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初见 by 半生蜗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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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初见 by 半生蜗牛(6)
·    身子烦躁难受,抬手拽开了领子,难受却还是不见缓·体内闷着一团火正苦于无法发作时,突然感到脸颊一丝冰凉·呆呆地看过去,只瞧见淑文深情相望。
·    “淑文,我……”·    “嘘,别说话”话未说完突然被淑文伸手挡住了嘴··    我看着她,却见她突然解了衣带,拂手便褪去了身上衣物。
衣物就地而落,她似绽开花中突现··    淑文突然俯身,红唇点了下来·我如烈火中,遇到了一汪冰泉··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主动。
随之而来的感觉,却让大脑顾不上再思考别的·食髓知味,顿入天堂··    ……·    昏迷了好一阵,意识渐渐聚了回来。
我睁开眼,入眼见是淑文由忧转喜的脸··    “夫君,你可算醒了……”淑文急道·    我对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下,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是杜路驾马车带你回来。
杜路说夫君你在别院喝多了酒,喊着要回府,结果路上昏睡了过去·”淑文扶我坐起,抬眼看我,道,“说是夫君喝醉了,可怎么睡这么长时间,看着倒像是病了。
若夫君再晚点醒来,妾身就要去找大夫了·”·    我对她笑笑,看来杜路没跟她说实话·杜路怎么会说我喝醉了他为什么要撒谎我前一秒还被高阳囚禁着,后一秒醒来却回了杜府。
听淑文这话,那就是杜路把我救了的,可他又要瞒着·思来想去,只觉得我先前的猜测是对的··    听杜构知道我所有的事情,我就猜测他在我身边安了人。
开始我怀疑杜安,可后来想,杜安是知道我与孙家合作的事没错,可他不知道我认识李芯·御花园假山所见实在是太惊天,我怎么能再让人知道,谁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祸。
可杜构不仅知道孙家的事,还查出来了我子午峪遇难的事,所以,我先将杜安列入备选·直到后来,杜路闪入了我眼里··    我先前从没怀疑到杜路那,是因为杜路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普通了。
他人整日没什么正形,成天吊儿郎当,看不出是杜构派来的‘卧底’,可我转念一想,我竟然不会怀疑他,这难道不是杜路做一个卧底最成功的地方吗待在我身边,却丝毫不引起我怀疑,杜路要是卧底,那他就太成功了。
我往回想了下,发现就是在我与孙家开始合作初期,杜路闪现到我视野里的,那时候,离子午峪那件事也时隔不远··    所以,种种原因,我怀疑杜路是杜构派来的人,而且我还怀疑,先前蒙面救我的人,也是杜路。
这便有了高阳那件事,我决定试探一下杜路··    对高阳信上说的‘沙门教’,我本没什么兴趣,可斜眼突然看到杜路,顿时生了试探他的念头。
我一直怀疑却一直无果,此刻高阳倒给了我机会·高阳平白突然给我寄信,又是送到别院,我便猜测她一直有派人跟着我,所以想到她会对我做什么·虽然存在着危险,我还是决定一去,想着高阳不会图我性命,因为我先前并未得罪过她。
之后那些事,却是出乎我预料,我再如何也想不到是那个辩机和尚,只是不知我同他哪里像了··    高阳困我,我想着会逼杜路出手,谁知直到我饿晕过去,也不见杜路来救。
那时我开始怀疑自己猜测错了,也许杜路不是上回蒙面救我之人·可那时自己已经因为试探,被高阳囚禁住了,援救不知能否等到,我只好准备自救,所以妥协吃饭,补充回体力。
谁知,却着了高阳的道,回想那张机关椅,想必她早做好了一切准备··    杜路既然对淑文谎说我是醉了,那他一定知道我是为何昏迷·那段时间的事只有他一人知道,他如何说都行。
杜路是高手,平时那副郎当模样正好是他用来隐藏自己的,学武之人如何都会一点医术,所以,他从高阳处救了我出来,又探知我中毒昏迷,但知道这点毒不至于损伤性命,故跟淑文撒了谎,免去了解释。
    如此一来,一切也就通了·他既然不说自己是‘卧底’,我也不会去当面拆穿他·杜构要他监察我动向,我便由他去,反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说,留他在身边对我也有利··    在家才休息了一日,事情就找上门了·谢初急赶了过来,说,我两日没去工部报道,周郎中急疯了,命人一找到我忙喊我回去。
    我见谢初急地要跳了,忙喊人备了马,路上向他询问了事情缘由·谢初说了我才得知,工部给新安排了活,现在人手急,众人都忙疯了··    谢初说,本来工部排的活不满,先前安排的到五月份才有活,是给长安六条大道铺沙路的,谁知晋王突然向圣上请愿,要为文德皇后建寺。
圣上听了,当即批了,命工部马上着手建造·建寺可是个大活,这两天刚忙完了堪舆选地,马上就快要着手建造了,可木材还没选备妥当·工程量大,将作监这两日为了招工匠也是忙的转头了。
    听了谢初的话,我大致了解了状况·到了工部,见了周郎中,并未因为这两日旷工的事受到训斥·郎中只是给我安排了活,简单说了两句,也许是看二爷爷杜楚客的面子,他不好训我,如何杜楚客也是工部尚书,他顶头上司。
    周郎中对我道:“你先前是被陛下特命去安置炉子的,但眼下工部的活多,人手不足,我听闻你那边事情也少了,便安排你来帮忙,等忙过了这些日子,你再去宫里安置暖炉吧”·    “是,三全听从安排”我向郎中告辞,去找了戚大他们。
几人一路走去了晋昌坊,工部人说堪舆师选的地就在那边·几人一路也没别的话聊,正好要去修建寺庙的地,也就顺着聊起了晋王··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我发现李治口碑不错,众人聊了半路,只听到夸他的话。
皆说晋王温文,才华虽不及魏王,却为人极好,对下人都很好·又说到这次修建寺庙的事,都夸李治孝顺·我只在一旁听着,未搭话,心里想起中秋夜里的事,只觉得李治高深。
太子、魏王我都见过了,可若三人比起来,我却觉得,那两人的谋智,怕是逊色于李治……·    正胡乱想着,抬头却发现晋昌坊到了·进了坊门,发现里面好一副忙碌的场面。
戚大去找了员外郎,郎中说今日安排员外郎在这指挥,让我一行先找他领活··    工作着的工匠人数极多,入眼少说也千人·戚大找了好一会才看到人群里忙着转的员外郎。
    员外郎见我来了,先是松了口气,后急忙给我安排了活··    “你带的人少,这样,从荆州那边伐的批木材要运来了,你这几日先去管放置木材的库房修建,过几日木材运来了,你负责存管木材。”
·    我问道:“运来的木材不直接用为何还得修库房存它不费人力吗”·    员外郎回道:“暂时还用不上,任务派的突然,基座也才开始弄。
这也是怕下雨,若给水淋了,对木柱不好·”·    我跟在他身后到了库房,那里有十几个工匠正忙着修建,看阵仗,估计就是简单搭个能防雨水的棚屋。
    员外郎喊过来了一个工匠,问道:“你们火长呢快喊他来”·    那工匠听了急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带来了个中年男子。
    两人跑近,员外郎吩咐那人道:“这是杜三全杜主事,他之后负责安排你们,你们听他命令·”又转身对我,道,“事情多,我先忙去了,他是负责的火长,你有事安排他做就好。”
语毕急跑了回去,那边已经有工匠在等着找他了·· ·☆、第81章 人命· ·我认了工匠,知道了火长姓李,工匠们都喊他‘李火长’。
他手下这几个工匠与他都是同乡的,听说工部招人就来了·简单认了人,便吩咐戚大他们也动手帮忙·库房只是暂时用来存放木材的,并不在寺庙规划里,最后都是要拆的,所以修得简单,将墙壁树结实,搭好棚顶就好。
李火长他们已经修了有一米多高的墙,现在人手多了,估摸到明日就差不多可以搭顶了··    我安排众人忙活,也伸手帮一下忙,到了中午,有人喊着吃饭,众人才放下了手中的活。
    看李火长他们都往一处走,我也跟在了后面,谁知没走两步突然被人拦住了··    我抬头,见是杨司杨主事,他和我在一部里,平时虽见了面也打一下招呼,可还不算熟络。
    杨司问道:“杜主事,你这是去哪”·    我道;“不是让吃饭了吗我去吃饭啊”·    杨司诧异道:“那您是要跟工匠们一起去”·    “是啊,怎么了”我疑惑·    杨司道:“吃那饭食做什么,走,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    我笑笑,婉言拒绝,吃人嘴软,说是一顿饭,以后就是一份情了。
    我跟上工匠,随他们简单吃了点午饭·下午又忙了整一下午,工部才让休息了·牵了马出城,半路却突然遇上了杜荷··    当时我正策马往城门赶,道上人并不多,路过一行人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勒了马绳转头看,发现是杜荷,坐在轿里,还穿着官服,看样也是刚散值准备出城。
    我过去行礼问好,问道:“二叔可是准备回去”·    杜荷回道:“是了,你这是从哪来的”·    我道:“工部有了活,修建寺庙,我给派了过去,今日刚忙完,正准备回去呢。”
    杜荷闻言道:“是吗,对了,我自元日后也没见过你,平时见到你也不容易,今日正好见了,陪我喝杯茶去吧”·    我犹豫了下,点头答应。
杜荷让小厮放下轿帘起轿·我朝城门处看了下,无奈跟上了杜荷·一日劳累,本来还想早些回去休息··    杜荷找了间茶馆,让人安排了雅间,等茶博士上好茶了退了出去才开口说话。
    杜荷问道:“你所说修寺庙,可是晋王要建造的大慈恩寺”·    “是”我回道,不知道杜荷问这是何意。
    杜荷抿了下茶,放下茶杯叹道:“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大了,也做了官·只是我不知,你阿耶执意如此,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听了迷茫,问道:“二叔什么意思我阿耶他执意什么了”·    杜荷转头看我,道:“难道你阿耶没同你讲过,老爷子当初吩咐了他什么”·    我摇头,问道:“爷爷吩咐阿耶什么了”·    杜荷沉思片刻,笑了下,看我道:“你可知,你的婚事是老爷子的意思”·    我疑惑,问道:“爷爷怎么可能我还未出生爷爷不是就病重去世了吗,他如何给我安排婚事即便是他安排的,那时我也没出生,他如何知道我会是男子,又给我娶了妻子”·    我连连发问,杜荷都有些给问迷糊了。
    杜荷道:“我又没说这门亲事是老爷子亲自安排的,只说了是老爷子的意思”·    杜荷这话把我绕迷糊了,既然是杜如晦的意思,那不就是杜如晦安排的吗·    我问道:“二叔还没讲,我阿耶执意什么”·    杜荷一笑,道:“你想知道,何不亲自问你阿耶去”言罢端起了茶杯,自顾自饮起了茶。
    我无奈看了看杜荷,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出来又不解释,吊足了人胃口,只是若去问杜构,杜构又肯告诉我想起前几日那事,我就一口气憋着,不想去向他服软。
只是不知道,杜荷为何说婚事是杜如晦的意思,也不知杜构执念什么……·    杜荷突然问道:“你可有同魏王关系再近了”·    我道:“没有,前几日听人说魏王来邀侄儿,只是我那几日去了别院没回来,也就没当面碰到。”
    杜荷道:“那好,以后若再遇到他邀你,你就找个法子拒绝就好”·    我疑惑,道:“二叔,你为何不愿侄儿见魏王再者说,若拒绝次数多了,不会惹得魏王不高兴”·    杜荷道:“他请你,是想拉拢你。”
转头看我,道,“你还是太单纯,经历不多,看不明白这背后轻重·”·    我道:“那二叔跟侄儿解释一下,侄儿自然就明白了”·    杜荷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你还是先自己历练一下,到了时候,自然就全明白了”·    前面说我经历不多单纯,后面又要我去历练不直言,什么‘到时候’就是不想解释吧·    那边却见杜荷突然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别误了出城门”·    我还想追问他,他却已经出了雅间。
    回了府,听小厮说杜构已经散值回来了,朝那院方向看了看,琢磨一路却还是不知杜荷所讲是什么意思,心里直勾地痒痒·很想知道答案,但一回想起自己在杜构书房的‘壮志豪言’,咬牙忍住,转身回了院。
    进了屋,见淑文正躺在摇椅上,卷着本书看着··    我边往衣架走边解下了外衣,路过梳妆台,突然见台上多了个精致的盒子,不像是家里有的。
放了外衣走了过去,看了看盒子打开了盒子盖,见里面放着支发簪,簪子上刻着两只纷飞蝴蝶··    我转身,拿着盒子问淑文道:“这簪子哪里来的可是你新买的”·    淑文放下书卷,看了下盒子,道:“今日见了新兴公主,她送的,说是见面礼。”
    我问道:“你不是去萧家了吗如何见到了新兴公主”·    淑文道:“本来是去找柳姐姐的,正好遇上新兴公主去拜访襄城公主”·    襄城公主是萧守规母亲,与新兴是姐妹,新兴去拜访她也是自然。
    我看了看盒子,问道:“这盒子是襄城公主送的”·    淑文摇头,道:“不是,新兴公主送的”·    我皱眉,这盒子刻制地这么精致,若是去拜访姐妹,有必要再带个盒子·    我道:“这礼物,别不是新兴公主备好了送给襄城公主的吧”·    淑文道:“妾身不知,新兴公主定要送,妾身也只好收了。
公主说,簪子本就是该给妾身的·妾身现在也没想明白那话是何意·”·    我看了看簪子,放到了梳妆台上,道:“既然给了你,就收了吧,我看这簪子也挺配你”·    过了两日,棚子搭好了顶,而木材也运了过来。
我领了人,招呼着将木柱搬到库房放好·大殿的基座已经准备地七七八八了,木材一到,巧匠便领了去雕做飞檐·我除了看守仓库也无别事,正好有这机会,便凑了去看看古代工匠怎么弄那屋檐,这技术到后世可是非物质遗产。
现场看了才知道古代工匠的厉害,只觉得《墨子》一书更加难释手了··    两日后,清晨时分,我还在府里,却突然被人从梦中喊醒··    谢初跑来传信,说库房夜里失火,木材全烧没了……·    我只觉一道巨雷入体,轰炸地听不到了外界任何声音。
    我迷迷糊糊跟着谢初去了晋昌坊,到了存放木料的库房·现场只剩下两面烧黑的墙壁,里面还有火光冒出,周围有人抬着桶跑来跑去灭火··    “主事,我也是凌晨被人喊醒,说是库房失火,忙跑了过来,结果那时候已经烧地不剩什么了,所以我赶忙去找你”谢初道·    话毕忽听到那边灭火的人喊了句,“有人在里面”·    我瞪眼,急忙跑了过去,却见两人抬了个人出来。
说是人,表皮一层早已经炭化了··    出了人命,管事的人忙跑去告了官·才一会时间,府尹就来了··    府尹忙命了手下挡住了人群,现场一番查验取证后,命人将那具尸体抬回去。
    工部侍郎也来了,除去杜楚客赶去上早朝,工部人听到出事都赶了过来··    侍郎见府尹查验完了,上去问道:“张府尹,那人是如何死的”·    张府尹却没回答他话,环视了圈,问道:“这里是谁负责的”·    众人听了侧目看我,我走了出去。
    那张府尹问道:“你是库房负责的人”·    “是”我道,头一次碰到人命事,脑子里全空了,完全不知该怎样。
    张府尹道:“好,案件没清楚前,还请你先随我回去”·    他言罢两个侍卫便走了过来··    张府尹问侍郎道:“这里工匠可有花名册”·    “活刚开没几日,工匠都是从各处刚招来的,还未来的急做花名册。”
侍郎答道·    张府尹略一沉思,道:“那有几日时间,工匠做活时也该互相认识了,你命人下去核查,看哪处少了人了”·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侍郎忙喊了郎中过去,吩咐他去核查。
    府尹吩咐妥当,便回了府·我无奈叹了口气,跟他回去··    “案件查清之前,先难为你待在此地了·”府尹命人关了牢房的门。
    我皱紧眉头,苦苦思索·府尹去之前我命李火长去点了人,跟我的工匠一个都没少·那火是怎么烧的那人又是谁怎么就刚好死在了库房· ·☆、第82章 解决· ·府尹派人送了被褥进来,牢房虽简陋,但待遇还不算太惨。
待了两夜一日都没人来此,府尹也没来问我什么,我得了闲,正好细细捋一捋整件事情··    要说的话,在库房管理上,我是有欠缺的·白天还好,人都在,也都看着不会出这么大事,弄这么大损失,可晚上,我回杜府,工匠也休息了,就没人看库房了。
我如何也料不到有人会去烧木料,想着这是朝廷用来修建寺庙的木料,没人敢动,也就没在看管上下功夫·事情至此,是有我疏忽大意··    入夜坊门是会关闭的,大道上也有武侯巡视,没有人会傻得去偷木料。
三日前才下了场小雨,空气还有些潮湿,况且库房重地,平时周围十步之内都是不准有火星的,火能烧那么大,定是有人故意所为·我不信是死掉那人放的火,就算他有意害我,也不至于搭进自己性命去。
我想不通,谁想害我……·    刚吃过狱卒送来的早饭,却听见过道里传过来了走路声,抬头,见是府尹·我有一瞬间诧异,他关我进来有一日,还是头次过来。
    府尹客气问道:“杜公子,在此没不习惯的吧”·    “还好”我回道·    府尹走到一旁就座,道:“本官知道你无罪,杀人又在自己主管库房内毁尸,不合情理。
但你是主管之人,怎么也得关你进来,难为之处,还望见谅”·    “府尹客气了,三全明白”我回道,“敢问案件查的如何了”·    府尹回道:“两日查案,查清了许多,也多了更多疑惑。”
    我凝神听他讲··    “先说那天本官查看现场所得·那库房修建是东西向长、南北略窄,东、西两面是墙,南、北面各建有门两间,方便送入取出。
我查看了那剩余木料,发现,朝北面的木料全已烧黑,有些已经成了灰烬,而面南边的木料,情况却不似北面严重,还有些仍是木质,未全烧地黑了·”·    我问道:“府尹是想说,火是从北面烧起的”·    府尹点头,道:“是,从这一点,我想到是有人故意纵火。
近十日来一直有风,虽已经入春,但这几日风还是北风,风级虽不大,却也足够吹动火苗,加快燃烧木料·况且我还发现,库房北面,有从外面放火的迹象,联系上那具烧焦的尸体,我想,是有人想制造杀人后毁尸的假象。”
    “假象”我大惊,“府尹为何如此说难道不是”·    府尹一笑,道:“杀人毁尸是不假,但这人,却不是在库房里被杀的”·    什么难道是说那个人是先被杀害,后被带去库房里的·    府尹道:“尸体运了回来之后,我又细细查了一遍,才发现,那人死前曾被人用利器伤过,肩部、背部皆有好几处伤。
好在火救得及时,才不至于尸体全烧炭化了,不然,我也发现不了·”·    “说到火势,我突然想到了个问题,便去问了当夜巡视的武侯,这又发现了情况,纵火之人,就在当夜在晋昌坊里的人里。
首先一点,纵火之人挑选的地点·库房里存放的全是木料,极易引燃,这一点众所皆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第二点,放火的时间·我问了最初发现起火的工匠,他说,是在辰时刚过。
武侯巡视晋昌坊一周用时三刻钟,绕寺墙外一圈,先经过的地方是库房·巡视完后停一刻,再换班巡视·若你要纵火,如何能使燃烧的时间够长,且不易被发现”府尹问道·    我想了想,道:“要想时间够长,首先得要避开武侯。”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纵火之人是想要用火毁灭一切证据,所以必须要避免早早地被发现了··    府尹点头··    我继续道:“武侯巡视时间固定,所以,我会在第一拨武侯巡视过库房后开始行动。
有寺墙遮挡,最早也得下一拨来巡视的武侯才会发现·”·    府尹又点头,道:“那纵火之人,却是更聪明·约莫卯时五刻,天就开始亮了,他选这时候动手,火光冒出来不会像夜里一般易被发现。
大火是个起解的工匠发现的,那时火势已经冲天了·”·    府尹看向我,道:“工部尚书杜楚客杜尚书为了救你,一日之内便命人核对了所有的工匠。”
    “死的可是工匠”我问道·    府尹摇头,道:“不是·长安城夜里戒严,所以我想,那死去之人,是早被带进晋昌坊里了的。
我怀疑凶手就在工匠里,是因为我询问了武侯,夜里在道上不曾捉住什么人·而能挑的如此准确时间下手,熟知武侯换班时间,定是平日里就观察过的·白天隐藏在工匠里,夜里动手,放火后又回去藏好,工匠有上万人,藏起来不被发现岂不是轻而易举”·    我皱眉,面色沉重,问道:“那凶手,可是查不出来了”·    府尹叹道:“难。
没有别的线索,每个工匠都有可能是凶手·”·    府尹忽又道:“杜公子,你耶耶进宫面圣了,若无意外,今日此案就可有个结果了·”府尹说完出了牢房,留下我思考他所讲的话。
他不是说没有线索凶手难找吗凶手找不到,他要如何结案·    但事情还真如他所讲,当天下午,杜路就来了牢房接我出去。
我心里止不住惊叹,只是还是想不明白案子怎么结了··    回去路上,我问杜路这两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杜路说,是杜构进宫见了太宗,愿担负大火所有烧毁之财物。
损失都有人承担了,这案也没什么必要查下去了,太宗便命府尹早些结案放人·我后来才知,那府尹是如何处理了这无凶手之案··    凶手是没找到,可这事只有府尹以及别的少数几人知道的,长安上百万百姓不知道。
现场一具尸体,这是所有人看到了的·尸体并非是坊内工匠,这是全坊核查了的·坊内除去工匠,一般百姓是进不来的,排除了工匠,也就没必要再细查死去之人是谁了。
    这人既然不是工匠,却出现在了晋昌坊内,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偷偷跑进来的·不是工匠,又偷跑进坊内,且还出现在了起火的库房里,种种联系指向过去,只有一个结果,他就是纵火凶手。
    多数人只将此案当作个故事听了,既然查出了凶手,知道了结果,也就散去了·有几个想不明白的,会问:既然此人是凶手,为何反被烧死在了里面。
    许是他逃跑不及,引火上身;许是他压根没想跑,一心求死·总能说出个理由,解去那些人心中疑惑··    府尹问了武侯巡视失职的罪过,又意思性地罚了罚我,便将这案给翻了页。
    只说那身亡之人,却是最无辜的·不说杀他的凶手没查出来,死后反倒还给扣了个纵火的罪名·案件情况太宗也俱是知道的—府尹查案断不敢欺瞒不报—只是在府尹上奏后却只看了眼便允了……·    却说我那日随杜路回去,离府远远地就看见杜母她们在门口等着,我才下马,杜母便忙喊了丫鬟端水过来,喊我快用柚子叶水洗手洗脸,洗完又催我跨了火盆才许进门。
我有些无奈,虽然关了两天可我又不是犯事,但奈何拗不过杜母,只好照做了··    杜构见我回来了,沉着脸,说了句:“赔的钱财,你自个还回府里库房去。”
    杜构说完遭杜母白了眼,不等杜母说话,他却背手回书房去了··    我被杜母拉着好一顿折腾·直等我把身上衣服褪去给丫鬟拿去烧了,杜母这才放心走了。
    我正穿了新衣服,却见淑文一直低头默声不语,便问她怎么了·谁知不问不要紧,这一问,却似洪水决堤·淑文一瞬便扑入我怀里,紧紧箍着,怎么都是不愿松手了。
·    “怎么了”我又问了句,语毕却听到她轻轻抽噎的声音··    淑文还是不说话,我叹了口气,无奈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半饷,才听到她不成句的话声·声音微弱带些哽咽声,我听得却只觉得心尖一颤··    “夫君…妾身好害怕…世上会只剩自己一个人…”·    是担心我回不来吗傻瓜,看管不善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再说,我怎么可能抛下她一个人··    我揉了揉她的头,道:“好了,为夫发誓,定陪你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子孙满膝下了·不过,这后一个,为夫一人也无能为力,还得夫人你帮忙才行。”
    语毕听到淑文扑哧笑了声,终于是破涕为笑了··    这一笑,也让我意识到了自己所担的责任,我活着,不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一人而活着了。
    翌日,我直接去了工部,见了杜楚客·听府尹那番话,我此次出事,杜楚客是帮了大忙·先不说按辈分我喊他一声‘二爷爷’,就是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如此相待,我也是欠了人一份大恩情。
    我行礼道:“二爷爷好”·    杜楚客道:“你出来了便好,晋昌坊那边的事,我去吩咐他们给你换个活计吧”·    “不必了二爷爷”我忙道,“三全已经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好,已想好改正办法了”·    杜楚客看了看我,道:“好吧,既然你坚持,就如你意”·    我告辞去了晋昌坊,见了侍郎,将杜楚客的意思告诉了他。
    侍郎领我去了新建的库房地址·我远远地看见了戚大他们正和工匠一起,忙着修建新库房··    “还在修建中的寺庙就起了大火,怎么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圣上命了太史令李淳风来看了番,新挑了地来修建库房·既然尚书还是让你看管库房,那你便先带领他们修建吧,只是新一批木料快运来了,这两日你们得加些工了。”
    “是”我回道··    侍郎给我安排了便去别处指挥了·侍郎一走,谢初他们便围了过来··    “主事,你可算是回来了不是你放的火,那府尹为何要抓人”谢初愤愤道·    我笑了笑,道:“都没事了,行了,先去修库房吧”我喊着众人开工,到午间休息时,听众人闲聊,才知道原来这几日宫里也发生了事。
这事,就是史上挺著名的那件预言武媚娘称帝的事··    就在库房刚出事的第二日,李世民突然得到了本秘谶,书里预言:“唐三代后,有女武代王”。
到李世民这,唐代也才是第二位皇帝,书上预言说三代之后,江山就要易主,李世民能不急·    “圣上当即命人去找出预言中这个女人,近侍见圣上怒了,忙劝圣上安静下来,说:不如先传太史令李淳风来,问个究竟。
圣上听了这才火气小了点·你们猜,太史令来了之后同圣上说了什么”戚大道·    “什么”众人端着碗,全伸长了脖子探着。
    “太史令说,预言里这个人那,现在就在宫里”戚大道·    他说完却有一人不同意了,坐了回去,嘴里说着:“瞎说吧,真有这事,怎么俺们没听说过。”
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却听戚大道:“这消息,其实是被禁了的,我知道,也只是听得几个宫人悄声谈论过·你若不信,就权且当个故事听听算了。”
他说完便端起了饭,没了讲下去的想法··    别的听故事的人却不干了,催着他继续往下说,直问着:“后来如何了可抓到人了”·    见众人有些急地跳了,戚大这才又说道:“太史令说:天命不可违。
若妄加行动,只会引来更大的祸难·只说这预言里之人,过个四十几年,老了之后,便会还回皇位来,‘代王’只是暂时的·”·    我安静待在一旁,听着众人侃。
戚大是男人通病犯了,人多了就想显摆一下·工部那些官吏平时不同工匠们一起吃,正因为如此,戚大也才敢侃皇宫的事·我也不去制止他们,言论自由,再说在这里我也能听到平日里完全听不到的故事。
    听戚大说的,该是野史上记载的那事·我先前是一直不信,预言什么的总觉得虚地慌,但听戚大如是说那太史令的话,不觉一怔,他个大唐人,如何能知道之后的事我总觉得,那故事最有可能是一些闲的无事做的人编出来,给占卜术增添什么神秘色彩。
但听戚大这么说,莫不成真有这事历史上武媚娘是做了皇帝的,所以一定能躲过这一劫,只是不知,她是如何躲了过去的·毕竟你威胁到一个男人的江山,虽然那太史令说几十年后会还回来,可留着怎么都是心头上一根刺。
    我想,这事情,应该过几日就有答案了·· ·☆、第83章 柳黯花· ·事情过去已经几日,新库房已经建好,新一批木料也运来进了库。
工程进度赶,晋昌坊里整日都一派忙碌景象·我安排了两队人晚上交换巡逻,加上武侯也加强了巡视,倒没再见库房出事··    忙多了,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白天赶来此做工事,晚上回去便能见到淑文,两点一线的日子,倒也过得充实·偶尔闲暇时,坐在只是粗加工了的石墩上,抬头望望天,想到杜府,想到淑文、杜母,杜构……说实话,听闻他进宫替我求情,我满感激他的恩情,虽然最后赔的钱还是得自己付……·    父母俱在,佳妻相伴,当个小官。
人生不就是这样念及至此,再有什么不顺心的,也就都淡然了··    是日,忙完了工部的活后,我早些回府·策马出城,道上赶超过了一支队伍,只匆匆一瞥,脑中忽然冒出了一股熟悉感,急忙勒住马缰绳。
    杜路紧跟我其后,见我忽然停了,也急忙停下··    ”郎君,发生了何事”·    我没回答杜路,直直看着百米远处那队人马。
我觉得熟悉,是因为看那马车很像府里的,可又不敢确定,因为在那马车旁的,是个我不认识面的公子哥··    就在我怀疑是否错觉了的时候,忽见那车夫看见我二人时眼神突然一亮。
    “郎君给郎君问好”车夫停住,向我行礼道··    “郭汜,你怎么在城里”杜路问那车夫道。
    此时我才记起这是府里的车夫,之前我坐过他策的马车,只是见面不多,一时没认出来··    “我们刚从萧府出来,正回去呢”车夫刚说完,却听旁边那公子哥说道:“敢问可是杜三全杜公子久仰大名”·    我转头向他看去,看了两眼,发觉还是不认识,面上还是客气回了句:“有礼,敢问兄台是”·    “在下柳黯花”那人回道·    我正皱眉想是城里哪个柳姓的公子哥时,却见那边车帘子给掀了起来,淑文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夫君,这位是柳姐姐的兄长,见今日天色晚了,故来相送……”·    闻言我皱眉又转头看了看那人,心里已明了*分。
我跳下马,走到了淑文身旁,毫不顾忌众人在场,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扬了笑脸,对那柳黯花道:“原来是柳兄,恕三全眼拙,没认出来·三全多谢柳兄好意,天色不早,柳兄请回吧”都是托词,我又哪里认识他。
    “这,送人送到半路,略欠妥当,在下还是……”·    “无妨,柳兄好意在下已然心领,送到此即可了”我抢道,“天色已有些暗了,柳兄出城再回来只怕城门会关了”我只觉自己猜对了,都已经拒绝了还坚持,不是别有心思是什么·    我面上保持着笑脸,心里直念着绝不能让他送直觉再加上敏感,对于一个送自己娘子回去的狼性物种,单就这为人夫的身份,我将他列进黑名单完全在情理之中。
    “也好,尊夫人有杜兄相随,在下便放心了,告辞”僵持小片刻,柳黯花终于放弃了,我目送他走远··    既然有马车,我也懒得再骑马,将马扔给了杜路牵着,我同淑文坐进了马车,命了车夫启程回府。
    马车里,坐了会,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拐着弯询问关于那柳黯花的事··    我问淑文道:“你近些日子都去萧家,可是喜欢那位柳夫人”·    “若是同别家的夫人相比,算得上是喜欢。”
淑文回道,“柳姐姐人极好,妾身同她见了,只恨不能再早些认识做姐妹·”·    柳氏家在河南郡,离淑文老家不远,两人算是来自一地,相比起别家小姐姑娘,淑文同柳氏在一起共同话题也多。
    “我听闻守规从河南郡回来时,是他家夫人的阿娘和兄长相送回了长安的,那位兄长,可就是刚刚那送你的人”我问道·    淑文点头应是。
    我皱眉,疑惑问道:“他可是要在长安落住”·    淑文摇了摇头··    我见状问道:“既只是来送亲,那他为何还没回去距成婚都过了多少时日了”·    淑文道:“柳姐姐想多留阿娘待几日,柳阿娘一走,柳姐姐就只有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同阿娘见面了”·    我听了哑言无措,本只是想着问那个柳黯花,谁知扯进了柳家母女,刚才那么问,倒显得像是存了什么坏心了。
    抬头一瞥,突然见淑文脸上带着笑意··    淑文见我看见了她,抿着嘴转过了头去··    我看了一愣,问她为何笑。
    淑文未回答,看了眼车里坐着的楚儿丫头,又低了头,没回话的想法··    我看了,靠近她低声道:“你若不说,夫君我可痒痒伺候了”我用她致命弱点威胁道。
    淑文无奈看了我一眼,低了下眼,又抬眼,方才说道:“夫君可想知道柳姐姐兄长的事”·    我皱眉看她,不知她这话何意。
虽然我先前拐弯问她是为了摸清柳黯花底细,可听她这么说,莫不是瞧出了我这点小招数·    淑文却不等我回话,直接讲起了柳黯花··    “其实妾身在多年以前,就听人谈论过柳姐姐兄长。
只听人说,河南郡有个柳家,柳家有个公子,三岁诵文,七岁成诗,又恰恰生了个好面相,每逢出府,必引得全郡女子出门相望·他的名气,遍传郡边四周,夫君不知他,莫不是没传到长安”·    我抿嘴,有些不满。
那位本尊适才见过了,倒是能想象得出那场面·别的女子我不想知道,但听淑文话里都夸出花了,心里就有那么一股涩味·我为何需要听说他是何人·    马车忽然压到颗石头晃了下,我再看淑文,却见她眼中含笑看着我,一副得逞模样。
    皱眉想了下,脑中忽然一道光闪过,她那般夸奖柳黯花,不会是在试探,看我反应吧·    想着我故作严肃状,淡淡问道:“你是否觉得可惜了没嫁了那么好的男子作夫君”语毕瞥见淑文一怔,神色无措,我得逞一笑,适时而止。
伸手过去捏住了她下巴,与她正视道:“觉得可惜那也没法了,既然进了我杜家的门,就别想出去”·    ……·    时间已近红薯栽种,苗也已经拔了几茬,又长了几茬,都快没地存了,我见日子差不多了,忙吩咐了别院的人先耕好了地。
    晋昌坊的工事正是最忙的时候,我没多少空闲时间忙别的,只能本着信任的原则,将活全派了下去··    好在朝廷还讲些人道主义,看工匠们多日赶工劳累,体贴地休了一日假。
我才松了一口气,忙策马去了别院··    红薯苗早我一步,给运送到了别院·我去了领了两三个仆役,教着他们栽种·看工部那工事安排,只怕下回我连过来看的时间都要没了。
    淑文除去陪杜母出门,闲暇时便去找柳氏·自那日见了柳黯花之后,我头次察觉出了危险·每日忙完晋昌坊的事回府时,必先去萧府看看,若淑文同柳氏一时聊地错过了时候回去,我便同她一起。
谁让萧府住了个柳黯花,不得不防··    “你今日同柳氏谈了什么”我问淑文·她看着是初次做坏事,眼神闪躲,一丝也不懂得如何隐藏。
刚刚萧守规与柳氏送我们出了门,我同萧守规辞别,忽然瞥见那边淑文柳氏两人低语了两句,见我们看过去又忙站直了,一副贼兮兮的样子,让我起了疑·坐上了马车,又见淑文坐地极其不自然,像藏着什么,之后同她说话,她都有些走神。
她今日只去见了柳氏,所以淑文这般,起因定是柳氏,只是不知是何事··    “没什么”淑文扯了扯嘴角笑了下,极其不自然。
    肯定有事她先前从没这样敷衍过我··    她不说,我也不追问,追问下去未必能知道什么,我只希望这秘密跟那柳黯花没关系……·    回了府,我先下了马车,丫鬟扶淑文下来时,我见她左手扯着袖子曲着,像护着袖子里的东西。
淑文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时,忽像个发现猎人的兔子,神色一惊··    我见了不着痕迹转过了头,偏离了视线··    进了府,见杜安迎面过来。
    “郎君,您吩咐的已经办妥了”杜安回道·    我听了一喜,昨儿我才吩咐了他去找个做成衣的手工匠做件半袖,这才一日功夫,这就做好了,效率不错。
    我喊杜安带我去看成品,进了屋,见他已经找了个架子搭好了··    这几日天热地厉害,工部做事都是些苦累的活,我里外套了几层衣服,捂得热地慌,就想着让人做件半袖。
这半袖是丝绸做的,丝绸耐磨性不太好,但因为是贴身的,用麻布难受,对这半袖,我已经很满意了··    夜,被窝里,看着一旁刚睡合眼的淑文,思绪渐渐飘远。
    一年前,任我如何想,都想不到会成为一个男子,还有了娘子·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但一年后的现在,看着身旁熟睡的那人,我感谢有这样的机遇,让我遇到了淑文。
她的存在,就像是填补了生命里那一块的缺失……·    淑文突然翻了个身子,正对着我,眼帘微动,忽然缓缓睁了开来··    “夫君怎还不睡”淑文轻蹙了眉头问道·    我笑了笑,回道:“一时睡不着”看了她两眼,脑里突然想到一事,凑了过去,低语道,“阿娘近日可说你了没”·    “什么”淑文疑惑·    “没说你她昨日又说了我两句”我说完看着淑文眼睛,片刻,淑文像是明白了,忽躲开了视线,脸庞晕了红。
·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其实,妾身…前日同柳姐姐去庙里拜了拜……”淑文低声呢喃道·    我闻言眼睛一瞪,愣了下问道:“你去拜……求子”·    “恩……”淑文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怔住·这事情全看人为,拜佛有什么用·不过她竟然自己跑去求,难道也是急我想着笑了下·今日她藏着的东西,莫非同这事有关·    “淑文,为夫今夜教你一事,求子之事,全看夫妻二人,所以……”勾起了右边嘴角,蒙了被头。
 ·☆、第84章 山寨产品· ·农历四月中旬一日,空气闷闷地压抑,天将午,漂泊大雨忽降,工部遂停工一日··    我正在给工匠小休的屋内坐着时,忽见屋外雨幕中一人撑着油纸伞快步赶来。
那人疾步跨进屋,合伞抖了抖身上的雨滴,抬头,我方才看清了是谁··    “萧兄你怎么来了”我疑惑问道·    萧守规却一脸着急,跑去找了杯水喝了两口,才说道:“宝同要走了,我喊你去送别”·    “走去哪”我皱眉不解·    “路上说,晚了就来不及了”萧守规急急忙忙拉我出门,路上,同我说了事情来由。
    萧守规道:“宝同自昨夜就不在国子监,我今日才听说了圣上要出征,他请愿入了伍·事出突然,圣上也是昨日做了决定,今日军队便要启程了,宝同这会可能还在府里,我们先去苏府看看。”
    我同他冒雨策马前往苏府,道上沙路还没修,骑马溅了一路泥··    赶到苏府,正好瞧见戎装一身的苏宝同从门口出来·我与萧守规忙跳下了马。
此刻雨下得有些小了··    苏宝同见我二人来了先是一愣,后一笑··    “守规兄、三全兄”苏宝同道·    萧守规皱眉看着苏宝同,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那句说起。
    片刻,才问了句:“怎么不通知一声”·    苏宝同回道:“昨儿被爷爷喊回了府,晚上去宫里参加了圣上给设的誓师宴才知道要出征了,早才回了府,过午便要随军出发,这才收拾好,也没时间去找你们了”苏宝同扬嘴笑了笑。
    “有时间办誓师宴,为何没早听说出征的事”我问道·    “我也不知,听说宴是晋王负责给办的”·    “晋王”我一愣,问道,“他也要去随军出征”·    苏宝同摇头,道:“圣上亲自领军”·    “那朝堂的事呢”·    “吩咐给了太子吧”苏宝同回道·    我听了皱了下眉头,李世民一走,希望长安可别出什么事。
忽又想到李治,难怪近日没见他去督察寺庙修建,看来是去忙这事了,可为何是他办的宴怎么不是李承乾·    我忙问了苏宝同一句:“昨夜,晋王可也参加誓师宴了宴上有发生什么事吗”·    苏宝同不解地看着我,没明白我这么问是何意,但还是回道:“晋王去了,至于发生什么事,圣上只是点了几个将军,真要说奇怪点的话,就是昨夜贬了个武官”·    “谁”·    苏宝同想了想,道:“叫李君羡的个中郎将,昨夜喝多了对个宫女做了什么事,圣上听了不高兴,贬了他职”·    听到‘李君羡’我恍然大悟,这才记起了他的事来。
以前看过的剧里说,这李君羡是在场宫廷宴上行酒令,说自己小名叫‘五娘子’时,被李世民误认为就是‘女武代李’预言的人,所以对他忌讳,贬官之后不久找了个理由害了。
可听苏宝同说的,我却觉得可能还有另一种原因··    苏宝同刚说完,却听见门右边的路上传来马蹄声,三人向那边望去,见是吕亦辰··    吕亦辰盔甲装扮,称的他本就英气的容貌更是雄姿飒爽。
    吕亦辰下了马,走了过来:“杜兄,萧兄”又转头看向苏宝同,道,“苏兄,老将军已集合军队到了城外,我们过去吧”·    苏宝同听了转身看向我与萧守规。
真到该分别的时候,即便我同他只有几月交情,可还是有些不舍··    “待回来时,望能喊你‘苏将军’”萧守规拍了下苏宝同肩膀。
    苏宝同笑了下,豪气说了句:“好”·    “等你们凯旋归来之时,我们在长安大道夹道欢迎”我与萧守规目送苏、吕二人上了马。
    苏、吕二人抱拳相别,策马绝尘而去··    回去路上,我想了想李君羡的事,我总觉得,这事背后有人操控··    武媚娘同李治的关系,不说我那次无意撞见,就我所知的历史,两人那关系可谓是暧昧。
唐太宗得了那本预言书,又喊了李淳风进宫,就宫里那消息网,武媚娘不可能没听说·像武媚娘那样聪明的女子—华夏史上唯一的女皇,就这一点看她绝对有超乎所有女子的聪慧—知道这事后一定会想法摆脱自己的嫌疑,然后,她发现了小名‘五娘子’的李君羡。
    她发现李君羡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有意调查,但这都无所谓,重点是,这个人能助她脱险·对皇权觊觎着的人,我很难想这人会是个单纯小白兔。
    听苏宝同说的,这宴席是李治负责的,我猜想,极有可能是武媚娘的主意·除去李治这个靠山,武媚娘身后还有庞大的关系网·创造李世民同李君羡见面的机会,再安排几个人,行酒令时吩咐说自己小名,让事情朝着设计好的方向走,武媚娘稍微用点权智,这事丝毫不难。
    也许这么想有点阴谋论了,但凭我对李治的认识,多年后能胜过他的女子,实力不容小觑··    大唐与高丽之间恩怨历史久远,先前大唐攻占辽东部分土地,但随后撤退时未留人管理。
太宗虽赐了高丽王弓服,但高丽面上接受,心里却不服·大唐军队撤退后,高丽在边境挑起冲突,且违背唐朝命令,侵犯新罗·高丽所作所为,着实惹怒了唐太宗,故有了这些年征战。
    贞观二十年五月,高丽王遣使前来谢罪,但仍未真心归顺,并继续侵扰新罗·十月十四日,唐太宗诏令不接受高丽的朝贡,准备再次征讨高丽·鉴于上次久攻安市城不下的教训,唐太宗接受朝臣们的建议,派偏师深入高丽境内,轮番骚扰其边疆,使其国人疲于奔命,耽误农时,数年之间高丽便会因粮荒而土崩瓦解。
    二十一年四月,唐军分水陆两路,进军高丽··    这几日长安各军营都忙着点兵,唐实行府兵制,养兵于民,无战事时耕种,有战事了便随军出征。
百姓参军的积极性很高,因为这是一条登朝堂的捷径·我大唐军队战斗力绝对世界第一,只要你够勇猛,立点战功升职完全易事一件·但并非人人都能进入军营,‘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独子不征’,这也是为了保留劳动力。
    过午,我刚吃了饭准备去小休片刻,杜路突然领着孙禄堂过来了··    “见到你就好,你快随我走一趟”我一脸不解,孙禄堂也不同我解释,急催着我出了坊。
    坊门外早已停了一辆马车,孙禄堂领我出来,直奔上了马车·我同他进去,见里面放了个包袱··    孙禄堂取过包袱拆开,取出了里面两件麻布衣裳。
    我看了奇怪,问道:“你这是”·    “你先穿上,我随后同你讲”孙禄堂急道·    我无奈脱了外衣,套上了他递过来的麻布衣裳。
待我穿好,孙禄堂也换好了装扮·孙禄堂看了看,还是有些不满意,又将我身上配饰摘了·如果不是认识,我绝对会认为他是个抢劫犯··    孙禄堂又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了件东西,贴到了嘴巴上。
他贴好了我才看清,是个假胡子,只不过做工极其粗糙,难看到我都不想说··    孙禄堂看了看我,眼睛一转,转身又从包袱里取出了个假胡子,递到我面前。
    “我不贴”我义正言辞拒绝··    孙禄堂一皱眉,抿了下嘴,将假胡子强硬按到了我嘴巴上··    “我们行事秘密,不能被人认出来,让你贴你便贴上。”
孙禄堂略有不满·    我无奈看了眼他,就这胡子做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是假的··    “你还没同我讲是何事”我问道·    孙禄堂起身吩咐车夫出发,坐回来后才同我讲道:“我来找你,是为了锅炉的事”·    “咋了发生什么事,还得装扮”我不解·    孙禄堂道:“是假锅炉。
前日有人同我讲,说东市有家店里也在卖锅炉,跟咱们卖的一样,但价钱,却远远低于我们”·    我皱眉,虽然早已做好了会出现山寨的准备,但没想到才三四月功夫就有人做出来了。
    片刻后,孙禄堂让车夫停了,喊我下了马车,跟着他走··    孙禄堂走了一段路后,才在一家店门前停下·进店前还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怀疑时才踏了进去。
    “客人您好,您想买什么”刚进了店伙计便迎了上来··    孙禄堂将我推到前面,对那伙计说道:“俺兄长过两日定亲,女家娘子要求家里必须得安个暖炉子,听人说你家店里卖,可是真的”有人得要先有炉子才嫁我我竟然活地不如一个炉子……·    店伙计听了细看了看孙禄堂,又看了看我,才点头道:“是了”·    孙禄堂道:“那炉子可有样式俺们可否瞧一瞧”·    店伙计闻言看向柜台后站着的那人。
看情况,那人就是老板··    店老板自刚才听孙禄堂说要买炉子便一直瞧着这边,此刻伙计向他看了过去,他便走了出来··    “两位且随我来”店老板吩咐伙计看店,领着我们过了侧门,穿过后院进了一间屋。
    “两位瞧,那便是了”老板指着前面对我二人道··    我看过去,顿时瞪了眼,与孙禄堂一对视,看表情,他跟我应该是同样的心情。
    那是一个极其极其简单的炉子,确切点说它应该是个土炉子·炉子上架了口‘铁锅’,铁锅通过通水管连着暖气片·这绝对是我见过最有创意的山寨产品,直把制造成本降了一大截。
我估计,成品价应该不超二十串钱,很实惠··    却听孙禄堂问道:“老板,这物件,安一个多少钱了”·    “五十”老板摊开一手掌。
    孙禄堂看了我一眼,转头看向那老板,做了可怜状,为难道:“可俺们出不起呀……定亲的时候,出聘礼就花了好多,现在手里……老板,您看,能不能降降”·    那老板听了皱眉看了看我二人。
孙禄堂暗地推了我一手,我赶忙会意也变了难为的表情··    老板低眼想了想,抬眼道:“四十五,不能低了”·    孙禄堂还是皱着眉,可怜道:“不成啊,搜罗俺们全家,也就剩二十了,这,不能新娘子嫁过来没米下锅呀……”我突然间同情我那‘未过门’的娘子了。
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老板听了变了脸,摆手送客,道:“那不行,我亏地连本都没了”孙禄堂定那么低的价,分明找茬。
不对,俺们好像就是来找茬的……·    孙禄堂见状上前拉着老板求了两句·老板心意已决,喊来了伙计撵了我们出来··    摆着可怜丧气相,见走地离那家店远了,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你也瞧见了,人家都已经做出能替代我们的炉子了”孙禄堂皱眉,一脸不满地训我··    “不是……”我强忍住笑,“刚才那东西算不上是锅炉吧我看就那个样子,对咱的炉子没什么影响”·    却听孙禄堂训道:“你不经商,知道什么。
今日出了个土炉子,改明人家就能造出锅炉来·不成我们必须得做些改变,不然等到了今冬,咱的市场一定大受影响”孙禄堂一脸坚决。
    我道:“您堂堂孙府郎君,长安首富之子,还在意这点小损失”就名气而言,影响是会有一点,但青炉暖目标定得是高端消费人群,这炉子,没个官吏家会安,市场几乎没影响。
    孙禄堂无奈看了我一眼,道:“你可听过江南张家”·    我摇头·’·    孙禄堂一副‘你真孤陋寡闻’神色看向我,道:“那才叫首富说‘富可敌国’丝毫不为过。
我家同人比起来,差远了去了·”又转头看我,道,“你们工部不是在修寺庙南边运来的木料都是张家的,你们那个大工程,得用多少木料我都想去西山砍木头了”·    我一副受教模样连连点头,山外有山,先前倒不知道还有比孙家更富流油的人。
    孙禄堂拉着我说了半天,直等我同意回去改进锅炉后才肯放我走·遇人不淑·· ·☆、番外:郑圆圆· ·壹·    贞观二年,天下蝗。
去岁大雨连绵,今年旱、蝗灾害相迫,斗米值匹绢·百姓无粮,皆背井离乡,东乞西讨·故事,就发生在北方的一处小村庄··    不巧,这个小村庄就在蝗灾范围之内。
村子有百十来户人家,村民皆是纯良之人,平日互帮互助,相处地融洽·只是,忽遭了这难,往日热闹的村庄,现如今都是一片萧瑟之气·众人皆是一副饿鬼之状,只叹是连鬼都不如。
    郑家有四口人·郑田、郑吴氏夫妻两撑着这个家,照顾着上面一老,下面一小·但连日饥饿,郑吴氏卧病在了床,家里,便全靠着郑田一人撑着。
    天亮一睁眼就有三张嘴等着吃饭,但这么多天,家里却连种粮都吃完了,郑田愁着,只好出门去寻吃的··    但出了门,天地都是一片荒芜景象,蝗虫过了,哪里剩的下东西·    郑田去寻了村里别家人,看看人家找了什么能吃的。
    去了,远远见到一堆人围着··    “俺说,这外面,除了土地外,就剩这满天的虫了,不如,咱去抓来吃吧”·    他刚说完就有人反对。
    那人道:“这虫可有毒啊,吃了会死人的”·    “那你是要饿死不管了,俺反正挨不住这饿了,毒死也比饿死强”先前那人愤道,“俺去了,谁跟俺走”·    那人环视一圈。
有几个人犹豫了下,做了决定,跟他走了··    郑田心里也一阵犹豫,一想家里还有三个人等着,便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郑爷爷再见到郑田,已经是当日过午。
当时他正在屋里,听到了村民急急地叩门声··    “郑爷,不好了,出事了您快出来”·    郑爷爷一怔,心顿时忐忑,伸手取过了柳木拐,颤巍站了起来。
出了门,却见院里站满了人,众人中间,放着郑田··    郑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郑爷爷一看,心里便知道出了事,但还是不敢相信,早还站着的人,出个门,咋就躺下去了……·    郑爷爷看着地上的郑田,半饷,合了眼。
    “出了什么事”郑爷爷问道,声音平静,谁能知道他现在情绪转了几转··    有一人站了出来,回道:“俺们去找吃的,郑田,生吃了蝗虫,中毒死,死了……”·    半饷无言,郑爷爷睁开了眼,对旁边一人道:“程五,圆圆可还在同你家小子玩能不能让圆圆在你家里待上两日,等埋了……”·    “好,俺这就回去,让俺婆娘看着圆圆”程五忙跑了回去。
    “各位乡亲,可否帮俺挖个坟”郑爷爷对众人道·    话毕众人应话,都各自回家取铁锹去了··    遇着大灾,哪里有时间细葬。
众人帮着赶着给挖了个坟出来·蝗虫早将一切草木吃了,郑田下葬,却是连个棺材也做不出来,也只有家里那张被子,简单裹住··    外头坟挖好了,众人来帮着抬出去。
刚出了门口,却听身后屋里有人跑了出来··    “不好了,郑田婆娘,也去了”久病缠身,又遭此打击,郑吴氏终究是撑不过去。
    众人一对视,皆望向郑爷爷·一日之内,两亲人相继离世,任谁都难忍这打击··    郑爷爷还是一脸平静,喊众人,将郑吴氏也一起抬了。
终究逃不过一死,能夫妻葬一地,儿子儿媳也算是了了··    月光明亮,照着下面这片疮痍的土地··    不知谁说了句:“这么大灾,咋不见朝廷发粮……”·    言毕在场之人皆默然。
    众人乘着月色,将郑田夫妇二人覆了土··    谢过了乡亲,郑爷爷独自回了家,坐着,看着这一日突变冷清的屋子··    物是,人非。
    天亮,院门突响了声,院里进了人··    郑爷爷抬眼,见程五送了圆圆回来··    还好,孙女还在··    郑爷爷看着圆圆笑了笑。
    小圆圆此时还不知家里发生了何事,进了屋,转了圈,见不见了爹娘,跑了去,问郑爷爷:“爷爷,我阿耶阿娘呢”·    郑爷爷看着圆圆,苦笑了下。
孙女这么小,如何忍心告给她这事··    “你阿耶啊,领着你阿娘去了南边了”郑爷爷摸了摸小圆圆的脑袋·    小圆圆嘟嘴,不满道:“他们怎么不带我昨天我还给阿娘捉了两只蛐蛐逗乐,就是程阿叔不让我回来,今儿蛐蛐都不动了”·    郑爷爷咧了咧嘴,道:“他们是先走,给圆圆做准备去了,等我们过去了,就不用担心没处住了。”
    “那我们过去了,吃的也就准备好了吗”圆圆睁着亮亮的眼睛,一脸希望地看着郑爷爷··    郑爷爷点头,道:“是啊,南边可有好多鱼呢,到时候,圆圆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小圆圆听了笑了,催着郑爷爷问:“那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阿耶阿娘”·    “等圆圆收拾好就走”郑爷爷笑着对小圆圆道·    “郑爷您……”程五听了忙道,却被郑爷爷伸手阻止。
郑爷爷喊着小圆圆去收拾东西··    程五见圆圆进了里屋,方才小声问道:“郑爷,您是要走乡亲们都愿意帮您和圆圆,您……”·    郑爷爷摆摆手,道:“人老了,不愿意当个累赘。
再说圆圆还小,我想带她去去别处,等她大了些,再告诉她……”·    郑爷爷笑着谢了程五好意,简单收拾好了行李,带上了小圆圆,离开了一直住着的村子。
    一路南下,顺着大运河,若遇到心地好的渔家,一老一小便搭上一程便路·翻山越水,辗转两月有余,两人到了余杭·一路饿了有鱼吃,日子倒比在家的时候还好些。
    郑老身上钱财早已用光,夜里还要睡,只好随了乞儿,找了镇上一处废庙,暂时先安顿了下来·那些乞儿心肠好,听说一老一小遭遇,平日里能照顾下都帮上一把。
郑爷爷腿脚不便,走了这么长路早已累坏,便想着先在此休息几日·郑老性子直,不愿白收乞儿给的食物,故白日随着乞儿出去,沿街讨上一点饭食··    只说小圆圆,待在乞儿窝里找不到同龄孩子玩耍,整日觉得无趣。
一日,实在呆不住了,便跑了出去,去找爷爷··    圆圆穿街过巷,找了好久,都没见到郑爷爷,这才发现自己迷了路,一时着急了,左右盼着爷爷出现。
此时,突然听到一群小孩的欢闹声·圆圆转身,看见前边一群小孩追闹着朝她这边跑来··    小孩顾着欢闹,穿过圆圆跑了过去·圆圆看着他们,她也很想加入进去,可当务之急,她要先找到爷爷。
    忽然,一个小孩停了下来·男孩转身,奇怪地瞧着圆圆·只觉得眼前的小女孩脸虽脏了些,但那双眼睛,却着实好看··    圆圆被盯得不好意思,转了视线。
    “你家住哪条巷子为何我以前没见过你”男孩问道·    “我,我才来这里不久……”圆圆回道·    男孩走了过来,看了看圆圆,忽然问道:“要一起玩吗”·    小圆圆抬头看了看男孩,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快些回去,爷爷找不到我,会着急的”小圆圆道·    男孩有些失望··    “你,我不认识回去的路,你可以帮我吗”小圆圆问道·    “恩”男孩点头·    小圆圆听男孩答应了,一笑,告诉了男孩,男孩带着她回了庙里。
    “喂”男孩喊住了小圆圆··    小圆圆转过了身··    “我明天可以来找你玩吗”男孩问道·    “恩”小圆圆开心笑道,这是她在余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此后两日,男孩每日来庙里找圆圆,两人结伴,串过了余杭大大小小的巷子··    “这个给你,这是我在河边捡到的”男孩递给圆圆一颗白色石头·    圆圆接过,奇怪地瞧了瞧,道:“只是颗石头,有什么稀奇的”·    “不一样,别的石头没有它圆”男孩强调道,“你叫‘圆圆’,它也叫‘圆圆’”·    圆圆嘟嘴:“为何它要叫‘圆圆’”·    “因为它以后就是你的了”男孩笑道,转头捡起了颗石子,用力朝水上掷去。
石子竟在水上漂了一道,泛起了一道涟漪··    “我要像这颗石头,也能漂在水上·”男孩指着水面道·    圆圆看了看,道:“怎么可能人会掉进水里的。”
    “不会,只要会轻功就好·我听人说,世上有很过武功高手,都能飞起来·”男孩道,“我吕亦辰,一定会学会武功,将来做一个大将军”·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小圆圆脸上笑着,看着面前豪气的男孩。
    见太阳下山了,两人分别·圆圆握着那颗石头,跳着回破庙·路过一条小巷,圆圆忽然觉得脑袋变迷糊,前面的小巷渐渐匀成了一片……·    暗处突然跳出了两人,神色鬼祟。
    “快点别磨蹭”一人探看两边路上情况,吩咐另一人··    “知道了”那人不满地回答,手上利索将人套进了麻袋里。
    “好了,看这小丫头,得值不少价钱”那人喜道,系紧了绳子,喊另一人撤退··    深长巷子的另一头,有一个人走了过去,却没发现这边发生的事。
潮湿的石板上,只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子,还证明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贰·    十六年后,长安··    吕亦辰策马,穿过大道,进了坊门,停在一处院落前。
    当年的豪言,他已经全部实现·如今做了将军,留在长安,是为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女孩子··    追查七年,沿着那断断续续的线索,他终于找到了长安。
听说,这里最红的都知叫郑圆圆,希望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圆圆’··    刚下马,老鸨子便迎了上来·吕亦辰开口,点名要见郑圆圆。
    随老鸨进了处屋,斟了杯酒,等着人出现··    候了片刻,听到门口有了脚步声,抬头望去,入目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侍女合了门,女子落座。
    吕亦辰看着她的眼睛,希望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双眼·但瞧了半饷,都没瞧出熟悉感,心下有些失望··    “郎君可还有友人来”郑圆圆问道·    “没有,只我一人”吕亦辰回道·    郑圆圆瞧了眼吕亦辰,问道:“那郎君是来喝酒,还是来听曲”·    吕亦辰看向郑圆圆,道:“只聊聊可否”·    郑圆圆闻言看了眼吕亦辰,扬了下嘴角,道:“好,聊什么”怪人她见多了。
    吕亦辰问道:“姑娘是哪里人氏”·    “自幼入此门,早已忘了”郑圆圆淡淡回道·提起往事,心情有些不高兴。
    吕亦辰不放弃,继续说道:“姑娘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人”·    郑圆圆哼笑了下,道:“郎君已花了钱,不必浪费这点时间*”·    吕亦辰道:“姑娘请勿误会,既然在下花了钱,可否麻烦姑娘听我讲个故事”言毕看向郑圆圆,见她没反对,便开口,讲起了自己同圆圆的故事。
    “……一别一十六年,不知,她现在在何处·我只想告诉她一声,她失踪后,她爷爷特别伤心,没一年时间就去世了,乞儿们帮着挖着埋了,就葬在了余杭镇外。
我不知她老家何处,故一直没机会将她爷爷送回去……”·    吕亦辰言毕,见郑圆圆怔在了那里,心里一噔,难道她真是‘圆圆’·    三岁的记忆,片段支离破碎,但郑圆圆还记得,那条巷子,那间破庙,还有爷爷依稀的容貌。
只是,她不想,不愿在忆起那段记忆··    听到爷爷已经去世,她淡淡笑了下·这么多年,她早已知道了当年的事,知道爷爷带自己离乡前,耶娘就已经去世了。
如今爷爷都已经走了,这世上,只剩她一人了··    “郎君讲的故事,的确很悲伤,你可找到了那位姑娘”郑圆圆道。
她不想同他相认,认与不认有何区别无家之人,心早没了··    吕亦辰一直看着她,郑圆圆脸上一丝一毫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此刻心里早已肯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没有”吕亦辰也不拆穿她,“我只是想,她能去看看她爷爷”·    郑圆圆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起了身,道:“还有别的客人,奴家先告辞了”·    吕亦辰看着郑圆圆出去,没有阻拦。
    叁·    贞观二十一年四月,平康坊··    各处屋子的窗户都半开着,屋里的男人女人皆看向院子中间·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盔甲,站在雨中的男人。
    是吕亦辰,他来见郑圆圆最后一面·但,她不见··    他来见她,她拒绝;·    他想赎她身,她拒绝;·    他来辞别,她不见。
    吕亦辰不知郑圆圆为何不想见他,丝毫不知·这问题,或许世上只有郑圆圆知道了··    郑圆圆透过窗户细缝,瞥了眼雨中的人,转身回去。
狠心,是因为她自知受不起他的心意,因为这身份地位,太悬殊·身处风尘,她看过太多例子··    “将军,到集合时间了”士兵小声提醒·    吕亦辰抬头,又看了看那扇闭着的窗,叹了口气,转身迈步出了院。
    但愿,还有机会再见她·· ·☆、第85章 遭祸· ·慈恩寺建造地已经初具规模,两座主要的大殿已经盖了顶,两边小殿也已经造了个模样出来,僧侣住房还没开工,但那比大殿好弄多了,粗略估计了下,约莫再有个两个月时间,就可竣工了。
    苏宝同出发已有十几日,昨儿刚寄了第一封信回来,说到莱州了,不日便会入海·从他寄来的信看,他写信时心情不错··    其实我挺不喜欢这场战事,不论是谁之过错,是战争,必会劳民伤财、生灵涂炭。
本朝对新罗之战,史上记载持续时间蛮长·这大唐军队远距离作战,等军队过去了,士兵精神头远不及新罗军士,战斗力下降是肯定的·只盼望,少点伤亡……·    孙禄堂急着锅炉改进的事,今儿派了个小厮过来问我准备地如何了。
我等看见了小厮才记起来这档子事,那日同孙禄堂分了后,之后几日都忙着建寺的事,整日头都要炸了,哪里记得锅炉的事·那小厮安静站着,等我回了话好回去答话。
    我想了想,回道:“‘正忙着’,你回去这么回你家郎君就好”我发现自己也快学精了,这模棱两可的回话,竟然在这须臾时间便想了出来。
说忙着,也不说忙着什么事,我手里是正忙着建寺,可这小厮回去说了,孙禄堂定会以为我正忙着想改进锅炉的事·可实际上,我这两日是从晋昌坊回去了便累地倒头睡了,哪里想过他交代的事……·    “是”小厮行了个礼,告辞退了出去。
看那小厮一副纯净的面孔,我谎话说的心略生一丝不忍··    刚打发走了小厮,跨出了门,却见周郎中迎面过来了··    “郎中,您这是有事”我问道,这周郎中是我直接上司,看这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像是有急事。
    “正好,我正要找你”郎中见我,说道,喊我返回了屋··    “是这事,咱们工部现在有两件工事忙着,一件是这里建寺的事,另一件,是你跟陛下提议修建沙路的事”周郎中道·    “是,您找我所为何事”我疑惑问道·    周郎中回道:“我刚从杜尚书处过来。
杜尚书说,现今晋昌坊的事也忙地七七八八了,建沙路的事刚开始着手办,说,既然这事是你提的主意,那想必你对这事想法不少,所以让我来安排你,去主办修路的事·”·    去办可以,可主管,这有点麻烦。
我对沙路这事也就听过那么一点,平时出门见的都是水泥路,哪里见过这‘沙堤’实话说,当时提议,也是赶了一路泥泞,心里有那么一些堵,所以听太宗那么一说,就顺着提议了下。
提议容易,可做起来就不容易了··    皱眉为难看向周郎中,道:“郎中,我进工部也就几月时间,经验不足,担不起这担子……”·    周郎中摆手道:“你别谦虚推辞了,咱工部几月时间得忙完这两头的事,是能用的人都用上了。
你既提议了,心里定有了自己的想法,依着自己想法办即可,这事若交给别人,只怕他们会办岔了,届时还得浪费时日去重修·”·    我抿了下嘴,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找不到理由拒绝,点头应了,心里想着,之后几月怕是会更忙了。
    周郎中交代了一番,让我明日直接去永安坊·修路招来的工人都安置在了那里,去了直接领了人,分了工,便能开始修路··    又送了周郎中走,我喊来了戚大,将手上忙的事先停了,去找了杨司。
杨司同我一样是主事,周郎中让我将手里的活交接给他··    见面简单行礼,一番言语,简单将事情做了交接,我便同杨司告了辞·出了晋昌坊,同戚大几人分别,临走交代他们明日早间,直接去永安坊。
    偷得浮生半日闲·交接工作结束地早,我今日也得了闲,早散了工·出了晋昌坊,策马直奔萧府··    淑文是同柳氏相见恨晚,自打熟络了之后,隔三差五地坐马车去萧府找那柳氏,次数多的,我都有些嘴巴酸了。
    转眼已到了萧府门前,下了马,正要喊个门子过来让他找人喊一下淑文去,却听那迎上来的门子问道:“杜郎君可是来找我们家郎君的”·    我皱眉,转身,顺手将马缰绳递给了一旁的仆役,问道:“你家郎君在府上他今日不是该在学里吗”·    “今早娘子家的阿娘兄长要回郡里去,郎君请了一日假,去送了程”那门子回道·    那柳黯花回去了我一时有些惊诧,之前一直小心提防着这祸水,如今听到他回去的消息,一颗心放了下来。
回去就好,他们河南道那么多姑娘,就别在长安祸祸了··    “也好,也帮我传话给你家郎君一声吧”我随小斯进了府,穿过走廊,进了前厅等着。
    候了片刻,见萧守规赶了过来··    “学业不忙你还请了一日假”我笑道·    萧守规听了皱了眉,佯装不满,看了看我,道:“哪有你清闲工部主事做着,这会子就散了工。
我若不是因为有事,哪里会请这假再没几月就要结业了,我整日都恨时间不多,都快记诵地人疯魔了”·    “连你都这么急,别的人还怎么活”我揶揄道。
听萧守规说起结业的事,我才记起来之前在杜构面前立下的豪志·结业考是大考,试题一定很难,所涉及方面估摸能占到全部,准备不足可就悬了·军令状都立了,若是过不了,那是打自己的脸。
这边工部又给安排了修路的活,考试不能误,看来只有咬牙挤时间了··    “你别说笑我,倒是你,怎么看不出着急府上不紧着”萧守规问道·    我听罢语塞,抿了嘴,不满看了他一眼。
突然间我想起了年前问孙禄堂学业的事,他当时想必同我现在一样感受·心里一直逃着,却被人给当面指了出来,这股感觉,涩涩说不出味·看来‘造的孽’,迟早会报回来的,以后还是少打趣孙禄堂的好。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说笑声,我与萧守规都转头向门口看了过去·脚步声落,见是淑文和柳氏,两人挽手提裙进了屋··    “夫君,你今日早散工”淑文见我问道·    “恩”我扬了嘴角对她点了点头,转头对萧守规道,“萧兄,时候不早,就不叨扰了,改日再聊”言罢起了身·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却听到身后萧守规一笑,道:“好,来日再聚,杜兄”·    淑文同柳氏辞别,跟着我出了萧府,上了马车驶了段,忍不住,小声开口问了句,“夫君,你可是在工部遇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正忙着思索从哪里挤时间的事,听到她问回了神,疑惑朝她看了过去,道:“没,你为何这么问”·    淑文蹙眉瞧了我会,道:“夫君自出萧府眉头就锁着,故妾身猜测,夫君遇了什么事”·    我笑了下,只凝神想了会事,却害她担心了。
    “工部没事,再说工部那点子事,如何难得住你夫君我”在自家娘子面前,总忍不住骄傲一下啊,“不说了,说说你,我瞧你今儿心情不错,在萧府做什么了”·    闻言淑文嘴角噙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妾身今日同柳姐姐下了棋”淑文回道·    “只下了棋”我问·    “恩”淑文点头·    “柳姐姐棋艺高超,妾身与她对弈,学到了不少”淑文道·    只是下棋她就这么高兴,我些微不理解她的心情了。
说到下棋,我除了五子棋外还真是不懂别的了·听闻围棋可谓是战场,棋起子落间,对弈者智慧谋略便可一较高下·有机会得跟淑文请教请教,学学这门大智慧。
    府上待了一夜,翌日赶早,想着早些去永安坊,好早些认识下工人,方便早些开工·可谁知,赶早去了,却挨了一顿揍,出门真该看一下黄历··    事情经过是这样。
    辰时三刻,刚吃过了早饭,我便策马进了城,直奔永安坊,到了坊门,才下了马,前面突然冲出了一堆人,只听里面一人喝道:“就是他白面红脸的,没错了”我乍见一下出现这么多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给人罩上了,两下便被绑缚了手,然后整个人被拖了走。
    我自问平日里做人还算可以,树敌可能会有,但绝没有树这么多人,且我根本不认识他们·问了了两句何怨何仇,却没人回答·那些人行事速度极快,力气又极大,只片刻我听到了声门响,依稀感觉到他们带我进了处屋子。
    他们对我是毫不客气,进屋直接扔到了地上·悉悉索索,我听到周围好像站满了人··    片刻,便听到一人喝道:“说你们究竟什么时候给俺们发工钱”·    我皱眉,什么工钱·    “敢问诸位是谁为何绑我”我问,现在还给捂着脑袋,没看清绑我的人。
    “你别管俺们是谁,就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发工钱”凭声音辨别那人就站在我正前面··    “什么工钱我不知你们讲什么,可否先将我脑袋上罩布揭了再说”我道·    却听那人喝道:“揭了让你看清俺们,方便日后寻仇你当俺们傻谁不知你们做官的最爱报复,拖欠工钱都几月了还不回信,莫不成是要让俺们白做活”·    “我不知你讲的事,我是工部主事杜三全,刚派来这里”·    “工部胡说什么,俺都听别人说了,你是户部来的”·    “我……”我哪里是户部的了这还真冤。
刚想争辩,却听左边有人喊道:“跟他废话什么,他们这种人,打了就同意了”·    我心一惊,却听到周围皆是一片同意喊声,下一秒,忽听到周围脚步变错乱,顷刻身上便感到雨点般重拳落下。
那些人却还不觉解恨,手脚并用··    “停我真是工部主事杜三全……”我咬牙忍着痛,皱眉冲着虚空喊着,但却没一人听。
    他们打,我喊,一段时间后,他们不见累,我已经喊的嗓子哑了·意识渐渐涣散,渐渐感觉不到身上疼痛,就在要昏过去时,忽听到门突然被人踹开,后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
    “住手”·    是谢初·我疼昏了过去·· ·☆、第86章 修路· ·天地一片黑暗,我蹒跚着,向着不知是哪个方向走着,毫无目的,只想着向前。
身子乏力,我清楚记得自己被人打了,可为何感觉不到疼痛抬头看向虚无前方,心里突然泛起恐惧·我记得,来时,我就是这么来的……·    这空间似乎处在两时空之间的过渡地界,那我前行的方向,不会是回后世吧……·    我不想回去,若是在七八月前,我自然十分愿意,可这段时间,这里,已经有了让我不舍得离开的原因。
    呆站在一处,迷惘望向四周,远方皆是黑暗·也许每个方向都通向一处时空,那究竟哪个方向,是回大唐的·    突然,脸上落了一点冰凉,眼前忽现一道白光,眼睛被这突然出现的亮光刺激,我闭上眼别过头,适应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来。
    入目是淑文·淑文泪眼模糊,见我醒来,惊了下,忙拭干眼泪··    我动了下眼睛,看见是回了杜府,心放了下来,转了眼,看向淑文,撑着嘴角对她笑了下。
    “夫君……”·    “没事,我不是醒过来了吗,别哭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淑文听了忙止了泪,道:“夫君为何才出去几个时辰,就遇了这事……”眼里眉间满是哀愁。
    我心里叹了口气,世事难料,我也想不到为何发生这事,许是命中就该有此一劫··    “既已发生了,再谈论也就是这样,不说了。”
我硬撑着坐了起来,躺的久了腰疼··    淑文见了忙扶了一把··    “文儿,你同我讲一下,我是怎么回来的”我问道·    淑文回道:“是个叫‘谢初’的人送回来的,说是夫君你工部的手下。
夫君,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原来真是谢初,看来我昏过去之前听到的声音的确是他,多亏他赶来地急,再迟片刻,只怕我还真就回不来了。
    我抿嘴摇了摇头,回她道:“没事”身上都是皮肉之伤,休息些时日便好,没觉得哪里严重··    “那妾身先去找阿家,把夫君醒来的消息告诉她,莫叫阿家等着担心。”
    “恩”我点了点头,目送淑文出去,细想这回事··    整个过程不算是长,那些人说的话不多,就那么几句,所以我清楚地记着了。
他们从头到尾一直责问我不发工钱,看来是招来的工人,只是工人成千上万,我给罩着脑袋,没看见人脸·谢初赶去救我,不知他有没看清人··    他们又说我是户部来的,看他们那行动速度,想必是早就那里候着我了。
可我记得,当时道上除了我,没见有别人来永安坊·若是我不巧,赶在那户部的人之前先到,给他顶了祸,那便没什么,这事便只是工人要工钱的简单个暴力事件,但,若今儿并没户部的人要来,那这事,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记得那为首的工人说,他听了别人说,我是户部来的,若不是他认错了人,那,就是有人故意害他认错··    正想着,突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抬头看去,见杜母焦急地迈进了屋。
·    “阿娘”·    杜母左右看了我一番,方抬头看我,“全儿,娘这就去找你阿耶,这官,咱不做了·只做个小官,却遭了这一身大难”·    杜母言毕便转身要去,我见了急忙起身欲拦她,但一身伤,动了下却牵地疼了番,心有余奈何不足力,忙示意淑文先拦住杜母。
    “阿娘,您先别急,这事,孩儿觉得从头就是个误会,他们也是认错了人”·    “认错人又如何都给打了,不论他们是何原因,敢动手打人,就是闹事。”
杜母有些怒了··    我无言·杜母所言,皆是在理,若真是朝廷欠了工钱,工人也不该动手打人,以暴制暴,不论动手的理在不在他们那里,性质同样恶劣。
    杜母见我没话了,转身出了屋·淑文回头看向我询问,我无奈朝她摇了摇头·这事,远非我能制止得了的了·即便他们打的人不是我,那朝廷也势必会严管,天子脚下,如何能放任这聚众闹事的事件不管下次若暴乱威胁了朝堂怎办。
    只是我没想到,这事,直接越过了府尹,交了刑部负责·听说,这是李承乾的意思·唐太宗领军出征,朝廷之事全交由太子负责,杜构是刑部尚书,李承乾直接将案子交给了刑部,可能有示好杜家的意思。
原本府尹就能负责了的案子,现在,一下闹地更大了··    杜母也不知去同杜构说了什么,吩咐我这两日待在府上不准出去·我于府上待了两日,忍不住偷跑了出去,一是忙惯了一时忍不住闲,二是想知道事情查到哪里了。
杜构整日回府就是绷着脸,我稍一接近两步被他发现就是一记眼刀,看那副架势,我哪里还敢开口问他··    进了城,喊了谢初来··    谢初进了酒楼雅间,脚步有些迟疑,见我眼神有些闪躲,在离着我最远的地坐了下来。
    “主事,我直说了,那日忙着救你,我没看清那些人是谁”谢初道·    我闻言一愣,还没开口问他他倒自答了·我细看了看他神情,无奈摇了摇头。
谢初太稚嫩,不会说谎就罢了,还一脸写着‘我说谎’的样子··    “我只是喊你出来,又没说问你什么事,你怎么答了”我问道·    谢初诧异抬头,看我,问道:“您不是来询问我关于那日的事”·    我摇头,问道:“怎么你这两日被人问了”·    谢初点头,“都被刑部的人喊去问了五六次了,我说不知,他们不信”言毕谢初忽抬头看了我两眼,犹豫片刻,忍不住开口说道:“主事,您也别问我,我不会说……他们,都只是一时冲动,若被捉进牢里,会累及家里……”·    谢初皱着张脸,低头缩在那边,看那样子,是肯定知道是谁,但是铁了心不计划说了。
听他那话,是担心那些人被抓了他们家里人伤心·没想到,这么小个年纪的孩子,心地蛮善良··    眼见问谢初也问不出什么,我便让他走了。
除了谢初这里,一时也想不到哪里还有线索能查,只好悻悻出城回了府··    回了杜府,却发现府上有人来·刚下马进了门,迎上来的小厮小声提醒,说是杜山实杜二爷爷来了。
进了院,却见杜构那边的人跑了过来,通知我,杜构喊我去书房··    我随着那小厮往书房赶去,路上猜测了下,杜山实来这,除了这事,不可能是别的事了。
小厮领我到了书房,通报等我进去后,合门退了出去··    “见过二爷爷、父亲”我行礼道·    杜山实笑着点了下头,杜构还是铁着一张脸。
    “全儿,二爷爷过来,是想问你,身子可感觉好了”杜山实问道·    “还好,已好了一大半”我实话回道·    “那,你可能回工部去”杜山实问道,“这修路的事全准备妥当了,一时突然出这事停了,我知你娘是为了你着想,可修路是陛下安排的,工期定着,实在不能拖下去了”·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我皱眉看了看杜构,回道:“三全可以,只是我怕我若出去了,会害阿娘担心”·    “这无妨,我可派上些人护着你,再说那事之后,朝廷治地紧,那些工人也不敢再胡乱”杜山实道,“至于你娘那边”杜山实转身看向杜构·    “二叔放心,内子那边,我可说服她”杜构对杜山实说道,又转头看向我,道,“小子长大,免不了碰事,遇些事,也方便他成长”·    “那便好”杜山实拍手道,起了身,“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转头看向我,道:“全儿,你明日先去工部,带了侍卫再去永安坊”·    “是”我答道,随杜构送了杜山实走。
    杜山实离去,杜构折返回书房·我想了想,跟在了他后边··    “你作何跟着我若没事,回你那屋去”进了院,杜构见我还跟着他,转身不悦道。
    我稳了下,定了神,足了底气,开口同他道:“父亲,孩儿想随你一起查那案”今儿见了遭谢初,我确定了些事,那些工人,想必是被人给利用了,那日,估摸除了我,没别人会去永安坊。
只是不知,背后利用那些工人的是谁·查出那些闹事的工人是谁,对于刑部,只是时间问题,若查了出来,他们定会被治罪,我不知杜构会不会查出那谋后主使治他的罪,但我不能放着他逍遥法外不管。
    “你”杜构不屑道,“查案是刑部的事,你懂什么”·    我不满,力争道:“孩儿也是当事人,对这事有了解,查案就是寻过蛛丝马迹捉拿到真凶,如此之事,孩儿怎不懂”·    杜构斜眼看了看我,道:“别把你那点小聪明当做什么大智慧,这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你想查,随意,只有一点,别妨碍到了刑部”杜构说完,甩手进了书房。
    我愤愤看着杜构背影,我在他眼里,就像个襁褓婴儿,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会·好,那我就去查出来这幕后主使给他瞧瞧··    翌日,我听了杜山实的话,先去了工部,同他安排的侍卫见了个面。
出我预料,他竟然给安排了六个人·出工部,我身后随了一队的人,好不显眼·长安人民先前只听说杜家郎君被人打了,但多数人并不识我容貌,现在好了,一上街,人家一看我这脸,再一看身后这六个身强体壮的侍卫,猜也能猜个七八分。
    为了不招来奇怪视线,我安排六人同我隔点距离跟着·杜山实安排侍卫,只是为了好劝说杜母放心·现在刑部搜查力度那么强,之前闹事的工人都藏在了工人堆里,真还有谁敢出来再打我一顿,那是明着自己往枪口上撞。
    去了永安坊,找了负责人来·路上工人见了我都躲着,眼神忌惮·我好一阵无奈,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吧·    负责人来了,姓吴,也是工部一个主事,先前这里的事都是他负责的。
见了面,简单听他汇报了情况后,便喊他安排工人们开工,迟了两日,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87章 陈令史· ·当日下午便开了工,先给朱雀街修道。
朱雀街是主道,路面极宽,全铺了沙太不现实,既然太宗吩咐主要是为了解决官员雨天上下朝的问题,那只要铺一条道便好··    到了朱雀街,正午过后的路上看不到两个人影,路两侧槐树懒懒,偶尔随风动一下叶子。
站街道中间查看了番,清楚了之后便直接找了片槐树树荫下站着·阳光刺眼,晒久了脑袋涨··    朱雀街道中间地势略高于两边,当初建这样也是为了排水,两边都是水沟,沙堤要么修在路中间,要么修在路两侧。
修在路中我有些担心,若遇到倾盆的大雨会将沙子冲到两边水沟,毕竟中间的地势高了那么一点,修在两边也有顾虑,怕影响了排水·一顿纠结之后,我决定借用后世道路修建的特点,修在中间。
    都是赶着上朝的,修在两边,遇上了什么早起的百姓,一被阻拦,怕影响了大官们心情,也怕对百姓造成什么人身危险,毕竟长安大道上经常有那些策马狂奔的人。
左右衡量,还是修在路中间好,大官赶自己的路上朝,两边百姓悠悠地开始一天生计··    想好了,吩咐测量的上手度量,在路中间的那条中轴线两边,左右各测一轨马车宽度。
测量好了,便吩咐工人取了铁锹,开挖,挖到一青石板厚度便可··    忙到了散工时间,挖了一坊墙长度,今日进步已经算不错,工人们都已经熟悉了,改明儿测量的给量好了,工人们就都知道如何做了。
    翌日,安排妥当了初期工作,我开始着手调查那幕后主使·工人成千,在这些人里找到那日我听到的声音是个大活,一时之间完不成,只能想别的法子。
可我知道的线索,除了声音,就只有谢初了·找到那个声音太难,我想了下,决定从谢初这下手··    谢初不想指出那些人是谁,刑部的人,都严厉地很,就那样的人,问了谢初几次他都坚持说不知道,那不能来硬的,只能使软招。
    我想不到,平时稚嫩的个家伙,遇到这事,牙口咬地比谁都紧·我挺佩服他保密的能力,但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我必须得知道,是谁主谋的··    “谢初……”·    “主事我说了,不知道”我刚开口便被谢初打断。
    我看了看谢初,想了想,叹了口气,严肃深沉地看向他··    “谢初,有一点,我想你明白,我找闹事的工人,并不是想把他们送去刑部受审”·    “可,他们打了你……”谢初瞪了眼,不信我所说。
    “是,他们是打了,但那是认错了人”我道,“我相信,他们是被人利用了”我将我所想同谢初简单讲了遍··    谢初听了面露犹豫,低头思考。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自己想想,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告诉我是谁··    “你若想好了,告诉我”我起身走了出去··    午时吃饭,我端了饭,随戚大他们坐一处。
过去时碰到几个工人,见我过来,暗自互扯了扯,起身坐远了些·我瞧在眼里,没说什么·看来,可能有人同他们讲过我什么坏话,若想从他们嘴里知道什么,还得努力拉近些距离。
    饭时,我努力表现了平易近人的一面,同戚大他们打成一片,跟着他们侃天侃地··    饭后休息时,谢初来找了我·从他进屋的一刻,我就知道他想通了。
    谢初小心看了番,确定屋里只有我一人后,才放了些心,开口讲了出来··    “……那些人里,有一人我是认识的,他同我住在一条巷里,那日闹事,皆是因为为首提议,说参加了,便可领回工钱……”谢初轻声道,在我问之后,向我指了他所讲之人。
    “主事……”谢初欲言又止,开口替那人求了句,“你可否别追究他,他当日虽参加了,可没动手……”·    我扬嘴角笑了下,道:“放心”·    送走了谢初,一时忽然不想休息,几日来发生了太多事,我觉得自己本来清澈明亮的脑袋里,此刻像缠绕了一团又一团的线,拆不开,烦心地很。
眉间不觉锁了,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出了门,想着走一走散散心··    我沿着小路走着,边走边思索·许是因为这杜家的背景,注定了我要遇上这些事情,许是我自己个啥时候不小心种了什么‘因’,现在结了这些‘果’。
但福祸相依,虽说是遭难,可我从这几遭事里也学了不少,现在回头看,总觉得年前的自己就像个愣头青·就说对小厮说谎时的我,若是一年前,我绝不会顷刻之间就想出那模糊含义的回话。
现在的自己,好像有点狡猾了,也许就这样发展下去,将来会遭一堆人嫌弃·但,不管别人怎么看,只想保持着自己心地还是红的,不把它变了黑··    抬了头,望向远方天空,叹了口气,沉思之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侧路闪出,直沿着小路奔出坊。
我看着那身影一阵熟悉,忽然脑里灵光一闪,那不是戚大吗·皱眉想了下,只觉得他那样子似是有什么事,犹豫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戚大身形闪躲,一路鬼鬼的样子,偶尔停下,四周查看番后才继续前行,整个一特务。
我开始只因看他午间不休息乱跑,感到好奇,才跟了过来,但跟了一段路,却觉得他出来目的不简单·正想着,戚大忽在墙角蹲了下来,停了片刻后,方才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土,往前走去。
·    我等着他走远了些,等了一会,见没人来,这才从墙角闪了出来,小心朝他刚才停留的地方探了过去··    那里只是坊墙外墙,黄土层,墙角下面背阴,长了层绿苔藓。
我看了下,只发现在没有苔藓生长的地方有两三个脚印,但看着也极浅·看来戚大十分谨慎,都小心着没踩到苔藓··    我俯身查看了下,在墙角不显眼处,发现了个痕迹。
    那是朵六瓣莲花—画的简易,我看着第一眼想到了莲花—花心中间圆形画了四笔,看着像万字佛印··    我看了皱眉,这戚大何时还宣传佛教了只是这鬼祟的模样,却不像是正经传教。
想到戚大,我忙起身,再追上去,却发现早已不见了人影·无奈,只好先回坊··    先前听戚大说宫里的事,后来我细想了番,只觉得奇怪,虽说工部也进宫里做过工,可他如何认识了宫人,听到给保密了的消息我可没在长安哪里听人议论过‘女武代李’,这消息怕是一出来就被太宗给禁了,戚大却知道,那他一定有认识什么实力不低的人,从那人那里听说了。
也许,我该提高些警惕心了··    下午,我在众人之间寻到了谢初说的那人,当时那人正随着众工匠挖路,我装着看工程进度的样子,随意渡步走了过去。
    “这里再挖深一些,过后要埋青石板的”我指着一处对那人道·    那人听到话声小跑了过来,抬头见到我第一面,略有一丝惊诧,随后忙埋头挖土。
    事情不能太过急了,我看了那人一眼,随意转身走向别处,等着下次再去找他··    再一日,我依旧努力同那些工人拉近距离,尽量地多接近他们一些。
这日过午,我吃过饭去休息,突然迎面遇上了一人··    “杜主事,我正好要去找你”来者姓陈,乃是工部一个令史,在吴主事手下,负责管理工人。
    “何事”我问·    “站着不好讲,可否找处坐下聊”那人看着我问道·    我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领他进了屋。
    “杜主事,我想请几日假家去”那令史开口便道·    我皱眉,问道:“请假之事我不负责,你要请,为何不去找吴主事”·    那人回道:“找了,吴主事说,现今工程紧,人手不足,有些不愿意,说事情都您负责的,让我来问你”·    “是人手有些不够”我想了想,抬头看他,问道:“府上可是有什么急事必须回去”他管着所有工人的事,这要一走,我一时也找不到哪个人能顶了他这事。
    那令史摇了摇头,道:“并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我听了心里一阵苦,工部这些事,我也心累,也想休息了,可那边工期定着,杜山实又催着,哎……·    却听那令史继续说着,“两年前,我做着工部主事,那几年工事就繁多,陛下给工部安排了不少事,这两年得了闲,便想着何时辞了这官,回家好好做农事去,谁知,今年又遇了这么多工事,一时又走不成了”·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我闻言皱眉,他话里说两年前他是主事可我记得,他现在只是令史,而且现在小工部只有三个主事,除我之外,一个姓吴,另一个姓杨,那杨主事正管着建寺庙的事。
他当年,是如何给免了主事的官的我想着看了那令史一眼,现在任何一件事情都可能对我查出幕后主使有用,我最好可以多了解一些工部近期发生的事。
    想着我开口问他道:“你先前既是主事,为何又去做了令史可是那时候起,就想着要辞官回去了”·    说完却听那陈令史叹了口气。
 ·☆、第88章 结案· ·令史摇了摇头,道:“两年前哪里想过,是今年年前才生出来的想法,说起官职一事,原因就久远了”我收神,细听着那令史讲。
    “现今那杨主事,其实是我带他进了工部的·我见他清贫,但为人还算不错,又有些本领,便安排他在我手下做事,谁知,却是给自己造了祸。”
那令史说了番两人之间恩怨,我听了简单做了下整理·他话里指责杨司忘恩负义,不仅不报知遇之恩,反倒后来同郎中处好了关系,又认识了吏部的人,使了些招数,得了主事一职,将他给撵了下去。
    我听了微微皱了皱眉,此时朝廷风气还算不错,但没想到下面有这种事情··    “杜主事,现今修路一事才开工,工部的事,现在忙,将来估摸也闲不下来,我待在工部也有些力不足心了,我,不如现在就辞了职回去”听到那令史要辞职,我回了神。
    我难为道:“现今工部事情多你是知道的,你又在工部待了这么多年,经验足,若你走了,我一时是找不到能替你的人·就我个人讲,是不希望你走的,像你这样经验足的人走了,不说现在,就将来,都是工部一个大损失。
但,人各有志,你若真铁了心要走,我是留你也留不下的”·    我说完看向他,见他也犹豫了,道:“这样吧,你今日先回去,再想上一宿,若明儿还是想走,我再去同郎中讲”·    “也好”那人起身,行礼告辞。
    第二日,我得了他回信,他决定留下·午后,我见谢初正和那个工人站一处,想了想,直接走了过去··    “你们怎还不去休息下午可都是苦力事”我搭话道·    两人转身,回头见我,行了礼。
    “谢初,这是”我看着那人,问谢初,虽知道他是谢初说的闹事工人,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谢初会意,回道:“主事,这位是我邻里,名叫郑五”·    “哦”我看了看那人,对谢初道,“你们在聊什么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们一下”·    那郑五听了忽转头看了谢初一眼,面色有些紧张。
我径直走近了旁边树荫下,太阳光有些晃眼··    “对了谢初,你的工钱可给发了”我也不喊两人过来,站着对两人道。
·    谢初推了推郑五,郑五犹豫了下,方才随着谢初走了过来··    谢初摇头,回道:“没有”·    我听了皱眉,抿了下嘴,须臾,抬头问谢初道:“你在工部待得时间比我多些时候,你可知道,主事们的俸禄是什么时候给发、由谁给发的”·    谢初回道:“一到九品官都有年俸和分田,分田是收租子,年俸一年一发,工钱俸禄都户部负责的”·    “分田”我皱眉,“我怎么没听过我有”都几个月时间了,如果有也该听到过信啊。
    谢初摇头,道:“卑职不知,但主事应该有两顷分田”·    我埋头想了下,许是杜母将那两顷同杜构的分田合一起管去了,没告诉我。
抬头看了郑五一眼,猛然意识到现在应该是问他工人们工钱的事,不是在这数自己有几亩分地··    我看向郑五问道:“你做工几月了你们是按什么发工钱的”·    郑五被我这么一问愣了下,谢初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了过来,回道:“按日子算,按月份发”·    “哦,那你们每月便可领了钱啊”我道·    郑五听了摇头,回道:“是按月发,可除了第一月给了,已经有三月的工钱没发了”·    我听了皱眉,问他怎么回事。
    郑五道:“小的也不知,俺们是一月的时候就招进来的,那时先在浐河挖泥沙,半月前安置到了永安坊,让去修路,问过吴主事,吴主事只说,户部一定会给工钱……”·    “现在坊里所有的工人都同你一样”我问·    郑五摇头,道:“多数人是近期招来的”·    我闻言沉思,听他的话,欠工钱久的只有一小批人,只是,户部管着国库,国库的钱,难道还不够付这些工人几月工钱·    我随意支走了两人,散工回了杜府,直接去了杜构书房。
    规矩站着,看着书案后坐着的那个男人,这情形,同我初次醒来,他派人喊我来这里一样·只是过了一年时间,我从当初对他丝毫不惧,到现在,心里多了畏惧。
    “找我何事”杜构语气冷冷·我听了立刻便想转身出去,现在那幕后主使我还未查出却站在了这里,手里还没有嚣张的资本,怕一会遭他鄙视。
心里纠结一番,还是咬牙忍住·我有事要问他··    “父亲”我开口,“孩儿想问,户部为何不给工人发工钱”·    语毕半饷沉默,片刻后,杜构方才抬了眼,道:“你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找户部”·    我暗自攥紧了拳头,何必,何必问他……正想行礼离开,却听杜构道:“户部没钱”·    一道闷雷,脑中顿时炸响。
户部管着国库,怎么没钱了我向杜构询问··    “建寺不要钱,还是军队出征不要钱国库钱财是多,但一时遇到三件花钱的大事,也应付不过来”·    “可,若被工人们知道了,不怕闹事吗”我追问·    “所以才要大治这件案子”杜构从书卷中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两月之后便是秋收,只要收了麦,自然就有了工钱”·    那这意思是还要拖延两月我听了瞪眼,忽想到杜构说要大治此案,他那意思,不会是要找出闹事工人,杀鸡儆猴吧……·    “父亲,刑部,可找出了闹事工人”我询问道,心里有些期待他们还没找到,虽然我算是受害者,但他们也是为了生计。
    “刑部的人也不是摆设用的,虽没人供出他们相貌,但永安坊里那些工人,会为工钱闹事的定是工作两月以上的,这一排查,便排去了大多半的人,能聚众挑起这事的,定是那些人里为首的,排下来,便找到了。”
杜构看了我一眼,“你若是担心能否给你找出行凶之人,现在知道了,可以走了”·    我抿嘴,直视杜构,请求道:“父亲,可否,别给那些人治太大的罪……”·    杜构闻言抬头看我,眼神似乎变了些微,不似之前那样冷峻,带了一丝柔色。
    杜构问了句,“为何”·    “他们都只是想要回工钱”·    “本意是善便可行不善之举”杜构哼笑了声,“当律例何在不严惩,下回再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同例如何做”·    我语塞,无法辩驳,见待着也是自讨没趣,告辞出了屋。
    自事情发生已有七日时间,刑部查了六日,这案子,很快就会出了结果·案子影响极大,刑部不会拖太长时间,久而不决,无论对朝廷还是工人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我没想到,就在我见了杜构第二日的午间,就有中书省的官员来永安坊宣旨,案件已经出了结果··    我忐忑随着众人接旨,盼望不是什么重判。
    骄阳照着大地,烤地人背疼·现场一片寂静,都听着前面那个官员宣旨·一颗心忐忑着,听着那人一字一字念着,心由忐忑不安慢慢变了惊诧,杜构没重判工人·    旨意里只提及了四个工人,并没提及所有,凭我那日听得的脚步声,现场一定不止四人。
而且,对那四人只是判了些罚钱,重判只有一人,那一人,着实出乎我预料,是那日找我辞职回乡的陈令史··    听到宣读的那一刻我着实蒙了,几日调查,我并没查到这陈令史有嫌疑,可判决里说他鼓动工人闹事,难道是我查证不足·    宣旨官大手一挥,几个武卫便跨步上前,左右架走了那陈令史。
事情算是结束了,可我心里头疑惑却更多了·之后思索了一下午,还是想不通为何抓了那陈令史,难道他真就是幕后主使可他目的何在一个两年前给贬了职的主事,两年后鼓动工人去打户部的人,他能得到什么好处想不通,我决定散了工去找杜构,他管着刑部,对这案件的认识一定比我多。
    进书房前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他过会怎么轻视我我都要忍着,对这结果,我太想知道了··    传话进了书房,刚站住脚还没开口,杜构倒先说话了。
    “你来问我判决的事”杜构道,他正站在书架旁,手里把着一本书卷··    “恩”他直言,我也不拐弯了。
    杜构看了看我,将书放回架上,道:“这一案,判决虽未尽显公允,但,只能这么判了”·    见我迷惘,杜构解释道:“案子的情况,你那估摸只看到表面,还不知实际,那实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涉及到的人,他们背后的势力,也出乎了你能想象地到的。”
杜构走到了书案前,翻了两下,找出了几张纸来,递给了我··    我疑惑地接了过来,翻开一看,见是供词·抬头看了杜构一眼,他示意我看那些供词。
    前面三张是工人的,里面皆说,是那陈令史告诉了他们,那日会有个户部官员来永安坊查看·陈令史与他们讲,工钱都户部给发的,冤有头债有主,户部克扣着,工部也是没法。
供述的人说,他们当时听了都窝了火,一时气极了,那日才做了那冲动事··    从这三份里,我还是看不出那陈令史的目的,但翻到了最后一份,只匆匆一瞥,就惊地瞪了眼。
这份供词,是那陈令史的,供词上说,并不是他主谋此事,而是受了吴主事之意··    我抬头看向杜构,问道:“这人说主谋是吴主事,那为何不见查那吴主事”·    杜构笑了下,摇了摇头,走到了书案后坐下,道:“人是查到了,可不好动他。”
    “为何”我皱眉不懂··    杜构道:“一来,没证据·刑部只有陈某人口供,可那些工人都指出,是这陈令史指使他们,都说没见过这吴主事。
单凭一份口供,如何能定一人罪二来,他,不好动·”杜构摇了摇头,“你知道他是工部主事,那你可知,他身后势力是谁”杜构勾嘴问我。
    我想了下,发现只认识那吴主事长什么模样,真不知他背景,摇了摇头··    “英国公府的外戚,关系还不远”杜构哼笑了下,看向我,道,“你且记住一点,为官处世,顾忌处众多,你万事需寻得出一平衡点。”
    我听了心里有些压地沉闷,也许,这官若是孙禄堂来做,会比我更好,他处理事情能力比我强一大截··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又听杜构沉声说了一句,“只要他再敢犯一事,便能治他”·    我抬头看去,看见杜构眼神冷厉,直盯着书案上陈令史那份供词。
 ·☆、第89章 冯成· ·案件结了,无论结果怎样、公允与否,判决已出·永安坊里工人们这两天明显松了一口气·本来朝廷拖延不发工钱也是有错在先,不可能对这些工人判处地太厉害,况且工人数量极多,刑部判案,要顾及避免惹恼到他们。
冷兵器时代,回家提把斧头就能起义了,太宗领了军外面打着,你倒好,一纸判决,窝里给点了火,等太宗回来,有好受的··    许是前几日亲民形象造地不错,这两日,工人们明显对我敌意少了,也不会刻意去躲着。
陈令史给捉了,他的事必须有人管,郎中问的时候,我荐了戚大·也是无奈之举,虽然从那日所见,我知道戚大藏了什么事,可我必须让他去管这事··    陈令史先前是管理工人的,所有的工人,所以他一句话才有那么大作用。
这是个重要位置,安排的人是近心的,那你就可放心‘后院’了,若又是个存了坏心的,指不定啥时候又给你捅个篓子出来·我只想着能平平安安把修路的事给做好了,可不想出什么事。
别人,我不熟悉,不放心,戚大虽然有点问题,可好歹处了段时候了,还算知道点底细,且他整日在我视线里,我也能看住·再者,手下那五个人里,也就戚大能担地起这事。
    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孙禄堂派人三次传话未得肯定回信,这回亲自来了,找到了永安坊·还真我转到哪,他便跟到那··    过午永安坊工人们都休息,我同孙禄堂出坊去了东市酒楼,到那谈事。
    “杜三全,杜郎君,你何时能将设计手稿交我这都几日了”酒博士刚放置好退了出去,孙禄堂就开口询问了。
    我嘿嘿笑着打哈哈,道:“快了快了,已经出了想法,差一步就能出手稿了”现在脑袋里面全空着呢……·    孙禄堂无奈看了我一眼,坐下自斟了杯酒,饮了一口,举着杯子,看向我,问道:“几日前我差人给你送去的药膏,你可收到了”·    “收了”我回道·    “效用如何”·    “不错,涂抹了满清凉的”前几日孙禄堂也听闻了我给打了,差人送了些西域药膏来,我听只是外用,便用了点,还别说,效果极好,抹了之后立马不觉得痛了。
    “那就好”孙禄堂道,“也是老头子与胡夷商人做买卖的时候,那些商人为了讨好他,送了的,一直放库里,你赶巧了”孙家主要业务是同胡商做买卖,利润很大,加上关内人没多少屑与同胡人做生意的,孙家几乎是占了整片市场。
    我一阵无语,真希望一直没机会赶上用他家这药膏··    “要我说,还是你名气不足大”孙禄堂笑着看了看我,“若喊了七八个小厮,将你那画像画好,贴到各坊各处,谁还能认错了脸”·    听得我好想揍他,还嫌我丢人不够,当我是通缉要犯啊。
    孙禄堂收了我白眼,揶揄完笑了也不再往后讲·片刻,突然听到门外小厮喊话··    “郎君,冯成来了”·    我看向孙禄堂,没听他说还喊了别人来。
    “正好,同你介绍个人”孙禄堂对我说完,转头对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个中年男人,留着满脸的胡子,身材略魁梧,披上盔甲是个勇士,但现在,像个屠夫。
    “有礼”冯成笑着脸,对着我与孙禄堂作揖,自己找了个座坐下··    “我同你介绍下,这位,是铺子里的画匠,作坊里那些暖气片上的图案,全出自他手。”
孙禄堂指着冯成,对我说道··    我听了整个人都呆了,要说他是铁匠我指定妥妥的相信,可说他是画匠,这一时间,我脑袋难以完成两种形象转换。
莫不成,这时候的画匠流行粗中有细·    “幸会”我揣着一颗受惊的小心脏,抱拳行江湖礼··    “有礼”冯成还是作揖行礼,笑脸保持一样幅度。
    “我喊你来,是想你看看冯成的新设计,他将暖气片做了些变换”孙禄堂对我说完,喊冯成将设计稿取来··    冯成取了出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看了看,他将暖气片设计成了管状的,看着挺好看··    “不错,挺好”对我来说,它们能用就可以,不过设计好看了,也方便售卖不是,有利为何要拒绝。
    “你同意了那我就将这些新样式做了来售卖了”孙禄堂道,吩咐冯成整好了手稿,又看向我,吩咐道:“你那边也得快些,我们得赶在假的前面造出新样式”·    孙家大股东,我一个小打工的,老板这么吩咐了,只好应是。
要说现在这里也是没个保护产权的法,不过也不能奢求能制定出来,毕竟还是农业社会,重农抑商·社会普遍认为商人都是投机的,是不劳而获的,能出替代产物,降低成本,使得人人都能用上,朝廷里那些官员可乐意着呢,毕竟能降低些贫富心理差距,百姓满足了,社会也就稳定了。
若要想保护产权,只能发明者自个想法了,比如说‘传子不传女’、‘传媳不传女’什么的··    下午还得忙,我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同孙禄堂告了辞。
回了永安坊,见工人们皆准备了妥当,领了人,开挖朱雀大街·我站一边,督看着工人们做活·谢初刚领了一队人过去开工,见我站在这边,吩咐好了工人后跑了过来。
    “怎么不做活敢当着本主事的面偷懒,不怕我扣你工钱”我打趣道·    谢初腼腆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道:“卑职来谢谢主事”·    “谢我什么”我疑惑问道·    “您守诺,没计较他们的过错”谢初道·    我看着他勾了下嘴角,这事,还真不是我的恩,要说谢,该谢刑部。
    “只是卑职有一事不明,挑的那几个工人,为何都不是当日为首的”谢初问道·    “什么”我皱眉,回问。
    “那四个工人,都是因为之前做错了什么事,给退了的,退的时间都早于闹事时间,皆没参与过那日闹事,刑部为何罚了他们”谢初回道·    我闻言皱眉沉思,这我倒没听杜构说过,罚不相干的工人,难道是怕动那些为首的会引起民愤抬头看了眼谢初,见他还巴巴地等着我回话,我顺手卷了手中图纸,给了他脑袋一下。
    “你个小工匠,管刑部判案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去,给我挖土去”·    谢初挨了一下打,瘪了嘴,闷闷地转了身。
    我看了看他,突然想起来他早我一年来了工部,估摸听过什么事··    “等一下,回来”我忙喊住了谢初。
陈令史那件事困扰了我许久,我现在还不明白那吴主事为何指使他去鼓动工人打我··    谢初还是憋屈着一张脸,渡着步子转身过来,有些不满地抬头看了眼我,又低头闷着。
    我看了一阵无奈,直接问他道:“你来工部这些日子,可听过什么事,跟吴主事陈令史有关的”·    谢初答道:“卑职是一年前进了工部的,那时候那陈令史不在工部,主事有三个,开始还没有吴主事,是杨司杨主事和别的两个主事。
后来,吴主事来了,有一个主事便告老还乡了·剩下的那一个,是在半年前,主事您给赐官之前不久,因病辞去了职位·陈令史貌似同吴主事先前认识,吴主事做了主事,就任他做了令史”·    “我听说,那陈令史先前也是个主事”我道,这是听那令史亲口说的,应该没错,他没道理谎说职位经历。
    “卑职听工部的老工匠们说过,在我来的一年前,他的确是个主事,只是不知后来怎么给免职了,换了杨主事·”谢初说完,忽抬头看了看我,问道,“主事,你是不是怀疑那吴主事对你使坏”·    我听了一惊,问他道:“什么意思”·    谢初听我问他,做了一副高深状,道:“卑职都看出来了,那吴主事,嫉妒主事您”说完还停了片刻,才继续道,“那吴主事面上瞧不出什么,可卑职知道,他背地里可对主事各种不满。
还有那陈令史,看着对您恭谨,可心里记着恨呢,他觉得,是您抢了他复职的机会”·    我看着他装老成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问道:“你如何知道”·    “卑职是听他们说的”谢初继续分析道,“传言说,本来告病的那个主事走了后,侍郎要荐他陈令史去做主事,只是,突然陛下一道圣旨,任了您,那陈令史便失去了机会,所以,他心里肯定记恨着主事您。”
    我笑了下,心道也许他说的没错,自己搭火箭任职,又屡屡冒风头,不招人嫉妒那才不正常·看来,得收收势头了··    看向谢初,见他小得意的模样,又卷了图纸给了他一下。
    “去,挖土去一个小工匠乱嚼什么舌根子”·    谢初犹如当头给浇了一盆冷水,一下焉了,耷拉着脑袋走了。
    杜构说的对,当官的,没一个是善茬子·人心叵测,那日那陈令史同我假意辞职时,我是一点没看出来他藏了什么心思·除去至亲,这世上没人必须要对你好心好意。
自己是不想去设计哪个人,但多些防人之心,总归没害处·· ·☆、第90章 妻规· ·黄昏散工回了府,直接回了屋·院里也没见个丫头在,推开了屋门,突然听见轻声惊呼,皱眉看过去,见淑文手忙脚乱藏了什么到身后被褥里。
    我看了一愣,下一秒佯装什么都没瞧见,自然进了屋··    “可好的天,你怎么窝在屋里,也不出去走走”我走到桌子旁自己倒了杯水。
·    “恩…妾身今儿身子有些不适……”淑文脸微红,神色闪躲,动作极其不自然··    我看在眼里,抬手喝了口水,迈步接近了她些,边走边问道:“可是来事了早了几日吧”·    “恩……”淑文坐地微微侧了身,像是刻意想藏身后的东西。
    我微微侧了侧身子,朝她身后看了看,被褥有动过的迹象,还没来得及整理··    “今儿见了孙禄堂,他说,他家最近跟个胡商做买卖,得了几盒上好的西域奇香,你可想要”我勾了嘴角,问她道,顺势坐在了她身旁。
    “不必了,妾身不喜欢”淑文还是偏着头不看我·    “是吗那可是西域的贡品,平时也只有宫里有,闻着一股清香,我是觉得挺适合你的”我右手握着杯子,空了左手,伸在她背后,暗暗摸上了她藏物件的地方。
小心掀开了一点,见里面露出书卷一角·想着一笑,直接抽出了那本书来··    “背着我偷看什么书了”笑着起身,跑去放了水杯,得闲,看了眼封皮。
    事情发生太快,淑文也没料到我使这招,待回过神来我早已站在了桌旁,一急,起身跑了过来夺书··    “‘柳氏妻规’什么东西”我侧身躲过淑文,翻开了那书卷,翻看了两页,明白了是什么。
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你看它做什么”我问道·    淑文因为夺不回书来,闷气站在一旁,听我问回了句,“妾身就是看看”·    我听了又翻看了两眼书,发现书上内容全是手写,笔迹有几种,不止一人,又往后翻了翻,细看了几行,才发现了不得。
里面内容,说是‘妻规’,可看着与《女诫》完全两面,教人做什么强妻·说‘妻强’,则‘家安’,夫君者方得以在外放手成就一番事业。
说的是没错,可书上这话,看了可远不止要求为妻者对府上人与事要强,还要求对为夫者也要强、要管,还要管地紧了··    我还是希望她去看《女诫》了……只怕就这书看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房玄龄夫人那样的。
    “这书,可是萧守规他夫人的”我问道·    淑文不回话,但看她神色,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书你改明还回去吧”·    “为何”淑文抬头问道,“这些都是柳姐姐祖上几辈的人总结下来的,柳家能成为河东郡里名府百年,说明书上句句,皆是道理”·    惊怎么听她这话像是研究很久了该不会,一月前,她藏着的,是这书吧……·    《女诫》如果说是官方书籍的话,这《妻规》就是民间祖传,只在小圈子里有名气。
奈何这小圈子书籍是柳家几代女眷亲手书写,有柳家现在家族庞大作为它的试验论据,这《妻规》的信服力,远超《女诫》·淑文看了,怎可能不信·    所以虽然《妻规》里同《女诫》的观点有些差异,但《妻规》信服力强,估摸淑文脑袋里早完成了这相悖知识的转移更改。
    “文儿,我同你讲,为妻之道,不能听别人如何讲,只要夫妻二人和睦,这家自然会安康,为夫者在外也就可以施展一番……”·    “可妾身觉得书上的话挺在理,看了,也能学到不少”淑文坚持己见。
我洗脑不成,顿感失败,呆在了那里··    淑文见状,从我手里抽走了书,嘴角噙笑,眯着月牙形的眼睛··    罢了,木已成舟,估摸她早研究出自个的心得体会了。
只是这债,都该记在萧守规头上·若非他娶了个柳氏回来,淑文何时会看这书·    我先前以为这里应该有轧路家伙事的,即便只是个简单大滚石头,可直等到朱雀街已经挖开了近半条路,才发现失策了。
问了几个人,皆说,平时是靠车马去碾压……·    扶额,叹了口气,早知先不通知他们运送泥沙过来了·看了看堆放在路边的细沙,又看了看挖惨了的朱雀街,想了想,若直接铺上细沙估摸不太好,车马重量一大,就有可能陷进沙里去,可这沙子要是铺地少了又不怎么好汲水,皱眉思考了番,眼前一亮,赶忙喊了戚大过来。
    “我去找郎中请令,你先带上三百工人,去北山,随便哪座山了,找好质地的砂砾石,找到了立马差人回来告诉我”我决定先在黄土上铺一层砂石,压实了再铺上层细沙。
砂石缝隙大,好汲水·“对了”喊住了戚大,嘱咐他道,“你再留心点,看看山上有没两三人环抱的大滚石”·    “主事要那么大石头作甚”戚大疑惑问了句·    我无奈摇了摇头,“你先去找吧,时间急,找到了快些告诉我”·    “是”戚大忙出了屋。
    事发突然,先前也没意识到有这么多问题,这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我忙四处跑着处理·先派人通知东郊,近日先别运沙子了·运进来也是堆着不能用。
又跑去找了郎中,同他讲了想法,请了命令,差上千工人去挖砂砾石··    好在工部修寺庙也用石头,都是从山上挖来的,郎中听我说了,当即忙差人喊了挖石头的工头回来。
我同那工头说了番,那工头当即一拍手,表示他们现在的山上就有合适的砂砾石··    我听了心喜,喊戚大先别找砂砾石,命他先领着工人去找大滚石。
牵了马,随那工头赶去了北山·同他寻到了那片砂石地,查看了番,发现合适,便让他领工人给挖了这些碎石运到长安城里·忙完这些,回了长安,已是黄昏,肚子响了,才发现自己还没吃午饭。
朱雀街现在给挖成了这副模样,惨不忍睹,必须得快些修造··    翌日刚开工不久,谢初便跑了来传话,说尚书来了··    我听了皱眉,杜山实来此做什么工部的事只见侍郎跑来跑去忙着,就是在慈恩寺也不见他来督查,怎么修个路倒来了。
只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情况是最乱的时候,工具材料都不齐,路又给挖成这样,若他问了我该怎么回话……·    想着,那边一队人已经走了过来。
    杜山实被众人簇拥着,我见了忙过去行礼··    “恩”杜山实只简单点了点头,环视了下现场,直接喊我去休息的地方··    我忙领着去了。
到了地,他屏退了所有人,独将我留了下来··    “全儿,你修路可遇了什么难事”杜山实问道·    我听了忙回道:“没有,卑职还能处理地过来”·    “既无外人在,你就不必如此拘谨了,我来也无别事,就是来看看你,你当做是在家便好”杜山实道·    “是”我听了松了口气,既然是按爷孙的身份,那他估计不会训我什么。
    “全儿,你阿耶,可曾与你说了些什么”杜山实忽问我·    我听了一愣,迷茫摇头·杜山实这话何意怎么听着像杜构瞒着我什么不对,杜构一直没有什么不瞒着我的……·    杜山实看了看我,低了头叹了口气,抬头看我道:“你若有机会,便同你阿耶说两句,他是明白人,该知道哪边于自己有利,勿要自个往无尽深渊里头跳”·    我疑惑不解,杜山实这拐着弯的话是要说什么什么哪边有利是要让杜构站队·    想开口问他,让他直言,却见杜山实已经开了门出去。
他既然关门同我讲,便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看了看门外围着他的人,只好作罢··    送走了杜山实,过午,戚大回来了,身后跟着辆几头牛拉的车,车上,是个奇大的滚石,后面还有十几二十个工人推着。
    我忙喊他们卸了车,又吩咐了几个力量大的工人,将滚石磨平了面,再把中间给打通了··    “主事,这么厚实个家伙事,这头凿到那头,怕是得几日时候”戚大担忧道·    “用火烧,对着石头中间,完了马上浇上冷水,你去试试,看是否好弄了些”我道·    戚大领人去凿,试了两下,发现果真容易了不少。
一队人忙活到了散工时候,总算将大滚碾子弄好了·但今儿时候已不早,只好先散了工,翌日一早来了,便先吩咐了他们轧路·前后推着轧了十几个来回,等确认压实了,命人铺了石板砂砾,到散工时,已忙好了两坊长的路。
    回了府,大洗了番,洗去了身上尘土,懒懒躺在摇椅上晃着·自打天热后,椅上垫子便给换了薄的,闷热的天,躺在这上面有一丝凉意,舒服地很。
    那边淑文指挥着两丫头忙活了番·我闭眼小憩,听着那边一阵低声言语,不知说了些什么·语毕,便听到丫鬟们带门出去的声音,听得淑文朝这边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旁边停下了,等了半饷,却听不见她说话,心里有些奇怪,眯开了眼,见她正对着我站着··    “怎么了”我开口问她,“可是有事”·    淑文见我忽然睁开眼,愣了一刹那,低了下眼,犹豫一瞬,方才说道:“不久便要结业考,夫君你,不看看书吗”·    还真不是我要躲着,只是这每日睁眼吃过饭便要去工部,又在黄昏时分才散工,忙完一切就该睡了,我也想挤出水来,奈何这是一块没水的海绵。
    “等过几日事情少了些吧”我回道,“先不说这个,你帮我揉一揉”牵了她手,放到了太阳穴上,头疼··    淑文揉了两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我,“妾身听柳姐姐说,这几日她夫君从学里回来后,也是整日抱着书卷看着……”·    又是柳氏…给萧守规记一笔。
    “文儿,你且放心,我不会忘记背书”我拍了拍她的手·即便她不说,我也会努力,跟杜构立的军令还在呢··    细想了下,好像最近也不见淑文怎么看书了。
平时见她,总是握着本书看着,自从认识了柳氏之后,倒很少见她钻在书里不出来了,案上放着的书卷也不怎么见动过·自打杜母着重培养她作为杜家主母的接班人,淑文慢慢有了些变化,那变化,言语说不清。
虽说几月前她还不想管理府上这些事物,但经过这两月,明显看着人有了变化·我是喜欢她先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人是活在这世里的,她是杜家未来主母,终究得学会处理事务。
    也许是我白天不在府里,不知她看过书,但想到那日见她看那《妻规》,心想,可能她这些日子都在研究怎么实行那书上的‘良言’了·就说她刚一直想着劝我去看书,在往常可没见她这么催过。
哎,佳妻何时变了良师的……· ·☆、第91章 佳妻· ·近六月,已过了六七日,朱雀街上,大部分给铺好了砂砾石路,工人们都已经上手,工作有条不紊进行,我的任务也松了。
就在我刚得了闲休息片刻的时候,孙禄堂又差了人来寻了,问要改良的设计··    一阵无奈,哪里去想改良的事了·手里没东西,但孙禄堂还是得去见的,硬着头皮去见了面,见面就打着哈哈。
    孙禄堂什么人,见面一看我这样什么都了解了,瘪了下嘴白了眼我··    “孙老板,这真不能怨我没想,我回去费脑想了好些日子,可还是没想到怎么改好”锅炉这东西,是有些精品的,但那都是工业专用,加了什么精密仪器的,我只知道这取暖用的,要改也只会改改样子,但本质还是没啥差别。
    孙禄堂闻言叹了口气,道:“那你说说,我们如何能显现出优势这假的,怕是过了秋收就会冒出来了”·    我皱眉低头想了会,抬头回道:“你说,将那水龙头改成陶瓷的如何”·    孙禄堂不解,问道:“怎么个意思”·    我回道:“先前我们不都是铁铸的水龙头吗,那东西总有一天会锈了的,若用陶瓷烧制,定用地比铁铸的久”·    “可陶的易碎啊”孙禄堂质疑道。
    “是易碎,但它安地有一人高,若非人为,是不容易碎了的”我道,见孙禄堂还有些犹豫,又劝了一句,“况且这陶瓷做的,比铁铸地更美观些”·    “那好,我回去让他们做一下”孙禄堂告辞·    我送了他出去。
先不说这陶瓷水龙头做不做地出来,即便做出来了,怕是对假劣锅炉也造不成什么影响,这点,想必孙禄堂也是知道的··    是日,天极热,热到人看见亮光就不想出屋。
工匠们一个个汗流浃背,这迈一步都得要有极大的勇气··    “主事,怕是快下大雨了”戚大朝天看了看·    我随他抬头看了下,头顶白蒙蒙一片。
    “今儿能弄完吗”我看着城墙方向问道··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悬,怕是不行”戚大回道·    “罢了,修到哪是哪”雨要是一下,怕是得停工几日了,得快些结束朱雀街,还有别的工事等着呢。
    过午,忽然吹起了风,闷热的天,也不知从哪吹来了冷风·温度缓下了些来,工人也有了精神,加紧工夫轧了路,还没散工的时候,天果然下了雨,毫无预兆,一声雷都没有,细雨突然落了下来。
我看天气不对,忙让人收了工·前脚进了休息的地方,后面紧跟着就听到一声响雷·等到回府的时候,天早变了黑压压的,响雷闪电在那黑压压的云里竞相追逐。
    回了府,捋了把脸上的雨水后,才看清了前面人的脸·一夜闪电不断,看这架势,也不知会下几日,即便停了也得等上两日才能再开工·散工前吩咐了戚大等我的信开工,看情形,估摸这两日可以休息了。
    翌日,清晨小雨不断,淑文同我皆被‘困’在了屋里·此时可说是惬意非常,忙了百日,忽得了闲·屋外雨点滴落地上屋檐,声音清脆,听地耳朵很舒服。
看了眼淑文,见她正坐在书案后,案上摊着一本书卷·也是闲来无事,渡步走了过去,方看见她正看《论语》,细看了眼,见她在“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上做了标记。
    淑文抬头看了我一眼,道:“夫君可还记得此句什么意思”·    我看了她一眼,心下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她在用孔夫子劝我学习。
    暗暗勾了下嘴角,作揖惭愧道:“为夫学识浅薄,不及夫人博学”·    淑文听了,眼中闪烁的神色忽地消失了,微蹙了眉看着我,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看她这副模样,我咧嘴笑了下,就她旁边坐了下来··    “若夫人肯屈尊指点一二,为夫定可涨不少知识”说着接过了她手中的书来。
    淑文听了一喜,知道我要学了,乐地指点··    外面雨三日不见停,忽急忽缓,落下混进了土里,直将平时踩硬了的土变软了才罢休。
三日雨停,覆了三日的乌云一时间忽消失了,天湛蓝,烈日重照大地,突又觉晒得慌·又在府上待了两日,等地晒地差不多了,才通知了工人们开工·两日忙完了朱雀街,留了小撮人修缮,领了大队伍去了金光门。
    工人们都有了经验,我也不需一直看着,每日巡视两遍,便去了休息处看看书·这边刚巡视完准备溜,远远看见谢初跑了过来··    “做什么又偷懒,讨打呢”我作了严肃状,卷了卷手中的图纸。
    谢初见了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委屈地看了看我,道:“主事不也是偷懒吗为何训卑职……”·    我听了气结,偷懒这事是暗地做的,我都不明着说,他这么指出来,真真是不给我一点面,想着给了他一下。
    “本主事这是要去研究研究修造之事,你个小工匠怎么明白”·    说完谢初却勾嘴暗暗鄙夷了下,一脸不信··    反了还谁是头了正要再给谢初一下,谁料却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谢初嬉皮笑脸,挡住了我要打他的手,“卑职是崇拜主事,才想要跟着主事学点”·    我皱眉,“你跟我学学什么”·    谢初笑着回道:“从主事处置工人闹事,卑职看出您大仁,接着又看主事安排修路之事,又看出您大智,主事您有仁义之心又有大智慧,跟着您,定能学到不少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你何时跟戚大学了这溜须拍马的本事”我挑眉问道,顺带收了手··    “哪里是溜须拍马卑职是真的崇拜您”谢初一脸的诚恳·    我看了看他,笑了下,这好话还真是听着顺心,难怪人人喜欢。
    “那主事,卑职可否跟着您”谢初试探着问道·    我抬头看了看那边忙活的人,又看了眼谢初,笑了笑,转身回去。
    谢初愣了下,追了上来·这家伙平时看着稚嫩,没想到还挺机灵的,以后说不准有大出息··    刚回了休息的地方,却见杜路迎面赶了过来。
    “郎君,别院里的小厮来找您”杜路道·    我听了皱眉,想不出别院的人过来能有什么事·同杜路进了屋,屋里等着的小厮一见我,立马起了身。
    “郎君,出了事了,你种的作物不知招了什么虫,我们治了几日,情况不见好反倒更糟糕了”小厮急道·    我听了立马想到了那片红薯地,招虫了就那么小块地方,虫子一咬可啥都不剩了。
急了,忙喊了人牵马,直奔别院·去了一看,发现灾害比想象的还严重·虫害肆虐,红薯叶子全焉了··    “怎么这会才告诉我”我问那小厮·    小厮神色有些畏怯,回道:“本以为不至于如此严重,就想着让这虫自生自灭,哪知后来竟治不住了……”·    我皱眉,去看了看红薯地里的虫害,蚜虫居多,还有些别的虫害,主要先把这蚜虫治好了是理。
    “差几个人,先将地给翻着晒一遍,你随我走”我吩咐了人便急转身出了院,上马疾奔东市·这会也没农药,有了虫害全靠人治理,我先前听说过个治蚜虫的法子,说是用旱烟下脚料泡水喷洒能治一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但前世只识农药,如今没那条件,也只好试一下了。
    去了东市,寻了几家南方商人的店,却都只有烟叶子·也是,运输不方便,都吃叶子,谁费那么大力气运送没用的烟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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