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捕不快GL by 瞳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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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捕不快GL by 瞳师(5)
·    素娘颤抖着双手,流泪道:“是我害惨了她,是我……”·    她这副模样委实可怜,景师父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对风溯道:“不如,就让她看上一眼吧”·    风女侠抿唇片刻,这才拉开了门,冷声道:“只能远看,不可近她的身。”
    素娘抹了把泪,进了屋子,目光直穿过有些不知所措的方璐,落在了她的女儿身上··    那一天,她找上门去寻她,母女俩久别重逢,皆是喜极而泣。
她送她香包,那时候,她脸上的关切不是假的,许牧脸上的喜悦也是情真意切··    看着命悬一线的女儿,素娘似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目光从混沌状态忽而变得明亮。
她对着许牧不知嘟囔了些什么,再次深深看她一眼后,转身直接离去··    景茫心中难受的紧,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连她都能找到此处,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免得那纪芷筠找上门来。”
    “不必,素娘此次前来,并无异心,仅是为了看一眼女儿·若纪芷筠想来,想必她早就来了,不用等到现在·”方璐望着窗外,淡淡道。
    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景师父想着怎样才能缓解尴尬,忽听自家小徒弟虚弱无力地道:“我刚才……好像看见娘亲了……”· ·☆、68|药引· ·风溯曾经无比希望她多想起一些事,希望她能早日醒来,但现在,她最怕的便是许牧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以及她突然的苏醒。
    每一次苏醒,都意味着她要承担极大痛苦,而再陷入沉睡时,她几乎是双脚踏入阎王殿··    醒来的代价太大,风溯承担不起,不过,一旦小捕快醒了,她仍会无比珍惜这些清醒的时光。
    风女侠闪身到她面前,柔声道:“傻丫头,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咳……不过,我娘亲应该早就离世了罢,那她这次可是来接我了”她边说着,边闭上眼睛,“那也好,又能看见娘亲了,有她保护……唔……”·    说话间,她竟又睡了。
    方璐早已叫来了岚青萍,杜婴也急匆匆地跟了来,手里端着时时用火炉温着的热水,肩上还挂了条手巾··    大家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得的是,许牧这次只是平静地睡去,没有引起什么反应。
    岚青萍松了口气,回去继续翻医术和药典,杜婴端着水,眼泪在眼眶打了个转儿,也跑了回去··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如此难熬,杜婴在心中反复道:阿牧,你不是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吗那你怎么还要这样睡下去呢·    如此,又过了两日。
    但是,在这第八日里,岚青萍那边传来了喜讯——说是找到了能够救许牧的方法,只是需要两天时间配药··    听到这个消息后,所有人都立刻赶往许牧休息的屋子。
    除了风溯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笑容,景师父更是夸张,她性格一向刚毅无惧,先前顶多为了方璐那个没良心的哭一哭,这次,倒是在听闻消息后,竟喜极而泣。
    到底是个女儿家,性格再强势,心思里总归还有几分细腻柔情,更何况,这回可是她那宝贝徒弟得救,哭一哭也不丢人··    景师父这般安慰着自己,猛地把眼泪一抹,直接出门找好酒了,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方璐在后面责备她几句,说牧丫头身子还弱,醒来后可喝不得烈酒,最好弄些西域运来的葡萄美酒,或是小作坊自己酿的果子酒··    景茫连连应着,杜婴一笑,跑到许牧身边对她小声道:“小牧,这次你可真要醒了,睡醒后不准再惹祸啦,莫要再惹这个帮那个派的,好好保全自己才是重要的。”
    她原本就不喜欢小牧这个捕快的职业,再加上方璐说她是被人寻仇才导致现在这个样子,杜婴可是恨极了捕快这营生··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岚青萍拖了起来,“不要打扰她,你随我去配药。”
    “我”杜婴反指自己,“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无妨,在这里,仅剩你可为我跑腿,不找你找谁”岚青萍见杜婴还在犹豫,当下拖着她出了门,干脆利落。
    风溯没有喜悦,只是静静地看着昏睡的小捕快·待夜深人静时,她亲自去了岚青萍那草药房··    见她前来,岚青萍没有丝毫惊讶,手上切着要用的草叶,温柔轻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救你家小捕快,你倒像是不高兴了。”
    风溯沉默片刻,问道:“这可是你先前说的那个法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放下手中草药,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盈盈笑道:“她能活下来便足够了。”
    风溯蹙眉道:“她醒来后会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不会,”岚青萍无奈道:“你竟这般不信我的医术吗”·    “我信你,但我更了解你,”她依然蹙眉,“这法子定然是有问题的,你告诉我究竟是何问题,可好”·    她说这话的语气轻柔,满是不忍伤害自己的意味。
岚青萍叹气,柔声道:“我怎会欺瞒你,这法子没有问题,乃是我这几日在一本千年古籍上查找而出·”顿了顿,她又道:“你若不信,等我用了这法子便知。”
    风溯反复观察她的神色,青萍笑道:“你这般多疑可不好,将来许捕快只要和谁走的近些,你恐怕就要吃好久的醋·”·    她话已至此,风溯再不好说什么,最后只好道了句:“你有何事需要我,尽管唤我。”
    待她出门走远了,岚青萍才慢吞吞地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目光温柔地望着那轮明月··    她就像个行走的路人,月亮永远都会陪伴她,可一旦星子想要露面,那月亮便会藏起身来,让星星肆意玩耍。
论到底,它们才是始终在一起的——因为它们一直都在天空之上,她却是在地上··    在她心中,那月亮是风溯,而星星,是许牧··    岚青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只愿风溯安好无事,至于其他事情,她哪里还想得到·    转眼,便是一夜。
    杜婴牟足了劲为岚青萍跑腿,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她就跑到了草药房,却见屋子里仍闪着斑驳烛光··    她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应了声,她才开门走了进去。
    “你来的够早·”岚青萍语气淡淡,全然不似和风溯言语时的温柔··    杜婴吐了吐舌头,“为了小牧快点醒来,自然要早些起来。”
她跑到案台前,好奇问:“你昨夜都未睡”·    岚青萍抬眼看她一眼,“恩”了声··    杜婴知道自己又犯了聒噪的毛病,连忙闭了嘴。
    天亮后,方师父送来了早饭,两人简单用过后,继续配方子··    各式各样的草药被岚青萍随手丢进煎药的砂锅中,杜婴在一旁看了半天,看的眼花缭乱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干脆跑出去砍柴。
    她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但总归是个会三脚猫功夫的武林中人,力气还是有上一些·一堆柴火,很快便被她砍成小块,她捧着木头一溜烟地跑进了屋子,塞到了煎药的灶台下。
    做完这件事,她又闲了下来,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实在忍不住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煎药”·    今日已是第九日,而这人还要两日配药,时间上看,怎么瞧怎么都有些匆忙。
    岚青萍又扔进去三种草药,不紧不慢地道:“不急,我还未取药引·”·    “药引”杜婴来了兴致,“什么药引”·    岚青萍瞥她一眼,沉默不语。
    摸了摸鼻子,杜婴讪讪地后退,“我不扰你,你……你继续……”·    呸她怎么这般不懂事理,明知道时间不够用,还要在这耽误岚姑娘配药·    她深深嫌弃自己一番后,蹲到旁边,认真装蘑菇。
    蘑菇装到正午,方师父又来送饭,杜婴趁机说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吃,岚青萍也未拦她,直由得她去了··    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日好上许多,得知徒弟有救后,景师父脸上整日带着傻笑,吃饭时,比平时还要絮叨几分。
    杜婴看着景师父这般能说,自愧不如··    风溯吃的不多,草草拨了两口,便又去看顾许牧了·杜婴叹了口气,如此痴情的人世间难得,怎么偏就是个女子呢·    她倒不是不能接受这等感情,她只是怕小牧醒来后不接受风女侠啊·    痴情女侠对病重捕快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捕快苏醒后对其表白遭到残忍拒绝……想想都觉得万分虐心啊·    听多了戏折子的杜千金,深深陷入了这段悲惨的暗恋情深中,全然没听见有人唤她,最后还是景师父用筷子戳了她,她才反应过来。
    岚青萍在门口站着看她,杜婴一缩脖子,把最后一口饭吃了下去,一抹嘴巴,蹦跳着来到了她面前··    颇有些嫌弃地瞧了她一眼,青萍提着一只背篓道:“你出门为我寻来三颗梁燕心,一颗林中果,七滴狼背血,药明日便可配完,届时需要这药引。”
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方璐和景茫听罢皆是一愣,景师父道:“梁上燕和林中果都容易找寻,但那狼背血实在难取,杜婴武功一般,不如由我去取。”
    江州附近就有片山林,山上常有猎人打猎,听说除了野兔等野味,还有几头狼·杜婴拍拍胸脯道:“我去便可,不就是头狼嘛,我又不是杀它,借些血而已。”
    岚青萍默认不语,杜婴“嘿嘿”一乐,又道:“景师父、方师父,劳烦你们保护小牧,等我回来,喝过加了药引的药,她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不疑有他,杜姑娘欢快地拾起剑和背篓跑了出去,一举抓了三只梁上飞燕,来了个开门红··    把三只燕子小心放入背篓,一边听它们叽叽喳喳地叫,一边去了那有狼的山林。
    林中鸟兽居多,杜婴怕身后燕子吵到野兽,这才拿出了岚青萍放在背篓中的三枚银针,狠心扎进了燕子体内··    三只燕子又叫了几声,忽然便没了声。
    走了约有一刻,眼前终于现了一颗果树,只是这果树长得笔直高耸,颇为奇异,树干虽粗,却没有个能落脚的坑洼处·杜婴咬咬牙,将背篓背得紧了些,搓了搓手,开始爬树。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当初肯定要好好练轻功啊她可是要成为一代女侠的人,如今却在这里艰难爬树……·    杜婴默默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所幸她还有些武功底子,一盏茶的功夫,好说歹说,总算是爬进了树冠·树冠之中枝桠甚多,倒比刚才轻松得多··    她踩住一根较粗的树枝,身子靠在树干上,重重喘着气。
    歇息片刻,杜婴拨开层层树叶,小心踩着枝桠,终于够到了一枚果子·她松口气,把果子狠狠揪了下来,却不小心带动了整片树枝抖动,一个不稳,她抓着果子,人已经掉了下来。
    杜婴痛心疾首地叫出一嗓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不死,接下来也难以取那狼背血了啊· ·☆、69|尽力· ·糟了糟了杜婴忙胡乱念起修炼轻功的心法口诀,却也只是减缓了落地的速度,没等她把最后一句念完,人已经掉在了地上。
    哎哟喂……她的腰……·    所幸地上有多年积下的腐叶,厚厚累积了一层,加之她落下速度减缓,总算没受重伤,只是手肘擦破了皮。
    杜婴扶着地坐起来,看了看手中毫发无损的果子,咧嘴一笑,把它裹在一片大叶子里,放入了背篓中··    现在,药引只剩狼背血,可那狼,要去哪里寻呢·    杜婴敲敲自己的腰,从地上站了起来。
    要不,她学两声狼嚎·    杜千金觉得此举颇有些丢人,红着脸调整了气息,憋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嚎出一声··    “嗷呜——”一声完毕,她觉得此声嚎叫相差狼嚎距离颇远,于是又叫了两声。
    这次有几分相像了杜婴喜上眉梢,扯着嗓子,闭上眼睛,又嚎了三、四声··    然而,等她睁开眼睛时,却见身前二十余米处站了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白衣,满脸惊愕,女的被他紧紧牵着,双颊微红。
    杜婴:“……”大兄弟,我若说自己是在唱曲,您可信我·    岚青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挑的这个静谧林子中,会有一个这般的人物,一时间脸色又青又白,不知如何开口。
而他身边的女子,贝齿轻咬下唇,垂着头,一副被人撞破奸|情的模样··    杜婴无语,她又不认识这两人,那姑娘脸皮也忒薄了··    岚青戎以看疯子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拉着女子走了,留下杜婴一人在原地,甚为尴尬。
    她好想叫住这两人,向他们解释一下,但又觉得这样更显愚蠢··    杜千金心痛地继续找狼,暗暗对许牧那丫头道,若是她醒来,必须好好谢谢自己。
    她的脸在今天都丢没了·    话虽是这样说,一想到许牧很快就会痊愈,杜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脚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觉地变大了不少。
    这一找,便找到了晚上··    她很早就听闻狼群乃是在夜晚出没,狼性多疑,聪明狡猾,只有极富经验的老猎人才能躲过它们群潮般的追捕。
    月上枝头,月光倾洒,今日竟是满月··    杜婴“咕咚”一声吞咽了下口水,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揽的活计,这还是没遇上狼,等她遇上狼,她非得吓死不可。
    她刚刚这般想完,便听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狼嚎,真正的狼嚎··    杜婴一打哆嗦,忙跑到棵粗壮大树的后面躲了起来··    狼嚎还在继续,起初只是一声,很快便是数声齐响,她听了一会儿,心里只觉得——她白日里那根本就不是狼嚎是鬼叫·    杜婴真想一晚上都在这里躲着,可一想到马上到十日限期的小牧,她吞了下口水,拔出宝剑,循着狼声,小心翼翼地前进。
    她运气当真不错,在山腰处,竟遇上了一头独行的小狼··    小狼应是和狼群走散了,此时不慌不忙地循着气味找回家,不料出现了杜婴这个不速之客。
    狼终归是狼,虽是年幼,但利爪和尖齿一样都不少,尤其是它那凶恶的目光,即便是在满月的月光下,仍泛着莹莹绿光··    杜婴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提起剑,飞身而起,在空中堪堪翻过了身子,将剑戳入小狼的后背。
那狼受了惊,伏下身子一声嚎叫,顿时,山头四周都响起了响应的狼嚎··    唉哟,狼大爷,您别叫了·    杜婴拿出岚青萍准备的琉璃瓶,持剑抖了抖,顺着剑尖落下了三滴血。
    血显然不够,她咬了咬牙,再次纵身上前,然而,这次,那小狼也同时跃起身子,露出獠牙,直扑向她··    杜婴勉强翻身躲过,就地打了两个滚,旋即躬身跃起,反手又是一剑。
    小狼痛的嚎叫,她趁它未动,连忙继续滴血··    一……二……三……还差一滴··    杜婴也想跟着这狼嚎一声,她这也太凄惨了些罢·    正当她要再来一剑时,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周遭十丈外,竟已匍匐了三、四头狼。
    后背顿时冒出了冷汗,杜婴心中发凉,迅速在小狼背上抹了一把,坚持收了最后一滴血··    等她落了地,那些狼瞬间一拥而上,她这才看清,哪里是三、四头狼,这明明是六头·    成年狼的皮毛在月光下漾出一*月白色的光晕,但这美景丝毫抵不上那獠牙对杜婴目光的吸引。
她四下躲闪,可不仅速度远远慢于野狼,力道也远弱于它们··    她大概……要命丧狼口了……·    杜婴心里戚戚然,只希望别人寻她时,能把她找来的这些药引完好无损地交给岚青萍,也算她没有白白丧命。
    她将身后的背篓抱在胸前,顺手将那琉璃瓶塞了进去,随即闭上双眸,蹲下等死··    然而,她接下来感受到的并非狼口的撕咬之痛,而是鼻子被人捂住的窒息感。
    杜婴迷茫地睁开眼睛,见到一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此时手中拿着不知什么东西,在两人周遭一洒,那些即将扑来的狼瞬间都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狼谨慎地看着两人,在那等浓烈的味道下,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狼嚎。
    一头母狼叼起受伤的小狼,跟着大家迅速撤离··    岚青萍看它们的确走了,这才松开了杜婴的口鼻,淡淡道:“你倒是能耐,这些东西竟都被你弄到了手。”
    杜婴临死关头获了救,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好歹扯出了一个笑,“我也是要当大侠的人嘛”·    “呵,”岚青萍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扔了,“你说的倒是轻松。”
    那东西一落地,空气中的味道顿时更加浓烈,呛的杜婴眼泪几乎落了下来,忙用脏兮兮的袖子捂住了嘴巴和鼻子··    “谢谢岚姑娘救命之恩,既然药引已全,不如我们快些回去罢。”
    岚青萍瞥她一眼,不知为何,她的脸在月光下颇有几分慎人,“你就不奇怪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杜婴被她问的一怔,“为何”·    “因为……”岚青萍突然呵气道:“还有一味药引,我没有说。”
    杜婴急了,“你快些说,说不定我还来得及去取·”·    月光倾洒,山林中忽而刮起大风,吹的周遭味道淡了不少,远处的狼群又传来了声声嚎叫。
    岚青萍在这风中,声音极轻地道:“最后一味药引,只有你才有啊……”·    杜婴面上仍是迷茫,下一秒,她忽然闻到空气中多了一丝奇特的味道,那味道带着浓重的泥土味,却仍然能嗅出其中危险的气息。
    她怔愣了下,忙屏住呼吸,可一切已经晚了,瞬息间,她已骤然倒在了地上,手中的背篓骨碌到岚青萍脚下··    一把匕首,狠狠插|进杜婴的胸口,不多时,新的琉璃瓶便被装满了。
    又是一阵大风吹过,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乃是人的鲜血之气,还有一股奇异草香··    岚青萍做完这一切,在那染了狼血的地面滚了一圈,随即拾起背篓,平静地走了。
    林中,两双眼睛目睹了杜婴被杀的过程,而其中一双眸子,竟渐渐涌起了泪光……·    翌日··    太阳升起时,岚青萍已配好了药。
她仰首看了看日头,将药碗放在一旁,起身去换了件干净衣服··    风溯昨夜未睡,清晨时才堪堪合上了眼睛·所以,岚青萍一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衣服皱巴巴的风溯趴伏在许牧身边,静静地睡着。
    但只一瞬,风溯便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丝毫不像刚刚睡醒之人··    岚青萍淡淡笑道:“我替你照看许牧,你先去清洗一番罢。”
    阳光轻柔地洒在她的肩头上,有着说不出的温暖·风溯轻轻颔首,道:“麻烦你了·”·    “你我还需要这般客气吗”她又笑了下,拢了拢长发,“快些去吧,说不定一会儿许牧醒了,那你可就瞧不见了。”
    被她取笑,风溯也只是和善地笑笑,随即起身,出门清洗··    屋内只剩她和许牧二人,岚青萍缓步走到她面前,问道:“若你醒来,发现很多事都和曾经不一样了,你还会快乐吗”·    许牧昏睡不醒,自然不会回答她。
    她自顾自地又道:“到时候,我只希望你莫要抛下溯溯,陪她好好过日子·你也要多劝劝她,教她不要再犯案杀人,总是惹麻烦·”·    说罢,她温柔笑了声,快速跑出屋子,端来了那碗药。
紧紧关上房门后,岚青萍将药一勺勺地喂到了许牧口中,直到最后一滴··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最后一滴落入许牧口中,屋内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青萍,你怎么关了门”是风溯的声音。
    是啊,她为什么要关门,明明,她都是为了溯溯好,何必要心虚呢·    岚青萍咬紧下唇,眼眶染红,一双美眸几乎要滴出血来。
    风溯察觉不对,当下踹开房门,看见的却是青萍手上端着药碗,神色凄然,而榻上的许牧,额上尽是热汗,脸色发青··    “你……”盯着岚青萍,风溯竟半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或许,青萍已经尽力了,可她依然救不回许牧,便想提前了结了她,免得她之后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风溯双目赤红,到最后,却只是一把扶住了许牧,抬手便去点她身上大穴。
    青萍制的毒,毒一向都是散发极快,恐怕她此时制止也是来不及了,可若不做,风溯又怎么会原谅她自己·    岚青萍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的每个动作,最后缓缓闭上眼睛,手中药碗掉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终究没有责怪自己一句··    轻轻叹了口气,青萍突然开口道:“溯溯,我并非杀她……一个时辰后,她便会醒了。”
 ·☆、70|回来· ·风溯手上动作戛然而止,大悲大喜之下,竟气血逆冲,身子一颤,一口鲜血喷在了许牧所盖的被子上··    几滴鲜血溅在岚青萍干净整洁的外衫上,她心尖微痛,忙掏出个瓷瓶,将一颗药丸塞入风溯口中。
    两人相对无言,风溯轻轻放下许牧,原地盘腿运转心法,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她才睁开眼睛,平静地问道:“你给她喝药,为何要瞒我”·    岚青萍一直站在床榻旁,被她问话,她怔愣了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个精致的玲珑珠玉簪,颤抖着手,轻轻戴在了发间。
    她问道:“溯溯,你瞧这簪子,美吗”·    风溯用一种让她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她,并未回答··    岚青萍却并不在乎,似是十分满足地摘下簪子,将其交到了面前人的手中,道:“这簪子我买了许久,你那时失了兰花簪,总是披头散发,好看归好看,但还是不大妥当。
只是,我这簪子终究未送出手,因为,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为你雕的木簪·”·    她说了这般多的话,风溯心里一紧,想打断她,却听她继续道;“那木簪,别说是在你眼中,便是在我眼中,都比这珠玉簪好看万倍,全因它是真心雕琢而成的物件,并非市集上挑选而来。
我明明是该嫉妒的,可是,偏生那人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我嫉妒不来·你识她比我早,可我知晓,即便我先与你相识,我们也不会成为你与她那般的关系……”·    岚青萍说着说着,颓然地向后踉跄两步,直接倒在了地上,她迷茫地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早已哭花了脸。
    她隐藏了这么久的感情,终于在今天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心中虽有畅快,然,更多的却是悲痛··    她是多么害怕,怕许牧死后,风溯变成疯疯魔魔的样子为她报仇,而后在许牧墓前自尽,随她而去。
所以,想救风溯,她只能违背道义,不顾后果,用唯一的办法救下许牧··    岚青萍闭上眼睛,泪水仍不住地掉,明面上她是救了许牧,可是实际上,她却是为了救风溯,而杀了许牧的挚友杜婴啊·    许牧醒来后一定恨死了她,许牧恨的人,溯溯怎会原谅呢·    青萍睁开眼睛,扶着地面站起来,却不敢看风溯,“我昨日本想隐瞒此事,装出杜婴意外出事的假象,可我一见到你,就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的。”
    因为,她可以瞒住自己喜欢溯溯的事实,却无法对她做到欺瞒··    她原想编出一个自己前去营救杜婴,最后不敌狼群只好自己逃掉的谎言,甚至,她连说辞和证物都已准备妥当,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    风溯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一听这话,当下瞳孔紧缩,站起身急问道:“杜婴出事了”·    “是,她死了,现在应已被狼群分食干净。”
    “她……”风溯猛地回头看了眼许牧,她的气色好了不少,却依旧没有苏醒·岚青萍惨笑一声,道:“她是我亲手杀死的,我取了她的心尖血,然后留下了引狼的香料,你说,她可还有丁点活着的可能”·    风溯情绪激动,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你说那法子有问题,这便是那问题,对不对”·    “对怪只怪,许牧中了忘忧丸的毒后,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
可如果她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你,我断不会取你的血救她·”岚青萍留下这些话,踉跄着走出了房门,风溯在原处怔愣着,并未拦她··    原来,那药引里最重要的一味,竟是杜婴的心尖血,而青萍为了不让自己为难,设计亲手杀了杜婴……·    风溯攥紧了手中的珠玉簪,回想着青萍方才说的每句话,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些年来,她全然负了这个最好的朋友,负了她一片真心,更负了她在背后为自己做的种种··    她怎能这般自私,两个人一起把酒言欢时,让青萍一人承担心中所感·    风溯如今悲喜交加,本想向前走,脚下却不小心轻绊了下,复又坐回了榻上。
    方师父和景师父听到声响,很快也都赶了来,进屋后,见的却是满地碎片的萧然场面··    未等她们开口,风溯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阿牧喝了药,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醒了。”
    景师父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她道:“师父,徒儿恳求您去追上青萍,我怕她出事……”·    虽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方璐还是转身迅速追了出去。
    景茫愣了,有些搞不清状况,四下看了看,发现屋里还少了个人,便问道:“杜婴把药引都已带了回来,人怎么不在这”·    风溯紧抿双唇,突然起身向景师父单膝跪了下去,“是我考虑不周,最后恐是害了她命丧狼口,若许牧今后恨我,那便托付您今后好生照顾她……”·    景茫懵了下,“你是说,杜婴那丫头……死了”·    风溯紧咬贝齿,缓缓点了头,“许是如此。”
    青萍对自己从无隐瞒,此番更没有必要故意欺骗自己,但毕竟眼见为实,风溯还未得见她的残余尸首,便不会完全笃定··    景师父将这消息好不容易消化了下去,又听风溯道:“拜托您好生照看她,我这便去上山,再去寻寻杜婴。”
    说罢,她不忍地看了眼榻上的小捕快,对着景茫用力抱了一拳,起身离去··    瞬间,屋子里只剩下景茫和她昏迷不醒的小徒弟。
她叹了口气,将地面上的碎片收拾了下,随后便开始在屋里踱步,等许牧醒了,便见自家师父在屋里不停地转圈,像是中了什么魔怔··    见师父始终未发现自己醒来,许牧无奈地咳了声,顿时引得师父身子一僵,随即扑到塌前,满脸喜悦地道:“徒弟你终于醒了”·    许牧应了声,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她刚睁眼时,记忆还停留在那些死士把她带到布满蛊虫的地下密室,慢慢的,才想起这段时间里,与大家发生的种种事情··    景师父乐呵呵地给她倒了杯水,许牧喝下后,哑声问道:“师父,风溯她们都去哪儿了尤其是岚姑娘,这次得救多亏了她,我还要亲自好好谢谢她呢。”
    景茫脸上的笑容冻住,半晌才又扯出个笑,道:“她们有事出去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许牧怎看不出她师父眼中的犹豫迟疑心中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摇头道:“我睡的时间够长了,我要去外面看看……师父,是不是杜婴又被杜老爷找到了,结果风溯的身份不小心露了馅”·    “不、不是……是杜婴她……”景师父第一次在自己徒弟面前这般支支吾吾地说话,“她可能……不,我只是说可能……她若是死了,你、你会怎么办”·    杜婴死了怎么可能·    许牧勉强笑道:“她怎么可能死,师父你可别咒那姑娘,她蠢蠢呆呆的,死不了。”
    然而,她话音未落,房门忽地被人推开,略有些狼狈的方璐手上提着一个布包,见到许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瞧她,当下心虚地将布包向身后藏了藏。
    风溯紧随其后,只是,左脚刚跨过门槛,她便愣住了··    脸色红润的小捕快正俏生生地站在塌前看着她……·    风女侠再也不能管顾其它,直直跑向她,一把抱住了她,“阿牧,你回来了。”
    “阿溯……”许牧情绪激动归激动,但还是轻轻扶起紧紧抱住自己的风女侠,颤声问道:“阿婴真的出事了吗”·    闻听此言,拿着布包的方前辈更心虚了,恨不得现在就出门装作没来过。
    她本以为许牧还在昏迷,这才将布包带了进来,怎料……方师父叹口气,看着一心想得到答案的小捕快,终于狠下心来,替自己徒弟道:“是,她出事了。”
    “师父……”许牧似是不信她所说的话,用一双泪眼看向景茫,像是在向她确认··    景师父沉默半晌,仍是点了头。
    风溯感到抓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失力,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许牧昏在她怀中,呼吸倒是平稳,看来身体并无伤害,只是一时受了刺激,这才会昏迷。
不过,她昏迷了也好,免得她看见杜婴的尸首……风溯不忍再想,将她抱上软榻,换下了先前沾血的被子··    安顿好一切,她才接过方璐手中的布包,在桌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沾着干涸血水的骨头碎片,还有一颗面目全非的人头。
    景茫只看一眼便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但就是这一眼,她已看清了那脸确实是杜婴……·    风溯沉默着留下陪伴许牧,两位师父捧着她的残尸出门,却见岚青萍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门外。
    方才方璐追去,岚青萍停下脚步对她道:“若是现在去山上寻杜婴,说不定还能寻到些许·”由此,她立刻赶往那山林,如此一来,便丢了岚青萍。
    在山林偶遇徒弟,两个人一齐行动,速度的确快了不少,这才迅速收集了杜婴的尸骨,一起赶了回来··    原以为岚青萍趁此机会走了,却未想到,她还在。
    徒弟已经在路上和自己说了真相,方师父心中有数,支开景茫后,她单独对岚青萍问道:“你为何又要回来”·    青萍轻轻叹了口气,道:“杜婴的事我来解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莫要插手。”
说罢,她伸出手,“布包交给我罢,我送她回杜家·”· ·☆、71|了断· ·不过三日,杜家千金与国公府大小姐共游时遇难的消息,便传遍了江州。
大家茶余饭后都忍不住聊聊她们之间的事,从江湖侠情一直谈到杜家和国公府的关系,令人遐想甚多··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四日后,国公府放出消息,说是和杜家无甚关联,岚青萍和杜婴乃是路上偶遇,脾性相投,这才一同去山上游玩,没想到杜婴遭此厄运,确实令人惋惜。
国公府表达了悲痛后,又准备了一份大礼安抚杜家,也算是为女儿未保住杜婴性命的赔罪··    醒来的许牧知晓这个消息后,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我要见岚青萍。”
    风溯自是不会让她们二人相见,每日想着法子逗小捕快开心,无奈许牧始终未露出一个笑脸,只是偶尔会窝在女侠怀中,无助地轻声抽泣··    岚青戎原本一直在外游玩,许是听到了这个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国公府。
听下人说,他进了自家姐姐卧房后不久,卧房中便传来了争执声,不过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等小公子走出来时,怒气冲冲,眼眶微红··    旁人自是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被岚青戎带回国公府的柳柔儿却是清楚。
    因为,她和岚青戎都亲眼目睹了那场明显是蓄意谋杀的事件··    那日,岚青戎说是带她去个人少的地方走走,她害怕见人,便同意了他,任他拉着自己去了山林。
林中鸟儿轻啼,树影迷离,的确是既无人又美不胜收,两人玩的也算尽兴··    回去的路上,他们碰见了一个乱叫的女人,本以为和她再无交集,却不想两人在山林中迷了路,误打误撞地,竟在树丛中瞧见了岚青萍杀死杜婴的那一幕。
岚青戎死都不相信自己那性子冷淡却心性善良的大姐会杀人,这才会找她对峙··    他想听她说,这其中有误会,或是那杜婴的确该死……可是,他大姐只是告诉他,她不过是想试试自己调制的新毒,顺便取些心尖血制配新的毒药。
    心尖血是身体生气的聚集之点,这等材料向来都是制剧毒或解药的好东西,岚青戎不疑有他,却是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在了风溯身上··    临走前,他愤恨地对大姐道:“你以后若还是和那妖女风溯勾结,定不会活的安生”·    岚青萍轻轻笑了,替他开了门,道:“只要你保守秘密,我就保你那失踪数年的小情人安然无事。”
    岚青戎怎么都料想不到,亲姐姐竟成了这等乖张之人,当下狠狠摔门离开,气得眼眶发红··    柔儿自数年前失踪,他好不容易才寻回了她,虽然她不记得自己,又不能说话,但在他心里,她仍是独一无二的人,极为重要·    而他的大姐竟用她威胁自己……岚青戎这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第一次如此恨自己无能。
    从此,岚青萍的屋子除了送饭的人,再也进不去别人,便是父亲来了,她都不放人进来,只轻声道:“事情我已解释清楚,无事勿要扰我·”·    而风溯这边过的也不好,江州人多口杂,总不能让许牧一直待在青萍这宅子里,那和囚禁她有什么区别然而,只要带她出门,她必会听见这些日子里百姓们对杜婴的种种言语。
    此事别无他法,只能尽量带她去些人少的地方,结果,两人在茶馆休息时,仍是听见了那老板道:“我最近可还听说……那杜千金每每从家里逃出来,都是去找那国公府的大小姐了。”
    旁边好事的立刻接来话茬,“对我还听说,她们两人做的事……嘘,你可别告诉别人,她们两个好像是那种关系,这才会那般亲密,啧啧……”·    茶馆老板还没接话,一只素白的纤长玉手已搭在了他的脖颈上,死死摁住了他的命脉。
    那好事之人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命|根处抵着一把匕首,还是开了刃的··    未等风溯说话,许牧已阴沉着脸道:“你们若再多说一句,我就直接要了你们的狗命。”
    被她钳制住的茶馆老板连连求饶,另一人也是同样,她和风溯这才放开了他们··    茶馆其他人都看着她们二人,此地不宜久留,风溯立刻带着小捕快离开,不料她们走后不久,身后那茶馆老板便又犯了老毛病,把她们二人也一并说了进去。
    风溯耳朵极灵,冷笑一声后,夹住个瓦片,猛地将其击向老板头上三寸之处,吓得他再不敢多言··    难得出来一次,还听到这等消息,许牧心情更为抑郁,一回到宅子,便一言不发地独自进了屋子。
    此事并非她矫情,她也知人死不可复生,可是,她就是走不出这个困阵··    上一世,杜婴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娘亲走后照顾她的人。
在许府,人人都避着她这个晦气的三小姐,惟有杜婴……她陪自己聊天,给自己带好玩的物件,只因自己说了想要尝试雕刻,便偷偷出门给她买来各式各样的木头。
    那时的杜婴并非这一世的活泼好动,更多的是温柔恬淡,穿着一身白衣,甜甜地笑着,对自己讲些奇闻异事··    后来自己重生,因为一心逃出许家,再加上她的记忆模糊,竟是忘了及时和她叙旧。
好不容易迎来了第二次重逢,许牧还没来得及在恢复记忆后好好看看她,她已成一堆被咬碎的白骨··    若不是那时与杜婴一同去镜湖,怎会与岚青萍相识,又怎会有后来的事呢·    最重要的是,杜婴出事时身边只有岚青萍,虽然风溯说是两人同游时发生的意外,可许牧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种种疑点。
那时她危在旦夕,杜婴怎会和岚青萍出门同游更何况岚青萍一直在为自己治病,就算杜婴那丫头又要胡闹,两人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游玩·    整个江州和国公府都相信岚青萍都说辞,许牧却是不信的,她知道其中定有蹊跷,偏偏找不出答案。
    而且,风溯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被救的全部过程,她亦是对此心有怀疑··    最近的日子过的很平淡,杜婴之事的热度在江州渐渐消散,杜家也已处理好了她的身后事。
杜老爷心痛之下还算细心,知道女儿极在乎许家那个三小姐,葬了杜婴后,亲手写了封信,令家仆赶去标县衙门,交给许牧··    而许牧,也终于有些走出这段阴影,一方面怕师父和风溯师徒担心自己,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自己这般,可令杜婴安息。
    见她好了不少,风溯这才重新开始行动·先前小捕快被纪芷筠和素娘关押囚禁的事,就算大家口头不说,她心里也是忘不了的·如今六扇门和皇上那边收了不少人手,正是力量薄弱之时,她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掘出纪芷筠,和她把账算明白。
    风溯拿出当初二人捡到的那个手指襁褓,手指上的肉早已烂的干干净净,现在只余一根小指骨头静静躺在襁褓之中,说不出的诡异·她反复看着这东西,想从上面找出些纪芷筠的动机,却是没有半分头绪。
    收好小指,风溯起身准备出门,便去寻景师父,本想托她看顾许牧,却见景师父正和一人坐在屋中谈话··    那人只有一条腿,头发灰白,正是素娘。
    风溯抿唇走去,素娘微微垂头,景师父瞥瞥她们,憋了半天才打圆场道:“她只是来问问小牧现状,并无恶意·”·    眼前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喂许牧吃那些药丸,岚青萍和杜婴都会无事……风溯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道:“那可问完了”·    素娘自觉理亏,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随后看了风溯一眼,匆忙离去。
    看她的确离开,景师父才叹口气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家都是有错的,任谁都不可推卸责任,可一直下去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和哀愁罢了。”
    风溯攥紧了手,道:“景师父说的是·”·    景茫知道她并未完全听到心里去,只好拿起桌上的纸张展开去看,却不想,那纸上写的乃是纪芷筠的藏身之所,还有她每日的去处。
    风溯心里觉得不对劲,接过纸张后,四下看了看,直接将它从边上撕开··    景茫“唉哟”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她从中间扯出一张极薄的纸条。
    这张也写了她的藏身之所,且这上面写的更为详细,不仅有她每日去处,还有纪芷筠所筹备的事情··    风溯将纸条交给景师父,景茫瞧了瞧,问道:“我们该信哪个”·    “若此事只关联我,我哪个都不信,但事关阿牧,我愿意信藏在里面的那张。”
    第二张纸条上大意是,纪芷筠近期要再度出手,有同归于尽之意,素娘不愿女儿再陷水火之中,愿助她们一起对付纪芷筠··    景茫虽然不待见这个抢她徒弟的劳什子女侠,在这事上倒是虚心求教,“那她何必要弄出两份万一没有发现里面那张,可不就麻烦了。”
    风溯摇头道:“我也不知,但里面那份的确更为可信,我这便去找她·”·    说罢,她对景茫微一行礼,便出了门,去寻纪芷筠。
    她们之间,的确是要有个彻底的了断了·· ·☆、72|交代· ·当年,纪芷筠因为性子太过顽劣,在江湖中乃是惹事生非之典范,再加上她妒忌之心太强,险些残害同门,方璐一气之下便要将她逐出师门。
    风溯性子一向冷淡,那次却为其求情,纪芷筠这才得以继续做方璐门下弟子··    那段时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纪芷筠亦是收敛了不少,偶尔还会和风溯喝酒谈天。
    其实,风溯心中对她这个师姐始终是有几分尊敬的·当年,因为官场丑恶,她父母被奸|人所害,到最后连她全家都不放过,想将她们一把火烧死,她却被师父从火海中救出了来。
那时候,她可谓是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生命中只有师父和师姐··    师姐起初颇为照顾她,虽偶有些暴躁,耐性也差了些,可人品却无问题·后来,师姐在江湖上结交了些不善之人,不顾师父阻拦,再三和这些狐朋狗友出门,到最后,性子越来越怪,亦越发的暴躁,若有人稍有不顺她心意,她便要将那人打成重伤,狠狠羞|辱。
    风溯有心带师姐重返正道,无奈师姐品行越发不端,连师父都拿她没有办法··    方璐权衡后,从此甚少教授纪芷筠武功,开始全心培养风溯。
不料,一向重视同门之情的纪芷筠竟一气之下打伤师妹,这才彻底惹怒了师父,险被逐出师门··    只是,她表面上再怎么收敛,心里都是和原来无甚区别的。
不久之后,她便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方璐终于忍无可忍,在纪芷筠被人教唆偷盗那“线法”秘籍失败后,逐她出门,宣布不再是她门下··    纪芷筠是何等心性的人心中觉得受此大辱应要报仇,便去寻风溯斗武,非要争出个高低,决定谁做方璐弟子。
不料,此事被方璐发现,在两人打斗时赶来,一掌将她打落在地,整整一个月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原来有一个好嗓子,说话婉转动听,兴致来时总会给风溯唱曲,也不管她爱不爱听。
可是,那一场大病后,她不仅心死了,嗓子也彻底废了,声音呕哑嘲哳,甚为难听··    再后来,风溯在江湖上渐渐出名,虽是杀人的行当,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纪芷筠拼命练功,与其一同大开杀戒,名震江湖,且杀人毫无理由,甚是随性··    方璐因此找过她一次,纪芷筠恨她恨的发疯,一掌袭去,不料师父竟然没有躲闪,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她愣了一下,匆忙逃走,从那以后,她在江湖上安静了许久,不再以自己的名头犯案,而是借风溯名头杀人··    她们师姐妹二人的字极为相像,不是因为纪芷筠模仿,而是因为,风溯的书法尽是师姐所教。
    那时,风溯还以为这个师姐终于收敛了,却不想她一直在背后筹划着报仇之事,这些年来,从未停过··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从许牧娘亲到后来和音宏帮、易朽帮的纠葛,都是她报仇的计划。
    风溯前往她的藏身处,正是要将这些年的恩怨做个了断·若再这般下去,如景师父所言:“冤冤相报何时了”,她们不知还要闹出多少事端。
    想如今,纪芷筠连六扇门的人都敢勾结,她还怕甚么·    她先前便是再尊敬这个曾经如同家人的师姐,如今也无法再对她起一丝敬意了。
    纪芷筠此人,如江湖上为她起的名号那般,早已不是人,而是魔——纪魔··    既便如此,风溯仍不想伤及师姐性命,只想废了她的一身武功,使她今后不再害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而她此番没有和师父同去,选择单独行动,也是不忍让师父为难·毕竟,那是她更为疼爱的徒弟··    岚青萍临走前留给她一瓶丹药,乃是可以短时间快速提升功力的修炼灵药。
风溯向来不屑于用这些药物,深知练功需得有扎实功底,可此次她必须成功,不得有半点闪失··    这些天她内力增进不少,方璐不知作何想法,在许牧休息时,又教了她些绝学武功,似是已了解她心中所想。
    风溯轻轻叹气,谁都不想走到如今这步,然而,此步又必须要行··    约是过了两个时辰,她终于到了纸条上所写位置的附近,也看见了那些周旁保护的死士。
    从正门入,定会引来大量死士缠斗,但纪芷筠极为狡猾,将自己周遭安排的滴水不漏,竟没有其它可以突破的地方··    风溯在暗处蹙眉思索,忽地被人拍了下肩膀,手中长剑立刻向来人刺去。
方璐闪身避开,趴伏下|身子,小声道:“是我·”·    “师父,您……”风溯先是一愣,随后了然,便也不再多说。
    方璐叹气道:“你直接去罢,不用有所犹豫,身后那些令你了束手脚的人,由为师解决便是·”·    风溯深深看了师父一眼,重重点了下头,飞身去破大门的防守。
    这一仗打的并不难,很快,她便寻到了主厅中品茶的纪芷筠··    纪芷筠品着手中香茶,没有受丝毫影响·风溯却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开门见山,便是一剑。
    “师妹,想当初,还是我教的你如何拿剑·”·    风溯不为所动,剑尖轻抖,注入内力,“废话少说,动手罢·”·    纪芷筠声音嘶哑难听,此时却带着诡异的温柔,在剑尖即将扎向自己的瞬间,骤然从座椅上一跃而起,抽出长剑,道:“师妹,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这般执着的报复”·    见风溯不回答,只专心打斗,她当下发出了奇怪的笑声,然后道:“我根骨比你好,悟性比你强,可就因为你那身世,师父总是更为照顾你。
我是该照顾你的,可是,我太嫉妒了·”她又闪过一剑,继续道:“我变成那般暴戾的模样,无非是想多引起师父注意,可师父呢,她对我失望了,反而更偏爱你。
你说,我可笑不可笑”·    风溯手中之剑剑光频闪,其中一剑猛地刺在纪芷筠腰间玉佩上·听着那玉佩的碎裂声,她慢慢道:“但师父心中最偏袒的那人,其实还是你。”
    “哈哈哈哈……”纪芷筠发出一连串的刺耳大笑,猛地挥出一剑,剑气瞬间击碎了旁边的花瓶··    “好师妹,你这话说的令师姐我颇为舒心,赏你全尸可好”·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风溯面不改色,长剑在手中上下翻飞,很快便将纪芷筠周身破绽一一挑破··    纪芷筠暗道一声不好,她未想到师妹武功在短时间内竟会精进至这般田地,一时间也有些乱了阵脚。
    风溯看出她心中的惊讶,下意识地抿紧双唇,不慌不忙地催动剑气,纪芷筠见这剑势猛烈,迅速躲过,却不想风溯剑尖所指的方向猛地一变,直直刺向她的肩膀。
    “砰——”·    一股强大的力量环绕纪芷筠周身,淡紫色的邪凛之气幽幽而散,而后骤然爆发开来,直震得风溯身子倒退数步,剑也失了准头。
    “你竟修炼了邪功……”风溯扫她一眼,只惊讶了瞬间,旋即提剑跃起,在与纪芷筠缠斗之时,猛然闪到她的后背,抬手便是一掌。
    不过一刻钟,屋内便已是一片狼藉,而造成这狼藉的两人还在打斗··    方璐解决了外面那些死士,一踏入正厅,便见一股紫色邪气凝聚成团,直射向风溯。
    手中细线骤出,方璐以线困住那邪气,细线穿梭间,竟用内力渐渐化解了它··    这场景何其相似,就像她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她想教训师妹,却被师父狠狠打翻在地……纪芷筠慢慢扯起嘴角,漂亮的双眸精光突现,大喝一声,气浪从脚下顿然升起,竟凭内力缓缓升空。
    “好师父,你说,若我内力修炼到出神入化,便可传我那名为线法的绝世武功·你瞧,我现在这般,你可满意”·    常人练内力向来是增其力、炼其功,却少有人将内力用的这般霸道,竟如仙人一般腾空而起。
方璐轻叹口气,她早就知道这孩子在武功上会造诣非凡,当初若不是她一时心软,早该在她走上邪道时便废了她的武功··    风溯以剑撑住身子,轻轻喘着气,平复丹田内的气浪翻滚。
    屋内一时间有些安静,纪芷筠挥了下衣袖,身子便慢慢落了下去·她大步走到方璐身边,道:“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当初怎么不杀了我,现在才来讨旧账”·    方璐扫她一眼,并不言语。
    纪芷筠大笑一声,又阴阳怪气地道:“你们这次来,是为了那个捕快罢说实话,我早就想杀了那个碍事的捕快,因为她不仅是你老相好的弟子,还是我师妹的心头肉,杀了她,当真会令我舒坦好一阵子。”
    方璐冷眼看她,接道:“可惜她是你合作之人的亲生女儿,素娘那日见过我后,答应我不会害她·不过,你们之后仍是失信了·”·    “究竟是那老女人太傻,还是你太傻”纪芷筠阴声笑道,“你们竟还要与我讲什么正派作风吗……罢了,这些往事没必要再提。”
    风溯蹙眉,看如今的架势,废掉她武功并非易事,若只凭自己,恐怕难以成事·但如果师父助她……可是,师父怎会下得了手·    无论纪芷筠如今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方璐曾经悉心教导多年的徒弟,从一个小不点的娃娃带成长大后的翩翩佳人,付出的心血又岂是他人能懂的·    只是纪芷筠死不悔改,若她再这般闹下去,江湖必会大乱。
    三人又是僵持了一会儿,正待风溯要出手时,却忽然听师父缓缓道:“那么,今日,我便亲手替你了结,也算是我为江湖里那些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73|过错· ·话音一落,方璐骤然出手,招招致命。
    风溯在一旁有些愣怔,怎么都未料想到师父竟真狠下了这个心··    纪芷筠在和师妹打斗时还可稍占上风,可眼下对手是她的前师父,很快便落了下风。
    又是一掌袭来,纪芷筠仰下|身子躲了过去,下一秒,数十根细线一齐射出,刺破了她的衣服,将她整个人缠了起来··    纪芷筠咬牙大喝一声,用内力震断了多半的细线,却怎么都挣不开缠住她手脚的线。
    方璐猛地扯住细线,同时双手结力,在她挣扎时狠狠将掌力打在了她的身上··    噗——纪芷筠顿时喷出血雾,细密的血珠落在地上,犹如开了一朵绚烂的血色花朵。
·    她重重咳了两声,道:“师父,你竟真的这般狠心啊……”·    方璐身子轻轻一颤,本要击在她天灵盖上的手竟霎时间停了下来。
    纪芷筠看着她闪现犹豫的脸,紧接着又道:“这么多年,我犯了这么多事,你都不曾来找过我,亦不曾再告诉我回头是岸,这一次,你却是为了那个叫许牧的捕快,要杀了我永绝后患……”她本就嘶哑的嗓音,现在更加沙哑,“在你心中,我是不是,还不如一个几面之交的人重要”·    方璐心神大乱,明明知道自己此时不能乱想,偏偏她一看纪芷筠的眼睛,曾经的相处便历历在目。
    她这个徒弟,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原本那眸子里盛着的都是乖巧,直到风溯来了,那眸子里似乎便多了更多复杂阴暗的情绪··    或许,一开始错的人,就是她自己,她不该再收徒弟,令纪芷筠产生强烈的妒忌之心。
    方璐看着她,又想到同样被自己无心所害的素娘,胸口顿时一痛,一股腥甜涌起,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你是我徒弟,对我来说,你本身就是特殊的存在。”
方璐一字一顿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怪只怪你冥顽不灵,踏入邪门歪道……”·    纪芷筠此时却打断她道:“师父,既然如此,你便亲手了结我吧。”
她脚下踉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曾经朝夕相处的师父,又补充道:“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个痛快·”·    方璐深深看她一眼,竟真的提起右手,片刻已聚集掌气。
风溯心中一紧,反复告诉自己不可冲动,却还是猛然扑到了纪芷筠身前,阻拦道:“师父,她所犯的错,死十次都难以平世人之恨……但她毕竟是您亲徒儿,即便逐出师门,她也……”·    风溯咬住下唇,说不出话来,纪芷筠刚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便见身前之人猛地转过身来,手中长剑直刺向她的脚腕。
    剧痛袭来,纪芷筠疼的骤然倒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最是容易心软的师妹··    “无论如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今日来,本就是想废了你的武功,让你今后不再能害人……”说话间,风溯抬掌直击纪芷筠身上数出脉门,废了她练功时所要在体内运转内力的气脉。
    纪芷筠只觉得体内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门依次爆破,浑身痛的只余双手还可动上一动··    风溯闭上眼睛,不忍看她的脸,剑起剑落,又废了她的另一只脚。
    “今后,你已是残废之身,莫要再害人·你那些死士,我会将其遣散,不会再让你支配他们·”·    说罢,风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一把扔了手中的剑。
    她原以为,自己已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却不想真下手的那一刻,她眼前全是师姐以前和她练武谈天的模样··    ……·    “师姐,这一招我怎么打不明白……”小小的风溯冷着一张脸,颇为严肃地问。
    她师姐见了一笑,执起她手中的木剑,道:“这一招关键在其步法和剑势,步法你走的不错,但剑势要这样做……”·    ……·    从怀中掏出那个象征与师姐同门之情的匕首,风溯心中钝痛,缓了半晌,才回了狼藉一片的大厅。
    方璐将止血丹硬塞进纪芷筠口中,她拼命挣扎,近乎嘶吼地喊着:“你们杀了我罢”··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风溯沉默着走到她身前,将匕首扔到她面前,她一愣,抬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我儿时总是喜欢抱着这把匕首,连睡觉都不想放开它”风溯问她。
    纪芷筠看向地面,脸色苍白,唇上沾着鲜血,“那上面尽是名贵玉石珠宝,女孩子怎会不喜欢”·    “那你是否明白,我后来为何对此匕首态度那般随意,而你,却对它越发存有执念”·    纪芷筠看着她,并不说话。
    风溯也没打算再问,只是淡淡道:“我敬你是我师姐,愿意留你一命,你莫要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今后亦会收敛随性,算是为你偿还那些本不该死的人命债。”
    “她是捕快,你是朝廷命犯,你怎就觉得你们会安然度过我既然对付不了你,自可让天下人的口舌一起压垮许牧·”纪芷筠突然道。
    “我自会护她周全,再也不会让你伤她一分一毫·”风溯最后看了她一眼,道:“师姐,此生愿你我再不用相见·”·    说罢,她出门拾起长剑,飞身离开。
而方璐仍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你为何还不走拜你们师徒所赐,我已是废人,杀不了人了·”纪芷筠冷笑一声,勉强撑起了身子。
    方璐扯碎了自己的布裙,低头为她包扎,“我留下来,等你身体恢复·”·    “怎么你不忍心了方才你不是还要杀了我”她一连串的反问令方璐脸色难看,却只字未语,只静静给她包扎。
    这一幕让纪芷筠想起小时候,自己淘气,爬上了一棵千年老树,在树上玩闹时,突然被树枝刮破了手臂,正哭闹时被师父抱了下来··    那时,方璐一边数落她,一边为她包扎,眉眼如画,甚是好看。
她师父的话向来不多,那一次却是难得啰嗦了好久。·    这样好的师父是她一个人的,怎么可以有另一个人与她分享呢·    纪芷筠想着自己第一次去学唱曲时,被师父那顿骂,忍不住便要发笑。
为了给师父唱曲,她跑去了烟花之地,咿咿呀呀学的有模有样,却不知那些词尽是什么意思,回来给师父一唱,气得方璐差点把她丢出去··    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唱那种曲子的·    微微叹了口气,纪芷筠也安静了下来,她一直以来的报仇,不过是想让方璐多多注意她,如今无论怎样,似乎目的都已达成。
·    可是,她真的是不甘心啊……不甘心风溯始终做着她上慈下孝的好徒儿,江湖有着风女侠的称呼,而她只能做黑暗中被嫉妒所啃噬蚕食的纪魔。
    明明,曾经她才是被宠爱的那一个··    包扎好后,方璐将她一把抱起,脚步轻盈地走到了她休息的卧房中··    这么多年,纪芷筠连光明正大看一眼师父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却被她这般照顾,一瞬间竟觉得,这样废了似乎也不错。
    方璐不知她心中所想,料理好外面那些受伤昏迷的死士后,把战战兢兢的厨子一把扔了出去,自己亲手为她做了饭··    教不严,师之过。
说到底,错的人是她这个师父,她当初逐她出了师门已是不对,如今又怎可把她一个刚刚武功被废的人独自丢在这里·    恐怕,她是要在这里待一段时日了。
方璐叹口气,忽而想到景茫,便又去写了张纸条,飞鸽传书给她··    而景茫收到纸条时,风溯已经回了江州,和她说了这一切··    景师父虽然不满方璐去照顾一个害她宝贝徒弟的人,却还是不情愿地接受了。
毕竟,若是做出此事的是许牧,她也会或多或少的护短罢··    这么一来,一时间,除了那手指襁褓的事情还未解决,一切都已回归了宁静··    纪芷筠已经废了,曾想找她讨要的解释,就让它们随风散了罢。
    许牧见她回来,也不多问,只是给了她一个拥抱··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她来不及将其消化,她只知道,风溯为她牺牲了很多,还有自家师父、方师父、岚青萍,甚至是杜婴……她不能再添乱。
    许牧忽然发现,重活一世,她竟从个没人理睬的半个弃妇,变成了有许多人关心在乎的人··    但是,这一世,她似乎又做错了·她一直以为重生后的自己除了怕死之外已足够坚强,殊不知,她却是过于依赖了这些关怀,始终活在她们的保护下。
    原来……人生无论再来多少次,都不会将事情做的完美,她的性格可以改变,做事风格可以改变,可有些事,是上天注定的··    许牧轻轻抚着风女侠的后背,道:“阿溯,我虽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但我只要你没事就好。”
    想她是看见自己身上溅的鲜血,才会这般紧张,风溯一笑,道:“今后再也不会有事了,你且放心·”说罢,她扶许牧坐下,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对她说了。
    许牧闻言也是一愣,旋即问道:“那我娘亲……”·    “她不知去向,但应是无事·”·    小捕快这才放了心,刚想问问方师父的情况,却听风女侠突然道:“阿牧,你可想过隐居的生活”·    “隐居”许牧微微怔住,“你可是想要隐居”·    风溯看了看她,垂头轻道:“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不,我只是……”她稍有些纠结,“我本就孤身一人,可你有着镜湖一众婢女,有着除恶扬善的志向,我怎可将你困于栅栏之间,与我过甚么闲云野鹤的日子呢”·    “我曾经觉得,人生便是要轰轰烈烈,有滋有味才算精彩,可是,和你重逢后,我却发现……”风溯吻住了她轻轻颤抖的眼睛,“我更想和你过平淡的日子。”
    自打上一世开始,许牧一直都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却是始终未得实现,如今风溯竟主动和她这般说,着实吓了她一跳,却也感动到了她··    有一个愿为她放弃一切美名和富贵的人在,她还要求什么呢只是——·    许牧犹豫片刻,仍是道:“现在很多事情都没有解决,杜婴死因不明,襁褓小指的案子没破,还有……”还有吕季和许笙之事,尚未解决。
    风溯道:“我们不管这些事情了,可好就当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换个身份,换个活法·”·    小捕快看了看她,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阿溯,不行,我必须给杜婴一个交代,也必须完成我曾经没解决的事情。”
    她不想再逃避了,吕季、许笙,甚至整个许家,他们上一世害她致死,这一世,她便也和他们做个彻底了断··    逃出许家、躲避吕季、不见许笙,这些就是真正的了断吗许牧原以为是,可现在,她知道了,说到底,她还是有着上辈子的软懦性子,只知道逃避,不懂得面对。
    也许,她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    看着她眼睛,风溯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问道:“那么,若这些事解决,你可愿与我隐居山林”·    许牧脸有点红,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后,才轻轻点了头。
    静谧的屋子中,两人相视一笑,已是情意相通,不必做多言语··    许牧窝在她怀中,心下轻道:·    经历两次生死,这一次,她定要好好活。
 ·☆、74|绝情· ·最大的心腹之患被解决后,其它事情解决起来颇为顺手·杜婴死因风溯本就清楚,只是需要瞒着许牧,所以被留到了最后·至于那襁褓小指,风溯本就有些想法,找出线索也不算难。
    以纪芷筠的脾气,定不会随便找来个孩子割下手指逗弄风溯,也就是说,那手指的主人必定和风溯有过些许关联·这些年来,她接触的孩子不多,一只手便可数的清楚,而这其中,除了那个李小壮,其他人早已长大,不会有这等细嫩的手指。
    风溯立刻着手打听标县和临县那边的消息,很快便得知,一年前她去过的张氏一家皆已惨死,惟有李小壮的尸身不见,生死未卜,很大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而在线人们的消息中,有一条将矛头直指纪芷筠,说是一个武功高超的黑衣女子将其带走,还喂那孩子吃了安神丹··    服用安神丹后,心绪不宁者可平复心绪,身体康健者则会陷入睡眠,想必也是李小壮路上太吵,惹得纪芷筠厌烦。
    然而,有关此事的消息到此戛然而止,再之后,就是她们二人偶遇纪芷筠,捡拾到襁褓小指之事,其它线索彻底中断于此··    许牧在纪芷筠之处待了好些天,却从未听说过有关李小壮的消息,更别说见他。
那么,李小壮究竟被带到了哪里·    杀人和抓人,风溯在行,但这破案,她还不如迷迷糊糊的小捕快··    只是可惜,小捕快本身也不大擅长破案,以前在标县她一直是个努力保护百姓的捕快,要说破案,她也没破过几次。
找出凶手的那几次,她多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所以,许牧整理了这些线索后,也是一阵头痛·手指的主人被确定了身份,但这手指主人去了哪,谁能知道呢·    以纪芷筠乖张的性子,他的去向当真难以令人琢磨。
    许牧被案子弄的万分纠结,便出门打听吕家和许家的事情·这一打听,着实吓了她一跳··    先前得知许笙进宫,她虽觉得此事难以置信,但还是能够接受。
如今她得到的消息却是许笙刚刚怀上龙子便被人害得失了孩子,变得半疯半傻,皇上看不过眼,将其打入冷宫··    从她进宫,到她怀上龙子,不过两月之余的时间。
可是,她两月来经历的事情,乃是众多后宫佳丽一辈子都无福接触之事,再加上她本人性子犹如一团烈火,在宫中得罪了不少人,这才遭此厄运··    许牧打听到的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不知过了多少人的嘴巴,也不知过了多少人的耳朵,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可全信,却也不得不信。
    许笙当日进宫时,身畔带了贴身丫鬟,小一和小双·她此番出事,首先遭殃的便是这两个丫头,小一还机灵些,跑去做了其他娘娘的丫鬟,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小双却是和许笙一起去了冷宫,活活被人折磨死。
她的尸骨被送回江州老家,大家这才知道,受宠的笙娘娘,竟是失了宠··    而吕季,收到消息后便立刻断了和许家的生意,再也不顾什么两家的脸面,宣布吕家和许家从未有过什么婚约,纯属无稽之谈。
    之前许笙入宫,许牧脱离许家,五小姐乃是下一届秀女的人选,这么一来,自然而然便传出了许家二小姐要下嫁吕家的消息·如今吕季这般言语,自是活生生地打了二小姐的脸,羞得她几次三番地想要自尽,都被婆子救了下来。
    其实,许笙当初算盘打的响亮,想着在宫中得势,便可呼风唤雨·她本以为,届时她只要吹吹枕边风,不仅可为许家谋得朝廷地位,更可轻而易举地决定许牧的去留。
只要得到圣宠,求皇上为三姐和吕郎颁一道指婚圣旨,再简单不过··    她这一世,有着种种小聪明,终究是没有大智慧,而在皇宫这等地界,一步走错,便被啃食的干干净净。
    到了最后,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偏要和这个三姐过不去,不就是个窝囊废,有何能耐·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若许牧如今和她面对面谈上一谈,多半会告诉她,你这是执念罢了。
    无论此生的轨迹改变多少,许笙都与上一世一样,对自己的地位充满了执念·在她眼中,她在许家的地位必须高过其他所有子女,而那个废物三姐,更是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才对。
所以,一旦许牧拂逆了她的心思,她便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三姐拉回自己设定好的道路之上··    仔细想想,这又是何必呢穷极一生不过为了个执念,当真害人害己。
    上一世,许笙掌控了三姐,最后为吕季杀了她,而这一世,许笙自作孽,终是走上了不归路··    许牧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忽而觉得,若是许老爷一开始就允了这桩婚事,该有多好。
    她活了两世,每一世都有人不幸,细细想来,自己这爹也是功不可没··    回想前世种种,小捕快情绪甚是低落,抱着双膝,下巴垫在膝盖上,一眼看去,倒是可怜巴巴的。
    风女侠在外面忙了一天,一回来便瞧见屋顶上可怜兮兮的小人,心头一软,纵身跃起到了屋顶,与许牧并排坐了下来··    “还在想小壮的事情”·    “不,在想其他的事。”
许牧叹了口气,“不过,说到那孩子,我现在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应该多和林捕头学学破案子,免得落得现在这种境地·”·    风溯一笑,“你那时候明明那般怕死,还要掺和小壮的案子,想来也是有趣。”
    冲她吐了下舌头,小捕快转而想起了初识时,风女侠拎着个不听话的小兔崽子到处走,几次三番被自己拦住骚扰,这么想想,的确是颇有意思··    吹着夜风,两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风溯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忽而一笑。
    小捕快嘟囔道:“你笑什么”·    “笑你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都不像我曾认识的那个蠢笨捕快了·”·    许牧:“……你说谁蠢笨你说清楚”·    风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认识这么久,我总觉得你身上还有很多我难以触及的秘密。”
    许牧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起来,垂下头盯着一块瓦片看,眼也不眨··    半晌,她才小声地道:“阿溯,若我不是许牧……不,我是说,若你与我重逢时,我并不是你记忆里那个逆来顺受的许牧……”她努力整理着措辞,却是越说越乱,“不,我是想说……”·    风溯见她说不清楚,只好伸手一捞,将她捞到了怀中,“只要你是那个在木屋外,被我淋了一身井水的标县捕快,那便够了。”
    许牧听闻此言,微微一怔,随后慢慢道:“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故事里,没有学武的小捕快,只有个嫁入商贾之家而不得宠的正房夫人。
    等故事讲完,风溯并未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提出问题,单是吻住了许牧的额头,道了句:“不怕,今后有我·”·    小捕快轻轻闭上眼睛,在月光下轻轻弯起了嘴角。
    从此,许牧此人,在风溯面前再无秘密,或许,她与风溯在今日才真正做到了彼此身心的融合罢··    翌日··    一觉醒来,小捕快舒了口气,觉得身心有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翻身下床后,她跑去寻师父,却见一白发妇人与风溯站在院子的边角处,不知在说些什么··    许牧抿了抿唇,无声地接近了去,却还是被风溯一眼瞧见了。
    耷拉着脑袋,她干脆直接走到两人面前,那始终背对她的白发妇人身子一僵,随即回过头,颤声唤了句:“小牧……”·    “小牧,娘亲给你偷偷藏了两块栗子糕,莫要说出去教人知道……”·    “乖小牧,这……这是我为你留的桃花酥,你尝尝”·    “小牧,娘亲是对不起你……但是,你绝不能和风溯在一起。”
    ……·    许牧回想起娘亲对自己说过的这些话,渐渐红了眼眶··    起初,娘亲一心一意对她好,护着她,后来,娘亲与纪芷筠结盟,喂她吃可失记忆的桃花酥。
再后来,娘亲又喂她吃令她险些丧命的忘忧丸,想让她忘记风溯··    说起来,许牧前世今生中,与娘亲真正相处的时候,不过就是儿时在许府的那段时日,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年。
从那以后,她便是一人独行,再未享过半分母爱··    那么,如今的素娘,又有什么理由再出现呢·    许牧不是心狠果敢之人,相反,她本性善良,还有些优柔寡断。
可如今,看着满头银丝的素娘,她提不起半分母女之情,她只是难过,难过她怎会与生养自己的人生疏至此··    她想,许是自己又走了一次鬼门关后,便彻底失了与娘亲的那几分羁绊罢。
    素娘看了看她的反应,重重叹了口气,道:“我此番来不是害你,而是告知你们张庄的消息·”·    风溯淡淡解释道:“张庄便是那李小壮。”
    许牧了然,颔首道:“那你们先谈,我去找师父上街买早上的吃食·”说罢,抬脚走人,没有丝毫留恋··    素娘双唇轻颤,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叫出那个名字。
    等许牧拉着师父买好包子后,素娘已经离开·三人吃过早饭,风溯即刻起身去了素娘所言之处,晌午之时,带了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回来··    四岁的李小壮眉眼长开了些,与张福夫妇更为相似,许牧替他擦拭身子时,瞧见那失去小指的左手,怜惜地轻轻揉了揉。
    这孩子已是无父无母,前后经历两家人,都是因着风溯而死·无论怎么说,风溯心中都是有愧,便提出带他去镜湖小筑,让那些婢女们陪他长大··    许牧听罢连忙否决,毕竟这是个男孩,怎能和那些女子朝夕相处两人说道了半天,最后还是景茫开口道:“不如你们两个抚养他长大罢。”
    小捕快从未养过孩子,风溯亦是,可这孩子实在可怜,两人犹豫一下,便决定听景师父之言,亲自抚养他··    现在只等小壮苏醒,问问他的意见。
    为了不让孩子见到风溯后受到惊吓,她易容成了普通相貌,等小壮睁眼后,果真没有认出她··    许牧和景师父问了他不少问题,孩子对曾经作恶的李家印象已经十分浅薄,认为张家便是他的家。
被问到是否要留在这里后,他抹着眼泪点了头,比起一年前,不知听话懂事了多少··    李小壮之于风溯,大概便是许牧之于方璐罢··    自己祖父母皆因方璐而死,但许牧并不觉得有多憎恨她。
希望小壮将来长大,也会一心向善,不要活在恨意中··    找回了小壮,许牧心中安定不少,接下来,便是岚青萍和许笙之事··    国公府位于京城,在那里想打听皇宫里的消息也更容易些。
风溯先前已知晓许牧与许笙前世之事,再加上涉及青萍,自是要助她一臂之力,与她同去··    景师父将这宅子收拾了一番后,并未和她们一起出发,倒是去找了方璐。
    纪芷筠那个害了自家徒弟的王八羔子,景茫厌她厌的很,可她是方璐的弟子,再怎么说,也要给她几分颜面·于是,纪芷筠那边,也算是相安无事。
    而此时,风、许二人,已经悄悄潜入了皇宫,一路上,颇有几分凶险·· ·☆、75|完结· ·皇宫这种地方,让许牧想八辈子,她都想不到自己会进到这里。
她勉强算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奢侈荣华见了不少,可来到皇宫,她才知道自己先前的见识有多么浅薄··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个地方,可以奢华至此,怪不得有那般多的女人挤破了头也想进宫。
至于许笙……想必她来了这里,也是被迷花了眼罢··    风溯来过皇宫数次,倒不觉得有什么,小捕快却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但她只是看个热闹,没有半分想要占为己有的意思。
    风女侠颇为满意,躲过御林军的巡查后,带着小捕快一路去了冷宫··    皇宫之大,难以想象·数千宫殿遍布其中,多数地方都是戒备森严,便是风溯都要小心翼翼,唯独冷宫,宫殿不小,里面却是处处破败,照看的人极少。
    两人之前潜入皇宫废了不少的功夫,进了冷宫后,却是连大摇大摆地走,都无人发觉了··    许牧行走在冷宫中,莫名感觉这里有森森阴气,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走到里面后,风溯一把拉住她,飞身上了屋顶,改为小心行事··    小捕快颇为不解,风溯沉声道:“这里面多为疯傻之人,我怕她们伤了你·”·    闻言,许牧心中一暖,应了声:“好。”
    两人沿着屋顶无声前进,目睹无数身着邋遢形容枯槁的女人后,许牧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淡淡的难过之感··    按理说,许笙上一世亲手害死了她,那鹤顶红的滋味她都记得真切……只是,现在看到这些疯女人,她竟一下子释然了。
    若许笙真的在这里,那么,她们之间就算两清了罢··    许牧隐约想起儿时所见的那个小许笙,水灵灵的,实在是惹人怜爱·她这个当三姐的,有时候也想捏一捏她的小脸,但四妹极讨厌她的接近,甚至会因为她的接近而让下人打骂于她。
·    那时候许牧不明白,为何她的四妹这般可爱,却要对自己这般·现在,她依旧不明白许笙对自己执念何以这般深切,但她却是懂了,善恶皆有果,终有一天,恶报会来临。
    或许,上一世,许笙最终也是遭了报应的··    心里想着这些事,一个不小心,许牧的脚尖竟勾下了一片灰扑扑的瓦片,那瓦片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引来无数人的注意。
    那些疯女人大多坐在门口,有的自言自语,有的幻想自己在抱着皇子,有的以为自己还在那辉煌精致的天龙大殿中,这一刻,却是齐齐看向了那碎瓦片··    许牧吓了一跳,警觉地观察四周,可除了那些冷宫女人间的骚乱外,没有任何官兵或是嬷嬷进来察看。
    几个女人开始尖叫,拼命喊着有刺客,还有人以为是仇家寻仇,满面惊恐·在这些形态不一的人里,许牧眼尖,倒是一眼看见了在角落抱着个枕头的许笙。
    眼见与耳闻终究不同,看见一向光鲜亮丽的四妹如今这般模样,许牧胸口一滞,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风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
    许笙这模样,多半是被人下了疯癫的药,此时产生幻觉,以为那枕头是她未出世的孩子,正一下下地抚摸它,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许牧本想看她一眼便离开,可此时瞧她这样,又想听听她在说些什么话,便潜身到她身后,小心趴在了门后。
    原以为她是在对皇上说话,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她竟是在唤“吕郎”··    许牧只听了一声,便拉着风溯匆忙离开,再也不敢听第二声。
    风溯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甜文重生穿越时空·    两人沉默地离开皇宫,躲过层层守卫,当真不易··    她们看了许笙不过半刻钟,却用了一天的时间和皇宫的严密守卫斗智斗勇,现下里,她已是饿的几近背过气去。
许牧也没时间再犯矫情,一出皇宫,忙去找了酒馆,点了一桌子好菜··    风溯见她还能吃吃喝喝,便知她已走过了这个槛,轻轻一笑,抬手为她夹菜。
    两人吃饱喝足,休整了一晚,第二日大早,便去打听国公府的消息··    可她们都未想到,岚青萍比她们消息更为灵通,明明每日都在自己房中不出户,竟会主动出现在二人面前。
    说实话,风溯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慌乱的·她了解许牧,知晓这小捕快心底里的善良,这样一个人,怎会接受好姐妹为自己而死,怎会接受自己喝下了以杜婴生命为药引的药·    可是,她亦信任岚青萍,也正是因为这种信任,令风溯更是觉得自己负了她。
    岚青萍本就话少,一路无言,带着她们走到无人之处后,才开了口:“许牧,是我对不起你·”·    许牧想到杜婴两世惨死,心里揪紧,直直看着青萍的眼睛,等她继续解释。
    “我与杜婴在镜湖结缘,后来数次相见……是我对不住她·”·    许牧听得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    岚青萍诚恳地道:“与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都是怪了我,那日带她去林中找药引,却惹得她生气,乱走一气,竟和我走散……待我找到她时,她已奄奄一息·”她缓了口气,接着道:“临死前,她对我说,让我一定要救下你,让你好好活下去,了她一桩心愿……”·    许牧听罢,当场痛哭出声。
    她不知岚青萍和阿婴有着怎样的故事,可杜婴那傻丫头她是知道的,若不是信任之人,她怎会和那人同行呢那丫头嘴巴倒也严实,竟半分都没透露给她知晓。
    虽然感觉她此番解释有些许牵强,但许牧觉得,那是阿婴与岚青萍的故事,她没有理由过问的那般仔细··    风溯心中发酸,一没想到青萍会主动现身,替她骗了这小捕快;二没想到,许牧经历过种种事情后,心中仍是这般澄澈。
    无论她有多想知道真相,可涉及好友心底的秘密时,她还是选择了尊重··    岚青萍见她相信了自己,叹了口气,眼前似是又出现了杜婴拼了命也要为许牧收集狼背血的模样。
原来,这对好姐妹,都是这般的傻··    一命换一命,杜婴换了许牧,而她自己……便是换了风溯··    既然已经解释清楚,岚青萍便回了国公府。
当晚,她意图服毒自杀,关键时刻却被一黑衣人拦了下来··    再后来,她不顾全家反对,执意削发为尼,去了永诀山··    这些都是风溯后来说给许牧听的,而许牧不知道的是,青萍在遁入空门之前,还为一人解了忘忧丸的毒。
那人,正是当初照看自己的无舌婢女··    那日,柳柔儿突然消失,岚青戎慌忙与近百人一齐去寻她·然而,翌日,柔儿拿着两瓶养身子的丹药,好端端地出现在他面前。
    岚青戎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为何大姐要杀死那杜家小姐,他只知道,自己即便再多舌,都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他的大姐虽然那般威胁过自己,却仍是给了他一个记忆完全的心上人,这一点,便是足够了。
    另一边,方璐和景茫倒是有些慌乱,因为,纪芷筠失踪了··    凭她现在的身子,只是能够勉强行走,可两位师父找遍了每个地方,都见不到她的踪影。
    许牧担心她对风溯不利,正打算和风溯找一处避避风头,却未想到,江湖上传出风声,说是风溯被官府抓了去,武功尽失,已是废人一个··    方璐当下便要去救她,景茫犹豫了下,递给她一个信封。
    信封被藏在纪芷筠房间中,景茫也是今日意外找到,上面写着“师父亲启”,她便没敢打开··    方璐愣怔了下,打开信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好些话,她却只能看见那句——“我已自入六扇门圈套,自称风溯,以我对师妹对了解,想必无人能识破”……·    她这一生做错了无数事情,到最后,原是可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她却亲手捏碎了它,转而为师妹争取了一个安定生活的机会。
·    假风溯被抓,那么,真风溯再无后顾之忧··    方璐几乎想立刻去救她徒弟,景茫却让她看信的最后一句话——·    “我如今心如死灰,活意了无,师父不必救我,也算给我一个善始善终。”
    纪芷筠杀过许多无辜的人,嫉妒心和疑心都是极强,凡事都是先考虑自己,可现在,却是考虑了她一向嫉妒的师妹··    风溯和许牧随师父二人看过信后,风溯愣了好久才进了她的屋子,半晌,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上的田黄石早已脱落,刀身也有些损坏,唯独那个“纪”字,似是被刻了无数遍··    纪芷筠再嫉妒她,心中竟一直都是在挂念着同门之情的。
    许牧看过后一阵心酸,一时间竟对这个害过娘亲、风溯和自己的人再无恨意··    半月后,“风溯”被午门斩首,百姓哀叹,而做过阴暗之事的朝廷中人们,则是终于放下了提在嗓子眼的心。
    方璐和风溯把她的尸体从乱葬岗捡了回来,好好葬下了她··    李小壮见他的新家人们每日忙来忙去,为了不给她们添乱,每日只在院子里一个人乖乖玩耍。
待一切忙完后,许牧才想起来这个孩子,师徒四人带着他去了芩州定居,小捕快与风女侠也开始了手忙脚乱的养娃生活··    一切都回归平静,直到一日,许牧陪小壮吃过饭后,正洗刷着碗筷时,被风女侠从身后搂抱住。
    小捕快有些发羞,回手戳了她一下,“别闹,让小壮看见就不好了·”·    女侠耍赖,又抱紧了些,“你不能有了孩子便不要相公嘛。”
    许牧:“……”女侠大人,你正经些可好·    许是她的心里话被风溯听了去,下一秒,倒真正经了起来。
    “现在你我已无忧患,你可想与我去隐居山林”女侠说完,顿了顿,不情愿地加了句,“还有李小壮·”·    许牧近日来也想过此事,犹豫许久,她才开口道:“阿溯,我师父曾答应林捕头,要我在标县做五年捕快,如今还不到三年,我便跑了,是不是有些……”·    风溯揉乱了她亲手为小捕快梳好的发髻,“好,你想回去,我们便回去。”
    “可是……”小捕快垂下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道:“这对你不公平·”·    身后人轻笑一声,“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总之你去哪我去哪,回标县也是不错,不仅有我们的家,你还可向林捕头多学学破案。”
    一提这个,许牧便鼓起了嘴巴,“对,是应该再学一学,不然到了将来,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曾做过捕快·”·    随后,两人问了问师父和小壮的意见,小壮表示自己愿意和她们同回标县,而两位师父,则决定留在芩州过二人世界。
    许牧内心里表达了对师父此举的不齿,然后带着娃和女侠启程回到了熹州的标县··    回到当初作为“彩礼”的宅子,小捕快心情颇为复杂。
院子里的栀子花早就谢了,因着无人打扫,屋中灰尘不少,两人一齐动手,好不容易才收拾了干净··    李小壮之前受了刺激,乖巧了不少,此刻却是在院子里和许牧风风火火地玩闹了起来,又有了几分当年的气人劲儿。
    但是,这才是孩子嘛·许牧玩累了,看了眼栏杆处倚着的风女侠,会心一笑··    栀子花虽是谢了,但她的重生生活,才刚刚开始。
    ======·    永诀山,尼姑庵··    一身素衣的光头尼姑手执半人高的扫帚,正一下下地扫着地,忽然,身前站了一个人。
    小尼姑放下扫帚,双掌合十,行佛礼后,指了个方向道:“阿弥陀佛,施主,上香之处在那边·”·    那人头发灰白参杂,回了一礼,道:“我意决皈依佛门……”·    小尼姑又行一礼,为她引路,待中年妇人经历种种,完成入殿仪式后,那小尼姑才轻轻叹了口气。
    赎罪之人,可不止她一人啊……·    —全文完—·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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