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雁 by 叶青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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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雁 by 叶青陵(6)
·秦渡哭笑不得:“好,就揉你·”直将叶峥揉得一头乱毛连声求饶才放过她·而陆小九靠在林远怀里,笑得直打嗝··古今兴亡百千万事,大概光风霁月之时少,阴雨晦冥之时多,而如今四人何其有幸,生在这样好的时光里,并定将让这时光变得更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负初心· ·三个月后,所有的船只都已建造完成,大周水师初现规模。
而秦渡领着三百艘战船,开始新的征程·因为海外诸国兵力都无法与大周相较,没有侵占大周海域的可能,所以此次出海所有人都当是陆小九想显摆罢了··当然,这也的确是他的目的之一,不过认真说起来的话,更多的则是因为大周如今时和岁丰,自然而然地就需要开展海外交通和朝贡贸易。
毕竟仅仅是国富民强还不够,陆小九想要的,是天地交泰,四海称臣··只是此去三两年,都没法再见到秦渡,终究令人伤感··“陛下,世事难两全。
况且此事只有交给秦将军你才能放心,不是吗”林远给没精打采的陆小九捏捏肩膀,温和地安慰道··书房里清凉舒适,淡淡的荷风吹进来,撩动着淡色的纱帘。
批了半日折子的陆小九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轻轻嗯了一声:“是啊,如今她也提拔了几个将领,吴起谢承影都是可用之人,也是时候让她歇歇了·”·“此次出海任务不重,陛下又派了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船工,相信秦将军和叶姑娘可以好好享受海上风光了。”
“但愿如此吧·”陆小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给书房里新供的海神妈祖点上一炷香,恭恭敬敬双手合十··“明明之前有那么多雄心壮志,可她们真走了,朕就只希望她们能平安回来。”
而秦渡一身劲装站在船舷上,望着尾随百里的船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高云淡,海风卷着她的长发和衣摆,纤瘦却英挺的背影看得一众水手都呆了··“都说上将军生得一副好模样,果然名不虚传。”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别的都不说了,就那一双腿,啧啧啧……”·“你们这些混小子,不要命了,还敢轻薄上将军·人家当年横扫北境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
“哟,你没在吃奶,你在干啥,你上战场了”·“那倒没有,呵呵·不过我去看了她的凯旋仪式,嘿,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叫一威风。
十番古音一奏响,真是震天的气势”·“你激动个什么,又不是为你奏的……”·如今闲人议论起她来,再不提什么秦格之女,段戟之徒或是什么沐妃皇后。
赢了北伐之战的天策上将军,终于成为了秦渡曲折人生中最显眼的一个标签,而那场空前盛大的凯旋仪式,也成为了街头巷尾口耳相传的一个传奇·如果这也是陆小九当初的目的之一的话,那他对秦渡的关怀与回护,也的确配得上“不负初心”四个字。
让你忘却过去的坎坷,让你得到最高的赞赏和肯定,让你成为百姓心中战神一般的存在·这都是朕从前想为你做的·而当上了皇帝,这些终于都能够实现。
被你从苦寒的边关带出来,又被你推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朕是全天下百姓的主宰,却也永远还是当年你手下的一个新兵··无关风月,只为真心··而此时离临安越来越远,秦渡心里的不舍悄悄蔓延,正是情绪不稳的时候,又听得他们叽叽咕咕窃窃私语,一时间难以控制自己的焦躁,面无表情地转身扫了一眼,立时鸦雀无声。
当了这么多年将军,早已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派头,加之自身个性使然,除了面对亲信,秦渡从来都是一副冷淡模样,缓步经过那些水手身边的时候,无形的压力激得他们寒毛直竖。
“船帆升起来,保持最高船速·”·“是,是·”·一群人作鸟兽散,自去做自己的事,再不敢多嘴·倒是刚刚出言不逊的那几个,互相吐吐舌头,在秦渡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口型:“不—知——道——她——听——没——听——见——,我——还——以——为——她——要——把——我——脖——子——拧——下——来——呢——”·“不用怕,我不是那样的人。”
秦渡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我并没有什么航行经验,之后还需要你们多多关照了·”·而那几个人被她这么突然出声吓得腿都软了:“不敢不敢,上将军,我们一定好好做事。”
“如此,那多谢了·”秦渡从来不是多话的人,尤其现在心情不佳,更不愿和他们多说,便俯身进了船舱·在外面透了会儿气,也该回去看看晕船的叶峥了。
船舱里并不闷热,秦渡的房间更是全船通风最好最精致的,既是耀兵异域,那又怎么可能不用最好的布置可船身不可避免的摇晃,仍令叶峥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阿峥,醒一醒·吃点东西吧”·叶峥强撑着睁开眼皮,坐起来挂在秦渡身上:“小秦,好晕啊……”·上船之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倒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似的,秦渡摸摸她的头:“都怪我,我都不知道你晕船。”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叶峥之前只坐过河道里的小船,划得稳,也划得慢,但到了海上,如此快的船速和无时无刻的摇晃颠簸,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秦渡顺抚着她的背:“我去叫大夫给你开点药,你吃了睡下,应该再适应几天就好了·实在不行……”·“我不会回去的啊,晕死我都不回去。”
叶峥勾着秦渡的脖子,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风的味道,有点咸,又很清新,倒让叶峥精神不少·“不用叫大夫了,你再让我抱一会儿就好·”·“嗯,听你的。”
相爱至今已有五六余载,叶峥对于秦渡的情绪变化依旧是无比敏感·也许在旁人看来,她一直就是那么冷淡又沉默,可叶峥就是能从沉默里感觉到她的压抑和心焦。
“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叶峥侧头蹭蹭她的脸,那份本能的关切从当年相遇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秦渡放松身体靠向叶峥,直把正虚弱着的她压倒在床上,盯着那双清亮得仿佛能看穿自己的眼睛:“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想小九了。”
叶峥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摸摸秦渡的耳朵,权作安抚了··“醋坛子今天不吃醋了”·叶峥失笑:“怎么,你希望我吃醋”·“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秦渡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从前你可是没醋都得捞两颗酸枣吃吃的·”·叶峥看她终于笑了,把手从她耳朵上放下来,逗猫似的挠挠秦渡的下巴:“小九确实对你很好,你不想他才不正常呢。
而且别说是你了,此去三两年不见,我也会想他的·”·秦渡的笑容渐渐褪去,垂着眼帘握住她捣乱的手,把头埋进叶峥的胸口,好半天才闷闷开口道:“真好,我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你们对我这么好。”
贤明的君主,厮守的恋人,秦格和段戟该得到却没得到的一切,秦渡都得到了··叶峥不知道秦渡是不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却能强烈地感觉到她心底的震动和感激。
轻轻揉揉她的头发,叶峥的声音和缓又动人··“傻瓜,因为你一直都很努力,你值得我们对你好·”·“不过,”叶峥话音一转,“明明刚刚回来的时候就那么难过,还只顾着照顾我,什么也不说。
你啊,就是这一点最不可爱了·”·“你太坚强的话,我就要拼命找我们之间的联系,好像我不缠着你,你就要到别处去了,这样我也很累的·”·“以后如果有不开心的话,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你也要偶尔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不然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叶峥难得的严肃,秦渡探出头来木木地点了两下:“明白了·”·“每次都说明白了,可下次还是这么犟。”
叶峥无奈地将人拥紧,罢了,比起从前总把叶峥往家里推,秦渡已经进步很多了·还是不能太急吧,叶峥想·毕竟她们还有一辈子,她总可以慢慢等她的。
之后几天,叶峥的晕船好了很多,也能和秦渡一起到甲板上吹吹风,偶尔和她一起研究研究海图,靠近大周海岸线航行的时候还会和岸边围观的百姓挥挥手,精神极了··而驶离大周海域后,船队很快到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天方。
天方的国王早已得了消息,亲自来到码头迎接秦渡一行,对着他们的船队和水师无比赞叹,又设下盛宴款待他们,声势极大,做足了东道主的礼数··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非议和纠纷,秦渡叶峥皆作的男儿打扮,更将大部分兵士留在船上,只领了一小队人带着礼物一同进入天方的王宫。
“就带这么点人,还不带武器,啧啧啧,秦将军怕不怕啊~怕的话在下可以保护你的·”叶峥一身白色深衣,插着一根青色玉簪,端得一副玉树临风的俊朗模样,偏偏却挤眉弄眼的,看得秦渡好笑。
“如今大周强悍无匹,天方国王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就绝不敢对我动手的·况且我的人马就在船上待命,若有异动随时相应·倒是叶公子你,别给本将军添麻烦就好。”
被这么嘲回来,叶峥也不恼,只是看秦渡眼角眉梢都是骄傲又俏丽的风情,抓心挠肝地有些躁动,趁着大家都没注意伸手捏捏她的耳朵:“秦将军现在真是伶牙俐齿,还是本公子□□有方哦。”
“是是是,托叶公子的福·”秦渡不甘示弱地捏回去,“别闹,国王看过来了·”·宴厅美轮美奂,淡黄色的穹顶上画着精致华丽的壁画,造型别致的烛台和餐具都令众人颇感新鲜,窗外的芭蕉叶长势极好,恣意地钻进窗里,倒也别具一份天然的装饰美。
“大周将军亲临,本王甚喜·薄酒小菜,不成敬意·”天方国王离开座位,走到秦渡面前向她敬酒·如此给足面子,秦渡当然不能推拒。
“国王言重了,天方风调雨顺,是被天神眷顾的国家,”入乡随俗,秦渡也学了不少当地的说法,虽然肯定哄不了这国王,但好歹也略表了自己的诚意·“大周如今虽然强盛,但要论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比之天方多有不及。”
国王的笑凝在脸上,这什么意思,除了祖宗留下的地盘以外,我天方就没有别的可夸的了吗还是说你大周没有上天眷顾,也还是比我们强呗·秦渡看他尴尬,似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拱手道:“秦渡失言了,国王莫怪。”
她既如此给了台阶,国王也不好多说什么,干笑两声回了自己座位上喝闷酒··叶峥也端着酒杯假意抿了一口,幸灾乐祸地戳戳秦渡的腰:“哈哈哈,你看他被你气的,会不会太嚣张了啊秦将军。”
“忘了吗,小九就是让我来显摆的·”秦渡一脸严肃,然而眼里的得意早已藏不住,看得叶峥猫抓心似的,就想咬她两口··酒过三巡,秦渡命人将礼物呈上来,一一打开为天方国王展示:“此物名茶叶,冲泡后即可饮用,饮之齿颊留香,更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冲起来也有讲究,先为百鹤沐浴——洗杯,观音入宫——落茶,悬壶高冲——冲茶,春风拂面——刮沫,关公巡城——倒茶,韩信点兵——点茶,鉴赏汤色——看茶,最后才是品啜甘霖——喝茶。”
“好好好,”国王跟在秦渡后面,招了侍从,“快快,记下来·”·“此物为丝绸,光华灿烂,顺滑无比,制成衣物极为舒适。”
“此物为陶壶,釉面光滑,色彩夺目,是上佳的珍品·”·秦渡一一介绍完成,看着天方国王眼里的稀奇,微微勾起唇角:“这些,都是我大周天子送来的礼物,还望国王收下。”
“都是送给本王的”天方国王乍喜,搓着手激动不已,“那,本王送你些什么好呢”·“这个嘛,自然应是天方有,而我大周没有的吧。”
秦渡答得自然,听得国王更加局促··“这,秦将军说笑了,哪有什么是天方有,而贵国没有的呢·”·“我听说天方境内多珍禽异兽,国王随便挑上几只不就好了”秦渡干干脆脆挑明意图,“麒麟,长脚马,金钱豹,每样六只,如何”·天方国王愣在原地,倒是叶峥悄悄拉拉秦渡的衣袖:“秦将军,一样六只,你怎么不去抢呢”·“你有意见”·“没,没意见……”叶峥望望天方国王,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她是老大,她背后的人更是老大,我说了不算··天方国王叹了口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何况大周的水师还在不远处的海湾虎视眈眈,又哪里有权利说不。
“罢,罢·每样十只,明日正午便会送到贵国船上·”·他如此大方,秦渡也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如此,秦渡代圣上多谢国王盛情·只是这珍禽异兽,我们并不懂得如何豢养,若是不小心病了伤了,怕是要——”·“好好好,”国王彻底没了脾气,“本王再派十五位驯兽师,跟随将军。”
“国王如此通情达理,实是天方子民之福·”秦渡这才恭恭敬敬一礼,“日后大周朝会,圣上定会邀请国王·相信国王也知道,能参加我大周朝会的,那——”·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本王明白,明白。
还望秦将军多向大周天子美言几句了·”·秦渡摇头:“国王言重了,秦渡只是一介臣子,不敢暗自左右圣意,只是国王诚心,定会感动圣上的·”·她说的如此滴水不漏,搞得天方国王额头冒汗,只是点头。
秦渡再一礼,留下礼物便带着人离开··回到船上,叶峥笑得满床打滚:“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坏了,那国王被你弄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那么坏呢”·秦渡脱了外袍和她滚到一处:“我都累死了,原来耀武扬威也挺累的。”
“哪有,我看你明明很享受”叶峥一翻身压到她身上,刮刮她的鼻子,“不过,我看得也很痛快,明明是一国之主,居然那么狼狈——”·秦渡抓住她捣乱的手:“哪有,他可不是外表那么憨厚可欺,能当上国王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呆装疯卖傻而已。
他狼狈,只不过是天方不强,所以他的腰板也挺不直·”·叶峥了然地点了点头:“嗯,还是小九好·把大周治理得这么横,让你在这里耍威风。”
“你说谁耍威风呢”出师大捷,秦渡自然也心情欢畅,和叶峥嬉闹起来··海上月华流淌,和浪潮一起拍着船身,照耀着叶峥秦渡,也照耀着远在临安的陆小九。
“月色真美啊,陛下·”·陆小九凭栏远眺:“是啊,真美·”                    ·作者有话要说:· ·☆、惊涛骇浪· ·航行近半月一直风平浪静,可秦渡见船工们不仅并不轻松,倒反而是越来越紧张的模样,心下不安。
“上将军,倒不是我们胆子小,只是我们也都算是海上长大的,这片海域常有海寇出没,凶狠残暴恶名远扬·可现在却如此平静,实在十分异常·”那船工无比谨慎地回答秦渡的提问,见她面色不佳又立刻调转话头,“不过,仔细想想我们大周船队如此剽悍,他们不敢来寻衅也在情理之中……”·秦渡虽勇猛,却也没经历过海战,对此并没有十足把握。
那船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敢多说,只求她冷静行事··望着下沉的夕阳,秦渡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托大的好·就算我们已经在海上打响了名头,也难保他们不会铤而走险。
毕竟这数百条船上载的宝物,夺去任何一件都能令他们从此衣食无忧·”·“只要钱不要命的人,决不能掉以轻心·通知下去,变换防守阵型,战船在外宝船在内,务必保全船上的宝物。
另外,全体加快航行速度,尽快驶离这片海域·海战能免则免,我不想我的将士们受伤,更不想他们葬身鱼腹·”秦渡眉头微皱,攥紧了栏杆··那船工松了一口气:“是,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天色渐晚,船队很快完成了阵型变换,秦渡心底沉着不少·毕竟大周水师之强,放眼四海皆无人可比,再凶狠的海寇,只要敢上船,秦渡就有信心让他们有来无回。
而且,若是能用他们试一试那些让吴霜月秘密藏在船上的火炮,也算是耀兵异域的一个重要部分·有了它,那些海寇能不能靠近船身都还不一定呢··只是海面渐渐有些不平常的涨落,巨大的浪涛拍打在船身上,每一下都令秦渡有些心惊。
“上将军,风浪突然变大,你看是不是降速缓行”·秦渡点头:“听你的·”见那船工转身要走又叫住他,“如果我是海寇,那此时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让大家都别松懈,知道吗”·“明白了,上将军·”船工拱了拱手立刻小跑着离开,叶峥擦拭着手中长剑神情冷峻,秦渡却绽出一抹微笑。
“不用这么紧张,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出手·”·叶峥挑眉:“这么有把握”明明刚刚还看她若有所思的··“嗯,九成把握。”
秦渡拉着她的手走出船舱,看着幽暗的海面莫名又有些兴奋··“来吧,你一定没有看过这海上的烟火·”·随着浪越来越大,乌云遮蔽了月光,远处陌生的海船不出所料地闯进视线。
秦渡立于主船船头,淡然应战··船帆上的火把和旗帜上升下落,变换多端,正是她的攻击信号··暗夜之中,海寇船渐渐接近至火炮的攻击范围,而大周的战船之上,黑黢黢的火炮悄悄现形。
“轰——”的一声巨响,身边的战船纷纷开火,秦渡身处其中,感受着炮火和巨浪带来的震颤,听见随之而来的海寇的惊叫和怒吼,心里亦是十分激荡。
空气中硫磺的味道浓郁,幽暗的海面很快燃起一道炽热的火线,火线蔓延,将整片海寇船队烧得劈啪作响,混在涛声中凄厉又微弱·深蓝色的巨浪裹着冲天的烈焰和浓烟,汇成一幅奇异的景色。
“这……这是什么”叶峥讶异地握着秦渡的手,声音都不断颤抖着·船身因为开火的原因不断震动,而海面如此不平静,使得船更是不断飘摇,令叶峥又泛起久违的不适。
“这是火炮,是我大周最具威力的武器·”秦渡搂住她的腰,眯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兵不血刃,怎么样”·叶峥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渡,炮火声中她的话语模糊不清:“你早就计划好的,就等着他们上门来”·“对。”
“为什么事先不说”叶峥到底不能理解,明明如果之前放话说大周的船队上有如此厉害的武器,那这些海寇就根本不会再敢来挑衅了啊难道一定要伤人命才能立威吗·秦渡就料到她会如此问,轻叹道:“没有这么来一次,这些穷凶极恶之人不会相信火炮的威力。
别说他们了,我自己都很吃惊·而且这些船工我不能完全信任,所以,不到这真正要交火的一刻,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火炮的存在·”·“我明白了……”叶峥低头吸吸鼻子,想起之前北境冷战之后自己的承诺,不再多说。
“你做得对·”·“阿峥,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能接受·”秦渡声音低沉,“你在玄铁山庄长大,根本连一个坏人也没见过·可这些海寇烧杀淫掠无恶不作,除掉他们,才能真正为这片海上的商队和渔民谋一个太平。”
“大周的强悍,这周边的国家已经早有领略,所以此举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立义·”·“我虽总说此行是为了显摆,但我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们怕,而是让他们服。”
大周是威震四海,更是天下归心··叶峥这才深深望进秦渡的眼里,愣了好久才道:“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的,我相信你·”·秦渡听她狡辩,也不戳破:“我知道要你面对这些很难为你。”
叶峥很聪明,很多时候她的作战思路都非常清楚,但她到底从小就长在兄长的宠爱之下,仁慈单纯的本性和对秦渡的爱本来并不矛盾,可很多时候她们之间的分歧都是由此而起。
很多关节她不是想不到,只是她从来不会以那种角度去想别人·秦渡不一样,她在做决定之前,一定会想好最坏的结果··命运将这样不同的两人牵在一起,幸好她们还能够相互体谅,相互安慰。
“上将军,那些黑黢黢的大炮真厉害,海寇船全毁了,好些跳船逃命的都被我们捞起来了你看怎么处置”·战火渐息,水师们湿漉漉地涌到秦渡面前,首战告捷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邀功。
秦渡将他们一一看过去,赞赏地点头:“大家都辛苦了·把他们全关起来,回去的路上交给各自的国家处置·毕竟不是我大周的人,我们的手不能伸的太长。”
“好嘞,都听你的”水师们拧拧自己的衣服,还在欢腾着,海上却突然掀起巨大的浪头,猛地一打,船身立刻七摇八晃几乎倾覆,众人的欢笑声立刻停了,站也站不稳,相互扶着严阵以待。
而秦渡拉着叶峥的手,神情严肃··海面浪涛起伏不定,船队放缓了速度,小心地判断着风向,极力避开海中那些可怖的漩涡·而海里突然浮起一座座状似小岛的暗色物体,生着白色的斑纹,跟着船身一同移动,有些甚至还似乎带着恶意地推挤撞击着船身。
露出的部分大小已经十分可观,不知道水下还藏着多大的身躯,这些巨浪大概也是它们制造出来的··“这是……巨头鲸”·秦渡抓着船舷上的绳索惊呼出声,引得一众水师都纷纷来查看。
在出海之前,秦渡做了不少功课,这巨头鲸体型巨大,可以避开浅滩和暗礁,渔船跟着它走很安全,所以又被叫做领航鲸·只是,又为什么要来攻击他们的船呢·“上将军,你看……它们像不像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有个年轻的水师似是察觉了什么,激动地发问。
秦渡却是十分犹疑:“这样似乎不妥·我们若是在海上迷失了方向,将会非常危险·”·“不不不,我觉得是这样的,上将军你先听一听。”
那水师越说越兴奋,“那些海寇不仅抢劫商船和渔民,他们还为了取鲸油大肆捕猎这些鲸·而我们将海寇一网打尽,万物皆有灵性,这些鲸为报答恩情,便来引领我们开通航道相信上将军你也知道,这些就是被叫做领航鲸的巨头鲸啊”·“这些只是猜想,不能如此草率。”
秦渡面色纠结,看着水师们满脸期待,“这样吧,我们暂且顺着它们的意思调转方向,看它们还会不会继续推挤船身,兴风作浪·若真是意为引领,那倒是可以跟随。
若是冥顽不灵,那我也只能……”·“好嘞上将军你且放心,我们一直注意着罗盘呢,就是一时失了方向,也能很快回来的”·而秦渡看着他们立刻奔走去往船舵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简直胡闹。”
“他们胡闹,也是因为你允许了啊·”叶峥感觉到船身的偏转和浪潮的止息,轻轻一笑··秦渡也看到了安静领航的鲸群,松了一口气靠在叶峥怀里:“那你猜,它们要带我们去哪”·“不知道,说不定是什么仙山秘境哦。”
叶峥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然后会有仙童仙女迎接,说道,各位都是有缘人如何如何的·”·秦渡忍俊不禁:“你是话本子看多了·”·“不过,说真的,要真是仙境,你去不去”·“不去,”秦渡果断地摇头,“仙境再美,也比不上有你们的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龙涎屿香· ·“我们”叶峥伸手拨了拨秦渡额前的碎发,“除了我,还有谁”·“很多啊,有小九,林先生,翰哥,成熹,师娘,许大哥,齐姑姑,小蓉,吴起,谢承影……”秦渡掰着指头细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算上。
“你们都这么好,我都舍不得·”·而叶峥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下一片沉静·若说一开始追上秦渡是因为不服,最初的心动是因为疼惜,冲动的亲吻和表白是因为对段戟的嫉妒,如今的她却早已没有了那些杂念。
她不会再问秦渡是更爱段戟还是爱她,也不会问对秦渡来说陆小九和她谁比较重要,因为此生她们已经注定只属于彼此··叶峥不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她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陪在秦渡身边的人,永远都会是自己。
天光乍破,海面闪着耀眼的金光,鲸群也显得那么温和,偶有几只特意凑到船边来喷水,溅得水师们一身都是,而笑闹之间,一夜未睡的疲惫都一扫而光··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远处渐渐出现一座不曾被海图记录的极美海岛,海滩上细细的白沙反着日光,竟比夜星还要璀璨。
高大的椰树在海风中竖立,其后则是一片巨大的荒野,云雾笼罩之下看得朦朦胧胧,而阳光直射进去,锐利地劈开混沌,整座岛仿佛真如仙境一般,金光四射,沧海飞尘··而船队靠岸,鲸群离开,秦渡和叶峥率先下船。
拾起一捧白沙,秦渡四处打量,心中渐渐有了些想法,侧头望望跟着来的船工和水师,见他们也似有所察,娇俏地眨了眨眼··“各位,我想,我们是到了传说中的龙涎屿了。”
“龙涎屿这里真的是龙涎屿”叶峥拉着秦渡的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一直以为那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秘境,所谓海外龙涎奇香也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却没想到竟被他们碰上了·那些船工四散开来到处巡查,不停地欢喜惊叫:“屿方而平,南立海中,浮艳海面,波击云腾。
延袤荒野,上如云坞之盘·每值天清气和,风作浪涌,群龙出没,交戏而遗涎沫”·“按照从前海图的记录,这里根本不该有这么一座岛若传说是真的,那就没错,这里真的是龙涎屿”·而秦渡看着他们兴奋的身影,倒是并没有多激动,转头笑望叶峥:“没想到还真是巨头鲸领着我们来这里。”
叶峥的袖子被海风吹得鼓起,乌发如瀑衬着一身素衣,恍如谪仙般清逸·新鲜地拉着秦渡的手边走边看:“原来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地方,真神奇·”·“还有更神奇的,想闻闻龙涎香的味道吗我让他们去找。”
“想啊,从前都是只听说过海外龙涎香,还真没亲自闻闻看呢·”叶峥揽着秦渡的肩膀,还想再说什么,却机敏地觉察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笑容消失,立刻将人挡在背后。
“小秦,好像起雾了·”·“天已经几乎大亮,这时候怎么会起雾……”秦渡立刻转头四处望望,见说话间远处船工的身影都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心下大惊,叫了几个相熟的船工名字,他们却也毫无反应,直往那荒野深处走去。
“不用喊了,我怀疑他们根本就听不见,这雾有古怪·”叶峥紧了紧腰间长剑,神色紧张·“我刚刚就想说了,若真是龙涎屿,那这里不是仙境,而应该是险境才对。”
风作浪涌,群龙出没……又岂是人力可比·“是我掉以轻心了,这样一座凭空出现的荒岛,未仔细探查便带着人下船……”秦渡看着周围越来越浓的雾气,眉头深锁。
巨鲸领航,也并不一定就是吉兆··叶峥抽出腰间手帕递给她,示意她捂住口鼻:“无妨,真有什么变故,我们去将他们找回来立刻上船离开便是·这雾气不知有没有毒,还是小心些为好。
一定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俩不能分开,知道吗”·“嗯,我明白·”秦渡紧紧拉着叶峥的手,“不过这里这么大,只有我们两个还是不够。
先回船上召集人手,再带上些火把,看看能否驱散雾气,如何”·叶峥点头:“你是将军,听你的,走·”·等秦渡准备好一切,岛上那片荒野已经是浓雾弥漫,叶峥为防走散,给每个人的腰间都系上了绳子,火把火石全都再三检查,才一同进入迷雾之中。
里面已是白茫茫一片,而脚下只有灰黑色的沙土,除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秦渡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小心翼翼地为众人摸索着方向·四周寂静无比,更无人开口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沙土上的细微摩擦声。
越往前走气氛越加紧张,迷雾之中充满未知,每向前一步都需要极大勇气·而习武之人对于气息最为敏感,感觉到众人急促的呼吸,为令他们放松些,一直缄默的秦渡甚至还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你们,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龙吗”·蛇身鹰爪,狮尾金鳞就算有,它们真是如同传说中一般善变化,兴云雨,利万物·“相信啊。”
叶峥立刻接话,“圣上,不就是真龙天子嘛·”·秦渡反应过来,歪着头道:“嗯,说得对·”·这片土地讲究君权神授,秦渡的话细究起来,有大大的叛逆嫌疑。
还好叶峥接的早,那些水手又还是少年心性,单纯得很,都没有听出什么来,只当是随意闲聊··“我也相信的,咱们民间有不少人都见过的,那陈家村不是还坠过龙那时候还有人偷偷捡龙鳞龙骨呢真正的龙骨一定无坚不摧,所以咱们船上的那个为讨彩头,就也叫龙骨”·“是啊,上将军你想,太阳部落的图腾是鹰,北齐的图腾是玄鸟,都是活生生的,那我们汉人的图腾,那也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才对。”
秦渡失笑,这也可以类比的吗不过坠龙一事当年的确闹得极大,她也有所耳闻,后来还是官府出面平息·可在秦渡看来大抵也是以讹传讹罢了,只是既然大家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那也就由着他们侃侃而谈。
“而且,没关系的上将军,我们都不怕·就是真有什么危险,能亲眼看上这龙一次,这辈子也值了·”·又听几个活泼的水手开口道:“对了上将军,我想起一事。
既然都说这龙涎屿上有龙游戏,你说这雾,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吐息也许我们并不用这样寻找,过上一会儿,这雾也就散了”·本来,秦渡从来不太信这些说法,不然也不会这么鲁莽下船。
可昨夜领航的巨鲸已经让她有些动摇,莫非这海中真有这些通灵异兽,而所谓巨龙吐息之类的,也真有其事·那水手见她停下脚步,似乎正在思考,便继续出言道:“而且刚刚我们在船上也看到了,这里实在太大,若只凭我们,找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完。
但又不可能调动全船队的人来找他们几个,所以,要不我们先在岸边等上一等”·“什么也不做,就是等”秦渡觉得自己自从来到海上,便有些力不从心。
从前说一不二的上将军,此时也有些犹疑了·就算之前做了不少功课,这海上的一切还是和她从前的生活大大不同·一路过来,也算经历了不少风浪和异象,可每一次经历,都冲击着秦渡的观感。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多么渺小,而这天地,又是多么的广阔··“不用等很久,若是到了晚上这雾还没散,我们再进来也是一样·而且晚间火把的亮光,还能给他们指引方向,和我们汇合。
再说了,传说中的龙春风登天,秋风潜渊,此时它们应该在天上才对·就算是还在周围,我们都是汉人,它们也不会伤害我们的吧上将军觉得呢”·“咳,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这龙也有好的坏的,没听说过禹王凿龙门,锁蛟于井”·“就是真有恶龙,也不会在龙涎屿这样传说中的福地的”·众人七嘴八舌,扰得叶峥也有些头痛。
拉拉秦渡的袖子:“小秦,要不我们先出去等这里怪事太多,冷静一会儿仔细想想,大家再商量商量也好·”·“嗯·”那些水手说的不无道理,秦渡虽并不全都相信,但此时没个头绪贸然找人也是不妥。
她甚至也希望这真是巨龙吐息,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浓雾应该就能很快散开了·秦渡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先退,将火把都插在回去的路上,天黑了好认路,否则连我们都迷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众人觉得自己进去不久,可真正回到海滩时已经是薄暮时分·迷雾之中太过压抑,再见到碧海青天,大家悬着的心才都终于能够放下几分··“大家先去寻些木柴之类,把火生起来,海上没了太阳很快就很冷了。”
秦渡一刻也不得休息,安排好了船上的诸多事宜,运了食物和水下来,又在海滩上生起篝火,才和大家围坐一起,商议起来··还没说上一会儿,叶峥突然吸吸鼻子:“你们闻到没有,好香啊……”·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无星无月,寰宇静寂,这缕香味若有似无,初闻时带着些土腥气,腥气消散便传出清远的味道。
海上这许多日子,早已习惯了各种腥味,如今闻到这股淡香,众人的心情都不由得平静不少··火堆里传出轻微的响声,和燃烧木柴时的噼啪响不同,倒带着些爆裂的尖响。
眼尖的秦渡似觉察到了什么,却也不敢肯定,择了根柴挑开火堆,把那发出声音的物事拨弄出来,仔细查看着··众人都被她的动作吸引过来,见那东西黑于乌香,类于浮石,并没什么稀奇。
可那夹杂着腥气的淡香又的确是这里发出的,倒令众人困惑··“难道,这就是龙涎香”·秦渡皱着眉:“此地如此古怪,若这果真是龙涎香,说不定也和传说中那行气活血的瑞香并不相同。
你们捡柴火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东西吗”·“这里这么荒,可用的木柴并不多,那边的海滩上有不少这东西,我们试了一下发现能烧所以才拿来凑数的……”·此时腥气已经完全被清香所取代,整片海滩上都弥漫着这股奇异的香味,久久不散,甚至都引得船上的水手探头来看,若不是秦渡不允,只怕全都要跳下船来了。
而香味更像具有实体一般,秦渡甚至都能感觉到它正在渗入那片荒野,将那神秘的浓雾慢慢消解··朦胧的荒野渐渐显出形来,白日里他们留下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亮,随着雾气消散,那光亮越来越盛,令众人心头大定。
原来真是巨龙吐息,闻香而雾散                    ·作者有话要说:· ·☆、云开雾散·正文完结· ·秦渡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昏沉,要她这样一个从来不信这些的人接受这样的认知也的确是颇为难为她。
“都是这帮小子,非要说什么龙啊蛟啊的,让我也不对劲了·”秦渡拧着自己的眉心,默默腹诽··叶峥看她模样,心中好笑,牵起她的手:“好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去把人找回来要紧。
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起雾了”·“对对,咱们找人去·上将军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去就行了·”那些水手不等秦渡回话就立刻转身跑了,留她愣在原地,无奈地揉揉叶峥的手指。
“刚起航那会儿人人都怕我,可你看现在,我都要威信尽失了·”·叶峥刮刮她的鼻子:“没关系,他们听不听你的都没关系·反正我肯定会一直听你的。”
“油嘴滑舌·”·不知道这龙涎香是不是有舒缓心情的效用,秦渡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脱了鞋袜拉着叶峥在沙滩上闲逛·云开雾散,星月柔和,脚底的白沙细细的,还带着些湿意。
微凉的海水时不时涌上来,漫过秦渡的脚踝,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叶峥将人揽进怀里,佯怒地揪揪她的耳朵:“又在胡闹了·”·“我偶尔玩一次嘛,就一次。”
秦渡躲了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踩水,白嫩嫩的脚腕看在叶峥眼里,竟比星光还要清丽··索性也脱了鞋袜,陪着秦渡一道疯·无论是叶峥还是秦渡,都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样单纯的快乐,两人像还在金钗之年似的,且行且歌,欢畅淋漓。
“小秦,和我在一起,你有没有后悔过啊”疯得累了,就地牵着手躺下,长发纠缠于一处,一同数着星星时,叶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十七、十八、十九……嗯你说什么”秦渡转头撞进叶峥的眼睛里,被她专注的眼神愣了一下。
“对不起啊我没听清……”·叶峥微微勾起唇角,将头转回去依旧望着星空:“没事了·”·“说吧,这一次我认真听·”秦渡撑起身子凑过去,捏起一缕长发搔搔叶峥的脸,“快说。”
叶峥被她缠得没法,抓了她捣乱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是说,就要这样和我一起直到白首了,你会不会后悔啊”·秦渡皱着眉头:“为什么会后悔”·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比如,说不定以后会碰到更好的人什么的。”
叶峥轻咳一声,“从没想过吗”·“没想过·”秦渡状似无聊地又躺回去,假装不去理会叶峥炙热的目光,继续数星星。
怎么可能还会有比你更好的人呢·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变得这么灿烂··一路走来,秦渡对叶峥从来都是充满感激,甚至会忍不住地后怕。
这世上有太多不期而遇的恋人,也有太多昙花一现的感情·当年两人之间生出的情愫固然是单纯美好,可也着实脆弱·如果那时叶峥没有来边关寻她,如果那时叶峥没有因为她重伤而来关照,如果那时叶峥没有帮助她实现夙愿,如果那时叶峥没有冒着生命危险去为她采石莲花,那么此时的秦渡,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落魄模样。
但是这些秦渡是不会说的,难为情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不能让叶峥太得意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么离不开她,不知道要有多忘形呢··“你在想什么”看着秦渡脸颊泛起的淡淡红晕,叶峥好奇地发问。
“我在想,不能太惯着你·”秦渡抛去一个高傲的眼神,故弄玄虚地摇摇手指··叶峥立时上钩,凑过去咬着她的耳朵:“为什么你惯着我的话,我会加倍宠你的。”
“本将军用不着·”秦渡一副嫌弃的模样推开她的脸,自己先站起身又把叶峥拉起来,“走吧,他们该回来了·”·叶峥也不恼,起身勾着她的肩,笑得狡黠。
这帮水师都是秦渡可以信任的部将,能力都很出众,很快就将那些循着火光来汇合的船工带了回来·秦渡清点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先在这附近歇一歇吧,烤烤火暖暖身子。
明日一早咱们收捡了这些龙涎香再离开·”·虽是盛夏,然而布满浓雾的荒野中却极冷,尤其入夜之后,那些船工都冻得牙齿打架,得了秦渡指示赶紧围到了火堆边,跺脚搓手,颇为狼狈。
“秦将军,我们一时昏了头,耽搁了行程,你罚我们吧”·秦渡摇头,坐下狠拍身边船工的肩:“行了,我也有错,不怪你们·这海上波谲云诡风云变幻的,有这些奇异之事也属正常。”
“对了,你们进了那雾里,有没有看见什么别的比如……龙”那几个好动的水师也凑了过来,抓着船工们一番盘问。
“什么龙,什么也没有,都是雾·也没个声音,吓人哦·”那船工说起来还心有余悸,“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哦幸好秦将军没把我们丢了。”
听到这句秦渡不好意思地笑笑,引得叶峥不停戳她的腰··“也对,龙能升能隐,我们这些凡人不太可能见到的·”那水师托着腮,眼珠转来转去停在秦渡身上,猛地弹起,“上将军,你记得不在长影城,那个占星师说你是什么破军宿主记得不”·秦渡被他突然跳起来的动静惊到,还在腹诽这小子比当年的陆小九还能闹,又被他这么一问,愣愣地点了点头:“记得啊。”
“是你的话,就肯定能见到了我以前听说书的讲过什么双星同命宫,紫微破军就是恩威并济、敢于承担,你是破军,圣上是紫微,怪不得你们君臣同心了”·秦渡被他兴奋的模样弄得呆若木鸡,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而那小子越说越跑偏,又是什么北斗第一星,什么破军化禄,主夫妻、交友有所得,偏偏大家还都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叶峥还边听边记,看得秦渡默默扶额··“小秦你听,破军化禄,主夫妻,交友,真的好准啊”叶峥拍着秦渡的胳膊,激动极了,还没等她回话又掉头去问那水师,“不过,化禄是什么意思”·“咳,破军星化气为耗,古称为耗星,这个耗字,就是破坏,和消耗的意思。
破军命的人,有巨大的破坏力,命理变化多端,成败难论·”那水师仿佛化身又一个说书先生,头头是道·“而化禄是福德之神,守身命官禄之位。
若说破军是军队的先锋,那破军化禄则是后队补充接济,源源不绝,有先破后立的意思·”·“这也正和上将军的经历相似,不是吗以一身之言动、进退、生死,关系国家之安危、民族之隆替,简直就是上将军啊而破军性恶,唯紫微可以制之。
你们想,若是没有化禄,没有紫微,那破军的下场也很明显了,他们的宿命便是孑然一身,多成烈士,比如那秦将军,段将军……”·本来那小子看着众人深以为然的神情正说得兴起,而秦渡见气氛融洽,也并不准备计较。
反正她从来也没什么忌讳,什么破坏消耗,也就是听听罢了·但听他提及秦格段戟二人,秦渡的面色立即沉了下来,叶峥也唬了一跳,立刻没了笑容,回头小心地覆着她的手掌,想要化解她的戾气。
四周突然安静,那昏了头的水师也终于清醒过来,赶紧求饶:“上将军,我说错了,说错了,你不是破军,你这样的有福之人,怎么会是破军呢那秦将军段将军也不是,我真的说错了,都是道听途说的胡言乱语,求上将军重罚”·秦渡温和太久,这些人都忘记了她的手段。
而此时战场上的情景一一浮现在脑海里,想起周羌之战时因为对段将军出言不逊而被秦渡一箭射穿下颚的伊权将军,那水师冒了一身冷汗,腿都直打哆嗦,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起来·军人如此软骨头,像什么样子·”秦渡的声音冷淡又平静,听不出喜怒·那水师又赶紧直起身,却仍不敢和她对视,只是一味低着头。
若是别的事情,叶峥还能求求情,可她太明白秦格和段戟对秦渡的意义,牵扯到这两人的事,她也只能默不作声··“今日只当是闲聊,说的话都不作数·但你日后若再敢对秦段两位上将军不敬,便自己去领一百军棍罢。”
那水师本以为必死无疑,听到秦渡发话如临大赦,才感觉到自己整个后背都早已被汗浸湿:“多谢上将军宽恕”·“行了,坐下吧。”
时至今日,秦渡早已不像叶峥所担心的那么敏感·所有的仇恨都已随着易淮的死而消逝,对于她来说,秦格和段戟也不再是心里不能提及的伤疤和隐痛··或许真有破军宿主这么一说吧,而她是非常幸运的那一个。
破军化禄,宿命变迁,无论恋人还是挚友,都会永远陪在她的身边,相爱相知,相持相守··闹了这么一出,众人都有些惴惴,忽听天边传来一声鹰啸,秦渡顿时一惊。
什么样的鹰能漂洋过海飞得这么远·倒是叶峥忽然跳将起来:“鹰王小秦,那是鹰王”·西岭雪山,疗伤石莲,仙女祝福,鹰王守护。
“我想起来了……可是它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找来”·叶峥激动地伸出手臂想接住飞来的鹰王,可它却看也不看,直接停在地上,傲慢地伸出一只脚,秦渡就见那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竹筒,顿时来了精神:“是小九的信”·见叶峥还愣在原地伸着胳膊和鹰王大眼瞪小眼,秦渡哭笑不得:“别气别气,它的体型这么大,真停在你手臂上,你哪里吃得消。”
得了秦渡的安慰,叶峥才没好气地撒了手,转过身去用背对着鹰王·鹰王也有样学样,跳着转了过去·秦渡就见这两个活宝和一众看呆了的水师,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哇,这么大的鹰,估计也和龙一样,是神兽了……”·鹰王听见有人夸它,歪着头给了他们一个“你猜对了”的眼神,又引得他们倒抽一口凉气:“这,这真的是神兽啊,能听懂我们说话”·刚刚还因为秦渡的不悦而沉寂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而秦渡拆开了竹筒对着叶峥招招手:“阿峥,快来看小九写了什么。”
叶峥凑过去,见陆小九的字迹比以前好看了不少,赞许地点点头:“小九终于不是狗爬字了·”·而秦渡终于得了陆小九的讯息,一字一句地看过去,心下轻松又舒畅。
“秦将军,叶姑娘慧鉴,海天在望,不尽依迟·善自保重,至所盼祷·临安一切都很顺利,这鹰王是太阳部落送来的,说是为玛力亚木赔罪·个中原委朕也不甚清楚,留它在身边也没什么用,还要费宫里的粮食,便派它来给你们送信。”
“朕和林远都好,只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样,海上的生活还习惯吗要是不舒服就回来,朕在临安等着你们·对了,那火炮用过没有厉不厉害真想亲眼看看。”
“你们在天方的事情朕都听说了,天方还派了使节来临安,朕有好好招待他们·”·“天策府的一切事情吴起和谢承影都做得很好,他们也有尽心照顾踏雪,这个秦将军你放心,只是踏雪有时会想你,那时候就比较难驯了。
襄伯小七都过得不错,玄铁山庄也都好,叶庄主让朕代问叶姑娘好·”·“朕曾去见过翰哥一面,他现在竟然在练习作画,想不到吧只是画上的人我从未见过,不知道秦将军你认不认识。”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到时候朕再摆上一桌酒宴,咱们再在御花园里醉上一回·”·“挂念万分,盼即赐复·回信还是系在鹰王脚上即可。
陆小九亲笔·”·通篇都是好,所有人都很好,都只盼着你们能早日回来·没有什么飘逸的文采,就只是流水账一般地拉着家常,那两句讲究的客气话也像是林远给加上的,可秦渡就是感动的不得了,信笺拿在手里好像都是热乎乎的,滚烫又熨帖。
陆小九跳脱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拉着秦渡开心地说个没完··叶峥捏捏她的肩,和她脸贴着脸,亦是受用万分·旅途中的人,被这样挂念着,总是无比幸福。
等夜深了,大家都回了船上休息,秦渡和叶峥坐在船舷上,给鹰王喂食··“飞了这么远,肯定又累又饿了·”秦渡轻轻点点鹰王因为长时间飞行而稍显杂乱的羽翎,声音柔和无比。
“尤其是前几天那么大的浪,只怕它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呢·”·而叶峥看着鹰王埋头苦吃的样子,也有些心疼了:“明明那么累了,刚刚还撑着一副高傲的样子。
这一点,倒有些像你·”·秦渡也不否认,只放软身体靠着船舷,自嘲地笑了两声:“是啊,你说得对·”·叶峥向她耸耸鼻子,又低头照顾着鹰王:“呐,鹰王,你给我石莲花的时候,我就说要请你吃肉,后来事情太多给忘了,今日总算给你补上了。”
又将秦渡指给鹰王看,“这个就是当初我说要用石莲花救的恋人,她现在特别康健,都要多谢你哦·”·刚刚还和叶峥别扭的鹰王见她态度如此温顺,转了转眼珠,歪着头在她的手心蹭了蹭,一副“既然这么听话就给你摸摸头好了”的样子,看得叶峥好笑,手上稍稍用力,将鹰王的羽毛揉的一团乱。
鹰王也不恼,只专心吃肉··夜风温柔,波涛沉寂,秦渡攥着陆小九的信,专注地望了一会儿身边融洽的他们,轻轻闭上眼睛·半生坎坷之后,终得无边静好。
海上明月,天涯此时··————————————————离亭雁·完———————————————————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真的完结了,作者君呼出一口长气。
刚开始开坑没什么别的意图,就是想填一填脑洞,寻找一些认同感·现在这些愿望都达成了,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一本文,数据什么的真的并不在意。
是第一次来晋江,刚开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上了新晋也不知道,那时候也还不懂怎么写文案,只放了一段诗经鸿雁,现在想来也真是太过晦涩了,浪费了非常好的曝光机会。
但哪怕就是这样,还是有不少小天使留言让我加油,特别感谢你们··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这是一篇有很多不足的文,因为一开始我并没有设定好具体情节,只是喜欢这个设定,然后脑中有很多的画面,但想要把他们串起来对我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第一次写小说,一开始我甚至连大纲都没有,所以写的并不顺利。
但还好我做到了,也算是讲完了一个故事··离亭雁并不优秀,我甚至到现在都在想要不要换一个文名·但它却应该是我最具热情的一篇文,没有找热点,没有磨大纲,也不会卖萌,就只凭着热情写到了今天。
现在看来,第一卷对于感情线的处理挺矫情,有挺多幼稚的地方,这些我都会在下一本里改正··没有什么热点元素,对于剧情的安排和节奏的把控也很稚嫩,这一本可以说纯粹是作者君自己的萌点和三观输出【汗,毫无保留的爱和包容,真挚的友情,向上的社会,都非常的理想化。
但也正因为如此,看到这里的你们,都几乎是和我相似的人,这一点最让我高兴··这个人间太荒唐,偶尔也想在自己的文里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也有卡文的时候,也有倦怠期,但能看到读者的评论和鼓励,就真的什么都值得了。
这世上有人因为你的文字而喜怒哀乐,这样的成就感实在很美妙··不说太多啦,明天会有一个新年番外,而下一本是叶峥秦渡的现代故事,但人物设定会有很大变化。
还在磨大纲中,我会努力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叶青陵·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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