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雁 by 叶青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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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亭雁 by 叶青陵(3)
·等许梦边说完,秦渡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秦渡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这一大早的又来这么一出,惹得她头痛欲裂,可正想回榻上歇会儿,宣旨的老太监就来了。
秦渡叹了口气,身形摇晃,那小宫女发现了便凑过来扶着她跪下·老太监看了一圈,没找见理乐,眼珠子转了转,什么也没说,照旧宣读诏书上的内容··秦渡听他声音嘶哑干涩,直往自己耳朵里钻,脑中纷乱,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心道不好,这怕是要晕。
手一直拢在袖中狠命掐着自己,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终于还没等他念完,秦渡就觉得所有的嘈杂声响都渐渐远去,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一旁的宫女们惊慌失措,赶紧合力将她扶到床上,个个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成了皇后宫里的人,这会儿秦渡可不能有事·而那老太监看这场面混乱,吓得把诏书一合,差点没脱了手,朝着外面大喊:“皇后娘娘晕倒了,宣太医”又提溜着旁边小太监的耳朵,“走,跟我去禀明圣上”·作者有话要说:叶峥:这什么情况啊,我媳妇怎么还晕了你们谁干的·青陵:望天。
柳氏:望天··易淮:望天··老太监:怪我咯· ·☆、封后大典· ·易淮这边刚下了朝,听那老太监通报说皇后娘娘晕倒了,又说没见到那理乐,也觉得颇为蹊跷,更了衣便来看望秦渡。
那太医正给那小宫女写方子,见易淮到了,忙不迭地跪下行礼·易淮将他扶起来,一脸焦急:“皇后如何了”·那太医看易淮眼神关切,心说圣上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将秦渡的情况娓娓道来。
“皇后娘娘之前似乎曾经受过重伤,五脏皆有虚损,近日也没有休息好,加之情绪起伏过大,才支持不住晕倒·臣已经开好了方子,定能使娘娘尽快恢复往日康健。”
易淮挥挥袖子,“以后皇后的身体便由你来负责,务必保她平安·”说着动动手指,示意那老太监带他下去领赏···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那太医自是千恩万谢不提。
易淮站到秦渡床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梦边,她之前是怎么受的伤”·许梦边低着头:“臣不知具体细节,只知道似乎是在和霍恩对上的时候,皇后娘娘不慎吃了大亏,在一个野村里养了许久才好。”
“那情绪起伏,没睡好又是怎么回事”·许梦边被他问的无奈,心说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情绪起伏,大概是昨日珍妃娘娘闹的那一出……至于这睡不好,臣倒听说一事。”
刚刚齐姑姑来告知许梦边,那偷听的宫女已经处理好了,许梦边觉得此时正是禀告易淮的时机··易淮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抓着他走到外间··“说。”
许梦边压低声音:“刚刚在一个宫女的屋子里搜出一种香,燃之虽没有大碍,但却可令人不得安眠,甚至陷入梦魇·而皇后娘娘宫里最近点的,就是它。”
“斩了·”易淮对那些是非曲直不感兴趣,对宫女们的命也毫不在意··“是·”许梦边正要退下,又听易淮开口道:“那宫女叫什么”·“回陛下,理乐。”
“哦,是吗……”易淮不疑有他,心道她果然是个不听话的,只让她暗中监视秦渡罢了,竟还使这些低劣手段,不堪大用··等许梦边走了,易淮回到秦渡身边坐下,想了很多。
他突然要立秦渡为后不是没有道理,臣子的上奏只是一个引子,易淮自己也觉得秦渡是最好的人选··秦渡猜的也没错,易淮就是要她以秦家女儿的身份入易氏宗谱。
但仅仅这样并不足以让易淮做下决定,他虽对秦格抱有畸恋,但在大事上易淮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否则当初也不会要了秦格的命·最令易淮心动的是,秦渡没有母家的势力,没有能力干扰朝堂。
而她做事又如此雷厉风行,易淮相信她能镇住那些女人··怎么想都觉得让秦渡做这个皇后对他来说只有好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易淮伸手摸了摸秦渡的脸,笑得自负又阴险。
秦渡醒来时已是晚上,身边只有齐姑姑在守着,这让她轻松不少··“姑娘醒了,你觉得怎么样”·秦渡接过齐姑姑递来的茶水,向她感激地一笑:“我好多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易淮来过吗”·齐姑姑拿了件袍子来给秦渡披上:“来过,说是让你先养着,封后大典的事情他会再行安排·”·见秦渡笑容退去,只低着头不说话,齐姑姑叹了口气:“姑娘,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你也不必多虑,咱们见招拆招,不用惧他。”
“况且四小姐思虑周全,这宫里啊,叶家的人不止我一个·”齐姑姑挥挥手,招了那小宫女进来··那小宫女秦渡只记得她似乎叫小蓉,却没想到她也是……·“奴婢叶小蓉参见皇后娘娘。”
小蓉脸庞仍未脱去稚气,看人也是怯怯的,也怪不得从前会被理乐欺负了··“起来吧,没人的时候不用叫我皇后娘娘·”·齐姑姑见秦渡果然是没有想到,为让她宽心,拉着小蓉的手郑重地对秦渡说:“姑娘,四小姐说了,玄铁山庄也是你的家,只要你有需要,我们都会为你效命。
小蓉虽然看着还小,但让她做事,姑娘绝对可以放心·”·“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不少人,以后有机会再为姑娘慢慢引荐·”·秦渡撑着身体下床向她两人深深一拜:“多谢。”
齐姑姑赶忙扶起她:“姑娘不可,折煞姑姑了,快起来·”·“齐姑姑,你大概知道我和易淮之间的仇恨·杀了他简单,但他骤然死了,朝政混乱,王朝动荡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况且我也绝不能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所以这条路必然漫长而艰难,如今得了你们襄助,秦渡实在很感激·”·齐姑姑看她恳切,也是心中感叹··当晚秦渡喝了药睡下,脑中纷乱渐息·如今在宫中亦有了不弱的支撑,秦渡的不安也是大大减轻。
不过是要封后而已,我便要看看,易淮还能耍出什么花来··等秦渡身子渐好,封后大典也如期而至··一切都是易淮一手操办,赏赐一道接一道,宫里的舞乐班子这段时间也在加紧编排,刺绣师父们更是没日没夜地改制秦渡的礼服,足见易淮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其他妃子看在眼里,对秦渡嫉恨万分又无计可施,此人莫名其妙入了宫、封了妃、如今又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直接入主中宫、执掌凤印··而文武百官又都对秦渡十分满意,文官觉得易淮终于立后,此人背后又没有什么势力,而且言行举止颇为大气,赞她的折子铺了一桌,都说圣上英明。
而武将更对这个军人出身的皇后很有好感,认为这是圣上对他们武将无形之中的褒奖··前朝一片和谐,那些深宫怨妇的心思自然也无人搭理,秦渡也算终于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典礼当日天朗气清,秦渡身着盛装,跪在明晃晃的大殿之上,感觉无数探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等诏书宣读完毕,易淮亲自走下来扶起她,领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随着老太监那一声“礼成——”群臣山呼千岁,纷纷跪下给她见礼,秦渡看在眼中,十分恍惚··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坐在后位上的一天,她对这个位置毫无兴趣,此时如坐针毡,被这沉重的礼服和后冠束缚着,秦渡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
“怎么样,喜欢吗”易淮看她眼神迷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秦渡转头望向他,笑得甜美:“陛下高兴就好·”·因秦渡不喜奢华,晚间的天子宴席只请了部分重臣和后妃。
帝后御座设于东面高台,而臣下的餐具中都各放了一个红色锦囊,里面装的都是珠宝·易淮似是极为欢畅,上酒三巡后还有美金重宝赏赐,诸臣都起立称谢,加之歌舞曼妙,气氛倒是热烈隆重。
秦渡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陆小九和罗成翰,还有林远的身影,十分惊喜,可又不能表现出来,见他们都好好的,秦渡也终于放下心来··许梦边注意到秦渡的眼神,也发现了陆小九他们。
秦渡不方便前去,但他可以啊,见陆小九向他招手,许梦边走到他们桌前:“有事”·“嘿嘿,没事,就想让你送个信·”陆小九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这里有两封信,你猜是哪个”·许梦边扶额,这小子喝大了。
罗成翰坐起来,熟门熟路地在陆小九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抽出其中一封塞进许梦边手里:“行了,你走吧·”·许梦边呆了,就这么完了·罗成翰看他还站在那:“你咋还不走啊,是不是还没吃,”说着从桌上提了个鸡腿塞给许梦边,“呐,拿去吧。”
许梦边看着自己一手的油,得,这位也喝大了··易淮喝得高兴,渐渐地有些醉了,嘴里也冒着胡话,竟开始对着秦渡喊秦格的名字·秦渡唬了一跳,赶紧叫了那老太监将他扶下去,怕他再说出什么来钻进旁人的耳朵里。
自己也离了席,留下小蓉打点着··众人见帝后都走了,算着宫门下钥的时辰,吃了一会儿也就渐渐散去··林远一人扶着陆小九和罗成翰两个,后悔自己怎么没多喝点,三人都醉了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而易淮今天定然是要宿在秦渡宫里··宫女们也都算是筹备过大场面的了,知道帝后疲惫,早将宫室收拾得宽敞整洁,就等着他们回来··秦渡刚着人将易淮安顿好,许梦边也跟着来了,不动声色地将陆小九的信交给秦渡后,许梦边也和宫女们一起退出了房内。
秦渡看着手里油兮兮的信封,摸不着头脑··“秦格……”秦渡已然累了一天,这会儿听到易淮又在胡言乱语,愤愤转身,恨不得拿了枕巾塞住他的嘴巴。
易淮却趁机用力抓着秦渡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上,使力制住不让她乱动,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边··“秦格,没想到我也真有娶你的一天……我以前就梦见过你坐在我旁边,和我一同接受群臣朝拜的样子……呵呵呵……”·秦渡面容冷若冰霜,心道你再说一句我可能就要忍不住把你脖子拧了。
而易淮好似是听见了她的想法,嘿嘿一笑,捏着她的脸打了个酒嗝,识相地将她松开,自己翻身抱着个被子睡了,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念叨着什么··秦渡听他呼吸渐渐平缓,走到书案边打开那封信,陆小九那歪七扭八的字看得费力,秦渡却觉得在易淮那张讨厌的脸对比之下,一切事物都显得那么真实而又有趣。
信中提到两人现在已经在武威营里混出了个样子来,当然,除了他们自己的本事以外,叶峥也帮了不少忙·而林远现在是丞相最得意的门生,三人如今一切都好,只是他们(尤其叶峥)十分记挂着秦渡,只盼她能尽心保全自己,等待时机。
秦渡只觉得自己实在很幸运,除了叶峥之外,罗成翰、陆小九、林远都是她的挚友,现在又还有许梦边、齐姑姑和小蓉倾力相助··“我不会输给你的·”秦渡将信烧了,望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空,星光虽黯淡,却依旧闪烁不息。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媳妇我乖不,我就这样默默为你付出··秦渡:乖·(亲·叶峥:哦厚厚厚厚·众人:为何我们手中多了火把和汽油·· ·☆、□□· ·秦渡这个皇后当得颇清闲,索性易淮平日里来后宫也只是和她用膳说话,其他妃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摆设,都是可怜人,互相之间斗也斗不起来,而秦渡,她们又没有那个胆子招惹。
除了她本人强势以外,重要的是易淮的态度,而之前柳氏那场闹剧也让她们将易淮的立场看得一清二楚,如今后位已定,她们就更没有心思可想了··每日的请安也只是走个过场,刚开始秦渡还撑着个场面,后来看她们看得烦了,索性也就不再出现。
后妃们每日来皇后宫里坐一会儿,秦渡让小蓉赏些点心,说一句皇后身体不适,到了时辰她们再灰溜溜地回自己宫中··易淮登基多年,后宫一直无所出,如今终于立后,又听说两人感情颇好,众臣都以为会有好消息了。
可时间过去数月,一直没有动静,便渐渐有些折子递了上来,催易淮早日为国本打算··易淮此人虽狠毒狡诈,却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主·除了秦格,无论男人女人他都无法接受,天知道他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秦渡初入宫时还为此事非常紧张,后来就渐渐明白了,听许梦边说了大臣们最近上奏的折子,秦渡掩唇一笑··还国本,做梦去吧··不过易淮到底是怎么想的秦渡也猜不透,他总是要死的,到时候帝位传给谁·许梦边看秦渡渐渐皱起眉头,也有些纠结,还有一事,不知道此时能不能说。
倒是秦渡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许梦边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到桌上·秦渡狐疑地打开,看到里面装着许多药丸。
“根据我这数月的调查,这东西……和当初圣上下在秦格将军饭食里的一样·牵涉此事的人基本都已经被圣上处理了,我也询查了很久·”·“现在你相信了”·秦渡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许梦边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万分窘迫,朝着秦渡单膝一跪,拳头砸在地上:“属下从前所效非人,如今只唯秦将军马首是瞻”·“行了,你起来吧。”
秦渡看了他一会儿,知道自己现在对他态度差点,这人才会好过些·将那盒子重重盖上,语气也冷冰冰的:“还有这脏东西,也拿去扔了,我用不着·”·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许梦边抱着盒子离开,心中对这害人之物也是十分厌弃,随手将它扔进了一口枯井中。
柳氏此时刚从皇后宫里出来,瞥见了许梦边的动作,顿觉蹊跷,叫了贴身宫女把盒子勾了上来·可她也无从分辨这药丸的功效,只是本能地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一幕又都被小蓉收进眼底,立刻去禀告了秦渡··"无妨,她若是要拿那东西害人,不用我出手,易淮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小蓉如今依旧算是易淮的线人,不过如今易淮很少宣召她询问秦渡的动向了,大概也是渐渐放下了戒心。
这让秦渡很满意,但让他毫无防备是不可能的,秦渡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做些什么暗中帮林远一把··"丞相的侄女吗……这身份不错·"·近来秦渡十分嗜睡,可精神一直很差,易淮来看她时,见她疲惫的神色竟渐渐和记忆里秦格中毒后的面容重合,惹得易淮心惊。
问起秦渡,她也只是摇头,说最近总是觉得累,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易淮召了小蓉前去,心中惴惴:“皇后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并没有,只是确实身体欠佳,茶饭不思。”
小蓉既这么说,易淮觉得秦渡该不是装病吓唬他,那就是为人所害了·易淮的目光渐渐冷淡下去,看秦渡的情况,那人似乎还用了和他当年一样的手段··“朕看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你去暗中查访,看看最近是什么人在负责皇后的一日三餐。
从明天起,她的膳食也从朕这里检查过了再送去·”·易淮想着,先放出消息从明日开始检查,看能不能激得那贼人做最后一搏··那柳氏还沉浸在秦渡身子不爽的快活中,她没那个胆子弄死秦渡,但是能让秦渡不痛快实在是一件乐事。
“哈哈哈她不是见天儿的说身体不适不能见我们吗,这回我帮她一把,她也不必撒谎了·”·“是啊娘娘,煞煞她的威风也好·不过这药丸虽不起眼,但长久用了恐怕也……”·“怕什么要真死了也查不到本宫头上”柳氏眉毛倒竖,狠狠剜了那宫女一眼。
那宫女只能忙不迭地低头赔罪,好不容易才哄得她高兴··“不好了,娘娘”说话间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惹得柳氏再次烦躁起来:“慌个什么”·那小宫女气喘吁吁:“圣上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说是以后皇后娘娘的一日三餐都要经他检查呢”·“圣上竟然如此宠爱于她”柳氏气得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溅起的瓷片划伤了那小宫女的手臂,她却什么也不敢说。
血液渐渐浸湿了她的外衣,柳氏却看也不她的伤处,依旧抓起那药盒子就朝她头顶上砸,厉声呵斥:“不中用的东西,今天把这盒子里剩下的全给我下到她的晚膳里”·贴身的宫女唬了一跳:“娘娘不可”可柳氏此时已经嫉妒得发疯,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求得这一时的痛快。
那小宫女唯唯诺诺地捧着盒子退下,哭得难受极了·柳氏只顾自己撒气,全不管她的死活,如今皇后宫里查的那么严,下药已是千难万难··小宫女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宫殿,暗自做下决定。
晚间,易淮来陪秦渡用膳,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越发觉得她中的果然和秦格是同一种慢性毒药·这药再次出现,说明在当年事件的知情者中,还有人活着·莫非此举是在试探我易淮心不在焉地动着勺子,秦渡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忽地小蓉进来通报,说是珍妃宫里有个小宫女要觐见皇后娘娘··秦渡讶异:“珍妃宫里的,这会儿来做什么”·而久居宫中的易淮倒像是猜到什么,拿过帕子擦了擦手:“让她进来。”
那小宫女捧了药盒进来,额头和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未处理,此时看着触目惊心··“怎么伤成这样小蓉,快去将我的药盒拿来。”
秦渡也不问别的,就连忙将那小宫女拉过··“现在时辰晚了,太医也正在换班,喊他们来要耽误时辰·我从前受伤都是自己包扎的,”秦渡一边为那小宫女清洁伤口一边软言相慰,而易淮坐在一边只是盯着那药盒。
·“皇后娘娘,奴婢万死”那小宫女眼眶里忍着泪,忽地就朝秦渡跪下·秦渡依旧一脸迷茫,易淮却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
“是珍妃指使你给皇后下药的”易淮的声音充满威严,吓得那小宫女不敢抬头,跪伏在地上:“是·”·秦渡还想问什么,却被易淮抬手制止了。
她也就乐得轻松,看易淮如何处置··“这药是哪里来的”·小宫女瑟瑟发抖:“奴婢不知,只是由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交给奴婢,要奴婢每日下在娘娘的膳食里。”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易淮一拍桌子,小宫女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奴婢知错了,求圣上开恩珍妃娘娘性情暴虐,奴婢实在不敢违抗今日听说圣上要亲自审查皇后娘娘的膳食,珍妃娘娘气坏了,要奴婢把剩下的药全都下进皇后娘娘的晚膳里。
奴婢仰慕皇后娘娘日久,先前无奈暗害于她已是十分过意不去,哪里敢害了皇后娘娘的性命”·“奴婢自知罪该万死,只求圣上看在奴婢迷途知返的份上,只责罚奴婢一个,放过奴婢的家人”·易淮只是一声冷哼:“你倒聪明,知道皇后有个万一,你的父母亲族都要人头落地。”
“好了,你先起来·”秦渡将人扶起来,注意到易淮不满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陛下仁德,这孩子也是受人逼迫,况且若没有她来通报,臣妾此时——”·“胡说什么”·秦渡全不怕他,依旧语气温柔:“好了好了,陛下,臣妾说错了。
但这小宫女和臣妾投缘,陛下看在臣妾的面上,饶了她一次吧·”·易淮暗暗翻个白眼,却也不好在下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只得依了:“今次看在皇后为你求情的份上,朕饶你不死。
但以后若是再敢不安分——”·“奴婢绝不敢了奴婢有幸得陛下皇后垂怜,日后定然尽心伺候”那小宫女死里逃生,想也不想就赶忙表忠心。
易淮恩了一声,转头望向秦渡:“皇后,都是朕不好,没能早些发觉·如今我定然要处置珍妃,为你出头·”·“圣上有这份心就够了,左右臣妾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珍妃是丞相的侄女,若是——”·“呵,丞相那老匹夫,你以为朕会惧他这些你不用管,好好养身子便是·”易淮拂袖而去,留下秦渡对着一桌珍馐,笑得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青陵:秦将军,请问你是故意的吗【星星眼·秦渡:你猜。
青陵:……我看你是不想让叶峥上线了【吐烟圈·秦渡:对,导演你说的都对,我是故意的·· ·☆、风雪初晴· ·易淮走了之后,小蓉凑到秦渡耳边:“姑娘,用不用去处理掉柳氏,如果她说出那药是从我们宫里发现的……“·秦渡抿着唇:“你说的有道理,但小心些,不要留了痕迹。”
小蓉应了一声,着人收拾了桌子,扶着秦渡躺下:“姑娘最近身体确实有损,先歇息着,我会和齐姑姑商量着办·”·秦渡为求万无一失,确实食用了掺有那药物的膳食,如今的头晕倦怠也不是装的,点了点头,便让小蓉去了。
当夜众人就听柳氏宫中传来的尖叫和哭喊声,惹得秦渡十分头痛,齐姑姑她们还没回来,秦渡便另外择了个宫女去看看情况··那宫女回来时仍是害怕得牙齿打架,口齿不清:“珍妃娘娘自缢了……圣上正在派人仗、仗杀珍妃宫中的宫女……”·秦渡大惊,珍妃既已自尽,何故还要仗杀旁人·正要更衣出门,齐姑姑回来了,一看她架势就知道不好,立刻挥退了众人:“姑娘不可”·“柳氏心术不正要暗害于我,她死有余辜,但那些宫女……”·齐姑姑神情严肃,抓着秦渡的胳膊不让她走:“易淮饶了那来报信的宫女已是给足了姑娘面子,你此时若要与他争执,只怕这忍气吞声许久都要前功尽弃了”·秦渡迈开的脚步募地凝住,心头却仍是万分不甘:“可那许多人命……都是我作的孽”·“姑娘,你早知道易淮是个辣手无情的人,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你要放弃吗”齐姑姑语速极快,生怕秦渡因为愧疚而坏了大局。
“柳氏既已死,丞相和易淮之间定然要生了隔阂·姑娘,机不可失啊·”·秦渡听她言辞恳切,也知道此刻显然不能因悔恨而耽误了正事,深吸一口气,来回踱步收敛着思绪,想了片刻转身走向书案,欲将计划告知林远。
而她的意思,是让林远向丞相进言,丞相年纪渐大了,不如就趁此机会告老,省得日后易淮再拿此事做文章,要对他不利·但具体怎么操作还是由林远自己根据情况决定,若是需要银两打点也可直接开口,只要顺利,秦渡会设法让他坐上丞相之位。
齐姑姑见秦渡恢复了往日的果决,赶紧为她磨墨,也是颇为欣慰·心道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我们玄铁山庄的四小姐··易淮到得珍妃宫中时她已经自缢,贴身宫女不知所踪,什么也问不出来,恼火地留下命令将伺候过柳氏的宫女全部仗杀,愤而回到自己寝殿,准备明日早朝时找丞相那老匹夫好好说道说道。
可第二天丞相府里来人说,丞相昨日坠马摔断了腿,只能告假,惹得易淮一身的劲使不出,躁郁得很,心说你倒是消息灵通当下便不依不饶地,下了朝亲自到了丞相府里,名曰看望实则兴师问罪。
丞相被他步步紧逼,无法可想,赶在易淮来之前找了林远来商量·林远循循善诱,竟令丞相觉得若要保全自己一家,除了告老还乡别无他法··而易淮见了他的面,还没开口就看他老泪纵横说着家门不幸,出此恶女,实在无颜面对圣上,又表示愿意让出丞相之位,语气之恳切令易淮心头火气消了大半。
心道你这老匹夫也有识相的一天,但依旧要装模作样地拿捏他:“你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倒是说说,还有何人可堪此大任啊·”·没想到丞相竟当了真,郑重地再次向易淮举荐林远。
易淮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之前听众臣都称赞他,易淮颇为惊奇,但本能的有些不信任,准备晾他一阵子,结果这一晾就给忘了··如今看他本人虽生得高大,却带着一丝文弱的气息,心说平平之资而已,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易淮此时需要的正是一个听话的丞相,是否能干倒是其次,这林远或许可用,只是不知他有什么背景··“群臣都看好你,朕也不愿寒了他们的心,你且说说家世特长。”
易淮盯着林远,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学生家在西边,世代行医,然学生心存报国之志,只身来到都城,幸得丞相收留,如今又得见天颜,实是三生有幸。”
这句句都戳中易淮的心口,明礼,知分寸,没背景,没势力,和丞相也相识未久,易淮知道为何丞相推人时没有争议了,此人简直是官场之中难得一见的,毫无威胁性的人。
朝堂之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他操纵于鼓掌之间,如果需要的话,随时也都可以将他拿来做炮灰·如今丞相举荐了,只当卖个顺水人情附议几句,又有什么不行·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蹊跷,真是如此没本事的一个人又怎么能有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易淮转头:“丞相,何以向朕盛荐此人呐。”
丞相却只是摇头:“别人只当我捡了棵草,但陛下不同,只要陛下让他跟着,就一定会发现他的不同之处·”·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易淮心说你这老匹夫还跟我卖起关子来了,心中不屑。
但看那林远只是低着头,一副安分模样,倒觉得不管怎么说,总比这唧唧歪歪的老匹夫强··“罢了·明日早朝你带着他一起来吧,你要告老,朕准了。”
丞相一直注意着易淮阴晴不定的脸色,听他终于表态,擦了擦额头冷汗,长出一口气,拉着林远跪下:“恭送陛下”·而易淮刚回到宫里,就听那老太监说武威营里来的人已经恭候多时了,颇为烦躁,心说最近实在是多事之秋,怎么什么人都要来露个脸·可见来人眼生的很,易淮颇为狐疑:“你是何人,朕竟从未见过”·就听那人跪在殿中,声音洪亮:“回禀陛下,臣名罗成翰,从前是武肃营里一名将官,后被编进武威营。”
那武威营的统领胆小如鼠,只知道听命于易淮,对练兵一道更是毫无心得,武威营如今是乌烟瘴气·罗成翰得了叶峥襄助,上下打点,很快就被提拔到了将军的位置上。
“是吗,那你倒也算是年轻有为·”易淮心不在焉,有一阵没有管过武威营里的事了,但既然当初把这人留在了武威营而不是赶去边关,此人的身份应该不用再审查。
“今天来见朕所为何事啊·”·“回陛下,臣得到通报·段将军的遗骸,有消息了·”·“什么”易淮一惊,猛地被手中热茶烫着了舌头,整张脸都好似皱到了一起。
罗成翰看他狼狈,眼神冰冷··等易淮回过神来,对罗成翰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仔细说说,怎么回事·”·“近日有一个当年的逃兵回了都城,被臣的兄弟们认出,逼他说出了当年的情况。
此人逃得早,并不知道最终是什么局面,但却可以带我们去寻找那处战场遗址·”·“好好好,办得好·段将军是重臣,必须要让他的遗骸归葬中原。”
易淮猛地听到段戟的名字,心头是止不住的慌乱,也开始口不择言·“你把这事办成了,武威营的统领,就你来当·”·“多谢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下,下去吧,朕乏了·”易淮仍是一副焦躁模样,不停地来回踱步,罗成翰最后狠狠剜了他一眼,离开了大殿··而易淮去丞相府中的时候,秦渡就接到了消息,后来又听许梦边回报说易淮要令罗成翰做武威营的统领,难得的露出了一次真心的笑容。
一是为终于能寻回段戟遗骨,二是易淮如今心烦意乱,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他身边的人已经全部大换血了··而许梦边刚走,齐姑姑就带回了林远的回信,说是一切顺利,只要今夜再去拜访几个重臣,明日早朝应是十拿九稳。
秦渡非常高兴,让齐姑姑去库房挑些好东西带给林远,使他手头宽裕些,做事也方便··“这些东西都是易淮赏的,用他的钱去给他找麻烦,太痛快了·”秦渡拍着小蓉的肩膀,只是不停地在笑。
齐姑姑看得无奈:“姑娘,骤喜伤身·”可看她难得这么开心,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好好,我不笑了·”秦渡收起玩闹的心思,朝着齐姑姑吐了吐舌头。
心说叶峥不在,都没人和她应和了··“这些东西,你让他出手的时候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是从皇后宫里出去的·”秦渡为显示自己并没有昏了头脑,出言提醒。
“姑娘放心吧,林先生是个细致人·”·秦渡点头,林远确实从没令她失望过··“走吧,小蓉,圣上最近操劳得很,本宫也该去慰劳慰劳他,哦”秦渡装模作样地懒懒伸出一只手,小蓉立刻会意,动作夸张地扶住她:“全听皇后娘娘吩咐。”
齐姑姑看着这活宝似的两人,也是边笑边摇头··秦渡苦了太久了,看着她眉梢眼角终于浮现出点点喜悦,谁又能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要说:易淮:我不高兴Σ(`д′*ノ)ノ· ·☆、心病难医· ·“陛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易淮睁开眼就见秦渡关切的目光,握住她伸出的手借力坐起来:“没事,就是累了点,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秦渡笑得眉眼弯弯:“臣妾听许侍卫说陛下还没用午膳,所以做了些点心送来,陛下尝尝·”·“从前朕是孤家寡人,如今有你如此贴心,朕心甚慰。”
易淮拧着自己的眉间,痛过之后放松不少,依着秦渡走到桌边,见她带来的点心都颇得自己心意,也就坐下来慢慢品尝··秦渡为他倒着茶,动作优雅,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易淮接过茶杯,吹了口气,一双眼直盯着秦渡打转··秦渡的脸上泛起红晕,更添娇媚,而易淮看在眼中,烦躁的心情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朕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陛下请说·”·易淮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可望着秦渡懵懂专注的神色,忽地有些不敢与她对视:“也没什么,就是段戟的遗骨,有消息了。”
·秦渡看他眼神躲闪,心中冷笑,怎么了,害怕在这张脸面前提起段戟吗·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易淮本装作四处张望,等着秦渡的回应。
可半天没听见声,只好转过头来,却蓦地发现秦渡两行清泪,顿时慌了:“别哭,小秦,怎么了,别哭……”·秦渡突然郑重地跪下去,向易淮磕了一个头,声音极为凄楚:“回陛下,臣妾一直认为师父是为国而死,他是臣妾的荣耀。
臣妾之前从未前去寻找师父的遗骨,是觉得自己某天也将身膏野革,与师父殊途同归·”·“可如今臣妾得陛下赏识,在宫中享尽富贵荣华,心中日渐觉得很是对不起他。”
“现在终于有了消息,臣妾恳请陛下迎回师父,令他魂归故土”·易淮听她字字锥心泣血,心里百味杂陈·连忙将人扶起来,为她拭去泪水温柔哄慰:“小秦呐,你们都是壮烈之士,放心吧,就算不是为你,段戟我也定要迎回来的。”
秦渡含着泪点头,向易淮绽开一个脆弱又充满期盼的笑容··等秦渡退下,易淮静了很久,脸色变了几变,许梦边刚要上前就见他猛地站起来将一桌的点心挥到了地上,拍着桌子冲着秦渡离开的方向大吼:“你以为拿那些话来刺朕有用吗行啊,你们都是一心报国的能人志士就朕一个是小人”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许梦边甚至怕他就这么咳死过去。
“陛下息怒,是否需要宣太医”·易淮知道自己这是心病,就是叫了太医来也没用,不耐烦地推开许梦边:“都给朕退下”·等殿中只剩他一人,易淮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发冠也歪了,整个人都是十分的颓丧。
他从前就不怕秦格霍恩,能令他心惊的,只有段戟·每次段戟的眼光停留在身上,易淮都觉得他能看穿自己··秦格死后段戟立即带着秦渡去了武肃营,那时易淮就觉得他已将一切都看得分明,怕他说破,又怕他不说破。
一旦说破,以他手中的兵权,易淮刚到手的皇位必然要经历一番动荡··可他始终不挑明,只是带着秦渡避开自己,易淮则更是紧张,日日不得安眠,生怕哪一天自己刚闭上眼,段戟的枪尖就会穿透自己的胸膛。
况且段戟此时为了秦渡忍耐,难保他不会培养秦渡来为秦格报仇易淮的心总是太小,又总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可事实上,段戟不挑明,一是为了保护秦渡,不愿让她小小年纪,遭遇丧父之痛之后又要面对残忍的真相,二是不愿刚刚安定下来的百姓又遭遇战火。
可这些,易淮都不会了解·等他心中还存着的那一点情谊都被这种恐惧磨光,等那微妙的平衡几乎要把易淮逼疯的时候,他终于决定要出手除掉段戟··而现在霍恩也终于死了,自己才刚过上几天真正的安心日子,段戟的身影又回来了。
“你人都死了,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就算我对不起秦格对不起你那又怎么样——”·易淮对着空中胡乱地挥拳,气势虽盛却疯疯癫癫,外强中干。
他眼睛充血,终于将自己累得半死,膝盖一软颓然倒地··那老太监听到动静,赶忙推开殿门将易淮扶起来,掐着那小太监的胳膊:“快去宣太医还有,去禀告皇后娘娘”·那小太监立刻着急忙慌地就赶到了秦渡宫中,却看她好整以暇地与齐姑姑下着棋,听小太监说完连眼皮都没抬:“你们好好伺候着便是,陛下他……呵,此时若是再见到本宫,只会更不高兴。”
又慢悠悠地抿一口茶水:“齐姑姑,喏,该你了·”·那小太监动动嘴唇,还欲说什么,小蓉却挡在了他面前:“还不走吗,怎么,还要皇后娘娘送你出去”·小太监只得灰溜溜地退下,心说这人没请到,又得挨打了。
易淮被太医施了针,直到半夜才醒·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打断了重接似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觉得这段日子实在太过劳累了·一想到再过几个时辰又要早朝,简直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林远这一晚也没闲着,多番拜访之后,一切都已布置妥当,终是心头大定·只等明日早朝之后,自己的人生就要改变了··天亮之后,众臣见易淮气色灰暗,坐在殿上一言不发,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只有丞相出列,宣布了自己要告老的事,众人顿时哗然,惹得易淮烦躁:“吵什么”·林远看他恼怒,心中窃笑·早朝不就该是说话的时候,心情不好倒拿朝臣撒气。
易淮瞥他一眼,正要开口竟又一口气不顺,不停地咳嗽起来·众臣明白皇帝今日似乎是情绪极差,皆不敢抬头,那老太监递了茶来,正准备宣布圣上今日不适,暂且退朝就被易淮拉住,大力扯到了一边,茶杯也砸到地上,不停转圈。
“丞相既要告老,他向朕举荐了易淮,众爱卿有意见没有”易淮硬撑着憋着气将话说完,脸涨得通红,过后又不断地咳着··众臣都揪着心呢,左右看看,齐齐跪下:“一切全凭陛下做主,臣等不敢有异议。”
易淮心说你们现在倒是听话了心火过旺,胸中更是气闷:“那就这么定了,退朝”说完便黑着脸色拂袖而去。
而那老太监纵是看惯了易淮这副喜怒无常的样子,此时却也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圣上您这是回书房还是回寝宫,奴才好早作准备……”·“没你的事,退下”易淮此时见谁都烦,尤其是这自作聪明没点眼色的老阉奴。
可他刚要走又听易淮高声问道:“等等·皇后人在哪里”·“回禀圣上,皇后娘娘现在必定是在自己宫里,圣上要去见她吗”老太监觉得易淮今天似乎是精神有点不太对劲,问的什么白痴问题。
可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不用了·回寝宫·”易淮甩了甩头,秦渡刚入宫时,他还因为能常看见她低眉顺目的样子而兴奋,可是现在,一想起那张和秦格相似的脸,易淮就喉头发紧,难以呼吸。
而叶峥,已经近半年没有见到过秦渡了,连她的信都再没收到过一封·但和从前不一样,叶峥这次一点都没有要出逃的意思·每日只是跟着叶凌学习管理山庄内的事务,也不觉烦累。
渐渐地,她也能够独当一面··在秦渡为了心中复仇的执念而拼搏的时候,叶峥也已长成了一个头脑清楚处事果断的女子·而作为玄铁山庄的四小姐,她本来就带着一身凌厉的傲气,现在更是显得光华内蕴,意气风发。
·叶凌觉得自己从前的判断或许是错的,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何况两个女儿家在一起,不像个样子·可看到叶峥的改变,叶凌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也许秦渡真的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吧。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而最近新得了齐姑姑的消息,说是一切顺利,秦姑娘很快便可达成夙愿,叶凌就发现自己又错了··叶峥动不动就傻笑,吃饭也笑,整理账目的时候也笑,听雁儿说四小姐每天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翘起的。
走在路上还会莫名其妙地转起圈圈,见到什么都来劲·而秦渡的那块玉本来已经被她收起来了,如今又挂在了腰上到处显摆,没事就攥在手心里摩挲,哪还有之前绷着的那副正经样子。
叶凌彻底服气了,秦渡简直就是叶峥的命门,平时没事,一旦戳到了,这个妹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自己从小陪着她长大,竟不知道妹妹真正高兴的时候是如此新鲜活泼。
等秦渡回来了,就由着她们吧·反正自己已经纵容了她这么多回,也不差这一次··恩,算算日子,今年的早梅又该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易淮:为啥我倒霉了你们都那么高兴,你们一个个的·众人:……你为什么要问我们为什么呢·· ·☆、林远暴露· ·易淮不敢再见秦渡,但他精神依旧每况愈下,将每日的折子都交给了林远和太尉共同审批。
林远接手之后很快将朝堂的局势摸了个清楚,心中已有计划·那日他和太尉从政务堂出来,见太尉忧心忡忡,便小心翼翼地发问:“田大人,何事如此介怀呐”·那太尉瞄他一眼,拱手叹道:“圣上从前勤政爱民,可如今却……而国本又迟迟没有着落,我朝的未来不可不忧啊。”
林远向他一拜:“太尉心怀社稷,在下佩服·只是圣上正当壮年,想来休息一阵子定会恢复往日康健·你我只需恪守本分便是·”·太尉见他恭顺,也是答应了一声:“林相年轻有为,自然是圣上的一大助力,这几日也有劳你了。”
“全靠太尉指点,如今在下得圣上赏识,自然是要肝脑涂地,以报圣恩·”·那太尉也从没把林远放在眼里,易淮令他为相,太尉只当圣上是有什么其他安排。
如今看林远就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模样,能走到这一步全凭运气,更是不屑··“林相,方才不过是寒暄罢了·恕我直言,你这丞相之位来得轻易,只怕也坐不久,还是早作打算罢。”
林远一愣,这田太尉倒是直接··还没等林远回话,就看他径直走在前面,上了轿子··林远站在原地送他离开,做足了后辈该有的样子,心道,与其担心我这丞相做不做得久,倒不如担心你的脑袋还能不能安安生生地放在脖子上吧。
当晚林远回到府中,就将朝中重臣的所有情报整理出来,交给了叶行的属下··叶峥初次提出要叶行帮忙的时候,叶行是拒绝了的·而来劝他的人,居然是叶凌。
“大哥,叶峥发疯就算了,你也跟着胡闹”·“老二,我仔细想了一下,叶峥此举其实并非没有道理·你想,圣上殡天之后,这龙椅将由谁来坐玄铁山庄数十年来屹立不倒,全靠祖辈眼光毒辣,总是能将赌注押在最有希望的人身上。
而如今,这个担子交给我们了·”·“与其等待局面变化,不如我们插手去改变这局面·只要能让我玄铁山庄的基业继承下去,哪怕是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呢”·叶行被说服了。
而有了玄铁山庄的帮忙,林远的计划进行的无比顺利··一夜之间,大部分的朝廷重臣都或因威逼,或因利诱而向林远表示会拥护他的决定·谁能想到这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乡下读书人,背后竟有如此大的力量此时众人哪怕是如何懊悔自己鼠目寸光也无用,身家性命都悬在此人一念之间,又还能做什么反抗呢·可依旧是有那么几个难啃的骨头,既抓不到把柄,也对美金重宝毫无兴趣,林远心中虽佩服,但仍知会了叶行的手下,若是必要,也可杀之。
而易淮这数十年纵横权力场,也并非不堪一击·将养数日,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准备要重整朝纲,可等他坐上龙椅才发现,一切好像都已经变了·数十位重臣皆递了告老的折子,而这折子居然都得到了林远的批准,甚至都火速换上了新的人选。
武将一个接一个的称病不愿上朝,易淮看在眼里,攥紧了拳头,着那老太监立刻将林远和太尉押入宫中··老太监回来时,两腿一软就向易淮跪下:“回禀陛下,林相已在外间候着了,而太尉……太尉……”·“太尉怎么了”·老太监的额头砸在地上,声音惶恐:“回禀陛下,太尉他,他死了……”·易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不可急躁,压抑着怒火:“把林远给我带进来。”
“圣上宣臣何事”林远未等易淮宣召,便闲庭信步地迈进了御书房,也不行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易淮··“你这罪臣,见到圣上为何不跪”老太监转了转手中铁拂尘就要来抽林远,却不意被他一脚踢开:“跪凭你也叫我跪”·那老太监头撞上了柱子,晕了过去。
易淮只是冷眼看着林远:“你到底是什么人·”·“臣是圣上亲口封的丞相·”林远笑得无辜,看在易淮眼中,却令他万分愤恨,当日早朝自己神智昏聩,竟令这贼人钻了空子不……不是钻空子,这一步一步都是计划好的,柳氏下毒,丞相告老,段戟遗骨再现,这些都是……·“你有何图谋”易淮的手紧紧抓着书案边缘,暗骂从未离身的许梦边此时竟不知去了哪里·林远并不答话,只是欣赏易淮明明惊慌失措却硬要装得镇定自若的样子,觉得他这样虽丑陋,看在眼里却十分痛快。
林远对他并没有恨意,只是纯粹觉得天之骄子竟有这样一天,实在很有趣··看得够了,他抽出一把小刀,那双本是行医救人的手就要往易淮的脖子上刺去·“皇后娘娘驾到”·门外侍官忽地唱道,惊得林远手一缩,将小刀收进了衣服里。
·秦渡进了房门,看林远站在一边,只瞟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望向易淮:“臣妾不知圣上正在议事,不知可打扰了圣上”·“无妨,你过来。”
易淮刚刚想明白关节,对秦渡充满怀疑,这些事情看似毫无联系,可易淮仔细想来,每一幕都似乎有秦渡的身影·何况要他向秦渡求救,那更是绝无可能·皇帝的面子是比天还大的东西,何况易淮又是这样一个偏执的皇帝。
秦渡不疑有他,走到易淮身边,突然就被他拉着往林远处猛地一推,自己转身就跑·林远被秦渡撞个满怀,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林远立刻抽出小刀去追··易淮大喊救驾却无人响应,等到退无可退的境地,林远的小刀再次在他眼前闪着寒光的时候,秦渡的手肘忽地出现,重重地撞上林远的太阳穴,直将他撞得头晕眼花,手中小刀挥得没个章法,只胡乱刺着。
秦渡挡着易淮面前,厚重繁复的衣裙掣肘着她的动作,易淮看她这么动了一下便发髻散乱,却仍护着自己,心中颇有些动摇·秦渡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易淮自认为很了解秦家人,他们虽然是无人可敌的勇猛,却也是无人可敌的愚蠢。
如果她真有这等本事,也不会在宫中待了这么久··秦渡回身皱着眉头看着易淮:“陛下没事吧”·易淮只是摇头·还没等他喘口气,那边厢林远已经恢复过来,又像是被惹急了,举着小刀就向他们冲过来,易淮大叫“小秦小心”秦渡来不及回头,后腰被林远猛地刺中,痛得失了力气,闷哼一声扑在易淮身上,易淮好似听到了刀尖穿透她血肉的声音,摸到她的血,心头大骇:“怎么样小秦”·又听“嘭”的一声,许梦边破窗而入,长剑已架到林远脖子上。
“梦边,快宣太医”·易淮顾不上处理林远,只说将他暂押天牢,便抱着秦渡连忙回到寝殿·许梦边收剑,拍着林远的肩:“委屈你了。”
“我没关系,你快去看看秦姑娘·”·许梦边点了点头,叫人把林远带走,自去跟上易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易淮洗净手上沾到的血,看也不看许梦边,只是盯着秦渡失去血色的脸:“小秦,疼就睡一会儿。”
秦渡恩了一声,闭上眼睛··许梦边跪在下面,看到易淮伸手将自己扶起来··“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回禀陛下,臣之前被林相遣去调查太尉遇害一事,所以没能留在陛下身边,臣罪该万死”·易淮很是不耐,“朕没问你这个林远这个丞相倒是做得大,连朕的贴身侍卫也调的走了他背后是什么人”·“回禀陛下,这……还没能问出来。”
“那还不去审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要皇后来挡刀子”·许梦边见易淮暴怒,一句话也不敢接,只得退下。
“陛下……”·易淮听到秦渡的声音,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朕吵到你了·”·“臣妾没事的,陛下不要动怒,仔细伤身。”
秦渡的声音虚弱无力,听在易淮耳中也不知什么滋味··“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你要求什么,难道是要为那林远求情”易淮眯起眼睛,心头那份疑窦又翻了上来。
秦渡却只是从容一笑,提也不提那林远··“臣妾只是想求陛下,等师父的遗骨接回来了,请陛下追封他一个天策上将…咳…”·易淮愣住了,心说你倒的确是看重段戟,难道之前的事情真的只是巧合面上却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抚着她的额头:“你放心,这是一定的。
朕会办个仪式迎他回来·除了他,你爹朕也要追封·”·“那便多谢陛下了……”秦渡对着易淮得逞的一笑,那份俏皮劲看得易淮无奈。
看来她真的只是一心想着秦格段戟罢了,前朝那些事情怎么会和她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叶峥:我媳妇怎么又伤啦有没有人管呐·青陵:舍不得媳妇套不着狼啊【望天· ·☆、祭天之礼· ·段戟的遗骨回到都城那天,帝后两人衣着素净,带领百官在宫门口迎接。
气氛肃穆庄严,百姓跪在道路两侧,头也不敢抬··这一切都是秦渡的安排,她甚至说服易淮在宫中设立了英烈祠堂,将本朝所有战死将士的名字全部刻在碑上··只要这块碑不倒,那么所有人都会记得,这些儿郎们为王朝做出过何等的牺牲。
可当罗成翰的队伍出现在秦渡眼前的时候,她看着那高高竖起的白幡在风中轻扬,眼里仍是止不住的发酸··师父,你看到了吗·你拼死守护着的这个王朝,如今举国同哀,迎你回家。
徒儿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这是徒儿能为你、为那数不清的将士们做的,唯一的事··而今天,在你的祭奠和追封仪式上,徒儿就要撕开易淮的面具,让他向你下跪忏悔,向那许多的无辜将士们忏悔。
罗成翰走在最前面,目光哀伤·秦渡察觉有异,当下却也无法开口询问,只得暂且按下··林远已经押入大牢,此时自然是看不到他的身影,而陆小九也不知去了哪里。
帝后亲自接过段戟的灵位,前往天坛祭天,而段戟的祭奠和追封仪式,就在那里举行··秦渡连轿辇也不上,捧着灵位走在前面,段戟看她那样,暗骂一句死脑筋,也只得挥退了老太监,让他把轿辇抬走。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察觉到了,只是一声冷笑·小蓉提着她的裙子,斜着望了易淮一眼,亦是眼神漠然··到得天坛,易淮已是走的脚踝发胀,招了那老太监来想要把椅子,秦渡瞥他:“陛下,祭天之礼,莫失了敬意。”
易淮被她这么拿话一刺,面子挂不住,太监搬了椅子过来也被他一脚踹开:“皇后现在可满意了吧”·“陛下虔诚仁德,上天自会护佑陛下。”
秦渡做足礼数,将段戟的灵位供起来,递给易淮三支香··易淮扯扯嘴角接过,不耐烦地伸向蜡烛,可这香却怎么也点不着·那边厢秦渡已经站定等待着他,易淮看着手中的香,有些慌了。
他是不信鬼神的,但祭天之礼上出现这种事情却是大大不吉·百官渐渐地有些躁动,秦渡看反应差不多了,连忙将自己手中的香交给易淮,又另择了香自己点上·易淮心情郁结只想早点了事,只虚应着拜了拜,随手往香炉里一插。
秦渡看见了,也不同他计较,自己跪下郑重地拜了三拜,由小蓉扶起来上香··再由那许梦边宣读追封的诏书,那诏书用黄白麻纸所制,字迹娟秀,一字一句皆出自秦渡之手。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前有将军秦格肃清乱世,镇定山河,实乃我朝大幸。
不意朕访边务,羌贼扰我河北,而将军段戟忠烈英武,战功赫赫,威震夷狄·朕深眷秦格段戟之骏烈功宣华夏,兹特追封二人为天策上将,其部属皆追封为二品卫将军,钦哉。”
许梦边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惊起天坛上空的飞鸟,看在秦渡眼里显得万分寂寥凄楚·她知道自己争取来的这些在秦格段戟眼里都是虚名,但她必须要做,这是他们应得的。
可是秦渡也明白,自己做的再多,已经逝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圣上仁德,臣等无不敬服——”·群臣山呼唤回了秦渡的注意力,她忽地颔首一笑,转身向着易淮朗声道:“禀陛下,追封既已完成,臣妾有一事要启奏陛下。
臣妾近日听闻秦格段戟两位将军,并非病逝或战死,而是有奸人所害,此人为除段将军,甚至连累其数万部属一同丧命·心思之毒手段之狠,实乃我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令人胆寒”·易淮蓦地受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渡,反应过来后一声嗤笑:“皇后乃秦格之女,段戟之徒,悲伤心痛在所难免。
但要说他们是为人所害,你有何证据”·易淮从来看不上秦渡,以为在百官面前惺惺作态就有用了吗你道朕这数年皇帝是白当的·秦渡听他这就给自己扣帽子,却似是早已料到:“陛下说得没错,但臣妾虽与他二人颇具关系,却并不只是为了他们而已。
此事牵连甚广,若不说个清楚明白,只怕数万英魂难安·”也不等易淮回话,秦渡转头嘱咐小蓉将人带上来,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将百官窃窃私语的声音收进耳朵里。
“皇后难道说的是陛下”·“果然,我就说这个皇后不是个好相与的,竟然连圣上也敢……”·“哎,不过我确实也听闻,那两位将军和圣上是好友,但为他夺了江山后却是被他……你看刚刚那香,皇后一点就着……”·“别乱说,不要命了皇帝要处死个臣子还不是天经地义皇后竟想找他说理,也是异想天开。
先看看情况·”·秦渡冷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她懂,只是她不管那一套,她只管杀人偿命·易淮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若要拿这些来压我,那我就把你从君王的位子上拉下来·等小蓉将人带了上来,易淮看到他的脸心头大骇:“你——”·来人正是秦家的老仆,秦襄。
“易少爷,从前你与主人交好,老奴只当你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后来你说服主人与你一起造反,主人为你肝脑涂地,你却在登基之后毒杀了他——”·“信口雌黄来人,给我拖下去杖毙”易淮风度尽失,尖声呵斥,听在秦渡耳中万分的爽快。
“谁敢”·秦渡上前一步,挡在秦襄身前,小蓉扶起他,秦襄哆哆嗦嗦老泪纵横,手仍是指着易淮不肯放下··“襄伯,你冷静点。”
秦渡横了一眼身边的禁军,众人皆顺从地退下,易淮大惊失色:“秦渡,你竟然”·“陛下先不要这么惊慌,这秦将军的证人到了,段将军的还没来呢。
把齐飞琼给我带上来”·那人穿着一身囚服,灰头土脸地被丢在易淮面前··“回陛下,此人就是段将军河北一役的逃兵·时隔数年终是逃不过军法处置,不过他在狱中倒是吐露了些什么,想必陛下会很感兴趣。
”秦渡踢了那齐飞琼一脚,吓得他赶紧跪好··“回禀皇后娘娘,河北一役,段将军本是志在必得……但两军对阵之时,段将军被身边的副将捅了一刀,那副将,就是陛下派来的……”·“你胡说”易淮已经接近疯狂了,快步走到那齐飞琼面前,抓着他的领子将人提起来:“你敢污蔑朕,梦边,给我斩了他”·许梦边本来侍立在侧,此时听易淮命令,剑刃立刻出鞘。
易淮听得声音,对着秦渡狰狞一笑:“你以为传了几个做伪证的就有用了呵呵呵……小秦啊,朕就是说你天真你们姓秦的,都他娘的一样天真——”·说话间,许梦边的剑锋竟已经碰到了易淮的脖颈,激得他不断地起鸡皮疙瘩。
易淮看着秦渡嘲讽的脸色,咬牙道:·“许梦边你竟也敢协同此逆贼犯上作乱”·既已撕破了脸,秦渡也不再摆那皇后架势。
她无视百官的骚乱,向禁军统领使了个眼色,便由得他去镇压·秦渡闲庭信步地走到易淮面前,扯着他的冠冕语气轻佻:“易伯伯,你忘了,许大哥的命是我爹救的呀。”
说完就极为畅快地笑开,指甲狠狠地刻着易淮的脸:“你道我真是仰慕你才入的宫你道我稀罕这皇后之位”·“呵呵……没想到你还是有几分本事。
朕看错了你,还以为你和你爹一样,是个有勇无谋的性子,好”易淮忍着痛,出言讥讽··秦渡忽地扇了他一巴掌,易淮被她的力气弄得头一歪,脖颈碰到许梦边的剑刃,立刻被撕开一道口子。
“你没资格提我爹”话音未落天边炸起一道惊雷,惹得众人皆是猛地受惊,一片寂静中,只有秦渡的声音在天坛的上空回响··“皇帝失德,上天震怒,着将其押入水牢,祭天仪式择日再举”·百官被禁卫军驱赶着离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倒还有那么几个忠贞的大喊着“妖女”要向秦渡冲去,都被禁军立刻打断了腿。
旁人见了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加快脚步跟上人群,怕那棍棒都往自己身上招呼了··等人群渐渐散去,秦渡着人将易淮绑了,按着他的后颈让他在段戟的灵位前跪下:“易伯伯,小秦虽然恨你,但若是师父还在,他定然不想让你如此难堪。
所以小秦遣退了百官,给你留点脸面·”·易淮只是冷哼:“没想到你在宫中蛰伏日久,就在筹划今天·文官武将都被你控制了,朕无话可说·”·“哟,还自称朕呐。”
秦渡拍了拍手,“你是怎么当的皇帝,要不要我给你回忆一下”·“你本来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机缘巧合通过我爹结交了师父和统领。
获得他们信任后又巧言令色中伤先皇·是,先皇的确骄奢淫逸,他死有余辜·”·“哄得他们与你一同起事,又利用先皇对我一个女娃娃的毫无防备,令我十一岁就杀了人。”
“你步步为营夺得皇位,三人皆为你感到高兴·可你呢,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不管什么样的情谊,都能被权力所践踏”·秦渡见易淮只是低头不语,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说话啊怎么样,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皇位一朝旁落,滋味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秦将军终于雄起了·~~· ·☆、易淮被废· ·易淮只是沉默,死死盯着秦渡。
却见她忽地就笑起来:“易伯伯,你说错了·我没有那个本事控制武将,是他们自己不愿出手·你也知道他们效忠的不是你吧不然你怎么会怕得要动武肃营杀鸡儆猴呢”·“你让他们抵御外敌,可以,保家卫国就是军人的天职。
但要让他们来保护你,想,都,不,要,想·”·“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会救你的人都被你杀死了·”·易淮想着秦渡的这句话,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脑中竟什么想法都没有。
许梦边被留在这里看着他·秦渡走前吩咐了,要让他在这里跪上一夜,明日清晨再押到牢里··此时,香炉里的香才将将燃尽··第二天,都城内贴满了诏令,上书“承帝不亲万机,恭孝日亏,悖慠滋甚,将危社稷,不可以承天绪,奉宗庙。
皇天之命不于常,唯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实其宜也·近日丞相寻得先皇失散之子陆玖,其秉性纯良、恭俭仁孝·上敬天地宗亲,下爱护天下子民·有尧舜之相,秉圣贤之能,忧思国计、振朔朝纲,堪担大任。
立为新帝,肇基帝胄,承天应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着于七日后登基·”·百姓霎时哗然,议论纷纷,而宫中更是闹得翻了天··“什么让我当皇帝秦将军,这个玩笑不能乱开啊”陆小九满屋子乱跑,哇啦哇啦地叫着,听得秦渡头晕。
“不然你要谁来当”林远上前一步按住他,转头对着秦渡温柔地一笑:“秦姑娘,你先去休息,我来劝他·”·陆小九看他那变脸的模样,也不知哪来的火气,猛地就将他推开:“别碰我”·林远无奈:“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你要听我一句。
如今秦姑娘夙愿达成,她肯定是要回到叶姑娘身边的·那你呢,继续跟着她”·陆小九静了··林远看他似乎是听进去了,拉着他坐下:“我定然是留在朝里的,罗大哥他,虽不知他到底是何打算,但他心中定然有了定夺。
只有你,陆小九,你都没想过自己以后去哪、做什么吗”·“你虽将秦叶两个姑娘当做姐姐,但她们终究不是你亲姐姐·好好想想吧。”
而那边厢秦渡正和齐姑姑整理着后宫诸多事宜,就见陆小九塌着肩膀进来了,秦渡挥退了众人,揉揉他的脑袋,唤了一声“小九”··“秦将军,你要走吗”·秦渡虽然不忍,但也不想骗他:“你也知道我在这宫里有多么难熬。”
陆小九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你能不能带上我”,只能低着头不吭声··“小九,其实你真的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诏书这东西,我能颁就能改,况且我随便找个人说他是陆玖,又有谁能说不是所以你别有顾虑,是我思虑不周全,本来林先生跟我提了以后,我还以为你会高兴……”·“你一路跟着我,为我做了许多事,我心里很感激。
我走了以后,秦家的宅子你也可以去住……”·陆小九忽地抬眼望着秦渡:“秦将军,小九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皇帝,我就做皇帝·”·秦渡听他突然改变主意,十分讶然:“真的”·陆小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做了皇帝,一定会马上恢复武肃营,也一定会保全你和玄铁山庄。”
秦渡拉着他的手,想了片刻:“小九,武肃营可以恢复,但绝不能像从前那般一家独大了,以后若是威胁到你……”秦渡想问你会不会做和易淮一样的事,但看陆小九脸色,到底还是把这话压下去。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武威武肃可以同时存在,这才是应取之道·还有,你要保全的不只是我和玄铁山庄,你坐上了那位子,就要保全全天下的百姓,知道吗”·陆小九听她说完,心中忐忑:“天下太大了,秦将军,小九怕自己管不好。”
“别怕,有林先生帮着你呢,他确实是有才华的,又善于审时度势,将你交给他,我很放心·”·没等陆小九回话,秦渡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这后宫里多的是连易淮面也没见过的妃子。
她们都是可怜人,想回家的我都已经放她们出宫,还有一些已经无家可归的,我就让她们留下来了,左右你不过是顺便养着她们,好不好”·陆小九被她这么一岔,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答应着。
“对了小九,翰哥在哪里”风波未平,秦渡忙得脱不开身,竟还没能见到罗成翰··“他……在英烈祠堂·”陆小九揉着自己的衣摆,看着秦渡推门出去,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像条被遗弃的小狗。
“你来了啊·”罗成翰听到秦渡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依旧盯着祠堂里的那块碑·秦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两个字——“陈钰”。
“我没能找到他的遗骨,我找遍了整个古战场遗址,可他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罗成翰的声音平淡,已经听不出任何的情绪··“翰哥……”秦渡不知如何安慰,手足无措。
“没关系,我在这里找到他了·”罗成翰转过身来,给了秦渡一个拥抱·“小秦,谢谢你·”·也许别人不能完全明白这块碑的意义,但罗成翰明白。
他们这些军人,不怕战死沙场,也不怕马革裹尸,只怕在这世上来了又走,却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翰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我大概会去那个古战场吧。
既然不能把他带回来,那就只有我去陪他·”罗成翰拍了拍秦渡的后背,松开了手··“翰哥很是浑过一阵子,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你·如今帮着你报了仇,翰哥也没什么牵挂了,就盼着你和叶峥好好的。”
“别哭啊,哭得难看·我又不是现在就走,一朝易主,动荡还在后面·何况易淮也还押在牢里,我可不放心他·”·秦渡破涕为笑,揉揉眼睛开口道:“翰哥,我们去见易淮。”
“听你的·”·易淮关在水牢里才不过一天,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他从小生在皇家,是娇养惯了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惩罚·水牢里冰冷刺骨,水位变幻不定,易淮被呛得不停咳嗽,脸色泛着异常的涨红。
手腕也已被铁链勒出紫红的印痕,整个手臂都是麻的,腿也被泡的发胀·人已经意识不清,直到看见秦渡,他的眼神才找回焦点··“秦格,救我啊,秦格”易淮似是要向他们扑过来,水花溅到秦渡的裙子上,罗成翰忙将她掩到身后,冷眼看着易淮的手被链子拴着,整个人的动作狼狈又滑稽。
秦渡着人将他捞起来,带到另一处普通牢房里··“你骗我利用我,我都可以不计较,毕竟我还活得好好的·但你害过的人太多了,除了我爹,师父和统领。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无辜遇难吗呵,像你这种从小长于深宫的皇子,是不是在水牢里泡泡,就觉得难以忍受了而当年一战,就为了你那些阴暗猜忌,我朝多少兵将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你这些痛苦不及他们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如今将你捞出来,并不是可怜你,我只是觉得我爹和师父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易淮听她说完,只是不停气喘,倒在草席上动也不动··罗成翰走过去踢了踢他,他才终于开口:“秦渡,你根本就不懂,他们痛苦,你以为朕就快活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文官们每天骂朕弑兄篡位,武将只把秦格段戟他们当成是大哥,对朕爱答不理。
你知道朕有多怕他们一个不高兴就把朕从皇位上踢下来”·“我爹他们根本就不想跟你抢”·“呸”易淮啐了一口,“就算他们不想,他们手底下的那些人可不一定说不定哪天就有哪个部下给他们披上黄袍,到时候又要置朕于何地”·“没有人愿意当小人的,秦渡。
但只有他们死了,朕才能真正安心”·秦渡看着易淮咳嗽着,拼命为自己辩护,只觉得一阵恶心··“不要再装可怜了·谁让你觊觎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呢”·易淮瞪大了眼睛,满眼的血丝十分可怖:“你说什么”·“你看着自负,其实最是自卑。
若真有本事,又何必如此患得患失杀尽身边所有出色的人,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你的卑弱·易淮,不要给自己的暴行找借口了,你只是一个无能又卑鄙的小人而已。”
秦渡说完就转身出了牢房,易淮想抓住她却被罗成翰一脚踢回去·扑了个空,他拼命挠着牢房的栏杆吼着:“朕不是秦渡你给朕回来朕不是——”秦渡却再也没有回头。
罗成翰嘱咐狱监:“看紧点,别让他死了·”便也跟着秦渡离开了大牢··只有易淮一个人扒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无力地滑落,嘴里还呢喃着:“不是的,朕不是无能的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青陵:小九,为啥不想当皇帝·陆小九:就不想当。
青陵:那为啥又改变主意了·陆小九:……因为,我也想保护秦将军··· ·☆、风波初定· ·登基大典当天,秦渡为陆小九戴上冠冕,看着他在厚重礼服映衬下显得越发青涩的面容,心中突然有些懊悔。
“小九,等到了太和殿,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如果你不愿意……”·陆小九却只是笑着摇摇头,牵起秦渡的手:“秦将军,走吧·”·颁诏仪式开始,学士穿朝服,恭恭敬敬地捧着诏书,安放于太和殿东侧的黄案上。
陆小九盖上御玺后,由礼部官员捧着云盘承接诏书··礼部官员奉诏后,捧出太和殿,再放置在午门外有人抬着的龙亭里·在鼓乐、仪仗及文武官员的护送下,出太和门、午门、端门,前往宫门城楼。
奉诏官一跪三叩,将诏书捧到宣诏台黄案上·宣诏官登台面西而立,宣读诏书·此时,在宫门外水桥南,文武百官和那些充当百姓的“耆老”,按官位序列依次列队面北而跪,三跪九叩,以谢皇恩。
“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顾降命,属玖黎元·为人父母,玖不敢当·羣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国不可无君」·玖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
羣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如今继承大统,当彰仁德孝悌之道,故保留养父所赐之陆姓,改国号为周·”·“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皇后秦氏,匡扶社稷,朕深感念其恩德,复将军衔,准其离宫·”·诏书读完,奉诏官将诏书卷起,放在云盘内,来到城楼垛口正中的“金凤”前,将诏书衔放在“木雕金凤”嘴里,再用黄绒绳悬吊“金凤”从□□垛口正中徐徐降下,以示天子帝王之命由金凤凰乘云朵自天而降人间。
此时,早已有礼部官员托着云盘在下面跪接·金凤嘴里的诏书正好落在“云盘”里,称为“云盘接诏”··接诏后,诏书仍要放回宫门前的龙亭内,然后由黄盖、仪仗、鼓乐为前导,浩浩荡荡送往礼部。
这时,礼部官员早已从左门快步回到礼部衙署,率众官吏在门前跪迎诏书,并将诏书安放在大堂内,恭列香案,再行三跪九叩礼·随后,用黄纸誊写若干份,分送各地,颁告天下。
至此,登基的仪式才终于完成··短短七天,秦渡匆忙布置好这一切,在陆小九心中已是极为完满了·哪怕是父母在时,也从来没有人这样重视过他·陆小九深深望了秦渡一眼,松开了她的手,跨出殿门,接受百官朝拜。
·从今以后,他就不再是秦将军手底下的一个新兵蛋子,不再是那个爱八卦爱起哄的陆小九,而是真龙天子,一国之君··秦渡并没有立刻就走,她回到房里,换回了从前的劲装疾服。
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认出她来依旧行礼,但唤的已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秦将军·这个称呼让秦渡听在耳朵里很舒服,自从入宫,秦渡第一次觉得很轻松,连风刮在脸上都是轻轻柔柔的,又隐隐带着幽淡的梅香。
秦渡去了英烈祠堂·如今那里已不算是皇宫,百姓经过禁军审核检查,都可以进来悼念··她见到碑前蹲着一个老太太,身子摇摇晃晃,手指在碑上划来划去找着什么,却是毫无所获,急得整个人都不停颤抖。
秦渡不忍,过去扶住她:“婆婆,怎么了”·那老太太看见秦渡似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声叫喊:“姑娘,你帮帮老婆子,我,我……”·秦渡看她可怜,吩咐了侍卫给她端个椅子来,又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婆婆,别急,慢慢说,怎么了”·“老婆子眼睛快要看不见了,又不识字……姑娘,你帮我看看,那上面有没有我儿”·“好,我帮你找。
他叫什么名字”·“山令……萧山令……”·秦渡蹲下身来,一行一行地找过去,等终于找到,老太太撑着站起来,跪在碑前,秦渡握着她的手腕,带她抚摸着那个铁骨铮铮的名字。
“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哭喊得极为惨痛,泪水顺着皱纹滑下,显得浑浊又凄迷·秦渡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这种感觉她最是能够感同身受,如今看着老太太的模样,秦渡也是喉头一哽,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正欲起身离开,手却被老太太抓住了,老太太泪眼朦胧地问她:“姑娘,你的亲人是不是也在这碑上”·秦渡蓦地停住,只是狠命点头。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手将她抱到怀里,抚着她的后脑:“姑娘,别哭,别哭·我都听他们说了,能入这英烈祠堂的,都是为国为民的烈士,他们是死得其所·”·“你看那皇后娘娘,老婆子听说她的父亲和师父也是战死的,她能设立这个祠堂,老婆子很想谢谢她……这样的人,一定会……咳……上天一定会保佑她的,对不对”·秦渡咬着下唇,郑重又坚定地答应道:“恩,她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会长命百岁。”
等送走了老太太,秦渡疲惫又恍惚地回到了自己宫中,本来最近为了登基大典的事情已是十分操劳,又经此情绪起伏,秦渡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是越来越不济了,该不会真有一天和叶峥说的一样,连枪都提不起来了吧·林远已经在宫中等了她许久,见她扶着门框进来,皱起眉头。
“我看看·”林远搭着她的脉,神色凝重··秦渡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依然微笑望着林远:“怎么了”·林远放开她的手腕,扶着她坐下:“你在益州那一战之后,就没有将养好,后来又是中毒又是刀伤的,秦姑娘,你再这样下去,元气都要耗光了。”
“会死吗”·林远被她问住,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秦渡这半年多以来,旧伤新病累加,又忧思极重,整个人的身体状况一直在走下坡路。
目前虽然不至于真有性命之忧,但短寿是一定的·可这要如何跟秦渡开口呢·秦渡看着他的眉目之间全是犹疑,却只是淡然地一笑:“林先生,直说吧。
我没什么忌讳的·”·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你如今气阴两虚,断不可再继续操劳了·前朝再乱也有我和小九,你一个女儿家精力有限,该放的就要放手。
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不然若叶姑娘来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要我们情何以堪”林远知道秦渡不好劝,此时只能搬出叶峥来压她··“林先生你是大夫,自然觉得有病就要治。
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以前啊,军营里多得是大夫说救不了了的,最后都活得好好的·”秦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自去榻上躺下,表明自己并没有想深谈这个问题的意思。
林远只得无奈地离开,走之前听到秦渡的声音:“林先生,关于我身体的事,请你不要告诉叶峥·”·“你放心吧·”林远叹了一口气,为她关上房门。
当晚陆小九来陪秦渡用膳,本来就忙得没什么胃口的他,又听秦渡说明天就要走,没劲地放下筷子:“你要去哪,玄铁山庄吗”·秦渡摇摇头:“我回家呀,你忘了,秦府才是我的家。”
陆小九一脸的不可置信:“哎,不是,秦将军·你是为了报仇才不得不和叶姑娘分开,现在大仇得报,为什么不去找她”·“是要找的,但不是现在。”
秦渡揉着陆小九的脑袋,和他开玩笑道,“怎么,刚当上皇帝就要把我赶出都城啊”·陆小九嘿嘿一笑,“怎么会呢,小九当然希望能常见到你。
可是叶姑娘为了你忍耐了这么久,又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暗中帮忙·你真的还要她等吗”·“小九,你不明白的·”秦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凄楚一笑,“我留在秦府的这段时间,会和翰哥一起,帮你安排好武威武肃的一切事宜,好不好”·陆小九转着手里的酒杯,吞吞吐吐:“好是好,但是秦将军,你太辛苦了。
我听林远说……”·“你信不过我”秦渡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格外的咄咄逼人·陆小九看着她的脸色,连连摇头:“不是,当然不是秦将军,小九都听你的。”
“恩……”秦渡得了应允,视线渐渐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子也直打架,手上劲一松,酒杯也就脱了手,整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陆小九歪着头,心想这林远找自己来当说客,可自己对上秦将军,根本就只有听话的份。
叫了齐姑姑和小蓉来将秦渡扶到床上,看她们忙来忙去,陆小九不知道该不该将秦渡的状况告诉她们··可告诉了她们,就等于告诉了叶峥,这样就算是背叛了秦将军陆小九被背叛两个字惊得一个激灵,心说秦将军最恨的就是这个。
哪怕叶姑娘对他再好,此时也越不过秦渡去了·陆小九看着秦渡安静的睡颜,只能将一切按下不提,想着只要这段时间由林远好好调理,秦将军一定能很快恢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萧山令:1937年12月13日,他在长江边狙击日军先头部队,为民众及部队殿后,身中数弹壮烈殉国,后追认陆军中将。
如今作者能安安生生地坐在电脑前打字,都是因为从前有数不清的将士们为国而战··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作者只恐自己笔力不够,不能写出他们的壮怀激烈之万一。
如今引用先烈之名,略寄哀思··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恢复武肃· ·时隔数年再回秦府,一切都没有改变·秦家父女练武的庭院里,那些武器架依旧光亮如新,秦夫人当年坐着观战的小板凳也还好好地立着,好像她只是暂时离开,去伺候伺候花鸟,或是为两父女准备点心,很快就会回来。
秦渡的手在一杆杆长枪上拨过,将最后一杆紧紧握在手里·枪尖被她的力度震得轻颤,发出嗡嗡的鸣叫声·那是秦格的枪,名器都是认主的,这把枪从前除了秦格谁也舞不动。
现在却在秦渡手里动如奔雷,气势之大,似要破风穿云,撕裂长空··“其疾如风,其徐如林”秦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仿佛又回到从前两人对战的时光。
“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秦渡一声低喝,长枪在手心掉了个头,身体也跟着一个腾挪,斜着向空中划去·空气好像被她这一枪割裂开来,时间也好像变得很慢,秦渡甚至能感觉到枪头砸在地上,又被弹起来的力道。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么畅快了,在宫里每天穿着累赘的衣裙,在别人眼里或许是美的,但她不喜欢·一旦穿上那些衣服,她就不再是将军秦渡,而是易淮的皇后,一个每天都在伪装算计的女人。
秦渡渐渐有些气喘,腰伤也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了,她只想痛痛快快地这么耍上一场,痛痛快快地怀念一次童年和父母,痛痛快快地懦弱一次,沉湎一次,不用顾忌别人的想法,也再不用担心自己的心思会被别人看穿。
直到襄伯来了,夺了她手里的枪,那时秦渡已经脱力,额头全是虚汗,襄伯看在眼里,连连摇头:“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秦渡勉力推开他,慢慢地挪回房里,背靠着门无力地滑到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吗”·第二日,秦渡早上起来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随便牵了一匹马就去了武肃营,襄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只有一声长叹。
秦格从小也就是这么个脾性,一往无前冲劲十足,在他认定的路上,无论什么障碍都会被他坚决的扫开,哪怕这障碍来源于他自身·本来以为秦渡身为女儿家,应该更加知道保重身体,但看到秦渡现在的神色竟渐渐与记忆里秦格的样子别无二致,襄伯亦是暗暗心惊。
武肃营的营门已经被修缮好,大旗重新插上,秦渡看着那迎风飘扬的一个“肃”字,眼睛微微有些发酸·经历几多波折变迁,终于还是回来了··从边关调回来的兵将们都已经开始操练,众人看见秦渡,立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她涌来,秦渡不明所以,忽地就被他们抬着抛起来,就像当初猎狼大会的庆功宴上一样,秦渡哭笑不得,但被他们这么一闹,刚刚的心酸也已消散,也就由着他们折腾。
直到罗成翰来了,一声高喝:“武肃营的怂蛋们就知道闹你们秦将军,敢不敢来和我们武威营干上一场”·“嘿呀”这些子弟兵们的兴致立刻就被挑了起来,将秦渡放下:“老罗你别嚣张啊,你咋跑武威营去了”·“圣上派我重整武威营,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别被我的人给打趴了”罗成翰的音调高昂,听在武肃营的众人耳朵里却是极为不中听。
“你他娘的别逞嘴上威风陆小九人呢叫他出来,出来”秦渡这边大家都在起哄,陆小九就是当了皇帝,那也是我们武肃营的一员,怎么把罗成翰给派去整治武威了·罗成翰带着人和秦渡他们对立,笑得极为开怀:“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圣上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就是我是你们想见就见的”陆小九穿着从前的军服,突然就笑嘻嘻地从罗成翰背后探出个头来,武威营众人见圣上亲临,气势大盛,甚至有人对着武肃营这边竖起了下流挑衅的手势。
秦渡本来不想管这些兵蛋子们扯嘴皮子功夫,但看陆小九居然来了,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当了皇帝也还是这么喜欢看热闹··秦渡登上高台,振臂一呼:“武肃的兄弟们咱们可是我朝天策上将一手打造的最强兵器能输给他们吗”此言一出,武肃营的声势立刻就盖过了武威:“赳赳武肃,豪情义气,所向披靡”·秦渡很满意,对罗成翰和陆小九挑衅地一笑,看得两人都呆了,有多久没见过秦渡这么生动的样子了武威营众人见他们两个木愣愣的,越发不满,嘘声大起,个个龇牙咧嘴的。
罗成翰反应过来,大手习惯性地狠拍陆小九的肩,疼的陆小九一缩:“都是当兵的,扯那些嘴上功夫没屁用咱们手底下见真章”·秦渡笑得爽朗,手中长枪甩出枪花,对着罗成翰勾勾手指:“两军对垒,大将先行。
罗将军,来战”·武肃营众人看秦渡邀战,热情全被点燃,对着武威营那边不停地吼:“武威营的小白脸们,可敢应战”·“有什么不敢的,罗将军,上啊”罗成翰接过他们递来的枪,侧头对着陆小九说了句什么,陆小九立时就跑没影了。
“秦将军,你一个女儿家,别说我欺负了你你留在边关的马儿我给你找回来了,你就骑着它和我一决胜负吧”说话间陆小九就牵着踏雪出现了,秦渡眼前一亮,接过缰绳,捏了捏陆小九的肩膀:“小九,多谢你们了”·陆小九本来想笑,可秦渡手一上来就听他“哎哟”一声,秦渡皱起眉头:“怎么了”·“没事没事,这地儿刚刚被翰哥拍了一下……内伤。”
陆小九还想做点嬉皮笑脸的样子,可确实很疼,这表情做出来,脸上五官都揪到一块儿了,看得秦渡忍俊不禁··“好了,末将这就将他打下马,为陛下报仇”秦渡对着陆小九调皮地挑挑眉,翻身上了踏雪,摸着它雪白的马鬃,看到马背上还系着当年猎狼结束后得的那张长弓,秦渡觉得十分窝心,抬头遇上罗成翰深沉平和的目光,秦渡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罗成翰微微一笑,也上了马,手中长枪对着马屁股一拍就要向秦渡冲过来·武威营里顿时发出喝彩声,要为罗成翰助威··秦渡丝毫不惧,拉紧了缰绳作势要冲,等罗成翰到了眼前,右腿一蹬整个人就翻到了马背的另一边,踏雪是习惯了主人激烈的作战风格的,此时也丝毫不见慌乱,步速未停载着秦渡从罗成翰身边掠过。
秦渡左腿带风,将罗成翰的马儿绊了个趔趄,武肃营里霎时一片叫好,罗成翰的马儿受惊,差点没把他摔了下来·秦渡一跃重新坐稳,不等罗成翰调整好,就转头向他冲去。
锃的一声,两人枪身相撞,缨子缠到一起又立刻分开,秦渡立刻变换方向,长枪从罗成翰额前扫过,逼得他不断后仰躲避,而身下骏马又不听使唤,罗成翰一手紧拉着缰绳,一手应付秦渡,颇为吃力。
秦渡乘胜追击,在他的马尾巴上狠狠拽了一把,惊得马儿一声长嘶抬起前蹄,罗成翰却趁机抓稳了缰绳,调整位置,马蹄竟向着秦渡的位置落去·秦渡蓦地调转马头避开,却被罗成翰抓到破绽,长枪往前一递,挑了她束发的绳子,秦渡满头青丝立刻披散下来。
武威营沉寂许久,立刻又一片振奋,高声为罗成翰加油··秦渡不怒反笑,与罗成翰快速地擦身而过,手中拉弓上弦,连射三箭,罗成翰只有招架的份,长枪在胸前挥舞打落秦渡的箭矢。
秦渡却依旧拉弓,对着罗成翰虚射一箭,罗成翰视线被自己转出的枪花所扰,手中依旧不停,秦渡却就在这一秒冲到了他的眼前,用那弓弦一勾,又绕了一圈将罗成翰的枪直接拉走。
“翰哥,我刚刚那一下,有弓没箭,居然也骗到了你”·罗成翰倒极为有风度,看着自己手中空空如也,也并不懊恼,摊手对着秦渡:“我输了。”
秦渡笑着将他的枪抛给他,两人一同下马,武肃营里一片欢腾,口哨声不断,武威营里倒是都脸上带臊,陆小九在一旁呵呵呵地笑得高兴极了··罗成翰走上高台:“兄弟们,今日一战,是我输了。
但武威营没有输,大家都是大周的军人,都是守卫国家,保护百姓的好儿郎,我们不分彼此”·见下面都静了,罗成翰看看秦渡,朗声道:“以后,我和秦将军都不能带着你们了。
不管新的统领是谁,你们都要恪守军规,不要忘了,你们来当兵,不是为了秦将军或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中的有些人,可能有一天也会成为我大周的将军,有些人却可能这一生都默默无闻,做个小兵。
但在我们的军营里,只要你有一颗报国的心,最后刻在英烈碑上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明白吗”·“属下明白”·“好了,都散了吧今日的训练任务完不成,全都军法处置”罗成翰这话一撂,众人都连忙散开,秦渡看着他们的行动力,也终于放下心来。
有人逝去,也有人新生,这个国家永远都不会缺热血儿郎··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可三人来到后山,秦渡见罗成翰牵着马,依旧心头不舍:“翰哥,你这就要走吗”·“是啊,再不走,阿钰要怪我的。”
罗成翰拍拍马脖子,对着秦渡温柔一笑··一向话唠的陆小九这时也什么话都不想说,送走了翰哥,紧接着又要送走秦将军,此时最低落的就是他了·明明刚刚还那么热火朝天的,这么一会儿就要面对别离,陆小九很不开心。
秦渡上前抱了抱罗成翰,轻声道了句保重··“罗大哥,一路顺风·”·秦渡突然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转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叶峥……”·陆小九瞬间来了精神:“叶姑娘,你怎么来了”·叶峥看也没看秦渡,摸了摸陆小九的头,又走到罗成翰面前,对着他一抱拳:“我来给罗大哥送行。”
                   ·作者有话要说:秦渡:艾玛叶峥怎么来了导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青陵:咳咳……你和谁说好的就找谁去,哦厚厚厚~~~~· ·☆、难诉衷情· ·罗成翰看秦渡脸色不对,尴尬地望着叶峥:“叶姑娘,多谢你。”
说完又拍拍陆小九的肩:“我这可就走了,你好好当皇帝,别犯浑知道不犯浑老子还回来收拾你·”·“行啦行啦,我都明白。”
陆小九拉拉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悄悄说:“哎,你看她们俩这个样子……”·“去你的,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人家怎么样关你屁事。”
罗成翰鄙视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却又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没事的,闹闹别扭而已,正常得很,你别插手啊·”·“知道啦,快—走—吧朕—不—送—了”陆小九怪腔怪调的,惹得罗成翰又抬手要揍,陆小九赶紧躲到秦渡身后,大喊“秦将军救驾”,秦渡看他们俩闹得欢,忍不住要笑,瞥见叶峥冷冰冰的眼神又赶紧不自然地收起笑容,咳了两声:“翰哥,到了地方记得捎信回来,也好让我们安心。”
罗成翰放下拳头,将三人一一看过,郑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你们回去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啊,回去吧。”
“千里就不送了,我们就站这儿,等什么时候看不见你了,我们就走·”陆小九抻抻腿,对着罗成翰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别,你们这三双眼睛盯着我,背后瘆的慌回去吧,都回去”罗成翰感觉眼眶有点湿,转过去抹了把脸,鞭子狠狠抽向马屁股:“走喽”·马蹄扬起尘土,罗成翰的身影渐渐地远了,远到只剩一个小小的点,远到再也看不见。
陆小九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了,偌大的后山只有秦渡和叶峥··叶峥想起自己第一次对秦渡产生不同寻常的情愫时,就是在这后山·短短一年有余,从一开始的莫名吸引、心生疼惜,到加深了解、情深意笃,再到后来的一波三折,数次分离。
也许在别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两人而言,早已是千折百转、万水千山··叶峥深吸一口气,挪动脚步要走·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罗成翰送行的,现在罗成翰已经离开,她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擦肩而过的时候,秦渡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松开·”·叶峥这无比淡漠的两个字令秦渡心头巨震,手上却不仅没松反而加了力道。
叶峥甚至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不知是不是刚刚比武用力过猛所致··“对不起·”秦渡垂着眼帘,面上虽平静,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百般滋味挂在心尖上,磨得她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叶峥微微偏头,见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涨红着脸盯着脚尖,也绷不住了·转身狠狠抓着她的肩膀:“呵,秦将军了不得,当沐妃当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开心吗”·秦渡咬着牙,任叶峥怎么说,就是不抬头也不开口。
叶峥好久没看到她这副倔样子,脚下猛地一绊就将毫无戒备的秦渡放倒,自己压了上去··看着那两片淡色的唇,感觉秦渡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叶峥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火,都快要把这后山烧着了。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可忍的叶峥头一低,在秦渡的唇上辗转啃咬,激烈又凶狠·秦渡也不反抗,任她怎么施虐吭都没吭一声,甚至还打开牙关,放了叶峥的舌头进入她的口腔。
叶峥死死顶着秦渡的上颚,秦渡只觉得呼吸不畅,却又有种酸软的快意,不自觉地搂住叶峥的脖子,和她厮磨起来··叶峥感觉到秦渡的纵容和依赖,心头那阵邪火也渐渐熄了。
看着秦渡微微往外渗血的嘴角,又是畅快又是心疼··“你要怎么复仇都没关系,那是你的心愿,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但距离祭天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依旧留在武肃营做你的秦将军”·“秦渡,你告诉我,我叶峥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叶峥并不计较秦渡入宫,也并不在意秦渡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去达成目的,她甚至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帮秦渡。
祭天后的那张诏书,所有人都在关心这新帝陆玖是什么来头,只有叶峥欣喜若狂地以为秦渡要回来了,每天就在渡口盼啊盼,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那个红衣女将的身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叶凌不让她出来,甚至连“叶峥你能不能别丢我们叶家的脸见天儿上赶着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可是叶峥不管,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可能再等了··但看到秦渡刚刚在赛场上英姿飒爽谈笑风生的模样,叶峥才真的心痛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还比不上你在武肃营里那些兄弟”·秦渡静了很久,终于开口:“不是的,叶峥。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能坦然面对他们,却无法坦然面对你·”·你知道吗,我很有可能活不了多久的·秦渡想到这里如鲠在喉,生生将这句话压下去。
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叶峥已经为自己担心太久,这时候如果再泼她的冷水,秦渡觉得实在太过残忍·秦渡暗暗想着,如果上天真的只给我这么短的时间和你相伴,那我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我亏欠你太多·叶峥,对不起·”·叶峥慢慢抬起头,轻轻贴着秦渡的脸,眼泪落到她的脸颊边:“我要的不是对不起,秦渡·我只求你别再离开我,去哪里我们都可以一起,好不好”·“你知道吗。
我一醒来,大家都告诉我你已经入了宫,那之后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昏迷前的那一面就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秦渡抚着叶峥的背,一遍一遍轻吻着她的脸颊。
既安抚着她,也安抚着自己那颗躁动的心··两人躺在山坡上,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猎狼之前的那个下午·叶峥将秦渡紧紧抱在怀里,所有的隔阂都被暖融融的夕阳化解。
就这样吧,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你··自从爱上秦渡,叶峥的心意就从来没有变过·一年前如是,一年后亦如是··夜风渐渐凉了,两人坐起来,秦渡忽地揉了揉嘴角:“叶峥,我觉得你真的是条小狗,我要重新考虑跟你的关系。”
“你说什么”叶峥立刻燃了,不由分说地将人再次扑倒,没想到这次力气大了点,脚下一滑,两个人惊慌之间抱住彼此滚下了山坡。
“呃——”秦渡这次痛得哼出了声,叶峥赶紧稳住她:“怎么了,伤着了”·秦渡嘶嘶倒吸一口冷气:“没事,就是腰上的旧伤——”·叶峥急了:“你腰上又是什么时候伤的”就没见过比她更不爱惜自己的了,益州一战五脏俱损,手臂后背全是瘀伤,后来和霍恩对上时又伤及脖颈心肺,甚至陷入梦魇,现在又说腰上有了伤,叶峥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浑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有当初猎狼时的抓伤和霍恩留下的那一道刀疤。
“呃……林先生捅的·”秦渡按住叶峥要解腰带的手,连忙解释道··“什么”叶峥脑中瞬间就炸开了,“你,你在这待着,我这就去剁了他的爪子”·秦渡连忙拉住此时因为自己受伤而无比暴躁的叶峥:“别去,你别去”叶峥却正在气头上,扯了袖子就要走。
秦渡无法,只得装模作样地“哎哟”一声,这一声刚出秦渡就后悔了,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做这么矫情的事了·可叶峥就吃这一套啊,立刻就回头了。
“怎么了,是不是还疼”·“不,不疼·叶峥,我们回家吧,我好累·”秦渡顺势攀着叶峥的手站起来,一副无力的样子。
叶峥搀着她,给她择去头发上沾着的草叶子:“回玄铁山庄吗”·“不是,今天太晚了,回秦府好不好”·叶峥的确也想去看看秦渡长大的地方,也就顺着她。
夜幕深沉,一如叶峥初到武肃营的那个晚上·星光闪烁着,宁静又温柔··襄伯看到秦渡带了一个满头是草的姑娘回来,顿时愣住了·可他到底是个有眼色的,立刻吩咐了下人去收拾客房。
“小姐,热水都烧好了,你要不先泡泡,一会儿让小七把晚饭给你送到房里·”·“襄伯,不用收拾客房了,”秦渡将叶峥拉到身前,“这是玄铁山庄的四小姐叶峥,她今晚睡我房里。
叶峥,这是襄伯·”·“襄伯好·”叶峥拢了拢头发,不好意思地对着襄伯笑了笑··“好好,那沐浴的热水……”·“也不用再烧了,她和我一起洗。”
秦渡这话说得自然,却把叶峥的耳朵听红了·秦渡偏头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好笑,等襄伯走了,捏捏叶峥的耳朵:“怎么,爱耍赖的叶四小姐,也有害羞的一天啊”·叶峥却不以为意:“你就嘚瑟吧,看看一会儿害羞的是谁。”
秦渡撇撇嘴,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渡:我是一个兵,来自武肃营~每天调戏叶姑娘~欺负老百姓~~~~·叶峥:每天都看到媳妇在幻想她能调戏我【叹气· ·☆、缱绻相依· ·再度共浴,秦渡很尴尬,扭扭捏捏地躲在屏风后面脱衣服,叶峥也不恼,大大方方地先进了浴桶,趴在浴桶边上等她。
秦渡一出来就看见叶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心头一紧,觉得自己好像是叶峥蹲守的猎物,马上就要被她一口吞了··“快进来,不冷”·几缕发丝沾了水贴在叶峥肩上,蒸腾的水汽渐渐稀释她贪婪的目光,秦渡深吸一口气,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没什么好怕的。
但真正和叶峥肌肤相亲的时候,秦渡浑身都软了··热水麻痹了她的神经,而叶峥的手指在身上划过,秦渡依旧不断颤栗·太久没有承受过这个人的触碰,秦渡甚至比第一次时还要敏感。
叶峥的舌尖勾勾她的耳垂,手掌覆在秦渡后腰,轻轻抚着那道伤疤:“说,到底怎么弄的·”·秦渡躲着她的动作,却又紧紧抱着叶峥的肩,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
叶峥一声轻笑,把她的头正过来,从额头,眼睑,鼻尖再到嘴唇,一一吻过·秦渡的呼吸急促,像是在受刑一样,战战兢兢···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睁开眼睛,看着我。”
秦渡抿着唇摇头:“别闹,一会儿小七来了……”·“我管你什么小七小八,睁开”叶峥在她腰上一拧,逼着她睁开眼睛。
叶峥现在明白了,秦渡这个死别扭的性子就不能惯着·本来就够不听话的,再事事顺着,简直是蹬鼻子上脸·说把人丢下就把人丢下,说独自入宫就独自入宫,把自己当成万能的救世主,自以为是为了叶峥好,却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心情。
叶峥对此早有怨气,这回非得把她治服帖了··秦渡吃痛,看向叶峥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委屈··叶峥差点投降,暗骂自己没出息,勉强撑着摆出一副严肃模样:“你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自己数数,丢下我几次了”·“两次”·“何止两次,加上边关那次,三次了”叶峥捏捏秦渡的脸,龇牙咧嘴的。
秦渡两手覆在叶峥的脸上,把她的嘴挤成波浪形:“气包子,边关那一次是你丢下我好不好”·叶峥几乎破功,拽下秦渡捣乱的手:“那我还去找你了呢你就从来都不找我”·“好了好了,”秦渡许久未见到她鼓着腮的不忿模样,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温柔地环着叶峥的脖子,在她锁骨上蹭啊蹭,“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叶峥等的就是这句话,勾勾她的下巴:“真的啊”·“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个不提还好,提了叶峥的火气又上来了,“还说没骗过我,在信阳是谁说不要我了的”·当初没深究这件事是看秦渡重伤,而叶峥今天就是要煞煞秦渡的威风,所以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要拿出来说道说道。
“你还记着呐……”秦渡的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心虚极了·静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轻舔叶峥的唇,“我错了嘛,好叶峥·我再也不会了,以后去哪都带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叶峥终于被安抚,也不再硬装那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将人结结实实地一抱,两人贴的严丝合缝·又逮住秦渡渗血的嘴角,将那淡淡的辛甜都裹到自己嘴里。
这半年多以来的相思之苦令叶峥对秦渡的迷恋不减反增,而秦渡大仇得报,心情再不似从前那般沉重,也不再克制自己对叶峥的感情·两人被重逢的喜悦包围,怎么也不愿分开。
直到小七轻轻敲了敲门:“小姐,你沐浴好了吗小七给你送晚饭来了·”·秦渡赶紧从叶峥的怀里挣出来,看到她不满的眼神,又抱歉地亲了亲。
“恩,你等一下,我马上就穿衣服·”·秦渡慌慌张张套上外袍,刚想去开门又被叶峥抓住了:“领子敞那么大给谁看系好了再去。”
秦渡一低头,只是开了一个小缝而已,一脸无奈:“我看出来了,你不仅是个气包子,还是个醋坛子·”·“你再说我就不让你去了·”·秦渡赶紧揉揉她的头发,示意她乖一点,自己前去开门。
叶峥趴在桶边,懒洋洋地看着她的背影,披散下来的发尾微微打湿了外袍,贴在秦渡的肌肤上,线条蜿蜒流畅,看得叶峥喉咙发干··小七进来了,瞄见叶峥白嫩的肩膀,赶紧低下头,将饭菜摆好,拉着秦渡小声地说:“小姐,这人……”·“没事的,她是我的朋友。”
小七看着秦渡的脸色红扑扑的,想说什么又到底还是压下去:“那小姐你先用晚饭,小七过会儿再来收拾·”·“恩,你先去休息,到时候我再叫你。”
秦渡送走了她,又拿来个毯子递给叶峥:“快起来吧,一会儿水凉了·喏,擦擦·”·叶峥点点头,却并不接过,张着双臂带笑看着秦渡:“我要你帮我擦。”
秦渡无奈,将叶峥一裹,胡噜胡噜地揉了一番:“好了”·“你这是擦狗呢”叶峥怒了,抓着秦渡的肩膀一阵乱晃,晃得秦渡咯咯直笑。
“别闹了,快把衣服穿上,受了风寒又要怪我·”·等用了晚饭,两人又挤进一个被窝里,叶峥趴在秦渡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自己身下,头枕着她的肩,声音低沉:“什么时候跟我回玄铁山庄”·“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叶峥急了,在她肩上狠狠咬一口:“你说为什么都是我的人了,还要天天赖在娘家”·秦渡忽地笑起来,一副茫然的样子:“叶峥,你睡着了”·“没有啊”叶峥被她突然这么一问,也是摸不着头脑。
“没睡着怎么还做梦呢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叶峥不怒反笑,立刻作势要扯秦渡的衣服,手也在她的腰间流连,惹得秦渡躲来躲去地直喘:“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别碰了,好痒——”·“秦将军,小声点,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对你图谋不轨呢。”
叶峥从秦渡身上翻下来,撑着脑袋玩味地看着她··秦渡瞪了她一眼,择了她一缕头发在指间转啊转··“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要去玄铁山庄的,毕竟,你大哥他们都不太喜欢我…他们那么宠你,我就这么把你带走,太对不起他们了。
我想得到他们的同意·”·叶峥也收起调笑的心思,握住秦渡的手:“放心吧,大哥虽然嘴上挺烦的,但他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二哥……他就更不会了,天天忙得要命,不会顾得上这些事情,放心吧。”
秦渡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叶峥看她眉头深锁,叹了一口气,手指点点她的眉心:“别想了,玄铁山庄和宫里不一样,没那么复杂·就算他们不待见你,我也一定会护着你的。”
叶峥还想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可估计说出口肯定要挨顿打,想了想还是闭紧了嘴,只对着秦渡嘻嘻哈哈··第二日两个懒姑娘睡到日上三竿,秦渡本是最严于律己的,但昨天被叶峥折腾得太晚,到了时辰睁开眼睛还是觉得好困,刚准备起身又被叶峥一把捞住拽到怀里不让动,秦渡无法,窝在叶峥胸口渐渐又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了中午,小七来送午饭时见秦渡连连打着哈欠,关心地询问道:“小姐,昨晚没睡好吗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不若今晚让叶姑娘睡到客房里吧”·秦渡摇摇头:“不用,我们下午就走了。
你帮我备辆马车吧·”·秦渡本来在秦府待的时间就不多,大家也都习惯了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可小七这回不知怎么的就多嘴问了一句:“小姐你要去哪里还回来吗”·这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到叶峥的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秦渡也愣了一下:“我去扬州,有空的话会回来的,你好好照顾襄伯。”
小七应了一声,侍立一边等着她们吃完·有外人在,叶峥一句话也不说·秦渡察觉到她的不悦,给她剥了只虾:“叶峥,多吃点,一会儿还要赶路。”
叶峥顿时就高兴了,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秦渡给剥的虾就是能咂摸出旁的滋味来,吃的眉开眼笑··小七放下托盘,将帕子递给秦渡擦手:“小姐,我来给你们剥吧”·秦渡瞄了顿时僵住的叶峥一眼,尴尬地对小七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先去准备马车吧,一会儿吃完了我就走·”·小七点头,为她们关上门·秦渡揉揉叶峥的耳朵:“别生气哦,马上就走了·”·叶峥放下筷子,笑得狡黠:“那你再给我剥一个。”
“好~”·路上秦渡看她还是闷闷的,不知有什么心事,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是不开心吗小七她……”·叶峥抓了她捣乱的手,牢牢握住,看向秦渡的目光深邃又温和:“我不是不开心。
相反,我还挺高兴的·他们应该是觉得我来历不明,担心你吧,以前我总觉得你身边只有我了,后来罗成翰、陆小九还有林远都对你挺好,现在又有人这么关心你,我……”·“他们是对我好,但你是不一样的。”
秦渡怕叶峥钻牛角尖,连忙表态··叶峥忽地一笑,也不多解释,将人又抱紧了些:“哎,你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我说了以后都听你的,就一定会听的。
你要相信我·”·“好~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青陵:这章尺度是不是有点大。
··【对手指· ·☆、叶凌变卦· ·到了玄铁山庄大门前,秦渡越发的心慌,叶峥感觉到她手心的薄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千军万马都不怕的秦将军,居然怕她那不着调的大哥。
但叶峥仔细想想又觉得很甜蜜,秦渡越是紧张就说明她越是在乎自己,这个认知让叶峥很是愉悦··而秦渡见她走在前面,嘴角一直微微扬起,似乎还有根看不见的尾巴在摇啊摇的,心头也不知什么滋味。
叶峥为了自己,一次次出逃,甚至和兄长冷战·反观自己,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秦渡下定决心,无论叶凌的态度如何,都要从容面对·不为别的,只为了不让叶峥为难。
叶凌见她们两个牵着手进屋,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拍了拍旁边的叶行:“咋办,老四真把人带回来了”·“我怎么知道,大哥,你是庄主你说了算。”
“嘿你现在知道叫我大哥了——”叶凌差点要动手,被叶峥轻咳一声制止·这两个人没一点兄长样子,自己都在这站半天了就看他们两个猴儿似的眉来眼去嘀嘀咕咕。
“大哥二哥,这是秦渡,你们都见过的·”·叶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敛敛衣服对着秦渡皮笑肉不笑:“啊,秦姑娘·此来所为何事啊”·秦渡对着叶凌郑重地一抱拳:“叶庄主,秦渡此行,是来提亲的。
聘礼是武威武肃以后所有的兵器制造全部委托给玄铁山庄,另外,圣上表示,若叶庄主有什么其他要求,也只管开口·”·叶凌的干笑冻在脸上,嘱咐叶行招呼秦渡,自己则拉了叶峥到一边横眉竖眼的。
“你不是说她是你媳妇吗这怎么回事,这怎么还提上亲了还有那聘礼是怎么回事,财大气粗啊当我叶凌是没见过钱的土包子——”·叶峥打断他噼里啪啦连珠炮般的啰嗦废话,拍拍他的胸脯:“哎,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这种事情嘴上说了又不算的,你放心,叶家老四怎么可能在那种事上吃亏还有那聘礼,你也知道,当今圣上虽不是她亲弟弟,那和亲弟弟也差不多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你就安心收下吧。
这门亲一结,咱就是天下第一大庄啦,光宗耀祖哦”·叶凌看她那小狐狸似的笑容,背上一凉,把她到处乱捏的手打下去:“别以为我有这么好糊弄。”
说完斜斜瞟了叶峥一眼,站直了身子走向秦渡··“秦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在我看来,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在乎老四。
她是在玄铁山庄娇生惯养大的,跟着你之后惹了一身的伤,你承认吗·”·秦渡对叶凌逼视的眼神不躲不避,大方开口:“我承认·”·“你要报仇,三番两次把她丢下,几乎弄得她一蹶不振,你承认吗。”
“……我承认·”·“她求我,求老二,动用全庄的力量去帮你·你报完仇却一点消息都不送来,让她干等那么久。
你承认吗”·“你说的都对,我全部承认·”·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叶凌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老四交给你凭那些聘礼”·叶峥在一旁目瞪口呆,叶凌突然变卦是她没有想到的,明明之前几乎已经达成共识了,现在又来翻这些旧账有什么意思她扯了扯叶凌的袖子,却得不到反应。
叶行也不说话,脚尖轻轻点着地,只抱着个茶壶看好戏··叶凌也不是故意要为难秦渡,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是叶峥,没有那么容易原谅·在他眼里,秦渡就是一个伤害了老四还试图拐走她的人。
秦渡沉吟片刻,忽地单膝向叶凌下跪,叶凌的眼皮跳了跳,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都说秦渡是将门虎女,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属不易·叶峥则立刻过去要扶起秦渡,叶凌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折辱她呢·秦渡轻轻推开叶峥,示意她没关系,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对着叶凌朗声道:“秦渡知道自己亏欠叶峥许多,也无颜求庄主原谅。
秦渡只能保证以后必定会善待她,不会让她受伤,不会丢下她,不会让她等·”·听了这话,叶峥的心就像是在热水里泡过似的又酸又软·不等叶凌开口,硬是将秦渡拉起来,又狠狠踹了叶凌一脚:“行还是不行,赶紧给个准话让我媳妇跪这么久,你像个当哥哥的吗”·叶凌本来也没想怎么样,被叶峥这么一踹火气倒上来了:“嘿呀,长兄如父你知不知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兔崽子——”手一伸就要来拧叶峥的耳朵,叶峥身子一偏和他扭打起来。
秦渡和叶行都惊呆了,叶行放下茶壶伸个懒腰:“哎,戏看完啦,要去做正事咯·秦姑娘,你放心吧,他们俩就这样,不用管·”·秦渡呆呆地点点头,又听叶峥叫唤着:“小秦,快来帮忙”反射性的脚步一抬,叶凌愤怒的目光又投过来,向来无所畏惧的秦将军就这么暗暗地把脚缩了回去。
“秦渡,你帮我还是帮他啊”叶峥从叶凌的胳膊底下探出个头来,朝秦渡撕心裂肺地吼着,秦渡到底还是不忍,走到两人身边要将他们分开。
叶凌看在眼里,心下倒是安定不少,不错,还知道该帮谁··叶凌顺势松了手,叶峥倒还不依不饶地在他身上挠,秦渡看在眼里觉得好笑,捏捏她的耳朵:“好了好了,别闹。”
叶峥这才放开叶凌,转而靠在秦渡身上,嚷嚷着累··叶凌不屑地瞥她一眼,心说看你那腻歪劲儿,有了媳妇就忘了兄长··叶峥似乎是心有灵犀,转过头来对他亮了亮牙齿。
叶凌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走人,忽然听到叶峥惊慌的声音:“秦渡,你怎么了”·叶凌赶忙回头,就看刚刚还好好的秦渡倒在地上,脸色虽无异常,整个人像是睡着了似的,可叶峥怎么叫也叫不醒。
叶凌蹲身把了把脉,眉头深锁,看得叶峥心惊··“怎么回事”·叶凌摇头:“她似乎是极为严重的气阴两虚,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你都没发现”·叶峥仔细回想,一瞬间那天演武后秦渡手指的颤抖,还有她近日来越来越嗜睡的表现全都浮现在眼前,急得抓着叶凌的袖子:“现在怎么办”·“她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很不乐观了,你刚刚那一靠也许并没用什么力气,但对她来说或许非常沉重,又猝不及防,这才晕了。”
叶凌站起身,刚准备叫下人将秦渡扶走,就看叶峥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大哥,帮我开门·”·叶凌点头,帮她推开门,目送叶峥将人带到自己房里,又唤了管家来,让他去寻当初叶峥受伤时来照顾她的那个名医。
叶峥将人轻轻放在穿上,给她脱了鞋子和外衣,又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本来叶峥以为幸福的日子要开始了,秦渡夙愿达成,又得到了叶凌的首肯,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两人在一起了。
可叶峥没想到的是,在宫中的那段日子,秦渡受的苦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其实自己和叶凌都是一样的,只知道关心自己的苦楚,却没有意识到原来秦渡的日子并不比他们好过,甚至凶险得多。
可她什么也不提,只是不断地跟自己道歉,跟自己说对不起··叶峥突然觉得秦渡是全天下最傻的人,没有比她更傻的了,只要对她好上那么一点,她就恨不得用命去报答。
“你总说自己何德何能遇见了我,我又何尝不是·”叶峥闭着眼,轻吻着秦渡的鼻尖,“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那大夫很快来了,捏着秦渡的手腕,又翻翻她的眼皮,叹了口气:“这位姑娘的五脏皆有衰竭的迹象,简直可与古稀老人的一比了,她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叶峥并不慌乱,只是认真地望着那大夫:“可否告知医治之法”·“说起来不难,只是缺一味药·”·“杨大夫尽管开口,玄铁山庄什么药找不出来就是玄铁山庄没有的,那当今天子——”叶凌还想说什么,被叶峥眼睛一横,收了回去。
那大夫捋了捋胡须,慢吞吞地说道:“西北石头城的雪岭上生长着一种石莲花,传说中它带有仙女的祝福,可令人恢复健康·只是那里有鹰王守护,常人不得见。”
叶峥的眼睛转了转:“那只要我能把那石莲花带回来,她就有救了对不对”·杨大夫摇头:“不行·这石莲花长在雪岭上,等你带回来药性早已变了。
你若要去寻,必定要带着这姑娘一道·老夫为她多开几服药,可保她一个月内性命无忧·”·“一个月……”叶凌按着叶峥的肩膀,“老四,你真要去”·“当然,只有我自己去才能放心。
大哥,帮我准备马车吧,雁儿也跟着我,好照顾秦渡·”叶峥说着就要站起身去收拾东西,却被叶凌拉住了··“老四,先别冲动·你们三个姑娘去西北,太危险了。
你先休息,我去安排·”叶凌送了那大夫出门,又拍拍叶峥的背,“别太担心,你们这么多事情都闯过来了,不会有大碍的·”·叶峥深深望了他一眼,点点头。
叶凌叹了口气,将叶峥拉进怀里:“老四,你得振作·不然小秦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西岭雪山副本开启=V=·今天凌晨有一直潜水的读者冒泡祝我新年快乐,太感动了\( ̄︶ ̄*\))~~~·祝大家2015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勇敢的少男少女们,快来一起创造奇迹吧· ·☆、雪岭石莲· ·叶凌安排了七个顶尖的弟子跟着叶峥,给她准备了最舒适的马车和最齐全的物资,只恨自己事务繁忙,不然定要亲自陪着她去才能放心。
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叶峥一行远去的影子:“行啦,阿峥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阿峥了,你要相信她·别整天跟个老母鸡似的·”·“你说谁老母鸡叶行,你跟我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是老母鸡你是啥”叶凌还是那么爱炸毛,但此时提不起劲,踢了叶行一脚就回屋看武器图谱。
这下多了武威营的武器委托,只怕他更要忙了··只留叶行扶着栏杆,喃喃道:“阿峥,保重啊·”·叶峥一行到得西北的石头城,望见当地的草原、雪山和白云,众人都十分震撼。
而秦渡一直没有醒来过,像是在做什么好梦,神情安宁又幸福·若不知道她现在极为虚弱,一定都以为她只是慵懒贪睡·叶峥每日为她梳洗,捏捏她的脸:“秦将军,快好起来吧,这里这么美,不想亲眼看看吗”秦渡毫无反应,看得叶峥眉头深锁,心头越发不安。
叶峥找了一个当地太阳部落的向导,那男子身着白色衬衣,外穿一件青色无领对襟长大衣,腰带右侧挂一把小刀·脚蹬野公羊皮长筒靴,头戴黑羊羔皮作里,黑平绒作面的圆形卷边高统帽。
“汉人,你们来石头城是做什么”·跟着叶峥的七个弟子中为首的,就是当初帮叶凌将叶峥诓出武肃营的那个,名唤叶杉·就见他对着那向导一抱拳:“在下叶杉,此来是为上得雪岭取石莲花救人。”
那向导骑在马上,围着他们绕了一圈:“难为你们还知道雪岭石莲·那你们可还知道,雪岭之上有鹰王守护,就算你们人多,也是拿肉包子——”·“我们不靠人多。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叶峥掀了马车的帘子,吩咐了雁儿进去照顾秦渡,自己跳下马车和那向导对视··那向导上下打量她片刻,也跳下马对她一礼:“汉人姑娘的勇气,我很佩服。
但是,”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短笛,“你不会赢的·”·“鹰是我们部落的图腾,象征勇敢、正义和忠贞·这是由鹰的翅骨制成的鹰笛,不知你有没有见过。”
叶峥接过看了看,又还给他:“还望明示·”·“普通鹰的翅骨就如此坚硬有力,何况鹰王只怕他翅膀一扇,崩落的大雪就能将你掩埋。”
“我不怕,带我去吧·”叶峥将腰间佩剑抓在手上,眼神中没有一丝犹疑··那向导的眼神变幻不定,像是在思考这一趟值不值··“汉人姑娘,你要救的是谁”·叶峥想也不想:“我的恋人。”
向导挑了挑眉,朝马车的方向瞄了一眼,又看看叶峥,沉吟片刻:“行吧,你跟我走·其他人再朝前走些,那就是我们的部落·报上我的名字玛力亚木,他们会照顾病人的。”
叶峥点点头,示意叶杉他们先走··“四小姐,你要小心啊·”·“没关系的,你们好好照顾秦将军·”叶峥接过叶杉递过来的缰绳,一跃上了马,利落的身姿令玛力亚木眼前一亮,看来这个汉人姑娘确实有两下子。
那雪岭看着就在眼前,却也驰骋许久才到·天高云低,叶峥感受着草原上的风,心想等秦渡好了便带她来这里纵马狂奔,可惜没把踏雪带来,不然秦渡一定会更高兴的。
玛力亚木看着叶峥的表情,带着点喜悦又有点懊恼,竟是说不出的生动,心头一热,与她搭起话:“汉人姑娘,你——”·“是不是到了”叶峥根本没在意他说的什么,看着面前蜿蜒的山岭闪着冷冽的雪光,握紧了手里的剑。
“是的,就是从这里上去·我会送你到半山腰,石莲花长在山顶,鹰王……也在山顶·”·雪山的路马儿上不去,叶峥把它们都留在了山下,将剑当做拐杖,一路拄着借力,只想早点取到石莲,让秦渡早些好起来。
“对了,那石莲是长什么样子”一直对着白茫茫的雪令叶峥眼睛不适,开始想点别的转换注意力··玛力亚木听她突然开口,唬了一跳连忙回答道:“我也只是在图上看过,它比普通莲花要蓬些,花瓣也偏薄,淡淡的黄绿色。”
这说的怎么像是莲花白呢,该不会莲花白换了个地儿长也就换了个名字吧叶峥晃晃脑袋,抬起头笑得极为好看··玛力亚木看她对着雪山也能笑得这么开心,摸不着头脑。
从前去边关的时候,也是风雪极大,所以叶峥并没有觉得很难忍受,况且此时还有阳光照在身上,虽然没什么温度,却也聊胜于无·只是因为这雪山几乎没有人上来过,所以没有现成的道路可走,玛力亚木也只是靠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和良好的方向感才敢带着叶峥上来。
叶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谨慎又小心·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莽撞冲动的大小姐了,要救秦渡,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去才行··等到了山腰,玛力亚木喘着气对叶峥一礼:“汉人姑娘,之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愿真主安拉与你同在·”·叶峥点点头,走了这么久,她也已经能够看到山顶了·向玛力亚木拱了拱手,便继续向上··玛力亚木看着她的背影,在偌大的雪山笼罩下显得那么单薄,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着,就像那从冰雪里长出的石莲花一般,不畏严寒,迎风绽放。
·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身边没了人,叶峥心里也有点慌,这雪岭蜿蜒千里,自己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叶杉他们想找到人还得费不少功夫·但此刻是万万不可能回头的,叶峥咬咬牙,将腰间的玉佩挂在脖子上,冰得她一个激灵,打起精神加快速度。
刚刚听玛力亚木说,这石头城到了晚上会比白天冷上数倍,待在这雪岭上更是危险·若是再不快点,就更不好办了··等她终于爬到山顶,太阳已经有了下落的迹象。
叶峥搓搓冻红的手指,警戒地打量周围··很好,好像没有什么鹰王的踪迹··那么石莲花呢……叶峥四下找找,也并没有发现类似玛力亚木说的淡黄色花朵。
不,不要说淡黄色花朵了,这山顶根本连棵草都没有·难道在雪下面叶峥皱紧了眉头,直接用手在雪层下面翻找,手都被冻木了依旧一无所获。
山顶遍布了她的脚印,可那石莲花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叶峥心慌得要命,大口喘着气,鼻子早就被冻得没知觉了,此时却也觉得酸酸的·怎么会这样呢到底是哪里不对,难道石莲只是一个传说,连同那鹰王,也是根本不存在的叶峥的眼泪倏地掉下来,无力又恐惧,太阳快下山了,她不想被困在这里,更不想两手空空地回去。
本来以为最大的敌人不过是那鹰王,没想到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叶峥跪在地上,将玉佩握在手心里,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松软的雪层上,引得山顶的雪簌簌地往下滚落。
不会我这么一靠就雪崩了吧叶峥赶紧坐起来,她身处山顶,按理说雪崩不会波及到她,可若是埋了下山的路,那和直接把她活埋也没什么两样了··还好,只是一点点而已,规模不大。
叶峥松了一口气,抹了抹眼泪,不意却瞟见那山边露出的一小块岩石上竟好似长着植物··叶峥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了去看,原来这石莲花长在峭壁下面,平时被岩石和雪层掩住,这一朵是长得放肆了些,才露出了一小片让叶峥发现。
叶峥将剑穗解下来,用它套住那石莲的根茎,将那花朵一点点往自己这里拉,看距离差不多了指尖一掐,将它包在自己的掌心端详起来··恩,和玛力亚木说得一样,是挺像莲花白的。
叶峥喜不自胜,刚刚的颓丧和惊慌都被此时的喜悦冲淡,有了它,秦渡就能好起来了刚拿出帕子准备将花儿包好,头顶忽地就笼罩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爪子一伸就将叶峥手里的花勾走了,还在她的手心留下一道红痕。
叶峥立刻反应过来,长剑出鞘直扫向那鹰王的翅膀,鹰王歪了一歪,掉头猛烈地向她扑过来,叶峥闪身避过,可在这雪岭之上,脚步凝滞,整个人几乎被鹰王掀翻··叶峥顾不得疼,只是看那石莲在鹰王的爪子上摇摇欲坠的,紧张极了:“喂你给我抓牢了弄丢了你赔啊”·鹰王动动脑袋,收起翅膀停在离叶峥不远的地方,观察着她的动向。
叶峥没好气地坐起来,捡起一把雪朝鹰王丢过去:“怎么那么小气啊,连朵花都不给我是拿来救人的——”·鹰王朝旁边一跳,躲过叶峥的雪球,继续看着她。
叶峥被它的视线盯得瘆的慌,心说这么大的鹰,十有八九是成精了·天色渐晚,不能再拖下去·她撑着站起身,抖落一身的雪花:“今天我就是死也得把那石莲花带回去,你给不给,不给我抢了”·鹰王忽然抬起一只爪子又松开,那石莲花掉在地上,又被它拨了拨,示意叶峥来拿。
这倒把叶峥惊着了,果然是成精了吧,怕我骂它小气还是只是诱敌之术                    ·作者有话要说:莲花白,就是卷心菜,也就是包菜……·说起来我第一次看到雪莲花就觉得它很像包菜啊2333· ·☆、苏醒人魂· ·叶峥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步一步向鹰王挪过去。
她心里没底,但石莲花的诱惑太大,再危险也要一试··鹰王动也不动,仿佛一座雕像··叶峥咽咽口水,想了想还是将长剑归鞘:“鹰王,只有这石莲花能救我的恋人,只要这一朵就好。
我不想和你打,但你若一定要阻拦,我也并不惧你·”·雪岭之上一片寂静,在这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只有叶峥的声音回荡着·晚风渐起,吹动她的衣角,落雪沾在她的发间眉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艳的气质。
鹰王盯着叶峥看了半天,终于动了,歪了歪脑袋,跳着转过去,用屁股对着叶峥,竟是一副“你拿吧拿吧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叶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得开心极了,搓了搓冻僵的手,几步上前一把捞起石莲花,怕它反悔似的,忙不迭地跑了,边跑还边回头:“谢啦等秦渡好了,我给你买肉吃”·鹰王作势张开翅膀,吓得叶峥头也不敢回了,加快脚步要下山,雪路难行,叶峥不断滑倒,屁股都被震麻了,却毫无感觉似的,心头全是秦渡既将苏醒的喜悦。
太阳终于完全沉下去,草原的星辰闪着冷光,叶峥却浑身是汗,恨不得向着天空嚎叫两声·玛力亚木还在山脚下等着她,看她抓着石莲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里,也是十分惊喜,对着叶峥大力挥手:“汉人姑娘,祝贺你”·叶峥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走吧”·一路狂奔,终于到达太阳部落。
叶杉一直在部落外围等着他们,接到叶峥之后立刻将她扶下来,带到秦渡他们所在的土屋中··室内的土炕早已烧起来,一片温暖令叶峥冻久了的关节颇为不适·但看秦渡安稳地躺在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毛毡,叶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传来的温度终于令她心下稍安。
雁儿已将杨大夫配的药熬上,只等叶峥带回来的这一味石莲花了··花瓣一入药汁便化了,熬上一炷香,再由叶峥来喂给秦渡·这一路上秦渡全靠药汁吊着一口气,叶峥不知道喂了多少次,早已是熟练无比,此时的手却是不停颤抖。
一方面是冻得不活血,另一方面,则是心里紧张,万一这石莲花不奏效,那叶峥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雁儿见她手指通红肿胀,勺子都握不住,叹了一口气将药碗接过来:“小姐,雁儿给你烫了一壶酒,你先暖暖身子,我来伺候秦姑娘。”
叶峥自知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点了点头却并不离开,换了个位置将秦渡扶进怀里,方便雁儿喂药··一碗药见了底,秦渡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叶峥看在眼里,心一点一点如同坠入冰窖,人坐在炕上却是不断发抖。
雁儿将她早已湿透的靴子换下,准备了热水给她泡泡手,安慰道:“小姐,什么样的药喝下去都没法立即见效的,你放宽心,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叶杉已经和那部落首领知会好,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峥点点头,被雁儿扶着在秦渡身边躺下,轻轻抱着秦渡,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土炕里隐隐有噼里啪啦的声响,秦渡的呼吸声在其中显得微不可闻,听得叶峥根本无法入睡,整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痛得喘不过气。
“雁儿,刚刚烫的酒给我拿过来吧·”·叶峥现在多少能理解罗成翰当初的心情,在这种时候,她也需要一场大醉··酒入愁肠,激得叶峥眼里湿润,自从秦渡晕倒,她就从来不敢想秦渡若是醒不过来该怎么办,只是不断告诉自己,只要能取到石莲,秦渡就一定能好起来。
叶峥马不停蹄地赶路,一刻都不耽搁地登上雪岭,只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忙碌起来就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思考也就没有恐惧··可直到这一刻,叶峥能做的一切都做了,只能等待的时候,她才终于真正感觉到自己有多害怕。
此生最浓烈纯粹,最刻骨的感情都给了这个人,若是她就这么走了,叶峥觉得自己也就不可能再有所谓真心了··“别喝了·”·叶峥猛地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到身后那双手温柔地给自己顺气,眼泪瞬间被逼出来,硬着脖子不敢回头,半天只冒出一句:“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啊,又差点把你丢下了·”秦渡喉头干渴,太久没有发声,嗓音低哑··叶峥这么一天下来又哭又笑,情绪起伏甚巨,如今心头大石落下,整个人如释重负,却又陷入茫然,反应极慢。
手颤得连酒壶也握不住,掉到地上轱辘轱辘地不知滚去了哪里··秦渡看她僵坐着不说话,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一副低迷到了极点的样子,心里不知什么滋味··秦渡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将叶峥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轻轻吻着她的耳朵,驱散叶峥全身的寒意。
室内温度极高,屋外的寒风丝毫吹不进来,叶峥却像一块冰似的,不动也不说话·秦渡抬头,透过天窗看见繁星灿烂,戳戳叶峥的脸:“阿峥,这里是什么地方,星星好美,像你的眼睛一样。”
叶峥终于转过头,望着秦渡苍白的脸,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是听到你二哥这么叫,你如果不喜欢……”秦渡说到一半,见叶峥又把头转过去不说话,也就闭口不言。
打量着四周的布置,和中原似乎有很大不同,墙上没有窗子,屋内颇为宽敞,四周都是低矮的土台·想来也知道叶峥为了自己的身体,辗转千里·看她手脚都红肿着,一定也是受了不少苦。
秦渡看着右手边的土台上烧着热水,掀开毯子就要下床,叶峥抬眼,见她穿着中衣四处忙,又是找木盆又是倒水的,有些微讶··秦渡端着盆子过来,握住叶峥的脚,见她不自然地挣了挣,只抬头望了一眼,叶峥就不动弹了。
任秦渡将自己的脚慢慢按进热水里,捏着自己的脚掌,动作细致又轻柔,帮着叶峥渐渐找回脚底的知觉··脚一暖,浑身都暖了,叶峥看着秦渡乖顺的面容,心口都被彻彻底底地暖了。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付出会被对方感知更美好的呢·而且从来都不用计较付出的多少,因为你明白对方也是一样·所有的事情,只要是为了她,就是值得··“我喜欢你叫我阿峥,很喜欢。”
秦渡的手顿了一顿,抬头对着叶峥笑得和煦:“你喜欢就好·”取了帕子给叶峥擦干,将人塞进毯子里,弯腰抬起水盆要去倒了,衣角却被叶峥抓住:“别管了,上来吧,多一个人比较暖和。”
秦渡点头,叶峥往里缩了缩,给她让出位置·秦渡躺下,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一声一声地唤着阿峥·每唤一声,叶峥的心就安定一分,感觉着秦渡越发有力的心跳,终于陷入黑甜的睡眠。
第二日,叶峥被屋外的喧闹吵醒,睁开眼看见秦渡还在身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抹了抹脸,还好,没有流口水··“外面怎么了”·秦渡递过帕子给她擦擦脸:“我也不知道,你没醒我谁也没放进来,结果还是吵到你了。”
叶峥看她撇着嘴的不忿模样,觉得好笑,披上外袍,拉着秦渡出了门··雁儿一直守在屋外,见她们出来也是一脸兴奋:“四小姐,秦姑娘,我们现在正赶上太阳部落的巴罗提节,今天晚上会有天灯和篝火现在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幸访祝贺,我们是汉族的客人,四小姐又取回了石莲花,现在他们都在夸你是勇士,今晚我们也被邀请了参加哦”·叶峥秦渡相视一笑,对雁儿点了点头,忽见玛力亚木身着盛装走了过来,围着两人绕了一圈,在她们的左肩上洒了些细细的面粉:“勇敢的汉人姑娘们,祝你们吉祥如意。”
叶峥为他们介绍道:“秦渡,这是我上雪岭时的向导,他叫玛力亚木·玛力亚木,这就是我的恋人,大周的将军秦渡·”·秦渡向他一拱手:“多谢义士相助,秦渡感激不尽。”
玛力亚木初见秦渡颇为讶异,但看到叶峥望秦渡的眼神,藏不住的依恋和爱慕,也对着秦渡一礼:“汉人姑娘,你的恋人非常爱你·”··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渡捏捏叶峥的耳朵,对着玛力亚木笑了笑,她已经褪去病容,整个人明媚又漂亮,看得玛力亚木感叹不已,实在是一对璧人。
“对了,”叶峥忽地想起昨天那鹰王,不解地望着玛力亚木,“那鹰王好似能听懂我说话,我说要石莲是为了救人,它就没有再为难我了,我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
玛力亚木此来就是为了询问叶峥昨天的情形,听她一说,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仅是我的猜测而已,你可随意听一听·在我们部落的传说里,那雪岭深处锁着一位美丽的仙女,她因同情一对恋人而受到上天的惩罚,山巅的积雪,是她在苦难中熬白的头发,山间的冰川,是她流下的眼泪凝结而成。
鹰王的行为,也许就是仙女的授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O′|┛ 嗷~~ 秦将军终于醒了~祝福大家也都能找到一个能够全心全意付出的人哦~· ·☆、太阳部落· ·对于仙女一说叶峥并不太相信,只是调皮地对秦渡眨了眨眼。
秦渡暗暗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还有别人在呢··玛力亚木见叶峥一双眼只是粘着秦渡,尴尬地咳了一声:“汉人姑娘,我不打扰你们了·晚上的巴罗提节非常热闹,你们一定要来。”
叶峥点了点头,等玛力亚木离开,拉着秦渡的手就往部落外面跑··天高云淡,草原的开阔风景令秦渡也说不出的轻松·如今身体渐好,最后的顾虑也消失,终于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和叶峥分开了。
“你看,我就是在那座雪峰上找到的石莲”·秦渡顺着叶峥的手看过去,雪岭连绵起伏,泛着极淡的蓝色,偶有露出的岩石,也是光秃秃的,带着些金属的光芒,荒凉又肃穆。
秦渡看着陡峭的山峰,忽地就明白了昨晚叶峥的手脚为何会那么肿胀·这样荒无人迹的雪山,能攀上去就已十分不易,更何况还要寻找那传说中的石莲花·秦渡觉得若是换作自己,也一定会为了叶峥这样做。
但她缺失疼爱太久,叶峥对她稍微好一些她就已经万分感激,如今又受了她这样的一份大恩,秦渡整个人都被天降的巨大幸福感所笼罩··不敢相信,可叶峥的爱如此真实熨帖,由不得她不信。
秦渡轻轻扶住叶峥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草原上的风吹动两人的衣袍和青丝,秦渡闭着眼睛轻吻叶峥的额头,柔软的唇触碰着她的肌肤,喃喃道:“叶峥,谢谢你。”
叶峥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颇为无措,手臂颤抖着缠上秦渡的腰肢,也闭上了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宁静·草原空旷,两相依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我早就跟你说过没关系的,”叶峥将头埋进秦渡的肩窝,“当初猎狼大会庆功宴之后我就说过,没关系的,谁让我喜欢你·”·秦渡低头刮刮她的鼻子:“唔,你只说了没关系,没说后面那句啊。”
“我在心里说的不行吗那时候谁知道你——”·秦渡失笑,将她抱紧:“你庆功宴后偷偷亲我,当我不知道吗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原来你清醒着”·“大小姐,我是喝醉了,又不是喝傻了,若是有人亲我我都毫无所觉,那我还是趁早别当这个将军了,太丢大周的脸面啦。”
“哦~这么说,秦将军早就倾心于我”叶峥反应过来,咂摸着她那句话,越想越甜蜜,“亏我那时还忐忑得很,现在想想真是亏了。”
“我会还的·”秦渡忽地捧起她的脸,认真又恳切,“我欠你的,这辈子都会慢慢还的·”·叶峥覆上她的手掌,笑得甜美:“好啦,逗你玩的。
你这一病我都想明白了,你不欠我,都是我自愿的·再说了,我们是恋人,没有亏不亏欠这一说·”·两人额头相抵,一种安宁的幸福在心里荡开··如果未曾遇到彼此,人生或许是另外千百种样子,但两人都觉得,没有什么会比此刻更好了。
晚间的太阳部落,巴罗提节终于拉开序幕,每家每户的屋顶上都插上了一支特大的灯烛·它是用一种高原上特有的“卡乌日”草草杆做芯,外面裹上棉花,扎成火把状,蘸上酥油或羊油制成。
全部落的族人都围在广场上,广场中间摆放着一个供插灯烛用的沙盘··族长戴着一顶黑绒圆高筒帽,帽上绣有数道细花纹和一道阔花边,黑色的对襟的长外套上系着绣花布腰带,脚上蹬着一双红色长统尖头软底皮靴。
正站在沙盘后按辈份和年龄高低呼叫每个人的名字,叫一个答应一个,并在应者面前插一支点燃的灯烛,以示吉祥·等所有族人的灯烛都点亮后,大家伸出双手在自己名下的灯烛上烤着,再作祈祷,愿真主降福保佑平安。
草原之上星光璀璨,广场上烛火摇晃,有一种旷古的宁静和庄严·叶峥和秦渡安安静静地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做的有模有样··仪式结束,族人们在灯光下共享丰盛的佳肴。
抓肉、牛奶煮米饭和牛奶煮烤饼都让叶峥他们大为吃惊,尝过之后又大呼美味·牛奶醇香,配上糯糯的米饭,味道浓郁又可口,叶峥甚至悄悄和秦渡商量要不要买头牛回去。
等吃过饭,族人们便把家中屋顶上那支灯烛取下来,竖立在广场四周,它被称为“天灯”·大家仰望天灯,默默祈颂·与此同时,广场中间终于点起驱邪的篝火,少年们唱起古朴的歌谣,玛力亚木带着他的伙伴吹奏起鹰笛,清丽的姑娘们拨着七弦琴,打着手鼓,旋律悠扬又跳跃。
篝火边舞动的美丽女子腰肢柔软,动作优美又动人··“我带来布哈拉之光,我是明月·我曾游布哈拉,又饱览喀布尔斯坦,为了古丽碧塔我要把价值连城财物舍散。
古丽碧塔的娇艳胜过百花的花瓣,赞歌写不完……”·他们的歌声那样美,那样甜,字字句句都仿佛带着积淀已久的力量,歌颂美丽的姑娘,歌颂雪山,歌颂草原,歌颂一切美好的事物,听得叶峥颇为陶醉,不由自主地跟着打起节拍。
玛力亚木一曲吹奏完,走过来拉起叶峥的手:“汉人姑娘,来和我们一起跳舞吧”叶峥唬了一跳,刚要向秦渡求救就看见她幸灾乐祸的笑容,还在自己后腰拍了一把,示意快上。
叶峥一咬牙,我才不能一个人去利落地拉着秦渡的手腕,将她也带进人群里··“哎你怎么——”秦渡不满,又见叶峥对她龇牙咧嘴地皱鼻子,自知理亏,也就由着她。
两人跟着众人的脚步转着圈,气氛如此热烈,也渐渐放得开了,唱唱跳跳地开心无比··兴奋的叶峥突然想起什么,转着头问玛力亚木:“你们族人都用汉话唱歌啊,是怕我们听不懂吗”·“不是的,我们太阳部落的任务就是为汉人守边——”玛力亚木谈起这个,脸上是慢慢的自豪和归属感,“汉人教我们造房子,教我们许多许多,我们感谢你们”·“几年前,有个汉人来到这里,他还教我们写汉字,将我们的歌谣改成汉话版的,他说这样就有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歌——”·听他说完,秦渡心里对这个部落肃然起敬,那一句“为汉人守边”深深触动了她。
·他们崇拜太阳,崇拜雄鹰,崇尚勇敢、正义、和忠贞·作为一个军人,没有什么能比忠贞二字更能让秦渡震撼··她募地想起了霍恩,他在秦渡心中一直是非常矛盾的一个存在,她不知如何去看待他。
生为胡人在中原长大,最终却选择了背叛中原·如果他不走那条险路,或许现在还依旧好好地当着武肃营的统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一个决定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难道血统真的就有那么大的力量,胡人汉人真的就有那么大的区别能让一个人抛弃养育着他的土地,抛弃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牵绊和记忆·叶峥看着秦渡忽然落寞的神色,侧头向玛力亚木说了什么,松开了他的手,牵着秦渡走到广场外围。
歌舞声渐远,两人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坐下·叶峥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看你突然不开心·”·秦渡摇摇头,靠在叶峥的肩上:“我突然想起了统领。
你说,他和我们有什么两样他为什么会选择和胡人一起密谋造反”·“这你要问他自己,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但小秦,如果换作是你,现在我告诉你,其实你是个胡人,你的父母都是被汉人所杀,而你的族人们正水深火热,你会不会选择去帮助他们”·秦渡被她这样一问,也愣住了。
叶峥将人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头:“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多想也没用·以前叶凌跟我说过,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站在他的立场上,或许他是没错的。”
“等有一天,所有的民族都能像一家人一样,也许就不会有你纠结的这个问题了吧·恩,回去可以跟小九提一提·”·秦渡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性子,但心下依旧是十分悲凉。
“阿峥,我突然觉得统领很可怜·你刚刚说的,我仔细想了一想,如果真是那样,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都会对我抱有戒心·并没有一方会是我真正的自己人。
这样实在太孤独、也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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