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初见 by 半生蜗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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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初见 by 半生蜗牛(8)
·    “你老子”须臾那边闷气回了句·我一听心火顿起,心道这人好嚣张,竟敢说是我爹,但随即脑袋里电光火石一击,猛然意识到,这声音听着像杜构。
为了确认清楚,我小心迈步过去,近到一步范围方才瞧清,果然是杜构,我悻悻拉下衣袖··    “阿耶你怎关在这里”我上前问道。
    杜构端坐在那里,半会不发一言,安静地我都能听到他呼吸起伏声,过了好一会,忽听他叹了口气,问了句:“你是从府里过来的”·    我点头,道:“是,孩儿依您吩咐……”话未说完忽感到手上一道猛力,那力力道极大,只是一拽,我整个人却都往前一跌。
我发现杜构睁圆眼瞪着我,还好之前已被他吓过,这回适应力强了些··    “阿耶……”我喊了声,却见杜构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脑袋顿时不明所以一空,就着杜构拉我的力在他左侧坐下,床板铁一般冰凉,人一下又回过神来。
    杜构一边小心瞧了瞧间外,一边摊了我右手掌,在我手上写了四字:“小心监听”·我顿时明白了他做这一番动作的意思,意念一转,想到若真有人监听,那刚才一番停顿,怕是会引起他们怀疑,想着开口说道:“阿耶,你命孩儿做的绿豆酥、红豆糕,孩儿已皆按吩咐让厨子做了,只是您一直没回府,糕点早已凉透了”话没编排完,突然见杜构白了我一眼,可能是对我给他塑造的形象不满。
    “阿耶,你何以给关押在了这里”我问杜构·    杜构叹了口气,回我道:“‘三全’,你可知我给你取这字是有何意”·    我摇头,手还摊开伸着,杜构在写字。
    “儒家说三纲五常,三纲为何‘君臣’、‘父子’、‘夫妻’是也,正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我给你取这字,便是想你能于这天地间,做一个堂堂正正之人,忠孝睦并全”·    我忙着心中默写杜构于手心写的字,他说的话并没全听着,只听到了三纲。
杜构在我手上写的是:“你二叔谋反,跟着太子要杀皇帝,还未动手就被告发,我没散工就给捉来了大理狱”·    等着杜构写完,我早已瞠目结舌怔在了那里,杜荷,竟然要杀李世民……震惊片刻,忽听到杜构已经停了,我想了想,小心请了杜构的手写道:“阿耶可怕死”谋反是大罪,李世民要是不迁怒这边,那可真是心宽体胖不记仇的典范,不过常人遇到想灭自己口的人想必都难不记仇,杜荷这回这么来一下,简直催着杜家玩完。
    “孩儿谨记阿耶教诲,定不负阿耶期望,做个仁义忠孝的人”我开口说道,给杜构留下思考的空闲·那句话写完,杜构先是斜睨了我一眼,神色莫测难懂,转头又思考片刻,方才抬了右手。
    我一见着便伸了右手出去,许是太急切了些,又遭了杜构一记白眼,但我真太想知道杜构这会怎么想·以前看电视只知道古代杀人砍头,刚意识到这案会判死罪的时候,我那么一瞬间想的是希望遇上个刀快的刽子手,但随即看到杜构,便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感受。
    杜构在我手上只写了一字:“滚”·我看了顿时抿嘴默声抗议,这字含义极其不好,在这朝有骂娘的意思,可我娘是杜母,杜母是他娘子,他骂我娘,那就是骂自己老婆,这极其不道德。
我白了杜构一眼,在心里··    杜构忽又抬手,在我手上又写了四字:“老子不怕”··    我看了杜构一眼,有些不信,但见他一副坦荡自然的样子,心道也许他是真不怕。
    两人无言坐了会,杜构突然开口,问了句:“你阿娘可好”·    他这么一问,倒使我想起来有件事还没告诉他,想着我心里攒了坏,勾了下嘴,开口回他:“阿娘见您未回,一直坐屋里等着,您不回去,她便要一直等”我语气低沉下来,严肃了气氛,边说着,伸手在他手上写了一句:“大夫说,淑文有了身孕”妻子、孙儿,我看杜构还对生活有没有不舍得。
为免他再瞪我,我先移开了视线看了前方一会,确认他不看我后方才小心撇头,偷偷观察了他一下,只见杜构默然坐在那里,不知心里想着什么·我没认为自己太坏心眼,许是一直以来被他身心两方压制太久,害我起了心思也想戏他一回。
但未见着那小家伙面就要死去,想想也有一些不甘··    从侧面墙顶上的小窗里突然吹了股西风进来,带进来了几片雪花瓣,我抬头往外看了眼,方才瞧见,雪又开始下了。
地上的还没消掉,又是大雪降落,顿时感觉周围又寒了几重·杜构还是一直沉默,似乎并没察觉周边冷意更重·我身子只一小动了下,坐热的那片地瞬间就冷了下来,紧了紧衣服,还是觉得不够,往旁边看了眼,小心挪着近了杜构一些。
    也许是碰到了杜构,他回了神,皱眉瞪了我一眼··    我低声呢喃了句:“阿耶,冷”真的冷··    杜构嫌弃地往右边挪了下,但还未三秒又挪了回来,那边的床板没人坐,应该更冰寒。
    一夜无话,睡意渐浓,但外面忽吹进一阵冷风,又被冻地清醒,虽说是身处牢房之中,但却似在寒风冬雪中坐了一宿,早上忽感觉光亮,睁眼发现脑袋有些昏沉,受冷时间太长,已着了凉。
    我睁眼,见杜构早已醒了,但还是正襟肃然坐在那里,有了光,方才看清这间牢房·三面围墙,前边是囫囵整个的臂粗木桩做的栅栏墙,间里两条床板,搁正面、右边墙壁放着,右边就是我与杜构坐着的床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瘪了下嘴,心道还以为最高狱里的牢房会比别的水准高些,但就这看,比我先前去的府衙牢房还不如·起身动了动僵硬的手脚,忽听到牢狱过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末了见是四个狱卒,抬了鼎火炉子进来。
·    我看了一愣,心道莫不是李世民良心发现,觉着还是得按人道主义原则办事愣神间狱卒已将炉子放好,后边两个又给送了两床被子,放了早饭下来,之后四人便都出去,锁了门走了。
    烤火取了会暖,手上回了些温度,忙端饭给杜构送去·饭毕与杜构待了一上午,他都未曾开口与我说话,期间也不见有官吏来宣旨·杜荷谋反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无论谁去求情,都难改罪刑,认定了会死,这会心倒更加淡然了。
过午,杜构还是不开口,我有些遗憾,行刑前与他关在一起,最后的时刻也不能用这张嘴多说两句话··    将入夜,杜构终于开口,说了这一天里头一句话,只一字,“碗”。
我无奈看了他伸出手中的瓷碗一眼,默默过去取过放到门口··    夜,给杜老爷的铺盖用炉火烤热乎,伺候着杜老爷先就寝了,我方才将自己被子烤了烤睡了。
    翌日,我想杜构心里也一定意识到快有官员来宣旨了·此一案甚是重大,李世民定吩咐多人去查,忙碌一日,也该出结果了·想着我看了眼杜构,他还是坐在那里……·    等到过午,下半日过去也有一半,觉着今儿可能不判了,谁知那宣旨官吏却领着一众侍卫颠颠来了。
我见了准备起身与杜构领旨,看了眼杜构,忽见他伸了左手撑床板,看着似费了好些力气方才站起,我心想他是坐久了血液不畅所致,忙过去扶他接旨··    “奉旨意:‘太子忤逆不道,意欲谋反,废为庶人……驸马杜荷同谋,判斩首……刑部尚书杜构,念及未参谋此事,全家流放岭南’”我听了一怔,还以为是死罪,没想是流放,虽说流放只是低于死罪的刑罚,但好说是留了这条命在。
    “罪臣接旨”杜构道·    宣旨官吏合了旨,“诏命吩咐,命你二人先去与家人团聚,明一早便出发”·    “是,多谢”杜构作揖谢道,顿了顿,看向官吏请求道,“出发前可否让我与舍弟一见”·    那官吏听了皱眉摇头。
杜构看了,叹气垂首,无奈跟那官吏出去·我见他脚还是一跛一跛,忙上前去扶··    那官吏将我们带去一处独立牢房,我们过去,见淑文与杜母皆在,顿时心安了下来。
不论怎样,一家人都在就好··    狱卒锁了门后就都走了·杜母见到杜构,泪眼相望,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我见状,喊了淑文坐到一边,给二人空了空间。
    “夫君……”才坐下,淑文忽就扑到了我怀里,紧箍着不放,即便隔着厚衣,也能感到她身子抽噎难止·见面就见她嘴角嗫嚅,此刻终是忍不住了。
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放心,我怎么舍得放下你们两先走了”我抚着她的背给她缓压,脸颊磨蹭着她额上秀发··    语方毕,忽听到杜母那边没了话声,抬头一看,见杜构、杜母二人皆往这边瞧着。
淑文也发现了,登时鹅脸一红,羞地松了手,紧着手背拭去脸上清泪··    “老爷,妾身还未同您讲,儿媳怀了身孕”杜母脸上已扬了喜意,见到杜构无事之后,一脸愁容全已消散了。
    “恩”杜构看着这边点了点头,嗯了声后再无别话,只从眼神里能瞧出他这会心情不错··    一家五口人相聚甚欢,高兴地坐到三四更,想着等天明了还要赶路,便先睡下眯了会。
    三日后,长安出发,我们一行方到山南道地界·出发那日,我方才发现,杜构跛脚的原因是旧疾发作,一夜受寒,使得他左脚复又疼了··    流放之刑,最难受的是路上折磨,判刑之人只能一路走着去流放之地。
杜构脚疾,淑文有孕,出发时行刑官不肯给置办辆马车,无论我如何请求都无用,想到岭南是高山烟瘴之地,我不禁皱紧了眉头……好在送刑的六个衙役为人还算不错,入了山南道地界后,帮着弄了辆牛车过来。
    昨日夜里,我得了杜路的消息,因为衙役人多,不好出面相见,他只给我留了信·信上讲,自府里被抄家的第二日,他便去找了杜安,托付他给府里人找好去处,这会皆已安排妥当。
我看完松了一大口气,记挂多日的事情,总算是有着落了··    有了牛车,一行赶路速度提高不少,翻山越岭,一路似由冬入夏,一月有余,终于抵达目的地。
跟着衙役在当地府衙做了登记,入了本地庶民册子,出府衙便同六人告辞,一一赠了他们点银子—这是前些日子暗地与杜路见面他给了的—六人一路对我们甚是好,当做是谢礼。
    衙役见了尴尬推辞,我意坚决,行了一番太极拳后,衙役方才谢着接了··    送走了衙役,见了杜路,杜路领着我们回了住处·那是一处极简陋的木屋,早已朽烂,似乎随时要塌。
    “阿郎、郎君,时间仓促,我找不到别的住处”杜路抱歉道·    “无妨”杜构摆手,“今儿先就住着,明儿开工修建”杜构率先进了那危屋。
小地方修房屋,多是找些亲朋好友,帮着搭建,过的是自给自足的日子,这会还是唐朝,更找不到建筑队·在场杜构地位最高,既一发话,众人都听了··    危屋住了一夜,翌日赶早,听杜构吩咐与杜路出外找了村民帮忙。
当地居民似乎排外,见我们穿着不一样,远远躲了,我们过去,一个人也找不到,但从屋子缝隙里看见他们躲在里面看我们·跟杜路绕着村子走了一遭,一个人都没抓住,不禁有些气馁,皱眉想了下,正要回去跟杜构报告,忽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句:“两位可是从北边来的”说的是中原话,只是有些拗口,但还是听懂了。
转身一看,见是个四十左右女子,身着紫色上衣,彩条镶边,下身黑色百褶裙··    “是了”我与杜路对视一眼,忙迎了上去,作揖行礼,“敢问您是”·    那女人看了我二人一眼,问道:“说近日有从长安来的人,是你们”·    我点头。
    “站外边冷,有事进来说吧”女人转身进院··    我与杜路一对视,看了看身后无人的街道,转身随那女人进去··    进了院里,发现女人家修地满大,正面二层木搭精致楼屋,左右各修建了两道长房,院里正有个家人忙着劈材。
女人喊了那人过来,说了一串我们听不懂的话,那人便跑了走,女人径直领我们去了主楼一层的会客屋··    “你们在街上,是要找什么”落座之后女人问道·    我正要开口,忽听到门外一阵小跑,那个家人给烧了水进来,恭谨地给倒好了水。
这会我瞧明白了,这是那女人家里的家仆··    等着那人忙完,我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家人初到贵地,一时无住处,想请乡亲帮忙,修建一下房屋”·    女人听了,盯我看了会,眼睛转了转,说道:“那你可知道,不会有人白帮忙”·    我听完愣了一下,过了会才在脑袋里翻译过来,忙道:“礼我知道,房屋建好,我们会给帮助的人银两的”·    说完忽听那女人一笑,我看了不明所以。
    女人笑完说道:“银物我们不缺少,你可有别的”·    我听了看了那女人一眼,忽反应过来这屋里有不少银饰品,想着沉默了。
因铜钱太重,杜路为行走方便,多带了银子,可谁知这里不缺银子,那该怎么办别的值钱东西,在抄家的时候已经全被充了国库了……·    也许是看我苦恼太久,那女人开口提醒了句:“你们不是中原人吗难道没有铜钱”·    我听了张嘴结舌,看了那女人一会,疑惑问道:“你们这里要铜钱”·    女人一笑:“越少的,才越是精贵”·    我了然,低头想了想,开口与她说道:“但我们赶路,没带多少铜钱”·    “带了多少”女人问·    我看向杜路,杜路回我道:“只剩两贯”·    “足够了”我还没转头,就听那女人说道。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安了些下来,正想拜托她帮忙找一下人,忽听到门口一阵银铃般悦耳笑声传来,转头看去,见一蓝衣女子跳着进了屋·确切些说,是个女孩·女孩约莫十一二岁光景,头上彩色巾子包发,上衣天蓝,腰环彩色腰带,腰带上系着同是彩色的带穗布包,下身是白色百褶裙,裙袂翩飞,灵动嫣然,冁然一笑,更是娇倩可爱。
    女孩见了我二人笑脸一楞,笑意收回大半,瞧了我与杜路几眼,向着那女人走去·离近女人还有两步距离,听到女孩同女人说了一句话,用的是方言。
    女人听了,宠溺无奈地看了女孩一眼·女孩低头一笑,跳着近了我们这边··    “中原男子,我叫‘七斤’,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宛如山间清泉,关中话说的却是比那女人还熟稔。
    我看了杜路一眼,见杜路也在看着我,我确定了她是在问我··    “杜三全”开口回她·    唤作‘七斤’的女孩听了,抿着笑意,暗自朝我打量了片刻后,转身走向女人。
    听得那女人开了口,女人说道:“若你们定了,我便去找寻人去了”·    我听了忙站起俯身作揖,道:“劳烦,在下不胜感激,事成当来重谢”·    离开女人家里,心里忽有一丝疑惑,怎地进来这么久也不见家里男主人但疑惑也只一闪而过,回去见了杜构,将事情缘由告诉了他,定了等女人召集齐了人再开工。
    女人的办事效率着实出乎我预料,只一天过去便召集了六七十人过来,既然人有了,便开了工·杜老爷已经找好了建房之地,那地处在半山腰,背后是一面缓坡,前面山脚下淌着一汪小河,顺着河流往下走,便是七斤她们的村庄,但两地之间也有三四里路。
    杜老爷一代文人,喜欢这风景调调,已初步定了要修个二层木楼,背山面水两边全开小走廊,平日若来了兴致好把酒远眺一番,雅致怡情·他是老爷不当家,不知家里缺银两,这么个工程,得费多少人钱想着我就苦了脸,转头一看,忽收到杜老爷凌厉眼神,蓦地想起他与我说的话。
杜老爷说了,工部那回赔的银子我还没还够他,又说养老子是儿子本分……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    修木屋自然得去伐木,我往远一眺望,瞧见西边好一片茂林,当即吩咐众人过去开伐,哪知无一人行动,转身一瞧,见众人皆古怪眼神看我。
我一下茫然,忽听七斤阿妈—便是那替我们召集工人的女人—开口解释:“那边是苗疆人地界,苗疆人擅虫蛊,在林子里养了好些叫不上名的毒物,那林子又是烟瘴林,若非他们的人,皆都有命进去没命出来,还是去北边伐吧”说着喊着工人们起身。
    我往北边瞧了瞧,不甘地往西边看了好一会,好一片林子,可惜有毒虫,可惜了·摇摇头提起斧子,跟上了众人··    七斤阿妈的领导能力超强,后来我听到七斤说,她阿妈平时就是借着在汉人与本地人之间沟通拉买卖赚钱,这种商机不多,但好在一回就能盈不少。
问到七斤阿妈为何会中原话时,七斤说,是十八年前,也是有个中原人,也是给流放到这里时,阿妈认识了那人跟他学会了的··    我不知道七斤为什么要说‘也’,但就在我放神的时候,七斤已经将话题扯到别处了。
七斤说,山上的素馨花开了·· ·☆、第103章 结束· ·房屋已经初步打好了地基,上边就好说了,七斤阿妈召集来的人,虽不是职业建筑队,但做起活的水准一点不逊于建筑队。
    这日我正督看着众人搭建,忽听身后杜构喊了我一声,我忙转身,迎了过去··    “阿耶喊我有何事”我问道·    杜构看了看那边忙活的众人,转身面向河流,招呼我过去。
我忙跟上··    我跟着杜构走到了河边一块大石头旁—周边只它最大,大的往往更吸引人注目,所以我丝毫不意外杜构要到这边来··    杜构半倚半坐在那石头上,面朝着小河,沉默半饷,方才开了口。
    “其实我当初,若听了你爷爷的话,或许会好一些”杜构面着小河沉沉说道·    我听了茫然,来得太晚,没能见到这传说中的名相杜如晦,也不清楚他跟杜构说了什么话。
    杜构低头苍然一笑,转头看我,恰时一阵早春的风吹过,扬起了他的袍子··    “你爷爷临终之际,嘱托了我与你二叔一些话,他怕是早预料到了今日。”
杜构转头望向远方,“弥留之际,你爷爷吩咐我,等他去了,我承袭了国公后,找个机会,告去官职,找个远离长安的乡野居住,而吩咐你二叔依旧在朝,因为他被赐了婚,是怎么也躲不过这朝野之争了的”杜构说着,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目光深邃,“他去了之后的第二年,我在登州剿匪时弄伤了腿,那时忽忆起你爷爷的吩咐,便就趁着机会告了官”·    我听着脑袋渐渐清明,思绪飞转,听杜构这话,他是依着杜如晦的意思告官乡野了,可我瞬间又察觉到不对,他既无心为官,为何一再而再使着各种法子逼我读书考科举,岂不是有些自相矛盾·    我皱眉想了想,小心打断杜构问了句:“那阿耶为何还官至了尚书”·    杜构听了,迎风苦笑一声,回我道:“那是因为,就在那告官的一年里,我渐渐觉着你爷爷说的不对”·    我凝神细听,杜构肯主动找我说话,想必对他而言是件大事。
    “……告官那一年,我正巧见到了一事,这事改变了我的看法·”杜构低沉讲道,“州县一个渔农,女儿长得清秀了些给一恶霸看上了,渔农一家不从,便遭了全家灭门的难,奈何,那贼人是刺史的儿子,当地无一人敢开口,那贼人杀了人,竟一丁点罚难都没受”杜构说地气了,忽转了头看我,眉头紧皱,目光如鹰,仿佛我就是那个恶霸。
    我给他盯地心里一寒,眨巴着眼睛生硬移开视线··    过了片刻,又听到杜构继续:“所以,我对你爷爷的吩咐开始疑虑,告官乡野是可保存杜家实力,但三代之后,空了权力,定会被他人所鱼肉”杜构直直目视前方,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
杜如晦与杜构,两人的观点,谈不上谁对谁错·杜如晦是做了一辈子官,深知生死全看皇帝喜怒,杜如晦太聪明了,所以他怕李世民嫉恨,会累及杜家族没,看现在就知道了,独山实那边废庶,这边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而杜构,此时我反倒有些欣赏他的勇气。
    杜构颌首一笑道:“你爷爷去前也担忧你二叔太一根筋,会出事,但他应该没料到,这位太子,不仅比我这二弟更死脑筋,还有那么一股戾气·”杜构的声音随风远去,听不出对流放的不甘,反倒觉得他这会十分释然。
    生死置若罔闻,得失置之度外·我扬嘴角一笑,这会好像有些崇敬杜构了··    转头一瞥,见杜构撑了手起身,我忙伸手扶他,谁知还未过去便给他一手挥开。
    杜构看了我一眼,转头看向前方,背了手,自己跛着左脚走了·流放那几日,误了给他治脚的最好时机,后来找了人看,说只能止痛,难以治好了。
    亏得七斤阿妈他们的帮忙,房子修建神速,只一月便已盖了顶·杜路这一月又去了趟长安,问杜安支了些铜钱过来,顺带也捎来了长安近况·科考已经放榜,萧守规考得不错,得了第二位,听杜路说,胜过萧守规的人,是从江南道来的一个乡贡。
    天气已回了暖,我坐在河边石头上,望着西边那片茂林,那林子似个无底漩涡,吸引着人想进去一探究竟··    “嘿中原男子,你在做什么”·    忽感到肩上给人一拍,回神见是七斤来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转头继续对着林子发呆·即便我告诉过她名字,她还是坚持要喊我‘中原男子’··    七斤突然躬了身子,循着我视线转头看向林子。
    “喂,你不会是想进那林子去吧”七斤惊呼道·    我转头看了看她,未开口回话·七斤见了急了,“你不能去那里,阿妈说了,进去了那里就回不来了”七斤说着双手已经扯上了我的袖子。
    我低头看了看她拉着我的手,七斤顺着也一看,抬头再与我对视时,我见她脸上已飞了红晕,但她还是未撒手··    “放心,我不会去的”起码暂时不会,我还想见小宝出生。
    七斤闻言大松一口气,说了句“那就好”后松了手··    “对了,我来找你是有一句话要跟你讲”七斤突然变了严肃。
    我转头看着她··    “你,你……”七斤低着头,揉了布包好一会,几次抬头看我又瞬间低头后,忽然猛一抬头对我说道:“你不能跟我阿姊交阿夏”七斤看着我,眼睛瞪地圆溜溜,一张小嘴紧抿着。
    我茫然看了她一会,片刻突然了然,她说的‘阿夏’可能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一笑,对她说道:“放心,我已经婚娶了”·    七斤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忽然抬头对我说了句:“婚娶也不耽误,我,恩,我是想说我们族从不会用婚嫁约束……”说着一脸娇羞。
    我看了她好一会,随即意识到这丫头想说什么,皱眉思索两秒,转头笑着对她说道:“等我家小宝生了,你做她的小姑如何”·    我想七斤懂我的话,所以才那副表情看我半天。
七斤瞪眼看了我好一会,突然努了嘴,愠怒扔下一句“不要”后,甩手转身跑远了··    我无奈看着她消失在了山脚。
    其实对于小宝的性别,一家四口颇有争议·杜构自打被流放之后,一直闲着,到给小宝起名字了,像回了当初指挥刑部的时候,整日忙碌地,说是废寝忘食丝毫不过。
杜构起名都按男孩招呼,杜母也随夫,觉着小宝是杜家香火,我对这重男思想颇有怨言,但碍于二老威严,平日也不敢直说,只能在心里发发牢骚·到夜,屋里只剩我与淑文的时候,我方才敢开口表达一下自己意见。
    淑文最近已经开始给小宝缝制衣裳了,因不知是何性别,她男女衣裳全缝制了件·她见我过来,便将手里针线活放到了一旁··    我坐在床沿边,俯身对着淑文微微隆起的肚子,无奈说道:“小宝啊,你爷爷奶奶都觉得你是个男孩子,可我觉着你是个女孩,平时你奶奶常来看你,但你可要坚定意志,不能被你奶奶花言给说晕乎了,别再成了女汉子”·    淑文听了噗嗤一笑,我听到了抬头瞧了眼,见她无奈斜了我一眼。
    “夫君喜欢女儿”淑文问我,“但若是男孩,夫君如何”·    我坐了正,耸了下肩,说道:“若是男孩,我也能将他做了女孩养”说着笑着斜了眼淑文。
    淑文见了右手背掩嘴笑地乱颤,笑累了说道:“夫君若给做女孩养,可不怕阿家”·    我听了无奈斜了眼她,只是逞嘴快过过瘾,哪里真敢若真做了,我想,就算平时温婉贤静的杜母,那刻也能化身双刀杜奶奶,抄起菜刀撵我三座山头都不会大口喘气。
    看了眼淑文,心有不甘,俯身对着小宝嘱咐道:“小宝,阿耶赐你乳名‘暖暖’,你长大可要像你阿娘一样”不管杜构取啥名,反正这平时常喊的乳名我是要占住不给放。
    “啊”忽听到淑文惊呼一声,我茫然抬头看她,只见她面上又惊又喜··    “她听到了”淑文激动难抑,指着腹中小宝道。
    我听了一怔,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弥漫心头··    ……·    孙禄堂将生意拓展到南边,听他来信的意思说的是为了方便与我一起探究商机,但凭我对他的理解,他应该是想为了抢那江南张家的生意。
商场如战场,自打上回张家抢了慈恩寺木材生意,孙禄堂就一直觊觎着江南这块蛋糕·听杜安来信说,孙家派了大量人、钱,抢占江南盐铁生意·我听了直给孙禄堂竖大拇指,狠,真狠,上来就抢人家老本行。
    当然,孙禄堂这么做也惹了江南富商的不高兴,他前几日寄信给我说得闲会来岭南慰问慰问,但今儿一早我又收到他第二封信,信里说他给堵在了江南道,堵他的人是江南富商联盟。
孙禄堂不知使了什么招,一下招惹了江南所有商贾,人听说他要过江南,自愿联盟堵他·孙禄堂信里说,他已命人将县令、府尹、刺史等能请的都请了过来解围,估摸没几日脱不了身。
    我看了信折回放到一旁,出门喊了杜路,跟了渔农一起捕鱼去·杜路其实月前就跟杜构去告辞了,但不知那日杜构与他说了什么,杜路决定再留下来待上几月。
可他这些月里都跟着我,早上早早喊我起来练蹲姿,白日里又板着脸催我忙生计……·    随渔农出外忙了一整天,将晚时撑舟回去,远远地瞧见岸上站了一人,看装扮,不是当地族民,还疑惑何时又有外人来了的时候,近了些看清,那人不是别人,是萧守规。
    我见了更楞住了,萧守规应该是在长安的,怎出现在了这里而且之前还未收到任何消息·皱眉撑船靠岸,见了萧守规,他对我粲然一笑,顿时一股久别重逢之感而生,忘了问他。
    我让杜路先带东西回去,自己与萧守规相伴,沿着河边随意渡步··    “怎么有时间过来”两人沉默走了有一段路,我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萧守规笑了声,“爷爷跟别的官吏不对付,被免职了,正好闲了,所以就来看看你”·    我听了看了看他,从他面上没瞧出悲切。
传闻萧爷爷脾气一直都直得很,惹得很多人不喜,因此被罢过几回相,所以我听了也没觉得奇怪··    萧守规转头看了看四周风景,说道:“你倒是挑了个好住处,世间难得的安静地”·    我听了也转头看了看,除去西边那片烟瘴林子进不去,别的地方我都甚是满意。
    “对了,令正身子可好可有几月了吧”萧守规转头看我·    “恩”我点了点头,“一切都好”·    萧守规嘴角扬了下,低头看了看脚下,抬头看向前方说道:“贱内也有了,赶巧了”·    我听了斜了眼他,“昂”了声后没多说。
我是否有理由怀疑他是在炫耀毕竟我与淑文成婚是三年,他是半年有余··    “你就是这回应”萧守规突然停下,皱眉看我。
    我看了他一眼,住脚弯腰捡了个石子,甩手扔到河里,转身看他,“你要我什么反应莫不成与你家结姻亲”·    萧守规听了睁大眼看我,接着我说了句话让他眼中希冀之火一瞬熄灭。
    “不可能”在萧守规发火前我开口解释,“若全是男孩或全是女孩,可以做兄弟姐妹,姻亲免谈”·    萧守规皱眉看我片刻,问道:“为何”·    “若我家是男孩,我可不会给他找个厉害娘子回来,我怕他心里记恨我;若我家是女孩,才不要她嫁人”萧守规鄙夷地斜了我一眼。
    “若她真想要出嫁了,我会让她自己挑选”我道·    萧守规似乎也认同这话,没再斜眼我,他抬头眺望了远方一会,说了句:“你离开这几月,长安发生好多事,晋王被立成了太子,陛下病了,听说躺了几月,估摸要换代了”·    我听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留萧守规待了五日,他告辞那天,孙禄堂又差人送来了信·信里说,他被围之难已解,只是,没个一月时间难以来访,因为江南商贾同意撤围的条件是,要他与张家联姻。
孙禄堂信里字字流露出对他家老头的不满怒意·孙禄堂说,他命人去给老头送信让他支援,谁知他家老头听了只要联姻就能解决,当即回信两字“同意”。
    “同意同意个榔头”孙禄堂信里直抒胸臆,可以想象他已完全气疯··    我看完了信,很没义气地笑了。
    进了五月,岭南天气闷热起来,不同于关中的干热,空中水汽很多,但温度一高,有种给蒸着的感觉,难以呼吸·杜母不适应这天,一天忽然昏倒了,喊了七斤她们族里的大夫过来看了,说了一串我们听不懂的方言,七斤阿妈拉着杜构到一旁翻译了一遍,回来时,我见七斤阿妈面色沉重,杜构脸上也似乎起了层青气。
过午,杜构喊了我与淑文过去,吩咐我们跟七斤阿妈走,翻过北边两座山,找到她们族里最好的大夫安胎,等着小宝出生··    “三全”杜构突然喊我,我收回刚迈出门的右脚。
    “照顾好她们”杜构面色凝重,看了我一眼后,背过了身··    我看了茫然,俯身答了“是”后,怀着疑虑转出了屋,跟杜路会合。
杜构安排杜路送我们过去··    走了半路,我越想越发觉不对,即便真要去找大夫安胎,那也不急在这半日,杜构这么急着安排我们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七斤阿妈跟他说了什么还有杜路,一路上也都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这一切联系起来,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皱了眉,轻扯了杜路一下,喊他到一旁,小声问他:“阿郎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发生何事了”·    杜路听我说了瞪大眼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前面走着的七斤阿妈和她的族人,低头犹豫了下,方对我小声说道:“我也不知发生何事,但就我对阿郎的理解,阿郎一定瞒了什么,等将你们送过去我便回去看看”·    我皱了眉,还以为杜路知道什么,怎么他也不知道。
    却听杜路又开口说了句:“就我猜测,好像是遇上瘟疫了,去她们村子里也看见不少人病了,症状跟主母一样”·豪门世家灵魂转换性别转换·    这样讲,倒是能理解为何杜构让我们离开……·    “但依我的经验来看”杜路突然又开了口,“那症状是中毒的迹象,慢性,不至于立马发作,初期很像是风寒,时间一长,身子里的毒多了中毒之人便会死亡,一般人不会想到是中了毒”·    我犹如给雷劈了一下,惊地目瞪口呆,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只是一闪而过,难以捉住……·    “但这也只是我猜测,我还是得需回去探查一番才可定论……”已无暇在听杜路讲什么,伸手拿过了他的佩剑,沉沉嘱托他道:“送淑文安全去那”,又跑去对淑文说了声落下了东西忘带,我先折回去取,安排让她先去。
    笑着与她辞别,急着转身没再解释,见离着远了,忙飞奔下山,心里不安更重··    下山天色已黑了下来,一口气跑回去,喘着气开了门,见杜构坐在客厅里。
    杜构见我回来,瞪眼看了过来··    “让你进山去,怎么回来了”杜构皱眉训道·    我不回他话,走进门,直直盯着他,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何事,请阿耶直言,莫骗我”·    杜构提气瞪我好半天,忽叹了口气,沉吟道:“让你离开,自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他,等他解释。
    杜构抬头看我,面色凝重··    “你阿娘中毒了”杜构道·    我心道杜路果然猜对了,站着等杜构继续讲··    杜构望着窗外远山,“下面村子里也有不少人中了毒,听大夫讲完,我便清楚了,终究是躲不过”杜构苦笑一声,“只是,害了他们跟咱们受牵连了”杜构收回视线看着我,“毒,应该是长安来人给下的,估摸就下到了前面那条河里,若我猜的没错,他们今晚便会来了”杜构话语刚落,我忽听到外面两道风声,不似常见风一样,倒像是,轻功带起衣袂的声响。
    “让你走你却跑回来”杜构对我急道,还未说完,却听耳边一阵嘶鸣声,回神只见一支利箭刺入凳面。
    我忙拔剑挡在他前面,“您说过,养老子是本分,那哪有弃老子保命的道理”双手紧了紧剑柄,剑尖指地,随时开战··    屋外丁点声响没有,一片死寂恍如人间地狱。
屋里是人间,那外面真就是地狱·忽然三面风起,门、窗、屋顶顿时破进五六道黑影,只见横空飞来两片白光,我忙挥剑迎战,啷当两声击落,两瓣飞刀应声落地,未回神前面黑影早已冲了过来。
正面迎击两下,已感吃力,杜路虽教了我些招数,但远不是面前这人对手,心里忽然一阵无力,余光见左边一道寒光,急忙侧身闪过,忽嗅到空中一股铁锈气,惊地转身,见杜构稳坐在那里,只是胸前,却映出一片咋眼猩红……·    “阿,阿……”阿耶……·    想喊出来,却发觉已无力发声,脊背上传来皮开肉绽的疼意。
眼前恍惚出现了一道身影,似烛光摇曳,犹如初见,青莲一般绽放……·    没想到,山里竟是永别,早知要走了,也该最后抱她一下……·    眼前渐渐昏暗,灵魂似抽空一般,跌落无底黑渊。
欢声笑语,爱恨别离,眼前云烟散尽··    ……·    不知飘落多久,忽然似高空坠落碰到地面那刹,心脏猛地一跳,瞠目睁眼,入目是一片白茫茫颜色。
    我是到了天上还是粉刷过的地狱·    耳里渐渐听到嘈杂声音,费力辨清,听到是:“快喊大夫来女儿醒了”爸妈探望的身子出现在了视野。
    原来,又回来了……哼笑一声,双眼不知为何朦胧··    姚淑文,淑文……·    “大夫您快看看,我女儿她醒了”耳朵已经清醒,忽又听得爸妈急急地跑去房门,微微斜头一看,顿时愣住。
    淑文是淑文·    她看着我,只是为何那么陌生,一如,我在杜府初见她时一样……·    罢了,醒来的世界有她,这便足够了。
    我动着嘴唇,费力喊出了她的名字··    “淑文……”·    ……·    着白衣的女医生听到这声呢喃呼喊一怔,皱眉看着床上病人,这人自出车祸就给送来,一直昏迷未醒过,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这一声“书文”,听着竟像是她的老朋友喊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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