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叶峥的出现令她微微一诧，转头对着人扬起唇角，什么也没有说。
直到两方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见对面将士的脸，秦渡抬手缓缓停下，从身边执旗兵的马鞍上抽出将旗，反手一挥：“散开”·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周军包围。
这是人数的压制，也是冷兵器时代最颠扑不破的一条法则，人多，就是可以欺负人少·以少胜多的战役也不是没有，只是秦渡，不会给他们创造这种条件··开局即显颓势，而羌军第一线的将领中间，却并没有统领曲岩的身影。
伊权咬着牙，面上却硬撑着一副不屑的样子，手中弯刀毫不客气地指向秦渡：“嗬，秦将军，你是个不一般的娘们儿，我伊权佩服·但是你这段字旗——”向身边的部下交换一个嘲讽的眼色，“插得有些荒唐吧谁都知道，那段戟他可是死在——啊”·身后的士兵们还在应和哄笑，伊权话未说完，脸上的轻浮表情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骇。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那里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看着对面霎时噤声的士卒，秦渡眼神冷冽，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对于敌人，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
但你敢对师父出言不逊，那我就废了你这张嘴··“三小队攻击侧翼，四小队断其后援·一二小队跟我打正面，上”·未等伊权反应过来，周军已如猛虎扑食般冲进了羌军的内部，一时之间马蹄声，砍杀声和怒吼声混成一片无与伦比的暴力乐章。
凭借如同飓风过境般摧枯拉朽的强悍行动力，周军立刻占据上风·而形势变化之快，令伊权措手不及·本来想多和秦渡周旋片刻，拖一拖她的士气，却没想到她如此直接，上来就把人给打蒙了。
不是说中原人都讲礼仪么，就是当年段戟也是和羌人大将拜了名帖才开战的，这臭娘们儿又是怎么回事·伊权实在是想错了秦渡·礼仪，那都是太平盛世才讲的东西，战场上谈这个实在异想天开。
若互相拜一拜便能决定输赢，秦渡倒也乐见其成，可现实哪里会有这么甜·对于她来说，战争，就是一刀一枪，生生死死，能活下来的，才是赢家··而拜名帖那一套，是两军对阵时的套路，秦渡也说了，这不是对阵，而是攻打。
打的就是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秦渡经过伊权身边时，连个正眼也没给，踏雪步伐未停，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冲了过去，身为阵前将军的伊权眼眶几近眦裂，吐出嘴里的血沫，对着秦渡的背影大吼一声：“秦渡——”·秦渡听见了，却头也不回。
这完全的蔑视彻底激怒了伊权，弯刀打着转就要出手，却突然感觉一阵剧痛和弯刀落地的声音·他低头一看，手掌还握在刀柄处，而自己的手腕已被削平··身边依旧嘈杂无比，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
伊权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擦过自己耳畔，冷漠又平静··“你如果不想全军覆没在这里，最好不要再惹她生气·”·伊权呆住了，但他到底是个刚烈汉子，硬是忍住了疼痛望望四周。
刀光剑戟，倒下的都是羌人的士兵·战鼓连天，羌军的惨叫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身周仿佛地狱修罗场一般，血腥味直冲鼻腔，甚至时不时会有残臂断肢被甩到自己的面前，还带着依稀可辨的羌人的服饰和甲片。
这才刚刚开战而已，完全一边倒的战况是他没有想到过的·明明先做好万全准备，拔营出动的是我们啊为什么却是周军占尽了先机就算他们人多出几万，可难道我们这数十年间的筹谋都是一场笑话，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没有想到过如今的周军会如此之猛，完全不给任何反击的机会，不远处秦渡横劈右挑的身影就仿佛是可怖的阎罗，所到之处，便是羌军的末日之境。
自己的血也快流干了，伊权眼里满是绝望，无力地跪在地上，仅存的右手狠狠抓着地上浸血的沙土··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这数十年的宿怨，竟要以如此惨烈的一战作结吗我们有什么错，我们也只不过是想要更肥沃的土地，想要更好地活下去而已·伊权紧紧地闭上眼，被秦渡的箭矢射中他没有哭，被叶峥砍断了手他也没有哭，可看着如今兵败如山倒，这个北方莽汉张着仍在冒血的嘴，朝着天空哭吼道：“快逃啊——逃回长影城”·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本来羌军就处于下风，将领又如此颓唐，最后一丝防线也被周军瞬间击溃。
军心已散，羌军的旗帜轰地一声被劈断，倒在地上，满是脏污··秦渡挑开几个依旧冲上来找死的，终于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如死灰的伊权·在她的脑海里，从来没有过逃跑的概念。
如果此时战况调换，那么哪怕战至只剩秦渡一人，她也绝对不会后退·可看着此时满脸血泪的伊权，秦渡心中却奇异地并没有丝毫厌恶··“快逃啊……”伊权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一丝力气用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仆倒，依旧死死睁着眼睛。
秦渡就见后来骑兵的纷乱马蹄不断在他背上踏过，生命在此时此刻就如同草芥一般微贱·她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却并不明白那是为了什么··军人在参与每一场战役以前，都应该要做好你死我活的觉悟，这是天经地义的。
在接下某些重大任务时，出发之前写好遗书也是常有的事·秦渡甩甩头，想起霍恩从前说过的，不要同情自己的敌人·她到底还是面无表情地拉拉缰绳，调转马头重新加入战团。
踏雪身上已经找不到一片纯净的白色，秦渡的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在这个时候，她不能思考，不能动摇·谁都可以豪情热血，不顾一切，只有秦渡不行·她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保证战争的绝对胜利。
若是自己对于敌人的态度不明朗，那么自己受伤或者死亡都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会直接导致己方的无谓牺牲·周羌交战数十年，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儿郎为此而死·作为大将，秦渡必须抛却一切怜悯和犹疑，坚定地握住手中的□□，将它送进敌人的胸膛。
而周军如此激战之下，战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悬念·羌军中不断出现逃兵，秦渡却还带着人步步紧逼，马蹄之下亡魂无数·叶峥拉住沉浸在屠杀中的秦渡，忽然就记起当初的猎狼大会。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渡如此残酷的一面，如今情景重现，死在她手上的不再是狼，而是活生生的人·对于秦渡来说，那些狼是畜生，那么这些人呢，也是畜生吗·叶峥心痛地望着她：“我们已经赢了，别追了。”
秦渡的眼神微微一晃，挣开叶峥的手：“我知道你说的常常是对的，但是，我才是将军·”·她振臂抬起手中□□，背对着叶峥不让她看见自己冷硬的面容，毫不犹豫地发出那个无情的指令：“一鼓作气，攻下长影城” ·作者有话要说：· ·☆、九宫八卦· ·秦渡一呼百应，叶峥愣在原地，奔腾的战马迅速从她身边掠过，浓重的腥味让叶峥难以呼吸。
曾对叶峥抱有好感最后却被秦渡一吻打破幻想的那个谢承影经过她时，唬了一跳勒马而停：“叶姑娘，你怎么不走秦将军都要——”·叶峥这才抬头望着大军行进的方向，秦渡的身影已经那么远，远到让叶峥失去了追逐的勇气。
她没有等我，或许，也永远不会再等我了··“叶姑娘，快走吧大军行进得如此之快，你在这里不动很危险的”谢承影急切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叶峥，一旦有人控制不好，不小心将她撞下马，瞬间叶峥就会被无数的马蹄踩死，此时哪有时间能让她胡思乱想的·叶峥僵硬地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呆呆点头，默默跟在先锋军队的最末，全没了出兵时的意气风发。
等到了长影城下，秦渡抬手示意停住·城门前兵士竖立，个个眼神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秦渡扫了一眼，目测有一两万人，这些应该就是羌人最后的兵力了。
秦渡回头，没有看到叶峥·从决定和叶峥在一起开始，秦渡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在做一个决定之前，总是会想好最坏的结果·成长环境的差异会导致两人在很多问题上会存在分歧，这些在热恋期都不是问题，可是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引子，裂痕就会立刻浮现，并且不断扩大，直到这段关系最终破碎。
秦渡只犹豫了那么一瞬，空中便出现了数支箭矢，直向周军而来··不少刚刚停下的兵士未及反应，猝不及防地被射中，纷纷摔下马·秦渡还未来得及去查看他们的情况，就听吴起一声惊呼：·“秦将军小心”·秦渡立刻转头打落数支冲着自己来的羽箭，听到身后将士痛苦的抽气声，咬着牙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大战在即，竟还因为个人感情贻误战机·但此时没有时间让她自责·背上箭囊，秦渡立刻纵马奔向队伍的左边，将弓弦拉满：“一小队跟着我，将他们的弓箭手全部射下来”·踏雪疾奔，秦渡搭弓上弦，手中连珠箭例无虚发，马背颠簸，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滞，似一阵风般从众人眼前掠过，箭矢所到的地方，羌人的弓箭手纷纷跌落。
这样淋漓尽致的大将风范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小队跟在她后面，只需对那些中了箭却还在城墙上坚持的弓箭手给予最后一击··等秦渡到达队伍的最右边，羌人的城墙已经空了，然而城门却悄悄打开，步出一个白袍女子。
羌军似是对她极为敬畏，立刻为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那女子粉琢玉面，站至羌军的最前端，对着秦渡朗声道：“秦将军，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伊权将军的队伍已经完全覆没了，对吗”·秦渡点点头，狐疑地盯着她。
“如今的大周确实强大，秦将军你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悍勇女子·但若是以为这样就能轻易攻下我长影城，那也真的太小看我们了·”·“你们就剩这么些人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小娘子，你可别贪这嘴上一时爽快，被我们秦将军打得叫娘亲的时候，就羞咯”周军里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声，掀起一阵轻佻的口哨。
秦渡回头怒目而视：“吵什么仗还没打完，就得意忘形了”·周军瞬间恢复安静，刑天启微微颔首：“秦将军，天启要提醒你，你若就这么冲过来开战的话，你这十几万将士就都要死在这里。”
“你们的身前，已经被天启布下疑阵，除非秦将军有胆量前来破阵，否则还是早早收兵为好·你已经屠尽我数万兵士，也够向大周皇帝交差的了吧”·秦渡这才发现地上铺着不少黑色的石块，棱角分明，闪着妖异的光芒。
其走势分布，竟是……·“……九宫八卦”·刑天启眉毛微挑：“秦将军识得此阵”·秦渡点头。
吴起却是迷惑：“秦将军，这是”·“我小的时候在师父那里看到过，此阵变化多端，能惑人心智，若是贸贸然进去，困死在其中也是极有可能。”
“那怎么办，咱们……退兵”·秦渡瞥他一眼，吴起立刻噤声·她跳下马，将踏雪的缰绳交给他··“长影城必须攻下，否则这场战争又不知到何时才能结束。”
“三炷香的时间·我若是出不来，便由你暂当大将之职·在羌人之前的营地驻扎，修书通知圣上，让他派些能人异士来助你·”·他们交谈的声音钻入前方众人的耳朵里，此时也顾不得秦渡会生气，纷纷开口劝阻：“秦将军，你是大将，不可冒险啊”·“就是啊，秦将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秦渡一摆手：“好了。
都别说了，我不在了的话，你们就听吴起的·”·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安排好了身后之事，好像早已准备着这一刻，听得众人心中郁结无比··刑天启看着她独自向自己走来，从来似古井无波的眼睛竟有些微微发亮。
秦渡的身材并不算高大，此时在身后千军万马的映衬之下更是显得单薄无力·可她的步伐却那么平静又坚定，似乎面前的不是变化莫测的危险，而是最普通不过的道路。
对不起，我敬佩你的勇气，但我绝不能让你进入长影城·刑天启下定决心，和秦渡同时进入阵中··一迈入那黑色石块的范围，秦渡的眼前就全变了样，无论是周军还是羌军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武肃营后山的景色。
那是她记忆里最美的地方，有着最温柔的夕阳和最珍贵的回忆·此时，甚至还有了羁绊最深的人··段戟的身影立在夕阳里，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徒儿，你回来了。”
众人就见秦渡的脚步立时顿住，手中的长枪掉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对着刑天启缓缓开口，唤了一声：“师父……”·“徒儿，你怎么了”段戟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温和而沉稳，秦渡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头哽咽，“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师父……”·“说什么傻话呢，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段戟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秦渡却捂着嘴哭不出声音··“徒儿，退兵吧。
和师父一起，在这里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好不好”·此话一出，秦渡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拾起脚边的长枪：“对不起，师父·只有这件事，徒儿不能答应你。”
“你连师父的话也不听了·”段戟也解下背后的枪，声音渐渐变了调子·“这是要和师父兵刃相向吗”·秦渡摇摇头：“徒儿怎能对师父动手。”
“那若是我逼你呢”段戟的枪尖破风而来，秦渡立刻格挡·枪身相撞，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段戟不依不饶，枪枪击中秦渡的脆弱之处。
在秦渡的世界里，是她在和段戟交战·而事实上，是刑天启在挥着一柄长枪，对着秦渡左挑右刺，秦渡却毫无还手之意··刑天启本来是想以黑色陨星的不祥之力压制破军，蛊惑秦渡退兵便罢了。
可秦渡如此冥顽不灵，她的心中燃起了无尽的暴虐欲望·破军宿主又怎么样，既然不愿退兵，今日我便就要让你死在这里，逆天改命哪怕是堕入无间地狱，我也绝不能让周军的铁蹄踏进长影城·刑天启对着长空一声凄厉的啸叫，狠狠将手中长枪没入秦渡左肩·“怎么样现在你们大周的秦将军被我打成这样，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刑天启头发凌乱，放声大笑，仿佛疯魔。
从那个寒冷的月夜开始，她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圣洁的占星师，如今的她，执念太深，已经回不了头··秦渡的左肩几乎被穿透，鲜血溅在刑天启的白袍上，说不出的刺目。
而她却依旧咬着唇，勉力支撑着自己站稳··吴起睚眦俱裂，对着秦渡大吼：“秦将军，你醒醒啊她不是段将军，不是你师父动手啊”·队伍最末的叶峥听见他的声音如梦初醒，抓着谢承影的袖子：“怎么回事，秦渡怎么了”·谢承影紧皱着眉头：“秦将军刚刚孤身进了羌贼的九宫八卦阵，此刻受了蛊惑，正在被那羌贼……”·“她怎么了，你说啊”叶峥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等不及谢承影的回答，奋力拨开众人挤到队伍前方，就见秦渡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染，左手几乎已经抬不起来，只靠右手持枪拼命挡着刑天启的攻击。
而刑天启一步步将她逼至死角，手中长枪掉了个头，枪身一弹狠狠打在秦渡的太阳穴上·“不要啊——”·叶峥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和秦渡闹别扭，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本该是最清楚的，可自己却在旁人都相信她追随她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她··在她为了身后的将士们，为了大周孤身犯险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在纠结，在埋怨，在生些不知所谓的闷气·被那一枪打中，秦渡眼前发黑几乎晕死过去，耳中轰隆隆的嘈杂一片，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若说刚刚还是不愿还手，那么此刻便是已经不能还手··叶峥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去，却被追上来的谢承影一把拉住··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此阵之蹊跷，连秦将军都中了招，你又能做什么难道你认为，你的心志比她还坚定”·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晚了一些QAQ……下午一直在驾校没法码字【托腮· ·☆、生死同仇· ·叶峥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眼睛充血：“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多人大周十几万军人，”叶峥对着四周怒目而视，“就要看着你们的大将这样死在你们面前吗你们是人吗”·吴起本就按捺不住，又被叶峥那锥心泣血的叫喊臊得脸烫，当即决定发兵：“走，我们冲进去老子就不信了，什么坎都过来了，临了还能被这几块破石头撂倒”·响应他的人不少，秦渡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些将士就是她最亲的人，对于他们，秦渡一直当做自己的兄弟在对待。
如今要他们眼睁睁看着秦渡被虐杀，这是绝对做不到的··叶峥提着剑就要跃上马，却又被谢承影一把拉住·他挡在众人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吴起，秦将军说的是三炷香之后如果她没能回来，便由你暂当大将之职。
现在香未燃尽，你竟敢发起如此异动”·吴起还没说话，身后的将官就已义愤填膺地开口：“谢承影，你滚开谁不知道你平时就不服气秦将军，怎么，终于有机会了危急时刻你不让我们支援，又是何居心”·谢承影不避不退：“谢承影没有任何不轨之心。
我只知道，进军营的第一天将官就说过，要谨遵将令”·“秦将军为什么只身破阵，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被蛊惑吗你们若是陷入阵中，又是否对得起她如此大义”·叶峥的鼻子一阵阵地发酸，血泊中秦渡的身影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捂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心里却已是无限懊悔和揪痛··“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看着啊”吴起脑中纷乱一片，担心秦渡，可是谢承影说得也没错，霎时间陷入两难。
“如今，只有相信秦将军·她是个命硬的，绝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谢承影见吴起冷静下来，转身望向秦渡，眼里满满都是不忍·他确实对叶峥有些好感，秦渡当时的表现也令他挺没面子，但是那都是小打小闹罢了，兄弟间再正常不过。
如今看着秦渡这样，他又怎会无动于衷·“况且，真正的段将军，也一定会保护着她·”·刑天启那一下是下了死劲的，秦渡躺了很久，眼前仍是一阵阵发黑，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罢了。
面前的人一会儿是段戟，一会儿又是刑天启，这让她十分混乱··“起来啊，你不起来的话，我就要杀了你哦·”刑天启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搔着秦渡的耳膜。
而自己流血的声音又十分清晰，秦渡甚至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面对一个幻象也能如此执着，破军也不过如此罢了·还手啊，你听到没有，你的将士们都让你还手呢。”
刑天启笑得狰狞，手中长枪举起，枪尖还挂着秦渡左肩的血肉，正对着她的心口·“杀了我啊，杀了你师父啊，杀了那姓段的啊”·秦渡硬撑着右手坐起来，刑天启微讶，又施施然地把枪放下：“怎么了，还想玩会儿是舍不得你师父呢，还是舍不得我啊”·“我……绝不会对师父……动手……”秦渡的声音微弱又嘶哑，听在叶峥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太好了，你还活着··秦渡拄着枪站起来，身形摇晃，看在众将士眼里都是一阵心酸·勇猛如秦渡，枪战八方，无所畏惧，谁看见过她如此无力的模样众人揪着心，大气也不敢出，甚至怕自己呼吸重了些都能将此时虚弱的秦渡吹倒。
可她如今再次从血泊里站起来，浑身都带着另一种强大的坚韧，看得刑天启很困惑··“但是……你不是我师父……”秦渡彻底清醒，突然暴起，整个人扑在猝不及防的刑天启身上，用力扼住她的脖子，膝盖抵在她最后一根肋骨上，狠狠一跪。
刑天启是占星师，对于武学一道本就并不精通，之前占上风完全是因为秦渡的一味退让，如今被秦渡制住，便再难翻身··骨骼断裂的脆响听得秦渡有种莫名的快意，她浑身都很痛，动一下都痛得钻心，只有面前的人也和她一样痛苦，她才能轻松一些。
秦渡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低头咬着刑天启的下巴，牙齿一合，撕下一块血肉，厌恶地吐到一边··不是要羞辱她，只是牙痒罢了··“你说的破军之类，我都不懂。
但是这些石头，对我有影响，对你也一样·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和市井泼贱有什么区别”·刑天启几乎窒息，翻着白眼只能发出干呕的声音，秦渡松了手，捡起长枪熟门熟路地捅进她的心口。
“秦……渡……你等着，还没有结束……你……等着……”·秦渡居高临下漠然地望着她，将枪头拔出，换了个地方继续捅下去：“你还要耍什么花样，我都奉陪到底。”
“但是这长影城，你守不住·”·刑天启痛得痉挛，望着灰黑色的天空，放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又闭上眼睛，流下一滴清泪··这就是天命吗……这就是破军之力吗……果然，哪怕是用了这样邪恶的手段，也还是斗不过……·身周黑色的陨星碎片渐渐消失，秦渡拔出枪尖，对着身后的将士发令：“攻城——”·大周的将士已经按捺太久，此时得令，如同洪水一般立刻淹没长影城门前最后的那些羌兵。
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秦渡被吴起扶到了自己的马上，和城楼上的曲岩对望··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刑天启出城之后·看着她蛊惑秦渡，折磨秦渡，最后又被秦渡所杀，终于绝望。
羌兵的惨状就在自己脚下，周军似乎要将秦渡所受的伤全部报复回去似的，前所未有的暴虐·曲岩心里百般滋味，几乎要将他逼疯··“我所坚持的一切，最终将我的子民送上了断头台。
天启不惜玷污自己，最终也落得如此下场……”·曲岩看见了秦渡，她还没有被妥善包扎，如此重伤，眼神却还依旧清明·曲岩真心地佩服她，若是战友，定然要为她叫好。
若是战友，他们的脾气秉性或许十分相投·但是此生，他们是敌人，也只能是敌人··“秦将军曲岩输了，羌人输了曲岩今日殉城，盼秦将军善待我城中百姓”·此言一出，交战双方都停下了，剩下的羌人都是抱着死守长影城的心态留在这里的，可此时听首领竟有投降之意，他们仿佛遭遇背叛般激愤。
“首领你疯了”·“你对得起伊权将军和军师的牺牲吗”·“我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这时候说放弃”·曲岩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秦渡。
“吴起，你告诉他，只要羌军放弃抵抗，那么，我不会伤害长影城中的百姓，他们会是我大周的子民……”秦渡已是强弩之末，有心无力，只能靠吴起传话。
而曲岩得到了她的答复，遥遥对着她抱了抱拳·闭着眼睛从城门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地上，血肉模糊··羌军丢盔卸甲，哭喊着聚到他的身边，迟来的大雨倾盆而下，洗刷着这片血腥的土地。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大周军中发出一声声怒吼，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雨中的周字旗舞得虎虎生风，城门被打开，大批周军涌进城中，跃上城楼将羌旗全部换下。
从此周羌交战结束，长影城，正式划入周朝版图··秦渡挣开吴起下了马，看着不远处曲岩的遗体，将秦段二旗狠狠插在土里·无力地跪在地上，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秦渡喃喃道：“我们……赢了……”·叶峥望着她的背影，踟蹰着不敢上前。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秦渡，对于秦渡的选择，她好像已经能够明白一些·战场上的双方，就是绝对的对立·作为将军，秦渡只能选择保护自己的将士，如果她同情敌人，那么对于身后的将士来说，这样“仁慈”的将军，叫人怎么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她·所有的生命都宝贵，秦渡不是不知道，但她力量有限，为了让周军能够尽可能多的活下去，她必须要对敌人残酷，就算她的内心不愿意这样做。
就好像她并不希望曲岩死，但若他不死，那么羌兵便还有一搏的信念与可能，若是以后发起异动，便又要造成动荡和伤亡，那这一战又还有什么意义·叶峥觉得自己根本对不起秦渡的爱，她明明承受着这么大的负担，自己毫无察觉不说，甚至还质疑她，埋怨她。
而秦渡的眼前渐渐模糊一片，所有的声响也都停息·最后望了城门上欢腾的将士们一眼，秦渡不受控制地向前仆倒，头砸在地上，血水混着泥溅起，终于失去了所有知觉。
将士们瞬间向她涌来，连叶峥都挤不进去，他们从巨大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和羌军一样哭喊着，羌军喊的是曲岩，周军喊的是秦渡·可相同的是，那都是他们的领袖，都是为了这场战役付出一切的人。
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作者有话要说：· ·☆、秦渡失明· ·周军全面控制了长影城，吴起虽个性冲动了些，但也算个将才。
秦渡昏迷，他妥善安排了俘虏和布防之事，更亲自将长影城中每一户人家都细细盘查过，确保不会再有漏网的贼子··此番大胜，周军伤亡极少，本该有一场隆重庆功，可秦渡重伤，谁也提不起兴致，索性等凯旋时，再一同庆了。
秦渡被安置在曲岩府上，始终未醒··“你告诉我，很有可能失明是什么意思”·叶峥暴起，提着军医的领子，神情凶狠又狰狞。
“叶姑娘，你冷静点”段承影扯着叶峥的袖子令她松手，“眼下只有军医能救秦将军，请你莫要再令他们为难了”·那军医看着叶峥心有余悸，吞吞吐吐：“秦将军此番实在伤重，叶姑娘你是最清楚的。
那刑天启招招要命，秦将军全身上下有多少处伤口，有多少处已经见了骨头不说别的，就说左肩上那一处，未得及时处理，失血过多，只怕从此以后秦将军的左手都……况且头部多次受创，淤血难消，便是能保住性命，这眼睛也……”·“那要你还有什么用”叶峥的火气愈演愈烈，她并不是一个暴躁的人，但此时愧悔和忧心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告诉你，如果你们让她盲着眼回去，就都等着掉脑袋”·“叶峥你够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承影听她竟借圣上之名行威胁之语，立刻打断她，挥退了军医。
“你站住”叶峥还要越过谢承影去抓人，却被谢承影一把拉住，叶峥转头怒目而视，两人之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却听秦渡屋内有些异响，叶峥的脸立刻变了，挣开谢承影进了屋，就见秦渡竟已下了床，在桌边摸索着茶杯。
她的眼睛果然已经看不见了，听到叶峥的脚步身立刻停手，回忆刚刚的步伐准备坐回床上··“别装了·”叶峥的眼泪忽地就下来了，“你的身体状况，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正如刚刚那军医所说，因为秦渡身为女儿家，她身上的伤口都是叶峥处理的·一共十一处，叶峥为她清洗，上药，包扎，整整一夜··那些翻出的血肉和森森白骨，是如此触目惊心。
处理好最后一处，叶峥心力交瘁地倒在她身侧，只觉得，秦渡能活下来，实在是个奇迹··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叶峥本以为她会很难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哄她，可如今看着她静静站立的背影，叶峥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秦渡轻轻地哦了一声，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床边，缓缓躺下，室内又恢复安静··叶峥感受到她的冷淡和疏离，心里一痛·在别人看来，她们不过是两句话不投机，可叶峥明白，自己的态度已经伤了秦渡的心。
·她从前是个再坚强不过的人，是叶峥一点点化解了她的防备，让她交出了真心·可也是叶峥，践踏了这颗真心··没人知道当时的秦渡有多难过。
既害怕被叶峥放弃，又害怕因为自己的犹豫而使将士们受伤·所以秦渡义无反顾孤身入阵，在那一刻，她甚至向往死亡··“对不起，可以麻烦你帮我将吴起找来吗”秦渡的声音细若游丝，刚刚下床那一会儿还不觉得，这会儿再躺下来，浑身的伤口都被扯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再待在这里，再多听一句秦渡生分的客气话，叶峥可能就要疯了·她咬着唇答应了一声，转身为她关上门··秦渡闭着眼，听着她的脚步凌乱，渐行渐远。
吴起来的时候也是满眼血丝，看着秦渡苍白的脸轻轻开口：“秦将军”·秦渡下意识地睁开眼，却还是漆黑一片，苦笑了一声：“你来啦，都安排好了吗”·“全都安排好了，长影城内已经全部肃清，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羌兵了。”
秦渡点点头，此时她说话很费力，歇了很久才道：“你们阵前的骚动我都听见了，吴起，你可知罪·”·“末将行事鲁莽，请秦将军责罚”吴起猛地一跪，极为羞愧。
“谢承影劝阻有功，封为副将·你，还有和你一起胡闹的那几个，自己去领四十军棍·”·“是”吴起的脸臊得通红，又听着秦渡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又要睡过去，小心翼翼地望向叶峥。
见她面色也是颇为难看，只得壮着胆子唤了秦渡一声：“秦将军，你还有别的事吗”·“恩”秦渡被唤回神智，“对……发回临安的羽书，你怎么说的”·“说了此战大捷，还有……”吴起看着秦渡毫无焦点的迷茫眼神，咬牙道，“还有，秦将军重伤失明一事……”·秦渡又惊又怒，狠狠抓着被子猛地咳嗽起来，叶峥也顾不得什么别扭不别扭了，立刻倒了茶坐到她身边，可想给她顺气又无从下手，到处都是伤，手放哪里也不是。
“秦将军你别生气，吴起错了”·秦渡咳了好一会儿，开口都是极轻的气音：“罢了…我要是一直这么瞎着，也正好让圣上换别的大将来……”·吴起跪在秦渡床前，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秦将军，吴起错了，真的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将军”·“行了，你走吧。
我累了·”秦渡闭上眼睛，再没有说话·叶峥对吴起使个眼色，将他赶了出去··静静躺在秦渡身边，听着她放缓的呼吸声，叶峥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句一直开不了口的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样惨烈的场面，不是怨你怕你，也不是要离开你·对不起，是我太笨，从来没有真的懂过你·秦渡，对不起……”·那边厢陆小九接到羽书，拔去鸟羽的手不停颤抖。
林远见他有异，以为战局起了什么不利的变化，皱紧了眉头站到他身边，待看清了文书上的内容，林远也呆住了··“林相，朝政如今秩序井然，朕一人应付得来。
你立刻赶去前线，若是不能将秦将军治好，就别回来了”·林远沉吟片刻，拱手道：“臣自当竭尽所能医治秦将军，但如果真有不测，圣上是否应先另择良将”·“放你娘的屁没有不测你要是治不好她，朕砍了你的脑袋”陆小九的唇都被咬破了，他才没有林远那么理性，即使知道他说的没错，但事情真正发生以前，陆小九绝对不会去想那种可能。
将军报团成团砸在林远头上，喊了一声快滚，就将林远一脚踢出了书房··林远日夜兼程赶到时，秦渡的病情并没有丝毫好转·离受伤已经过去近半月了，一日三遍的灌着药，可她身上的伤口却依旧没有愈合的迹象，人的精神也越来越差，之前还能醒一两个时辰，如今却越发虚弱，整日昏睡。
林远把着她的脉，眉头紧皱··“叶姑娘，我能看看秦将军的伤口吗”·叶峥点头，将秦渡的衬衣解开，露出左肩上那一处深可见骨的枪伤。
林远扫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拿了军医开的方子来看··“怎么样，林相，这方子有什么不对吗”·叶峥给秦渡盖好被子，走到林远身边。
“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林远叹了口气，“秦将军现在的脉象甚至比她离宫前那段时间还要弱，全靠一口气吊着，要是这口气再没了，那……。”
看叶峥眼眶瞬间一红，林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在下还没说完，叶姑娘你也不必太伤心·这次虽然伤重，但和之前还是不一样的，之前那是积重难返之势，如今却尚可医治。
军医的方子大体是对症的，但他对秦将军的身体不了解，药性太烈，对秦将军反而是负担，所以她才如此昏睡着·”·叶峥对着桌面恨恨一拳：“我就知道那军医一点用都没有”·“此行我从宫里带来了不少药材，这便去为她煎了。
叶姑娘，辛苦你多陪着她吧，若是醒了，即刻派人通知我·”林远顾不上休息，匆匆出了门··有了他在，秦渡一天天地在康复，只是她和叶峥之间依旧像横着一道深沟，旁人在时，秦渡还能说几句话，只有她们俩在房里时，秦渡就只沉默地睡着。
叶峥主动开口，她也只有几个字的简单回答·时间一久，林远也看出不对劲了··那天他找了叶峥出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叶姑娘，你是不是和秦将军吵架了”·“……没有。”
叶峥嘴上否认，可她那没精打采的样子已经给了林远答案··林远叹了口气：“秦将军伤得太重，如今虽然渐渐好转，但说不定比之前还要难受·伤处正在长肉，必然是又痒又痛，平常人只得一处便已难以忍受，更何况她身上十一处伤同时在修补中，各种辛苦，实在难以言说。
我本以为有你在身边，她会好过些，可如今看你似乎并没有多少焦虑之色，所以才忍不住多嘴，叶姑娘别见怪·”·叶峥猛地抬头，目瞪口呆：“可她并没有说……”秦渡每日只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叶峥怎知她正受着这样的折磨·林远眼神变了变，想起从前秦渡在自己面前的那副坚强模样。
怎么，现在她面对叶峥，竟也如此不愿示弱了吗·“叶姑娘，我只知道秦将军现在定然是十分难熬的，至于她为什么不告诉你，我也不敢断言·不过，若是她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请叶姑娘看在她重伤的份上，多多包涵吧。
林远先告辞了·”·林远向她拜了一拜，转身离开·只留叶峥愣在原地，整个人无力地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肩难过得哭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酒入愁肠· ·秦渡的伤渐渐痊愈，只是脑中淤血未消，眼睛依旧看不见。
林远不敢给她下猛药，只能慢慢来，又每日亲自给她按摩头部的穴位·因为治疗过程中眼睛最好是不要见光，林远又给她蒙上了一段黑锦·秦渡觉得新鲜，好奇地摸摸眼睛，顺滑的触感令她微微安心。
那晚两人月下对饮，秦渡肌肤胜雪，高挺鼻梁上覆着的黑锦反着极淡的月光，看得林远有些发怔·将杯中清酒饮尽，瞄了一眼独自在院外徘徊的叶峥，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秦渡转着酒杯，漫不经心地一问· ·“我笑情之一字，磨平人多少意气·管你王侯将相，人中骐骥，一旦坠入情网，便都痴痴傻傻，难以自拔。”
·秦渡沉默，又听林远将酒杯在桌上敲了敲：“叶姑娘在院外转了半天了，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我知道。”
能有谁比秦渡更熟悉叶峥的脚步和呼吸·“那你不让她进来”林远抬眼与叶峥目光相对，向她招了招手·叶峥眼睛一亮就准备迈步，可看见秦渡挺得直直的僵硬背影，再没了勇气，对林远苦笑一声，默默转过身去。
·林远等她背影消失，转而望向秦渡，放下酒杯缓缓开口：“秦将军，林远与你算朋友吧” ·“当然·” ·“那林远斗胆一问，你与叶姑娘究竟怎么了” ·秦渡嘴角动了动，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先生，我还是习惯这么叫你·” ·林远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又想起秦渡看不见，开口补充道：“只要你高兴，叫什么都行。”
·“你觉得，我和叶峥合适吗”·林远猛地被她问住，在他心里，一开始确实觉得她们是不合适的·不仅仅因为两个女儿家太与众不同，而是两人实在太不一样。
若说叶峥是江南温和春雨滋润下的花朵，那么秦渡便是极北之地峭壁上长出的松枝·天南地北的距离没能阻挠两人的相遇，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没能阻碍两人的相知，可林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浓烈的爱意暂时掩盖了许多问题，一切太过顺利，当局者沉溺其中，旁观者却早已不安得很。
只是林远身份特殊，这些话从前他是准备烂在肚子里的，如今秦渡发问，他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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