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by 党凤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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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 by 党凤田(3)
·    “我不能办还来找你干啥,我知道迁户口的政策,在省城工作过20年的老干部,直系亲属能够农转非·”·    “在省城我哪有直系亲属”·    “死脑筋,卜宁爸爸不是老干部吗装作他的女儿,在老家开个证明不就行了,你姐夫不是这样迁来的吗”·    “人家查出来怎么办”·    “怕什么,有我姐夫在,谁好意思找他的麻烦”·    “照你说,倒是有希望,太好了。
你跟你姐夫好好说说·”·    “这要你亲自到场给他说,不然他又吵我多事,你当面求他,他不好推辞·”·    “啥时去说”·    “这批户口就在春节前办,要抓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今天就去找姐夫,他在家·要求办户口的人太多了,谁赶在前边,谁希望就大·我来就是叫你快办这事·我看你人缘好,才帮这个忙·若是别人的事,我才不管呢”·    云英浑身的疲倦顿然消失,一阵兴奋充溢全身。
今天是咋啦,好事一个个找上门来,真是“好运上来不由人,风吹草帽扣鹌鹑·”·    “二歪哥,你喝碗水,咱就走,”云英的脸激动得红润润的,又一次挂上甜甜的笑容,眼睛又一次闪着得意的光芒。
    卜宁很为小姨子的幸运高兴·他要买酒备菜款待二歪··    盼弟实在庆幸自己有个好命的妹妹,这么多人找上门来给办好事。
她对这些大好人感激不尽,她陪着虔诚的笑脸一遍又一遍地唠叨:“二歪兄弟,反正得吃点饭再去·来我们家一遭,为我们办事,水不喝,饭不吃,叫我们心里咋过得去呀。”
    二歪一副圣洁的面孔:“自己人,不必客气,办事要紧,喝酒吃饭以后再说·走,快走·”·    两人急急地走了。
盼弟望着二歪瘦瘦的背影,由衷地赞叹道:“又是个大好人·”·    一座座高楼耸立晴空,雄伟挺拔;满街人流,欢声笑语,一派盛世景象。
    云英望着省城繁华新奇的面貌,看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心潮湃涌,兴奋不已·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命运会变得这样好·回想当初,捡煤渣,拾剩饭,和叫花子一样,谁肯正眼相看;自己那么卑微,那么可怜,那么狼狈,那么孤独。
对诺大的省城,对茫茫前途,对莫测的人生,她感到缥渺无寄·没想到,好运来得如此快·卜队长不辞辛苦找工作·陈立君无微不至的关心求爱·高才殷勤相待,痴心求婚。
朱民将成为她终生伴侣·现在这个全建筑队最吃香的人物,竟亲自跑到家里给办户口·看来我将变成真正的市民了·将来我也会挺着胸脯在大街上走,我也会拉着孩子在公园里逛……·    现在云英清晰地感觉她有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对这种吸引力的强大,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已有调动、左右、支配他们的功能·一种自我充实、娇贵、傲然之感油然而生·“十里香” 、“雪花膏”你们算老几,朱民为什么不给你们找工作,二歪为什么不给你们迁户口你们靠边站吧。
二歪、朱民这两个狂傲的男子汉,走路都是梗着脖子,看人都是斜着眼睛,如今对我亲亲热热,体体贴贴,都成为真正的知心人··强强都市情缘·    王二歪的自行车,在北新公安分局家属院一个小红门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去开门,云英纳闷:·    “你姐夫不是在家吗怎么锁着门”·    “他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在家等一会吧。”
    云英随他走进屋去·屋里摆设真漂亮,电视机、收录机、电冰箱、大立柜、写字台、五斗桌,床上是彩绣缎面被子、牡丹花床单……二歪手提一个暖瓶,两个茶杯:·    “这是姐姐住的屋子。
去到我屋里等他们吧”·    他把云英带进另一个小屋,给云英倒了一杯开水·这屋内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箱子,一个立柜。
东西不少,又脏又乱·云英打量小屋,二歪却望着她诡笑··    二歪从华新饭店回来,听姐姐说,她和姐夫下午要到局长家里参加宴会,让他在家看门。
他要用这个机会取乐·他插上外门,又锁住屋门··    云英一惊,二歪一步步向她走来……·    今天游逛农贸市场,朱民的缺席,“雪花膏”很感寂寞;“十里香”对王二歪中午吃饭急急退席也有疑心。
“雪花膏”回到家,梳洗一番,又抹上一层雪花膏,便急急去找朱民·谁知她还没进朱民的安乐窝,远远便看见朱民把云英送出来·她跑进朱民的安乐窝又哭又骂,大闹了一通。
疲倦已极的朱民只得强打精神和她温存··    “十里香”回到家,洗了脸,换了一身衣服·脸上、衣服上洒上一遍香水,趾高气傲地去找二歪看电影。
    怪,大门从里面插着,敲又没人开门,人在里面干什么奇怪,她走回去,躲在一旁,决心看个究竟··    乱子该闹气该生。
“十里香”终于看到云英从这个门里急急走出来·她头发蓬乱,神情慌张,满脸菲红·一切她都明白了;她,一腔怒火,一腔醋意,一肚子委屈,一脸泪水。
噔噔噔跑回家,趴在她床上,一直抽泣到天黑··    · ·第28章 “仙女”之道·    金虎每天追赶玉兔,玉兔每天躲避金虎。
时间急急地迈动着它不倦的步伐,不觉又到了腊月二十七·省城郊区的小王庄,人们割肉买鱼,提菜拎鸡,鞭炮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春节气氛越来越浓·远离故乡的游子,纷纷赶回家去。
    小王庄街上,走动着一位标致的姑娘·她手提棕色提包,身穿一身蓝色衣服,箍着翠绿大围巾·前额广阔、脸庞秀美·浓眉下一对深潭般的大眼,闪动着聪慧、刚毅的灵光。
身材挺拔、颀长、健美·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脸上洋溢着雍容的笑容,向卜宁的栅栏门儿走去··    “呀,二姐,你来啦”盼弟看到翔英,惊喜若狂孩子般地蹦起来。
    翔英把小甥女彦芳抱在怀里,亲着她的小脸··    “芳,喊姨,喊姨,给糖吃·”·    瘦小的彦芳,没看见过这个比妈妈高半头的漂亮阿姨,她惊奇地打量着她,不知她是谁。
    翔英从提包拿出一包糖块,拣一块剥去糖纸,填进彦芳的小嘴里··    “老看我的脸,不认识,是吧我是姨,喊,喊姨。”
    小彦芳看到糖高兴了,不由得小嘴一咧,笑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姨”·    翔英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摇着她亲昵的夸奖道:·    “芳,真聪明,真乖”。
·    卜宁给翔英倒了杯水,看着大姨子,嘿嘿傻笑·盼弟打量着比自己大一岁的二姐,英俊漂亮,粉润润的脸蛋,比自己还少相年轻·她是北京的大学生,她由衷地敬佩二姐。
从小聪明能干,机敏过人·姐妹五人,她是人才尖子,又是文才尖子·她八岁过继给表叔·表叔在北京是中学教员,没儿没女,对她非常溺爱,矢志将她培养成一个干大事业的人。
她从小学到大学,级级成绩优异,颇得同学老师敬重·今年暑假,她毕业于清华大学工业管理系·在京城实习期间,有的老师劝她留校,有的同学劝她留京,更有雪片一般的求爱信。
这些并没有给她带来愉快,反倒使她惆怅·留在北京有什么好处人生,第一条应考虑什么,难道是城市大小、生活条件好坏、恋爱、结婚难道刚走出大学门口,就去结婚、生孩子,像千千万万世俗姑娘那样,把年青的身心陷于碌碌的家务之中大学文凭只是选择对象的砝码·    贫苦的家庭塑造了她艰苦奋斗、刚毅不拔的性格。
国家的落后激发了她振兴经济的决心·现代化管理技术知识,给了她无穷的信心和力量·她不能容忍企业中腐朽落后的东西·她憎恨为权位名利而战的伪君子。
蔑视因循守旧、麻木不仁的机械人 ·她讨厌那些觉着“外国月亮比中国的圆”的洋奴··    她常说:惰性,标志着人们的愚昧·人类历史,不是小河流水般地自然而然地前进。
社会文明进步,不像河边的树木,自然而然地长高·无视各个时代先驱人物艰苦奋斗,开拓创新,用智慧、用鲜血、用生命抗争的作用和功绩,是对社会发展的无知和盲视。
有些人习惯于把脑袋缩在现实的甲壳里,用安逸、用享乐打发岁月,流汗流血推给他人··    她更鄙夷那些权财既得者,拼命地,顽固地,或明或暗,或合法或违法地打击、破坏、阻挠、陷害、诬蔑、攻讦革新创造者。
她敬服商鞅,崇拜王安石,她赞扬王叔文,她为谭嗣同的死潸潸流泪·她诅咒祸国殃民的慈禧,最恨把人民推向灾难贫困深渊的**者·中华经济落后于日本和中国台湾,真是华夏子孙的奇耻大辱,其祸根就是**和腐败。
    她在大学的言行,就特别“超常拔俗”: 辛辣地讽刺禁锢和腐败,无情的批判反科学的管理观念,尖锐揭露现行体制对生产力的束缚,提出了不少令人目瞪口呆的新观点和新方法。
她在学报上先后发表了《论工业企业管理体制的改革》、《企业体制改革的核心问题是政企分开》、《行政体制改革的探讨》、《关于企业投标招标及承包管理的研究》、《论改革观念和观念改革》。
她提出:改革企业中党委包揽一切的体制,通过投标招标实行厂长负责制;进一步实施自由竞争和企业资产人格化,采取资产评估同企业生产经营一篮子承包的办法,等等。
两位老师和和几位好友,看了她的文章,吓了一身冷汗·眉发皆白的老教授,把她叫到自己屋里,谆谆教导说:·强强都市情缘·    “翔英同学,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要自爱呀万万不可初生牛犊不怕虎,恣意标新立异。
学术问题,倒可以各抒己见,勇于创新·但对国家政治路线政策范畴内的问题,万万不可随便标新立异·文人遭惩,历史可鉴·五七年**反右,二十多年不得翻身,惨痛呀血的教训,你要谨慎才好。”
    一位最知心的女同学,拍着她的肩膀警告说:“翔英姐,你出这个风头有啥好处人家给你扣帽子,你受得了吗政企分开,厂长负责制,项目投标,不是鼓励群众向****吗不是搞自由化吗这在过去是现行**呀,要坐牢的。
就说现在不追究,谁保将来不给你算账呢,且不可如此书生气,凭一时之冲动,坏毕生之大事·”·    翔英甩一下头发,报以无畏的一笑··    她想,人生于大地,又归于大地。
脑能想,身能动,也就是几十年,早晚要回归那无限的漫漫幽冥之中·战天斗地,叱咤风云、造福人类,干一番大事也是一辈子,唯唯诺诺,庸庸碌碌,只看自己脚尖和鼻尖过日子的可怜虫,也是一辈子。
何不活个淋漓痛快商鞅雄才大略,不会不想到变法的杀身之祸;王叔文聪敏过人,早就料到阉党的阴谋残害;王安石博通古今,哪会不知变法之路的险恶;谭嗣同本可逃命,却甘愿引颈被杀,激起民众继续变法决心。
代代英雄,何其壮烈,何其英豪·    毕业了·她走出了大学的门坎·茫茫人生,何所去,干什么·    她,工业管理系毕业生,响当当的最新专业,当今最吃香的人才。
凭她的姿貌、论她的才干,找个称心如意的爱人,建立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过上甜美温馨的生活,那是点头可得的··    但,她决不走这条人生俗路··    她没有忘记儿时在十八户挨饿受冻的艰苦岁月。
    冬天,她胳肢下夹着小扫帚,两个小手抄在袄袖里,流着清鼻涕,背着小篓子,跟在爹后头,去五里外树林扫树叶·中午坐在地上啃红薯,一咬一嘴冰茬子……·    没钱买盐吃,哪有钱买书上学……·    一年夏天,她患了急性肠炎,一连拉了三天肚子。
她瘦得脱了相,躺在炕上,奄奄一息·花一角钱买三粒四环素都买不起,若不是表叔拿药来,她早没命了··    母亲感冒了,没钱买药·猛喝两碗热姜水,钻进被窝,让姐妹们把所有的被子衣服,全盖在身上。
脚头和两边都坐上人,捂汗治感冒·有一次,捂了两个钟头,不见动静,撩开被头一看,闷得断气了·姐妹几个七哭乱叫,多亏前邻后舍的婶婶大伯,七手八脚,掐仁中,压胸膛,折腾了半天,才还过气来。
    云英小时患肺炎,高烧不下,咳嗽不止·她凄苦的**,好似被宰一刀的羊羔哀啼,揪心扯肺·她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瘦猴子,躺在炕上,心口呼塌只剩一口气……·    直到现在,她娘还穿着姥娘留下的袄,父亲还盖着三十年前的被子,一家人还住着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坯窝窝”·    爹多次泣不成声地讲述爷爷奶奶的死。
同一年奶奶患了肝癌,爷爷患了食道癌·爷爷汤水难进,瘦的皮包骨头;奶奶浑身浮肿,疼得日夜喊叫·年少的父亲心如刀搅,流着眼泪,求遍亲友,借了二百八十元钱,用排子车把爷爷奶奶拉到地区医院。
人家说作一个手术要先付四百元押金,作死了白死·回家后不久,在爹悲怆的哭泣中,半生忍饥挨饿的二老,痛苦又悲凉的先后去世·父亲成了家徒四壁的孤苦伶仃的孤儿。
·    她恨透了癌症·她一直抱怨那些对癌病束手无策的医生·身穿白大褂儿,胸挂专家牌,趾高气扬,高深莫测,神气十足,可是每遇到癌病却个个那么笨愚低能畏缩。
她想不通,国家那么大,医生那么多,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治愈癌症的能人·国家为什么不抓紧制造特效药,搭救千千万万患者··    童年,家乡,给她留下的印记是饥寒、病痛、凄苦、悲伤。
刻骨铭心的刺激,深化了她的忧患意识,激发了她实施人生目标的坚强动力··    她考虑着她要走的人生道路··    机遇,是事业成功的重要因素。
比才能和学识更难得··    只有改革开放,才能振兴古老而后进的中国·只有发展科学,才能提高生产力·只有提高生产力才会国强民富。
她庆幸自己赶上了中国历史上开创事业的最佳机遇··    但一直横在心中的老问题,她过去气愤,现在更加扼腕:·    当代科学技术发展神速,人登上了月球。
导弹可击中万里外的目标·机器人可代替人的劳动·出现了试管婴儿·美国的飞船可以登月·卫星可监视别国蚊子的活动、蚂蚁的性别·美苏的先进武器,可在几分钟把人类毁掉。
世界的一年军费开支,足够13亿中国人吃10年馍馍肉菜·一颗氢弹,可炸平一座大山·新设备可将一个原子切成八瓣儿·但集人类科技英豪之智慧,统用世界之财力,竟奈何不得小小的癌细胞。
何其怪哉古今中外,有多少赫赫的大人物,有多少温顺善良的生命,被这肉眼看不到的小东西活活整死·人类在它面前表现得那么窝囊,那么无能,那么怯懦。
氢弹在它面前失去了威力,卫星也监测不到它的行踪,计算机也算不出它的作案轨迹,最优秀的细胞学家也不知它如何生死,顶尖药物学家也不知什么药能要它的小命··    人类现在是蛮荒时代,还是文明时代是在为人造福,还是为人造罪人的财力、物力、才智到底应该优先和集中用到什么地方·    很多国家的头头,毫不脸红且理直气壮宣称:他们把人民的幸福与利益,当作施政的最高宗旨而努力实现。
然而总把军事开支、商贸效应和面子工程排在医疗、教育开支的前头·钱,为其先花;人才,为其先用·热衷于军备竞赛、商贸竞争和外表繁荣的表演,可从来没有搞过医疗竞赛、百姓衣食住行满意度的竞赛。
他们热衷于修建军用工事,却不着力于医疗建设·迷醉于杀人武器的研制,却不优先医学科学的发展·倾力于捞钱的角斗,却不真正维护百姓生存权力·基尼系数和民生开支全球倒数一二三,不觉脸红,反倒频频吹嘘他的人民如何幸福。
强强都市情缘·    喊口号的太多,真干事的太少·连人的生存都不保,大言不惭地高喊为人民幸福,纯粹是扯淡、欺骗·    翔英好动,又好静。
大学四年,她拜一位武术名家——本校体育老师为师,每天早晚刻苦练习武功·不怕吃苦,坚持不懈,老师尽心传授,耐心指点,终于练就了数人难犯的好武艺。
说她好静,有时她静的出奇·有的星期天,她仰面躺在床上,慢慢地扑闪着她那深潭般的大眼睛,呆呆地想心事·一想就是两三个小时,谁也别想喊动她·大抵她在想“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人”生出来到底应该干什么,人在社会应以怎样的姿态生存,什么叫“有意义” ,什么叫“白活着” ,什么叫“遗臭万年”……有人称她“女怪杰”。
    · ·第29章 劝者谆谆   听者藐藐·    盼弟看二姐抱着彦芳一阵阵发呆··    “二姐,你累了吧,躺下歇歇吧”·    “不累,过年的东西买全了吗”·    “买全了,五斤猪肉,十斤大葱,四棵白菜,二斤粉条,比去年强多了。
二姐,你在这里过年吧,别回去了·”·    “几年不回家,娘不想病哩,我实习完了,学校马上进行毕业分配,我想分到华荣制药厂·十天前我给省组织部去了封信,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明天上午找组织部,看看他们研究的意见怎样·如果他们同意,我便明天下午回十八户,先看看咱爹咱娘,再回表叔家过年·初十回学校办手续·”·    “哟,那可好了,你若是能分到华荣制药厂,咱姊妹仨就都在省城,可有亲人了。”
    “云英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盼弟把彦芳接过去,解开衣襟喂奶,夸开了云英··    “云英可有出息了,她在建筑队当临时工,五个月挣了三百多元。
她人缘可好啦,里边的人对她特别好,这个请她吃饭,那个请她看电影,有人给她落户口,有人为她换工作,天天有人找,天天不在家,可成大红人了·”·    翔英皱起了眉头儿:·    “和她来往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他们队上的工人。”
    “都多大年纪”·    “净些年轻小伙子,二十郎当岁·”·    “她找到对象了吗”·    “她没说过。”
    请吃,请看电影,找工作,迁户口,哪来的积极性哪里来的好心人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和爱,这些人何以如此献殷勤何以纷纷讨好这个小小的临时工以强结弱,必有奸谋,殷勤帮助,必有所求。
云英阅历太浅,千万可别陷进“团伙”里去··    天,渐渐黑下来,远远近近响着预示春节将到的鞭炮声··    高才、二歪、卜三,先后找云英看电影。
他们都扑了空·翔英在15度的电灯泡下,逐个看清,一个比一个粗俗的打扮和举止,心中暗暗给他们定了性,不由得为云英担起忧来··    晚十点了,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翔英和云英仍然谈论着。
    “云英,你一不当官掌权,二无余钱可施,这几个小伙子这么热心围你转,到底为的什么你好生想过这事没有”·    “这是人家心眼儿好呗,学习雷锋呀,办好事比干坏事不好”·    “他们为什么不给卜宁安排工作,又不给盼弟跑办户口呢”·    “二姐,看你说的,人家和我一起上班,给我跑腿费心就不错了,还能管咱一家子”·    “朱民是什么人,他能给你安排工作”·    “这人很讲义气,他姐夫是华荣制药厂基建科长,管着厂里盖大楼的事。
权可大啦,朱民说,厂长都得听他的,介绍一个包装工,还不容易”翔英忍住笑,又问:“王二歪怎么样”·    “嗬,这人更不简单,人家姐夫是区公安局的科长,管抓人,还管落户口,他姐夫已经把他两个哥哥的户口早弄来了,都成了正式工人。
他说这次办他的户口把我的也捎办了·我看准中·”·    翔英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要弄清她陷入泥坑有多深:·    “你相中了哪个,和谁搞了”·    “……嘿嘿,没有。”
    “你别胡弄我,不愿对我说”·    “真没有,二姐,我心里没底,你替我出出主意·陈立君,高才、朱民、二歪都对我有意思。
他们的情况我都给你说了,你看哪个合适”·    翔英一阵悲哀·她对世事的了解等于零·她分不清哪是真善美,哪是假丑恶。
幼稚和无知很可能将她引入歧途,造成悲剧·小小的女孩子,当临时工不到半年,就结交这么多男朋友,看她那傻乎乎、迷登登的风流样子,翔英本想抠鼻子挖眼睛数落她一通。
但念姐妹久别重逢,一夜团聚,不忍戳伤她的心·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为好··    “云英,你知道‘以强结弱必有奸谋’是啥意思吗”·    “二姐,你这不是大学生故意难为小学生吗”·    “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要和没权没势的小人物交朋友,其中必定有阴谋,打算利用你、玩弄你,要你付出代价,他们不会白白让你沾便宜”·    云英的神经呼一下绷紧了,她的心在颤抖。
“二姐你心眼太多了,人家对我好,我高兴,他们不坑我的钱,不骗我的物,有什么不好”·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你要懂得人生道理,才不会上当受骗,‘君子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
交亲而不比’,你要记住这几句话,还要这样作·”·    “你念的这是什么呀我听不懂·”·    “我给你讲一讲,意思是要跟人搞好团结,多交朋友,但决不能受别人的亵渎调戏;办事要小心谨慎,但不能被人威胁屈服;人要避灾免祸,但为了正义,和谁也敢斗,不能怕死;谋求钱财,决不违法乱纪,搞不正当手段;结交朋友,千万不能参加流氓团伙。”
    云英脑袋瓜子嗡嗡响,一个人吃饭干活,干活吃饭,有空就玩玩,哪还管它这么多规矩·二姐真是个书呆子,说话叫人不耐烦听·什么流氓不流氓,人活着还不是就那么回事·    “你和那些人打交道,可要注意影响,千万别让人背后指脊梁骨。
人生在世,名声、人格最重要,不是光为了吃好的穿好的,就什么也不顾忌·有个外国人叫比彻,他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人生,幸福不是目的,品德才是准绳’。
这话的意思是说,人活着应该把品德名誉放在第一位·咱们中国古代有个大学问家叫孟子·他也有句名言:‘人不可以无耻’·他强调人要有羞耻之心,不要为了巴结有权有势的人,丧失人格,毁坏名誉。
‘以财为草,以身为宝’·人应把钱财看作烂草,把品德贞节当作宝贝·人为啥倒霉,就因违法乱纪争名夺利·现在国家提出五讲四美三热爱,就是要人们树立讲道德、讲文明、爱国爱家爱人的好思想、好品德、好作风。
我说的这些你懂吗”·    “二姐,你的学问可真大,说的理儿可真深·我能听懂大概意思,你多讲点吧,我愿听·”·    她嘴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品德、名声多少钱一斤十八户人为几个工分打破头;为半斤粮骂翻天·一天七八两粮食吃不饱,谁偷点庄稼,就能吃两顿饱饭;谁念死理,就腿脚浮肿得走不动路。
有多少家,为要人家几百块钱,把十**的姑娘嫁给四五十岁的男人·还有的干脆换亲·盼弟还不是因偿还爷爷三百多元的病债,才嫁给卜宁这样的“武大郎”吗理好说,事难做。
    “我给你说说,交朋友要慎重,你是女孩子,更要小心·你不要认为请吃两顿饭,看两场电影便成了朋友,或办几件什么事,就真正对你好。
没那么简单·提防他们给你个甜枣胡嗦嗦,拉你下水·交朋友一定要跟忠厚人交朋友,交真心朋友,不要交‘耍马前刀’朋友、骗子朋友·过去一个叫吴嘉纪的人说‘世人漫结交,其后每多悔’。
浅薄人总爱乱交朋友,发现了对方毛病或坑骗自己,非常后悔,也就晚了·怎样才能交上真朋友,好朋友呢你能说上来吗说说,我听听。”
    “嘿嘿,嘿嘿,对我真好就是真朋友呗·”·    “为你安排个临时工,或跑跑户口,这样的人算不算真朋友”·    “嘿嘿,姐……我看算。”
    “我看不一定,是真是假,是好是坏,要看他的心,看他的动机,看他的长远表现·他心眼一时一事可看不出来,要经过长远观察,要经多种事情考验才行。
交朋友,是门大学问,我多讲些知识给你听:‘巢林宜择木,结友使心晓’鸟儿搭窝还知找个合适的树,人结交朋友不知心怎行呢‘结交须择善,非识莫与心’结交朋友必须精心选择思想好、作风正,忠诚可靠的人。
在没了解他之前,不要把心里话掏给他·‘君子淡如水,岁久情愈真,小人口如蜜,转眼如仇人’·和好人交往,关系往往平平淡淡,可是时间越长,情谊越深;奸滑小人,一开始往往是甜言蜜语,热劲十足。
但一旦不如他的意,转眼之间变为仇人,掉过头来害你,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间一长,经事一多,是好人是坏蛋就露出来了。
你现在有那么多朋友,一天到晚在一块玩,一起干活,你要留心考验他们·是真正同情你,帮助你,还是别有用心,另有所求·我总觉着你一个小小临时工,帮不了他们大忙,却围着你团团转不合乎逻辑。
找对象比交朋友更要谨慎·交朋友看错人事还不大,无非断交·可是找上个有毛病的对象,那就遭了·不离婚,就得陪他受大罪·交朋友,一人可交好多人;找对象只能找一个。
现在有些青年搞的是“乱爱” ,晚上躲在黑旮旯里,动手动脚,不结婚,先作夫妻·这不叫恋爱,叫兽性,跟猪狗没啥两样·爱情是神圣的、高尚的。
可是有的坏蛋借着恋爱寻欢作乐·苏联人苏霍姆斯基说‘想借爱情寻欢作乐的人是贪淫好色之徒’·他们不是搞恋爱,是兽性发作。
搞对象万不可一见钟情·一看小白脸,能说会道,就爱上了·这种爱情十有**没好结果·法国大作家莫伯桑说得好:‘在一时**驱使下的那种一见钟情的爱情,最终往往会毁了爱情本身,导致无限的痛苦。
’ 我不知道你现在搞对象了没有·搞了也好,没搞也好,反正上边我说的,你都应该照办·你年纪小,经验少,阅历浅,对在城市里的婚姻恋爱,你是幼稚的,你要明白这一点,承认这一点。
古代大思想家柏拉图说:‘不知道自己的无知,是双倍的无知’·你要好好想一想,不是当姐姐的爱数落人,我是好意,愿让你学好,以防上当受骗·这次来没给你买衣物,也没有带什么好吃的。
但今夜,我给了你最好的礼物——忠告·阿拉伯有句人人知晓的谚语‘忠告是朋友最好的礼物’·今晚说的不少,你可要记住,以后我写出来给你看。
睡觉吧,我累了·”·    翔英进入了梦乡·可云英却忐忑难眠·二姐真不简单,自己的事都让他说中了·恋爱、乱爱自己实在太乱了。
怎么胡里胡涂走到这一步唉,万不该幸亏二姐不知道底细,不然还不骂死我·可二姐说得也太玄乎了·朋友那么难交,对象那么难找,人干脆别活了。
盼弟嫁给卜宁,不也一样过日子·以后我倒要看看二姐你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女大学生满以为自己引经据典,苦口婆心的教导,可以一个晚上把四妹变成高尚的人,她交友婚恋喻世明言的一道道高墙,能够堵住云英交友婚恋的错路。
岂知劝者谆谆,听者藐藐·强强都市情缘·    · ·第30章 鬼才导演的鬼戏·    又一个春节,在鞭炮声中和欢笑声中过去。
松散组织成员大都过得兴奋愉快·他们举办了公开的、秘密的、集体的、单独的、面对面和背靠背各种“节目” ,玩得情足意满,淋漓痛快·“安乐窝” 、电影院、市外小屋、背静马路的黑旮旯,都是他们节目的“舞台”·    高才自从那晚看电影和云英在城外小屋“玩“了以后,他一天不见云英,心里就烦得慌。
可是云英和他会面越来越少·他几乎每天去卜宁家找她·每次找她,她都不在家·问盼弟,问卜宁,都说不知去向·他问二歪,二歪说我也找不到她。
他问朱民,朱民骂他混蛋:你问我,我问谁·他去问“十里香” ,“十里香”气愤地告诉他,在农贸市场打架那天,她看到云英从二歪家里走出来。
高才问她真话假话·她说谁胡弄人是小母狗·他气乎乎、酸溜溜地又问“雪花膏” ,“雪花膏”脸都气青了·她也是那天看到云英从“安乐窝”出来,以后朱民就光躲避她。
她愁眉苦脸,好像有人偷了她的东西·两人发现自己都成为被抛弃者··    “雪花膏”一肚子怨气、冤气、怒气加酸气,满肚子委屈没法发泄。
    高才心中大骂朱民和二歪,吃里扒外·二歪你小子“占”“十里香” ,我让着你;你他妈的不识足,又勾住云英,从我嘴里夺肉吃;朱民你个“拱 ×虫” ,你黑天白日玩“雪花膏”,我没给你弄难看。
又常常暗里玩弄“十里香”,如今又要霸住云英偷我的后营·真不是他妈的玩艺儿·相当初,是我动脑子费力气,请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将云英拉巴出来的。
你们他妈的干了些啥光你娘的享受现成福,凑屁股亲嘴·云英你更不应忘恩负义,喜新厌旧,抱粗腿、攀高枝、没骨头、没良心·有谁对你比我更好是谁第一个请你大会餐的,是谁在风雨夜带人保护你的是谁第一个写信向你求爱的是谁第一个请你看电影给你温暖的你都忘了你变心了,你学坏了,二歪、朱民,浑身上下哪点比我强,一个罗锅腰、窝髅眼;一个下兜齿,小矬子。
一对笨蛋,难道你就看中他俩后门子“十里香”归二歪,“雪花膏”归朱民·你跟我,这不是最好的配对吗女人的心,天上的云,难测呀半年前,云英你那么单纯、靓丽、正派、文静,是个干干净净的好姑娘。
你脸皮薄,和男人说话都脸红,跟“十里香” 、“雪花膏”相比,你可爱多了·没想到你变这样快,只有半年,你变得比妖里妖气的“十里香”更风流,比挺着大**的“雪花膏”脸皮更厚。
人心险恶,谁都只顾自己高兴,谁都只图个人痛快·谁有我为这帮人出力多、操心多,你们不报答我,反从背后偷我的人我知道我算不上好人,我偷,我摸,钱还不是大家花了我搞女人也是讲义气的。
二歪你要“十里香” ,朱民你要“雪花膏” ,我没给你们争吧搞到那么标致、高级的女大学生,我让给王豹他先“玩”·    高才确实才高。
他有独到的观察能力和运筹手段·人的才能发展往往是畸型的,在某一方面,横枝逸出,超常拔俗·高才在其他方面全是弱项,唯有在盗窃和玩“姐儿” ,具有和他年龄很不相称的本领和经验。
揣摸心理,判断事态,“操作”技术,采取办法,诱骗伎俩,进行程序,掌握时机,确乎超群拔类,令同行刮目相待·什么虫拱什么木头,什么鸟吃什么虫儿。
    高才常把女人比作河流,小河平时是规矩的、温驯的、平静的、专一向前的·一旦春汛发作,便风高浪急,冲决堤岸后,狂奔无忌,奔腾无状,不顾后果。
人们恨之,怨之,笑之,又无奈··    他又把少女看作春蚕·天真,腼腆,温柔,羞怯,纯洁,这时对异性是回避的,慌恐的,迟钝的·但是,一旦蜕了皮,变成蛾子,便判若两类。
她哆嗦着双翅,伸着白须,滑动着六只脚,一刻也不停地勾引异性,寻欢作乐·变得那么放肆、无耻,无所顾忌,连头带脚陷进“爱”的泥潭中··    少女一旦失节,处女外壳一旦被打破,也像河水决堤,春蚕变蛾一样,来一个蜕变的“飞跃”。
对男性,由回避到主动,由等待到进攻,由羞怯到大胆,由拘谨到泼辣,由理智到无忌,由文静到疯狂,由可爱变可恨··    云英正在完成这个“飞跃”·    高才不是省油灯,他纵然“坐过”二年,但他不怕。
这口冤气一定要出;背叛之恨一定要报·云英呀,你爱别人的河水,那河水不会顺畅地流,背离我而去,别想那么乐;嫁给别人的妄想,别想实现·朱民,有你的难堪;二歪,有的麻烦·    高才脸上放出一抹红光,挂上诡谲而狰狞的笑容,他亲切而严肃地说:·    “李玉英,你想不想让云英和朱民一刀两断”他第一次叫“雪花膏”的姓名。
    “废话”·    “你想不想‘十里香’跟云英干上一仗”·    “你大白天,说什么梦话,有本事你就使呗。”
    “你不相信我我想出了办法,要你配合办,你听我说……”·    十分钟后,高才和“雪花膏”在街买了几张电影票,高高兴兴去拜会云英。
云英惊讶而又欢快·她没想到“雪花膏”竟也请她看电影·我和朱民的关系,她还蒙在鼓里,傻瓜·高才,不是我对不起你,不想跟你好,我要考虑我的终生大事。
你能给我找个好工作吗你能把我的户口办来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为自己着想呀你不要责怪我,责怪也没用。
今天你来找我看电影,证明你没计较我对你的冷淡,你是个好人,热心肠的朋友··    近来,云英的秘密活动太多了,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和不满。
尤其是高才·应该多和大伙一起玩玩,调整调整关系,弥补弥补集体活动的不足,证明单独行动不过是个别时期的个别现象·我说我在卜叔叔家陪卜英和卜兰玩,过大年还能不在亲家玩几天,老野跑,亲戚一家不责怪·强强都市情缘·    他们屁股没挨凳子,连口水也没喝,便在卜宁加盼弟的笑脸欢送下,离开卜宁家,高高兴兴、说说笑笑来到朱民家。
    云英、“雪花膏”和高才的同时来家拜访,使心情烦躁的朱民喜出望外,肚里好似灌进四两“二锅头”·    高才嘴甜,一进屋看见朱民的姐夫、姐姐,便讨好:“大哥、大姐新年好” 。
刘关希和他大头大脸的胖老婆,对三个穿戴整齐又有礼貌的问候,很是高兴,满脸是笑·刘关希急忙端出糖盒子让他们吃糖·朱民的胖姐,挽着袖,湿着两手,正给一条大鲤鱼打鳞。
她抱歉地说:“看我占着手,朱民你给客人倒水,你们都别走了,晚上都在这里吃饭,红烧大鲤鱼·”·    三人各找座位坐下·刘关希披上大衣,笑了笑,说他有事,出去了。
胖姐把鱼端到厨房里去开肠破肚··    朱民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水,坐到一旁,眼波在“雪花膏”和云英身上频频交换着,暗暗比较着、欣赏着。
云英端着小茶碗,似喝非喝,低头含笑,她知道她在朱民心中的地位·她回味着“安乐窝”的甜蜜·她清晰地感到了朱民热辣辣的目光·她在暗暗庆贺自己。
“雪花膏”看到朱民投在云英身上贪淫的目光,妒火腾腾上升·她呼呼地喘着粗气,涂得白白的大脸拉长了好多·她又想甩袖而去,离开这个憋气的地方,可是又不能。
她没有忘记她的使命,只有完成她的使命,才能对他和她进行报复·她硬着头皮坐在那里,想装得高兴,可使劲也装不出来·死高才你的手脚要快一点··    高才一进屋,两只眼就像扫描机一般,在最初的三秒钟内,最少把全屋的各个部位和角落扫视了三遍。
电视机、大立柜、酒柜、洗衣机、电光椅,桌上有大座钟、大花瓶、花暖瓶、袖珍收音机、茶壶、茶碗、茶叶盒,还有一只闪闪发光的小手表,还有药瓶子,小刀子,几本书……·    高才提议说,快喝水,喝足了,咱们快找“十里香”和二歪去。
红烧鱼怎样做我们到那屋学学·四个人往外走·高才磨磨蹭蹭落在最后边··    胖姐一见几个年轻人都来看她做鱼,又高兴又自豪。
她拉开大嗓门,一口气说了五分钟做鱼技术:怎样打鳞,怎样破肚,怎样切块,怎样油炸,炸到什么火候,做汤汁放什么料,什么时候放,放多了怎样,放少了又怎样……说得几个人直打呵欠。
这位直爽而好为人师的胖姐,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根本就无心学徒·正当她准备言教加身教,理论加实践,把自己做鱼的高超技艺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毫不感兴趣地“拜拜”了。
    “十里香”本来小性就多,自那天他看见二歪送云英出去,就像患了重感冒,脑袋发懵,四肢无力,心绪烦乱,饭菜不香,睡觉不稳·春节前后,她大门不出,一直躺在床上蒙头生闷气。
二歪嬉皮笑脸找过她几次·她都噘着嘴不理·今天午饭后·姐夫和姐姐去局长家串门,高才走后,她又懒洋洋躺在床上又生闷气··    四个人来家邀她看电影,她心情很矛盾。
朱民和高才的到来,给了她慰藉,填补了她精神上的空虚感·但她看到“雪花膏”心里就不舒服,一看到云英,更是浑身不得劲·一个挺乳撅臀的笨鸭子;一个狐狸般地小妖精。
    云英看到“十里香”的脸,就想到自己的“短” ·周围已有两个对手,她有一种酸溜溜的自豪感·“你整天打扮得那么水灵。
穿戴得那么新鲜,香水那么撩人,在男人面前处处显示你,也忒疯了·你觉得男人离开你没法活你觉得男人非闻你那香味不行就你可称王称霸别做美梦了。
二歪、朱民不是把你扔了吗他们对我亲热劲,你享受过吗朱民要给我换个穿白大褂的好工作;二歪要把我的户口迁来·到那时候,我吃上商品粮,成为正式工,不作朱民媳妇,就跟二歪结婚。
非气死你不可·叫你整天哭鼻子,一辈子心里憋疙瘩··    朱民是条驴,是一条精力充沛的驴·每有异性在跟前,他便精神百倍,跃跃欲试。
他比驴进化的地方,就是在大庭广众之间,他还能管住自己手脚·此刻他坐在“十里香”房间的电光椅上,一双深陷眼窝中的黄眼珠,骨骨碌碌转动着·贪婪、淫嗜、挑逗的目光,逐个撩拨着屋内三个女性。
    “十里香”的闺房,宽敞而整洁·雪白的墙壁涂着绿墙裙·天蓝色的钢管床上,铺着大牡丹花床单,大红绣花绸被子,红花晴纶枕巾蒙着大合枕。
墙根漂亮的红漆衣架上,挂着“十里香”各色衣服·床下是各种鞋子·门口放着三开门大立柜·窗台前放着五斗桌,桌上支着漂亮的大圆镜,放着各式各样香水瓶,白的,红的,绿的,高的,矮的,方的,圆的。
桌旁放着做工考究的脸盆架,上面是红花大脸盆·床里靠墙处是银灰色的暖气排·小屋洁静而温暖·可惜,两个女客人,都对女主人怀着“妒意” 。
“恨乌及屋” ·她们对小屋的精美摆设,故意视而不见,闭口不加称赞··    “十里香”一反凡有男人在场便叽叽嘎嘎的常态,故作惺惺状。
她不愿搭理两个“破货” ·她恨眼前两个情敌··    高才不愧为出色的组织活动家和机敏的心理学家··    他不仅清醒地预见到,三位互有芥蒂姑娘碰到一块,必然要出现的难堪的僵持局面,而且能够及时地恰到好处地调整与活跃这个场面。
由他导演出一种热烈气氛,使三个各怀鬼胎、撅嘴憋气的酸性女人,无话也得说话,不笑也得笑,不热烈也得热烈·以他灵活的脑和好使的嘴制造出活跃气氛,粉饰和美化他组织这场活动的不测动机,并通过热烈活动完成既定使命。
    高才在“十里香”的床上刚一落坐,便紧锣密鼓插科打诨,制造笑料··    “今天,第一我要请大家看电影,第二要给大家介绍几种养生健美秘方。
这秘方是我用两只扒鸡、一瓶五粮液请客才获得的,谁外传要罚她加倍请客·”·    大家看着他那想笑不笑故作神秘的洋相,都想发笑。
    “大年初一半夜里,脱光屁股,跪在门外,连磕七七四十九个响头·能治好结巴·”·强强都市情缘·    朱民的心思和眼晴全放在三个女性身上,待人们哧哧一阵笑,他才听出是骂自己。
他手指高才:“你——你小子,不能屙——屙——屙好屎,满肚子坏——坏水,”他越着紧越结巴·逗的大家哄笑。
    高才收起调笑的面孔,立刻换出一脸正经,大家收住了笑,听他介绍秘方·他说:“我花十块钱买了一个减肥特效秘方,我说出来‘雪花膏’妹妹你要请客”·    “雪花膏”的白脸,一下变成“红脸”·    “别捉弄人啦,你介绍的办法真有用,我就真请客。”
    “吃长虫减肥效果最好,经专家计算,每吃一条,减肥两公斤·”·    “雪花膏”下意识地捂住嘴,好似生怕那瘆人的长虫钻她嘴里,另一只手向高才摆动着:·    “恶心死人了,恶心死人了,别说了,别说了。”
    在嘻笑声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嗓子眼里有东西在蠕动··    “十里香”本来爱热闹·她看到“雪花膏”被逗的狼狈相,不由得也高兴起来,她说:·    “高才,你整天那么瘦,看你扭扭唧唧的水蛇腰,吃了多少长虫快说,不说出来,就得受罚请客。”
    高才跳下床来,弯着腰,伸着脖,一手握成喇叭,安在嘴上,煞有介事地宣告:·    “每天吃一条,大个的,这么长”他两臂一伸,足有五尺。
    大伙被他的滑稽样子逗乐了·他又庄严地拍拍巴掌,直挺挺站在五斗桌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    “你们昨天晚上看电视没有日本三洋株式会社发明了一种最新香水,能浸进肉里头,浑身变成香的。
抹一次,香半年,物美价廉,实行三包” ·他一面说着,一面鼓捣着“十里香”的香水瓶子··    “别胡吹了,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这时,屋内的每个人,暂时都忘记了心中的不快,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不信,今天电视里还有这个广告,走,打开你的大彩电看看,唉,现在正过年,我们来到贵府,你该拿出好东西招待招待,走,去那屋,看电视,找好吃的”·    高才这样一说,“十里香”觉得对客人太冷淡了。
对两个“浪货”有意见,对朱民高才不该冷淡·“你光忙着糟踏人,还想起吃好东西”她头前带路去姑姑屋取出纸糖瓜子花生苹果。
    四个客人在胖姑屋里,嗦着糖块,嗑着瓜子,看大彩电··    啪21寸大彩电被高才打开··    “星牌制砖机,性能优良,质量可靠……”·    啪,又一频道。
    “洗泌汰,洗泌汰……”·    啪,又一频道··    “雪花牌洗衣机,日本原件,中国组装……”·    啪,高才伸手关掉。
    “他妈的,电视台不叫电视台,改叫广告台好了·”·    “十里香”又一次端起糖盒子,一一送到面前,高才抓出几块,边剥纸,边咯嘣咯嘣嚼。
朱民也拿出两块剥着吃·但云英和“雪花膏”都没拿·只是摇摇头,笑了笑 ·“十里香”也不再让·她去取暖壶倒水,高才拦住她说:·    “我看,天不早啦,谁喝就倒,没人喝就别倒了。
咱们还得找二歪,咱们慢慢走着吧,边走边玩·”·    五个人来到大街上·高才掏钱买了二斤花生·他端着大秤盘,让人们抓,剩下的他装进云英的黑提包里。
他们慢慢压着马路,剥着花生,向北新区公安局家属院走去……·    云英今天玩得很高兴,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她看到了“雪花膏”的失意情态,也看到了“十里香”的狼狈。
她感到一种满足,一种前所未有的得意·她敏锐而清晰地感到,她在这几个人中地位的变化,在这几个小伙子心中的位置和迷恋程度·能同时得到几个男人狂烈的亲热,就是人生的最大幸福。
她还想,二姐如果能到华荣制药厂上班,再当上什么科长,那她的后门子就和她们一样硬了·说不定会靠二姐的后门,很快当上正式工人·    云英越想越美,越走越高兴。
她一进家便把小彦芳抱起来,彦芳长胖了,也学乖了·她不知今天姨为什么这样亲热,便讨好地喊了声“姨” ·云英赶忙拉开提包,去掏花生。
她伸进手去,却摸出个香水瓶子来·又伸头一看,里面还有一块崭新的小手表·她异常纳闷,莫非买花生时,能带进块手表,不能,那还能看不见·    她掂起提包,扣了个底朝天。
还有一瓶香水,两个纸条·拿起一个纸条一看:云英,这块表我送你作个纪念·二歪·请保密··    她又急忙看另一张纸条:云英,送你两瓶香水,愿你身上更香,朱民。
请保密··    云英心中一阵热乎·眼中差一点流出泪来·多么好的知心人,时时想着我,我也时时想着你俩呀她将小手表戴在手腕上,凉渍渍的,沉甸甸的,铮光闪亮,真漂亮。
这只表要值好多钱吧她举起手腕左看右瞧,爱不释手·戴上这种表,行动就方便了·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上下班,看电影什么时候去,都不会耽误事了。
二歪呀,你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怕我不跟你真心好呢还是赠我求婚礼物呢·    小彦芳见阿姨摆弄着那圆圆的小玩艺儿,伸出小手要拿。
云英骗她说:“咬手,咬手”·    小彦芳瞪着两个小眼睛,呶着小嘴,稚声稚气地学道:“咬,咬”她又要拿香水瓶子,云英又把两个瓶子放在桌上,又警告小彦芳:“别拿,烧”·强强都市情缘·    小彦芳一手抓着姨的腿,一只小手躲在背后,两眼瞪着两个小瓶子,胆怯地喊着:“烧烧”·    盼弟闻声走过来,她惊喜地看到云英手腕上的小手表,急问:·    “哪来的手表”·    “别人借给的。”
云英红润的脸上,充溢着得意的、幸福的、自豪的笑容··    “你一下买两瓶香水”·    “别人送给的谁掏钱买”云英更加得意。
    咦四妹真有本事,有人送表,又有人送香水,比自己强多了,自己在省城住了二三年,除了卜队长送点煤呀菜呀的,谁还送过一分钱的东西·    第二天,高才在家刚吃罢早饭,在他那拳头大的屋里换衣服,朱民风风火火去找他。
    “你拿我姐姐的手表没有别闹了,姐姐等着戴哩,给了我,我请客·”·    高才吃惊地说:·    “别逗了,我怎能拿你姐姐的手表在哪里丢了鸭子,来我这里捉鹅(讹)”高才笑眯眯地盯着朱民那窝髅眼。
    “姐姐的表真丢了,昨天炸鱼时放在桌上·下午没别人去,拿出来,我请客·”·    “是她忘在什么地方了吧好生找一找,我真没拿。”
    “桌上桌下,抽屉里,立柜里,炕上,地下,旮里旮旯,都找几遍了,哪里也找不到”·    “是不是“雪花膏”给你闹着玩拿了”·    “我早问她了,她没拿,她给我发誓哩。”
    正说着,“十里香”撅着嘴,拉着长脸也进了屋,她劈头就问:·    “你小子又倒什么鬼:把我两瓶香水弄到哪里去了”·    “哎呀呀,你王冠二起脚——连蹦带诈(炸)我堂堂大男子汉,从不抹香水,拿那玩艺干什么用”·    “昨天下午,香水丢了,不找你找谁人是你领进去的。”
    “今天怎么啦朱民姐姐丢了手表找我,你丢了香水也找我,哈哈,我岂不成为贼头了,朱民你拿她的香水没有”·    “扯淡我拿那个干啥”·    “你问过‘雪花膏’没有是不是她逗你玩”·    “我不问,你去问”·    高才的爹娘听到有人在屋里吵吵,给儿子要手表、香水什么的,便急忙走进屋,狠狠地责问高才:·    “你又干缺德事了多大岁数啦,还不长人心眼儿,你拿了朱民哥的手表,就快还给他;怎么还有香水真胡闹,五尺高的大汉子,你还抹香水,不怕人笑话告诉你,再干坏事,我非打断你狗腿不可”·    高才年近花甲的老娘,手扶门框,脸色悲凄惊恐,她想莫非是儿子又干了坏事,让人找上门来心中一阵慌恐,急忙问:·    “高才,出啥事了,唉”·    朱民和“十里香”看到这老两口胆小怕事的可怜相,觉得好笑,“十里香”说:·    “大伯、大娘没事,我们闹着玩哩,你们回屋休息吧,我们要去看电影。”
    高才早腻了两个老人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唠叨·你们俩老实了一辈子,有啥好报应,该长工资不给你们长,该分给房子不分给,该救济不救济,该照顾不照顾。
人家还不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挑软的捏天底下的事还不是马善人骑,人善人欺,没有人再比爹娘活得窝囊,一辈子挨欺受气,掉个树叶怕砸着脑袋,抬起脚走路怕踩死蚂蚁。
到头来谁说你好,谁选你当先进当模范人,就是那么回事·能吃就吃,能玩就玩,能捞就捞,能乐就乐··    高才本打算今天到朱民和“十里香”家里探听动静,不料一大早两人就来“报案”。
他作出超然的、助人为乐的神态,淡然地说:·    “反正有人跟你们闹着玩·我不知,朱民不知,再问‘雪花膏’和云英就会知道了,走,咱们赶快去”·    今天早饭后,盼弟抱着小彦芳看婆婆去了。
云英没有去,二歪送给那么好的手表,能不回谢人家她要找到他,用甜蜜的温存去报答··    云英刷完锅,洗完碗,扫完地,开始打扮自己。
她穿上一身蓝的卡罩衣,换上一双半高跟酱色布鞋,拿出一条带花纱巾·她把脸洗了又洗,搓了又搓,两根小辫子,足足梳了五分钟·她拿起小镜子左照、右照,越照越高兴。
她胖多了,白嫩多了,好看多了·两只眼睛黑滴溜的,满是笑意·一对小辫子拃娑着,蛮精神·胸脯鼓鼓的,蛮讨人喜欢·她比“雪花膏”身段窈窕,比“千里香”胸臀丰满,怪不得二歪那么喜欢,那么亲密。
她将香水倒在手心里,向脸庞、脖子抹起来·顿时浓郁的香味充满小屋·她小心翼翼戴上小手表,左看右看,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小小的表把儿,轻轻一拨拧,哧——哧——她只拧了四五下,不敢再拧了,生怕拧过了劲。
她把它捂在耳朵上,它便欢快地滴滴滴响着,声音那么清脆动听·她突然想起了时间·她把小手表平放在桌面上,从正上方有红点的地方往右下方数,一格,两格,三格,一直数到第九个格,那里是最粗最短的指针。
最细最长的指针则指着上方红点·她还要数一数:细长针走一圈,那最粗的针走多远·她没料到,这时有三个人走进屋来··    三个人一进屋,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桌上的手表和香水瓶。
    云英一见高才、“十里香”和朱民来她家,心中异常高兴·“十里香”你那么“高贵”的身份,竟屈身来看我,买求我。
朱民你找我太心急了,你送给我香水,我还能不去回谢你高才,你别再缠我了,我能撇开二歪朱民跟你结婚吗不能呀,你们来干什么又找我看电影云英心中愉快,两个脸蛋闪着红光,一双秀眼熠熠有神。
她忙招呼道:·强强都市情缘·    “请坐,请坐,我家可比不上你家,脏得像鸡窝·”·    谁也没有坐··    高才问:“你姐夫、姐姐不在家”·    咦,朱民、“十里香”脸色这么难看呀,给谁生气啦·    “你这香水是什么时候买的” “十里香”气呼呼地问。
    云英一惊,心里骂道,你个不知羞的醋罐子,打听那么多事干么,朱民送给我的,你吃什么醋哇·    “年前买的”·    “一瓶多少钱”“十里香”皱着眉抓起香水瓶子仔细观看后,恼怒地说:“这香水是我的,瓶盖上沾过一点墨水”·    云英愕然瞪大眼睛。
    “云英,这个手表是从哪里弄来的,唉”·    云英一下被搞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是找茬儿还是开玩笑。
    “你们别闹着玩了,干脆说咱们今天看电影还是下饭店”·    “猪鼻子插葱——装象我光知道你会偷人,可不知道你还会偷东西,你就不值一瓶香水钱” “十里香”两只恼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逼着她的脸。
    云英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一片迷惘和恐慌·她从这对嫉恨、气愤、蔑视的眼光看出,显然不是来家开玩笑·来者不善,要闹大气·朱民你不为我开脱解围,反而也来凑热闹。
送给我香水要我保密,我哪能说出去看起来你不是和我真好,不敢得罪“十里香”是不是难道他知道了二歪给手表的事他知道二歪和我好,能不生气吗我背着他和二歪好也真缺德,恨我脚踏两只船她羞愧、自责地低下头。
    “十里香”和朱民,看到云英羞愧不堪,低头不语的狼狈相,认为她在物证面前俯首供认了·心中的火气顿加十倍·正当“十里香”泼口大骂,朱民无情责问的时候,高才说话了:·    “你们先别发火,这事儿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在家里吵吵闹闹影响不好,都听我的,咱们到别处说吧·”·    “十里香”火气难捺,她狠狠地说:“她是小偷儿,还有什么脸,就得叫她丢丢人,就让她姐姐、姐夫知道知道她是什么人,让她四邻八家知道她是小偷儿”·    高才一脸严肃地说:·    “你知道个啥不能瞎胡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能让她姐姐、姐夫知道。
不然人家会鱼目混珠,说我们没一个好东西,人们正恨我们·再说这里边一定有误会,云英一定有话说·”·    高才吩咐云英,用提包装起香水和手表,锁住屋门,一行四人走出小王庄。
    他们在陶瓷厂那边停下,把自行车支在路旁··    高才看到这里没人,便以审判主持人的姿态宣布:·    “你们有什么话说吧”·    “十里香”本是争强好胜、事事沾便宜、被宠惯的人,哪被别人暗算过。
她认为云英偷她的香水,是争风吃醋、找茬挑衅·她心里的怒火加妒火越烧越旺,她声色俱厉地责问:·    “云英,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香水你说”·    “……”云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香水明明是你朱民送给我的,可是你眼看着人家诬说我,也不肯承认是你送给我的·你就这样怕“十里香”我如说出真相,对情挚谊厚的朱民失去了信义。
她坚决地说:“我没偷,我没偷” ·她打算用强调“我”没偷的呼叫,唤起朱民挺身承认的勇气,但结果却相反··    “十里香”在厉声责问下,满望听到讨饶好话,看到的一定是羞惨鄙屈的苦脸。
没想到她把铁青脸一扭,甩出这样顶人的气话··    “你横什么你没偷,香水长翅膀飞到你家去了抓住了赃物,还不承认,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不是若不说清楚,今天决不会放过你”·    朱民原来感到云英那么老实、纯洁、忠诚,没想这只兔子吃窝边草。
偷香水、还偷手表·他不耐烦地数落道:·    “云英,你怎么搞的,两瓶香水值当去偷,拿了就拿了,东西摆在面前,还顶个什么我姐姐的手表你愿戴给我说一声,我告诉姐姐不就得了。
你却来这一手,我姐姐在家骂我拿了,不知你是这号人”·    “十里香”的诬骂,朱民无情无义的责怪,使她的闷气越来越大。
昨天在一起和和美美看电影,今天就有人来找事·“十里香”来发泄,是为报仇·朱民你为什么也冤枉我明明是你送的香水,二歪送给我手表。
都让我保密,你们装好人,都是老鼠胆儿·说出去对不起你俩,如你们不认账我更里外不是人,不说真相我便落个贼名儿·罢罢罢,我不能说出真情·宁愿他们辜负我,我不会辜负有恩于我的人。
我一人蒙冤算了,反正我没偷,爱怎样就怎样吧·她横了横心,理直气壮地宣布:·    “我就是没偷,谁偷不是娘养的”·    “十里香”气得打哆嗦。
她抡起白嫩的小手,啪、啪,照云英脸上打两耳光·云英没有躲,更没还手··    高才在一旁精心观察着事态的发展·现在到了他收场的时候,再闹下去,云英说出真相,他的把戏就会露馅。
挑拨目的已经达到·眼前正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时候·他急忙上前拉住“十里香”,把她推到一旁,批评道:·    “这你就不对了,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打起人来了我看这事不必再争下去了。
你们俩说人家偷了香水和手表,没道理·我们进屋看这东西,云英为什么没躲避如果是她偷的,她就不会将赃物放在明处,让我们看·我认为,这是云英逗你们玩让你们请客。
只因你们俩来势凶猛,一见面就歪鼻子瞪眼,骂人家是小偷,才僵成这个样子·云英不是那号人,你们诬说人家,人家当然不能接受·云英跟我们在一块多半年了,拿过谁的东西你们落落气,冷静想一想。”
强强都市情缘·    “十里香”余气未消,喘着粗气,两手掐着腰,嘴唇哆嗦着:·    “你别包庇她,她是诚心寻衅找事欺负人,什么闹着玩我跟她没完”·    朱民很矛盾。
他恨云英不争气,他又怨“十里香”出手打人,欺人太甚·他毕竟和云英已有私情·他希望快了结此事,只要把手表还给姐姐就行·他说:“高才,你说——说咋——咋办吧。”
    高才知道朱民不会过于难为云英·只要“十里香”不再闹,事便完了·于是他严肃地拿出仲裁人的意见:·    “我们都是知心朋友,不能为这点小事伤和气。
丽卿姐,今天你听我的,对云英妹你骂了,也打了,气也出了,她把香水还给你,手表朱民哥拿走·这个玩笑就开到这里,你们俩请客不请客,那再商量·云英妹子今天受了委屈,主要是没把事说清。
人在气头上,吵几句,打两下,都是小事·亲兄弟、亲姐妹还经常吵架,我们之间闹点小矛盾,不要记在心上·今天还是好朋友,我的话你们愿听就这样办,若不听,我走人,不管了。
天这样冷,我的脚都麻了·”·    “十里香”为人尖刻·但她并不吝惜一两瓶香水,她对云英早就嫉恨,今日有了借口,当然要狠狠打击她一番。
但高才所说不无道理,她既然是偷的我的香水和朱民家的手表,为什么我们进屋看这些赃物时,她面无愧色,又不躲避呢为什么她一直坚持“没偷”呢是不是别人“作戏”,偷了这些东西存放在她这里呢如是这样,还真的冤屈了她。
冤就冤吧,谁让你接受这些东西呢·    “咋就这么了太便宜她啦”·    云英一直背脸抽泣。
她伤心透了,委屈透了·没偷东西,被人家当小偷打耳光,东西还得让人家拿走·气也受了,脸也丢了,说又不能说,辩又不能辩,真倒霉·    高才当初极为幸灾乐祸,看到云英如此狼狈,不禁又生恻隐之心。
他拿起手表和香水还给朱民和“十里香”·    “我不要了,脏了我的手·” “十里香”仍使性子··    高才劝道“咱们回家吧,别穷闹了。”
    他又安慰云英:“云英妹子,别为这点小事伤心·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坐过二年大狱,冤枉了二年,不是照样快乐的活着·”·    “十里香”边推自行车,边扭头看云英。
云英仍扭着身子低头抹泪·她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翘腿上车,扬长而去·朱民低头默默不语,闷闷沮丧,也骑上自行车走了··    在寒冷的野外只剩下云英一人。
在她捡煤渣的地方,在她“风雨夜”难堪的地方,又一次挨打受辱·她那颗受伤的心有些麻木了··    她站在那寒冷的野外,孤立无援地默默哭泣。
    这天晚上,天幕黮黮,朔风习习·高才暗暗奔卜宁家来·他把握时机,在云英最苦闷时,来安慰云英·他只身一人,在卜宁门口下了自行车,他轻手蹑脚走进院里,想听听他家有外人没有。
侧耳一听,屋里有卜三说话的声音··    “我早看透了妖里妖气的“十里香”不是好玩艺儿;罗锅朱民不是好东西·那“水蛇腰”高才,更他娘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啥孬点子坏主意都是他出的·今儿后响,我看到你们几个在陶瓷厂那边叼叼事儿·有事不能在家说,站到野地里嘀咕个啥·    下边是云英声音,哝哝唧唧,听不清说什么。
    高才本来是乘云英孤苦无助之机来拉拢她,安慰她,表明只有他才是唯一可信赖的男人·没想到卜三这个丑八怪却捷足先登,他妈的骂我坏透了·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小了不知蒜瓣是辣的。
他低头一想,计上心来·他悄悄退出院子,登上自行车幽灵般急驶而去··    半小时后,有两个骑自行车的人,摸进小王庄来·他们鬼影般地潜入卜宁院中。
高才搬来了王豹··    小屋里亮着灯,卜三和云英还在说话··    两人把耳朵贴近窗户,云英和卜三嘁嘁嚓嚓听不清说什么·王豹拉高才要闯进屋去,忽听卜三故意响亮地说“我走哇,天不早了。”
    王豹高才急忙躲进东北角夹道里··    卜三云英从屋里出来,两人说着活,四只脚噗嗒噗嗒走到栅栏处,卜三却蹑手蹑脚拐回来,猫一样钻进云英屋里。
云英锁住栅栏门,噗嗒着两脚回屋后,呼啦把门插上··    王豹和高才亲眼看到卜三和云英如此大胆的“玩”,又吃惊,又气恼·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竟搞的如此热乎,更没想到云英如此下贱。
她简直是不要脸的**·    高才的妒火三千丈·王豹的怒气九千尺·王豹要砸门冲进去捉奸,高才拦住了他·高才有高才的高招。
他凑到窗前,伸出一条手指,用关节敲击窗棂··    “咚咚咚”声音似无似有··    屋内没有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声音似极其遥远的鼓声··    屋内没有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声音清晰可辨,是捉奸的警告。
    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高才和王豹急忙轻手轻脚踱过院子,翻过栅栏,来到街上,躲在拐角黑影里·两人刚躲起来,卜三像个大灰狼,弯着腰东张西望地走过来。
王豹和高才饥虎扑食般扑过去,王豹嗖一腿将他扫个嘴啃地,两人戴着大口罩,四只脚跳“踢跶舞”一般,踢他的屁股,踹他的大腿,蹬他的肚子·卜三还算机灵,他不喊,也不吭,连打几个滚,爬起来兔子般逃走了。
    王豹和高才登上自行车,趁着蒙蒙夜色,幽灵似的飞驶而去··    · ·强强都市情缘·第31章 鬼戏巧妙收场·    地球自有人类以来,总有些人为争取新的、维护现有的、夺回失去的权位利禄,而编造和套用各种理论,采取各种“文韬武略” ,利用各种“武器” ,治服和摧毁反对颠覆损害他们的人、集团和制度,保卫和重建他们的权力名位大厦。
因而,身披以“真理”、谎言、背叛、欺骗、愚弄、“道义”铸造的“神圣甲壳” 、高举光辉灿烂的“替天行道、为国为民”大纛的罪恶、自私、兽性的枭雄及无耻、阴毒、奸佞的小人,自然就会充斥这个世界了。
·    高才这个小人物,就非常出色地扮演了这种小小的历史角色··    高才生来就不安分·家境拮据,二年的囹圄生涯,三个女友对他的冷淡,更激发了他不安分的劲头。
他自记事起,棒子面窝窝头吃不饱,衣服要补着补丁穿·住着鸡窝般的小屋,为此他始终愤愤不平·因调戏女生锒铛入狱,在他脸上烙下一块永洗不掉的黑记。
他看不到前途,破罐子破摔·他煞费苦心,百般迎合三个女友·但“十里香”只“好”了一两次,便投靠了二歪·“雪花膏” ,只给了一两次快乐,就被朱民夺走。
他满认为云英忠于他,可发展为他的伴侣·不料她比前两位更灵活,把自己“二一添作五”地分给二歪和朱民·从此他作出结论:三个女人是三只馋猫,哪家吃的好,就往哪家跑。
三个女人是三只喜鹊,哪个枝高,她往哪里落·他要报复,他要在“松散组织”中搞一次政变,挑起各方矛盾,创造自己的权威,争取最大名利,统领全队人员。
    他首先要打击的是云英·他精心策划和导演了手表和香水事件·发挥他盗窃的专长,偷拿了朱民姐姐的手表“十里香”的香水,趁机放进云英提包里。
为了避免云英声张出去,他嫁祸于人,预先写好了二歪赠送手表、朱民赠送香水的条子·后又唆使朱民、“十里香”找云英查问虚实·他深知云英已把二歪和朱民当作靠山和知己。
手表一定要戴、香水一定要抹·结果正如他估计,失主看到了赃物,抓住了“小偷儿” ·“十里香”打了云英耳光,朱民对云英也寒心冷淡。
他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惩罚了不忠于他的云英,离间了朱民和云英、“十里香”的暧昧关系,加深了云英和“十里香”的仇恨··    但他并未就此住手。
他要扩大战果·他要把战火引向二歪·他要一箭四雕:他要云英、朱民、“十里香”和二歪都吃点苦头··    在“十里香”打云英耳光后,三人往回走至半路,高才胸有成竹地对朱民和“十里香”说:·    “我看,今天咱把事搞错了。
丽卿姐你屈打了云英,这里边有文章·我越想越有问题:手表和香水不会是云英亲手所偷·我们都在场,她啥时候偷呀我看是另一个人从中捣鬼,可不便说。”
    “你嘬着半截,露着半截——快说吧·”·    “我看这是二歪干的,他拿了这些东西交给云英,让她保密。
你俩不吭气便便宜了云英,他也讨好了云英·如你俩和云英闹气,那便达到他的挑拨目的,让你和云英闹翻,以后他可独霸云英,这一手好毒呀”·    “十里香”心里咯噔醒过来。
她埋怨自己 ,为什么没有看透二歪的阴谋这个坏蛋,用我们的东西买求云英,真他娘的狡猾·    朱民早就想到云英不会偷他的东西。
她对他的感情那么忠恳,怎么会忍心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一定是二歪要买求云英,才“借花献佛”·    “错不了,就是他干的。
别人谁能干这种缺德事,走着瞧,非揍他一回不可·”·    这天,二歪正坐在他那小屋里发闷,他从来不怀疑自己在哥儿们中一把手的地位,无论是后门和气魄,他都应该是“头儿 ” 。
三个年轻女性时时竞争靠近他,大大增加了他的自豪感·但春节前后,三个女性不约而同地冷淡他,尤其是“十里香”看到他恶狠狠的,他既心虚又纳闷。
    他去孙厚夫家找“十里香” ·孙厚夫胖老婆说“十里香”和朱民一块玩去了·他的心十分焦躁和酸痛·这一对儿一定又去了朱民的“安乐窝” 。
他便气哼哼地去“安乐窝”查看··    “安乐窝”锁着门·他喊人开门,没人答声·他木橛一般在门口戳了二十分钟,仍没发现里面动静。
    他灰溜溜慢慢地往回走·走一段路,回过头来再看看·当他第三次回头看时,他的脑袋差点气炸·朱民和“十里香”肩并肩从“安乐窝”走出来。
“十里香”一脸浪笑;朱民一副淫态·他装作没看见,急忙走回家去,扑通躺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心中闷得慌·他两眼瞪着墙角,一眨不眨,好似看到朱民伸出两条长胳膊紧紧搂住“十里香”的细腰,狂吻她的小嘴和脸蛋,……他呼一下站起来,通通走出门外。
    “十里香”在她整洁的闺房里正准备躺下休息·王二歪在院里给姑姑打个招乎,便走进来·“十里香”合着眼装睡觉,不理他。
他强按怒气,低声问道:·    “你睡着了”·    “……”·    “丽卿,你睡着了”·    “……”·    二歪走上前,轻轻晃她肩膀。
    “你吃撑的来我这里干啥滚走”·    “你你疯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说吧。”
    “我没工夫,你好坏关我什么事,你走”·    “我怎么惹你了这样恨我”二歪有些发怒。
    “你干的好事你知道,装什么蒜”·强强都市情缘·    “我心中无愧·”·    “嚯大好人你瞒着我和云英勾搭,给她跑户口,明里来夜里去,我不管你把你家里东西都送给她才好,可是你为什么偷我的香水送给她你还偷人家朱民姐姐的手表送给她你这不是故意挑畔气人你算啥玩艺儿,吃着碗里,扒着锅里你给我滚,今后咱一刀两断”·    “十里香”恼怒而又委屈,眼泪潸潸而下,不住地抽泣。
    二歪惊愕地瞪着两只小眼睛,一时被搞得如坠云雾之中,他不解地问道:·    “你说的是什么呀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说清楚呀”·    “你装糊涂好汉做了好汉当,你干了缺德事不敢承认,小人你偷我的香水,又偷朱民姐姐的手表送给云英。
我们破案了,从云英家里发现赃物,我打了云英那个小妖精,拿回了香水,朱民也要回手表·你的把戏我早已看穿了·”·    一向高傲的王二歪,被无端的扣上个“小偷”的帽子激怒了。
过去你背着我和高才、王豹勾勾搭搭使我生气,还和朱民常在“安乐窝”胡闹使我伤心,我没有给你弄过难看·最近你冷淡我和朱民搞得火热,我并没有责问你。
刚才你从“安乐窝”出来我已看见,正要找你算账,不料你贼人觉虚,疯狗咬人,倒打一耙,安赃诬陷,造谣生事·这个骚女人,真是他娘的不要脸的妖狐狸,又奸又赖,他满腔的怒火直往外喷:·    “你愿意跟谁好就跟谁好,你愿在‘安乐窝’怎样玩就怎样玩,你倒怕我恨你,你竟血口喷人,安赃诬陷,先倒打一耙,真不知羞耻早知你是这号人,我——瞎了眼”·    二歪气得两眼通红,两鬓发涨,甩袖而出。
    “十里香”受伤的心,好似又被戳了两刀子·她从小至今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她用被子蒙住头,狠狠咬住被角,呜呜地哭泣起来。
    二歪从“十里香”屋出来,脑袋直想爆炸·在街上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天气酷寒,清冷的空气使他发胀的头脑稍微清醒·“十里香”说我偷了朱民姐姐的手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民是真丢了手表,还是“十里香”胡说八道气他何不找朱民问个清白。
如果朱民真丢了手表这又是怎回事·    他回过头来去找朱民··    “十里香”看来机灵活泼,但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自她知晓二歪勾搭云英后,便生二歪的气,有意冷淡他,报复他·报复的手段是亲热朱民·近日,“安乐窝”又成为她常去之地··    然而,“雪花膏”却很有肚量。
尽管她知道朱民和云英近来打的火热,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凉”他,反而和他接近更多·她要将他“占”住,并决心把他夺回来·今天她又去“安乐窝”找朱民。
    朱民纵然有过胜精力,但搁不住轮番战斗·他累乏之极·“十里香”走后,他想卧床休息·他刚刚躺下,就听到咚咚敲门声。
听这先二后三的咚咚声,就知道是“两座丘”到来·他装没听见了·但咚咚声一直不停·他知道,不开门也难睡安生··    朱民打着哈欠,无精打采把门开开。
“雪花膏”脸上的雪花膏抹得更白,黑底红花绸子小袄更瘦了,两座乳峰更高了,一条烟色筒裤把屁股箍得更紧了,她浑身的曲线曲得到了漫画的夸张程度·她娇滴滴、笑眯眯地走进屋内,扭着屁股坐在床上,含情脉脉瞟着他,等待他的狂吻和温存。
但他今天无精打采,好像一只阉了的绵羊·她细看他,脸色憔粹,眼窝更深,脊梁更驼,她关心地问:·    “你怎么了,不舒服”·    “嗯,感——感冒了。
浑——浑身难受”·    她凑过去,胖墩墩的小白手捂在他前额上,两只充满春情的眼睛,爱怜地看着他消瘦而灰黄的脸。
    “不烧呀不是感冒吧”·    “头晕,想吐,许是着凉,暖和暖和就好了,没事。”
    这时又响起了急遽的敲门声·听声音不是熟人··    “雪花膏”说:“不给他开”·    朱民愿让她早些走,自己休息。
又想,如不开门,“雪花膏”走时让别人看见,会认为自己在里边干坏事·门敲得这样急,好像有什么急事··    门打开,走进来的是对头王二歪。
    朱民看到这条“驴”走进屋来,骇然、紧张、讨厌、气忿·他恶狠狠地质问他:·    “你来干什么”他两只窝髅眼,喷着两束怒火。
    “我来问你一件事·”二歪似乎很平静·他看了看旁边的“雪花膏”,和蔼地说:·    “玉英妹子,我俩想说点事,你——”他笑了笑,意思是让她回避一下。
    “雪花膏”觉着呆在这里没啥意思了·二歪又示意让她走·便告辞出来··    朱民看得出,今天二歪是来者不善,进一步寻衅作恶。
他气上加气··    二歪冷冰冰地说道:“有人说我偷了你姐姐的手表,我来问你,这是咋回事·你姐姐是否真丢了手表·”·    “笑话,就为这事来问我”·    “我没偷,别人硬诬赖我,我才来找你,我没干这种缺德事,我敢发誓”·    “你别欺人太甚你别觉着门子硬就可以随便横行。
我姐姐的手表放在家里桌子上,不知哪个王八蛋偷走送给云英,他妈的给云英上贡舍不得自己掏腰包,偏来偷我家的东西·有种就明说明干,别他妈偷偷摸摸装孙子,”朱民在觉着有理可讲时候,说话竟然顺当了,几乎制住了结巴。
强强都市情缘·    “我刚才对你说了,我没偷,你指鸡骂狗不讲理,你认为我怕你”·    “你没偷你着什么急,我骂偷表的小偷儿,与你有啥关系你说是骂你,这不是不打自招,我问你为啥要偷我的东西,你不说清,我给你了不了”·    二歪暗想,这个王八蛋说得和“十里香”说得一模一样,分明他们**好了,一块来找麻烦。
    “朱民你别诬赖人·你这是挑衅,欺负人·我不胆小,有啥花招都使出来吧·我明跟你讲,我和“十里香”交朋友,帮助云英跑户口,这是我的权利。
你干涉不着,你吃醋,玩花招儿,安赃,造谣,你才真正卑鄙无耻”·    “我早料到你为了讨好‘十里香’ 、云英,要想孬法找我的麻烦。
你应该明白:我和‘十里香’交朋友,为云英调换临时工,也是我的权利·你吃醋,气死也白搭·‘十里香’看到了你和云英的事,不理你,怪我你她妈的吃里扒外,众叛亲离,只能怨你自己。
你他妈天生的坏种,自己作恶还不算,还要制造混乱,挑拨离间,你偷了我的手表和“十里香”的香水给云英,这一手多缺德我们不吭声就得吃哑巴亏,我们要东西,就得闹翻脸,我正想找你算账,你倒找我来”·    “你放屁你说我偷你姐姐的手表有啥证据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诬赖我,故意闹气”·    “你他妈的放屁云英就是证人,不承认也没有用。
你他娘的坏透了,我打死你个王八蛋”·    朱民越说越生气,他攥紧拳头,准备扑过去,狠狠地揍他一通·就在这时又响起了急骤的砸门声。
两个人同时一惊·    “开开门,朱民快开门”·    两人都听出是高才的嗓音,朱民犹豫了一下,他想高才来得正好,他可作证他姐姐的手表在云英那里,他赶忙把门开开。
    进来的是高才和王豹·高才看着两人愤怒的样子和准备撕打的架式,心里一阵高兴·这两头叫驴终于互相咬起来了,他第二步计划又实现了。
    高才知道他一点透手表和香水被盗是二歪玩的把戏,两人一定找二歪算账·二歪无端被扣上贼帽子当然不干,双方必然在妒火的燃烧下,以此为导火线干起仗来。
这天他早就带着王豹监视他们的行动,看到了二歪气冲冲从“十里香”家里出来,在街上徘徊了一圈去“安乐窝”找朱民·他料定必有场好戏看。
果不其然,他们在门外就听到里面唇枪舌战干了起来,气越吵越大,声音越吵越高,最后竟骂起来,并嚷着要打·高才早就想好了:不能让两头驴闹翻,真闹翻了,我们这一伙就要完蛋了。
公安局可能乘机把他们一个个抓起来·他明白,他们干的坏事已经够了“进去”的资格·但也不能让这两头驴过得太滋润,那就没有他的主动权、猎色权。
他要他俩保持着不翻不和既对峙又合作的状态·这样他便左右逢源,超脱在上,事事主动,便于各方捞取便宜·他听到里面要打,便当机立断,猛烈砸门,要进去拉架。
不然要打个头破血流,事情闹大,那非去公安局不可··    他故作惊讶又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吵嘴了,怎么,还想打架两个老朋友,两个男子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伤哥儿们友谊,为啥说说,唉”·    “‘十里香’说我偷了她的香水和朱民家的手表,我莫名其妙,好心来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连诬带骂,硬说是我干的。
我真没干这缺德事,硬扣贼帽子谁受得了”·    “别装洋象,这事除非是你干 ,再没别人·云英她干得出这样的事吗她那么委屈地说她没偷,必有内情。
那就是别人偷的赠给了她,故意搅浑水制造矛盾·干这种不要脸的事,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看是你偷了姐姐手表和丽卿的香水,去买求云英,讨好云英,又调过头来给我安赃这事除了你,更没别人”·    高才推了二歪一把,又推了朱民一把:·    “**你俩越说越上劲好啦,好啦,谁再提这码事是小王八。
你们俩所说都没凭没据,完全是气话·那天当着云英面我就说了,这是云英给朱民和“十里香”闹着玩,要他俩请客·现在事早已经过去了,你们俩还吵个**啥咱们都坐下,听我说。”
    朱民一想刚才的言行有些后悔,自己硬说手表和香水是二歪所偷,有啥真凭实据,万一不是他,不是自己故意诬陷人家吗那不真是报复了吗他低头坐在床上。
    二歪的气也消了好多·朱民姐姐的手表放在家里被人偷走,再送人当礼物,他能不生气吗,可能是“十里香”出于对我的嫉妒,误认为是我干的。
她把她的猜疑告诉朱民,朱民便信以为真,这也难怪罪于他·也坐在凳子上不再言语··    “我看吵来吵去,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那三个女妖精今天我说话不客气,不怕几位大哥不爱听。
我看透了,这三个小妖精是三只馋猫,谁家肉多就往谁家跑·和她们在一块玩玩可以,真要作夫妻,那你非戴一辈儿绿帽子不可,会有生不完的气,打不完的架·三个浪货怎值我们哥儿们闹别扭,伤感情几位大哥,你们想一想,我说得对不对”·    高才的一席话,引起了他们的回忆和反思。
    二歪想,原来“十里香”是忠于他的·可是后来她竟逢场作戏,跟王豹、高才、朱民都“玩”起来·现在又离开他投奔朱民。
“雪花膏”就别说了,那是块“万能胶” ,遇着谁沾谁·他对云英抱着最好的希望·认为她最纯洁,最忠诚,最专一·没想到她坏得最快,最彻底,同时把自己分成几块分享多个男人。
像个饥渴的性乞丐,饥不择食,有求必应·他独自占有某个女性的思想砌底破灭··    朱民更是一腔怨愤·“十里香”拿他好像擦屁股坷啦,用着就抓起来,不耐烦就扔掉。
“雪花膏”像老膏药谁身上都能贴·云英对他柔情似水,他由衷认为她是他的‘专利品’·现在发现,他对二歪更加柔情·女人的心,女人的身,使他迷离难解。
他曾听说,女人“水性杨花” ,没料到他们比天边的浮云还轻浮不定·强强都市情缘·    王豹把大腿一拍:“他妈的,这三个小妖精都是开窑子的货,能玩就玩,不能玩就拉**倒,哥儿们可不能为她们伤筋动骨。”
    高才看得出,二歪和朱民都被他的话所打动·两人的怒气已消解大半,露出一副懊悔疲倦的面孔,他进一步巩固战果:·    “手表和香水的事永不许再提,从今往后我们还是朋友。
公安局才是咱们真正的对头·人生在世,吃喝玩乐才是第一,别他妈自个跟自个过不去,我们需要弄钱,怎样弄法嘻嘻,嘻嘻,我想出一个好办法:让她们当‘老虎引子’搞钱,明天下午我在华新请客,共商大计。
什么叫‘老虎引子’,怎样引出钱来他作了详细介绍·黑着脸的朱民和低头的二歪,听了他出的鬼点子,也都止不住哧哧笑了··    · ·第32章 风流女接待·    省城是中国北方交通枢扭,一年四季,白天黑夜,火车站前拉三轮的,摆小摊的,旅馆接站的,人潮如蚁,熙熙攘攘。
    在广场通华新大街拐角处,有一位标致的旅馆女接待·二十郞当岁,穿一身可体的蓝的卡衣裤,窈窕身材,曲线诱人,红润润的秀脸带着笑容,乌黑的眼珠熠熠闪光。
    一个戴载绒帽的青年,挑着小担子,一头是提包,另一头是个小行李··    “住旅馆吗有大房,有单间,有饭吃,能洗澡,每晚两元,住不住”·    “载绒帽”打量了她一下,笑了笑,虽说不住,但走过去老远还回头看那迷人的女接待。
    又过来一个年轻人·高高的个儿,白白的脸,头梳得溜光,一身崭新的西装,脚穿乌黑油亮的皮鞋,风度翩翩,潇洒风流·女接待上前向道:“同志住旅馆吗”·    年轻人眼晴一亮,放光的眼球,滴溜溜乱转,上下打量热情漂亮的女接待:·    “有单间吗”·    “有哇”·    “单间住一晚多少钱”·    “定价每夜四元,我们是私人旅馆,房价可商量,多点少点没关系。
走吧,我用自行车驮你走·”·    “你们都有什么‘服务’”·    “你要什么服务,就有什么服务。”
    青年客人贪婪地看着女接待的秀脸,说去看看·女接待从街边推出自行车,驮着青年客人向华新街驶去··    青年客人很不安分。
一直用肩膀蹭女接待的脊背·在走到僻静处,他伸手捞摸女接待的大腿·女接待停下车来望着他笑了笑,说歇一歇再走·青年客人前后看看没人,伸出两手捧住女接侍的脸就要吻。
女接待用手推他的脖子,笑着说“你坏,你坏......”就在这时,后面飞速过来两辆自行车,一个胖子,一个瘦子,噌噌下车,胖子哇呜一般:·    “四妹,你在这里干啥,这是什么人”·    女接待突然把脸背过去,抽泣地说:·    “我不认识他,他要住旅馆,我带他来,他调戏我,呜——呜——”·    嗖胖子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一手抓住青年旅客领带,低声吼道:·    “你是那里来的臭流氓,竟敢欺负我妹妹,你是挨两刀,还是去公安局”·    瘦子说:“你这个人也太缺德了,人家好心好意带你赶路,你却调戏人家姑娘,犯法知道吗送进去还不蹲两个月如你不想进去 ,就要包赔损失”·    风流的旅客两眼盯着刀子,浑身瑟瑟发抖。
    “我赔,我赔,请老弟说个数·”·    “八十元”·    “啊”·    “嫌多把你妹妹弄来我玩玩,给你二百”·    风流旅客有苦难言,要不掏钱,不给两刀子就送到公安局,都不好受,可是八十元,一个多月的工资呀他哀求道:·    “请高抬贵手,再少点吧我没有这么多钱了。”
    “他妈的,这事还能讨价还价”·    “我,我,真没有这么多钱,真的·”·    “掏六十,便宜你小子吧”·    青年旅客摸摸嗦嗦,急急忙忙从衣服兜里掏出六十元,狼狈而去。
这两男一女哧哧好笑一阵··    二十分钟以后,他们又演出了一场闹剧··    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制砖机推销员·长住省城车站旅馆。
今晚他在街角黑影里发现了一位年轻的旅馆女接待·凭他常期住省城的经验,凭他观察这个女接待的神态和衣着,他就判定她是“捞钱”的风流女郎·年轻的推销员,只身一人在外,每到夜晚,倍感寂寞。
今日幸遇桃花运,高兴得十个脚指头都一鼓劲挖挠儿· 他乐滋滋地被女接待用自行车载到朱民的“安乐窝”·    推销员在这静谧的夜晚,在这整洁的小屋里,欣赏着极有魅力的的女接待。
看着她那动人俊脸,高高的胸脯,甜甜的笑容,脉脉含情的眼晴,不禁神魂激荡,**大发·他上前就搂抱她·她轻轻的一闪,微微一笑:·    “你休息吧,我还有事。”
    推销员那里肯让她走,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拽回去··    女接待正色说:“你不要再动手动脚,我哥哥知道了你可吃不消。”
    “这里就咱俩,他怎能知道;你今后缺什么,用什么,就对我说,我住车站旅馆108号房间·我身上现带着一百块钱,你先用着·希望往后咱们常在一起玩。”
他把一百元钞票掖进女接待口袋··强强都市情缘·    “交个朋友,看看电影,下下饭馆,聊聊天,都可以·但不能干见不得人的事。”
    推销员**熊熊,勃然难耐,哪还管她那假正经·他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疯狂吻她的脸蛋、唇嘴·她推着,躲闪着·推销员两臂一用力,把她抱起来,按在床上……·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砸门。
    女接待说她哥哥回来了·推销员急得团团转,风流劲一扫而光,脸色煞白,像听到**响的狐狸:“怎么办怎么办”·    女接待忙吩咐他:“你钻到床底下,不要动,待我把他支应走。”
    门开了·王豹、朱民和高才嘻嘻哈哈进来·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床上,女接待往下呶呶嘴·他们东拉西扯,说东道西,高才说:·    “英妹,这屋里喂着猫”·    “没有哇”·    “我听着床底下有动静”·    推销员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趴着,一动不敢动。
几个人闲聊根本没走的意思·这个窝囊罪要受到啥时候·    女接待说:“别瞎扯了,我要休息了,你们走吧,今天没有接到住旅馆的人。”
    推销员暗暗念着阿弥陀佛,内心里感激心善的女接待··    “哎,英妹,床底下到底有猫没有”·    “啥意思,说没有就没有”·    “我看看行吗”·    “不行,床下有我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们就不能看啦”·    “尿盆子,你看去吧”·    “英妹,你找找我那双解放鞋,明天一早我要练跑步,我记得放在床下了,你找一找。”
    推销员一听,完了·他的心通通急跳,浑身汗毛都挓了起来·嘣,他的脑袋碰到床底··    “我说床下有猫,你硬说没有,刚才嘣一声,是不是猫捉住了老鼠,快看看。”
    王豹捂着嘴,忍住笑,哈腰向床下一看,他故意吃惊的嚷道:·    “哎哟,我的娘,下面躺着个死人”·    “你瞎说”女接待偷笑着否认。
    “弄出来看看·”·    王豹哈腰拽住两只脚,用力一拉,把推销员拖到了当屋地上··    推销员的魂早飞出腔子。
他打个滚爬起来,扑通又跪下:“三位兄弟,不要误会,我是来住旅馆的,我并没干什么坏事·不信你们问问这位女同志,她把我接来的·”·    “放你妈的屁,来住旅馆藏在床下干什么”·    “英妹,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    “哼,我包也包不住了,他是来住旅馆的,可是来到这屋他便调戏我,要不是你们进来,说不定我被他糟踏了”·    “他妈的,你不想要命了,竟敢在老子家里作恶,我捅了你,”王豹掏出一尺长的杀猪刀子。
    推销员抱住王豹的腿,一股劲磕头,喊兄弟饶命··    高才看了看大家,意思是该结束这场闹剧了,他说:·    “你要包赔姑娘的损失,把身上的钱全留下滚蛋。
记住在外不许提这回事,败坏姑娘名誉,听到没有”·    推销员原估计几个人非揍他半死不可·没想到要钱不挨揍,谢天谢地他把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衣兜都掏了个遍,一共三十五元七角八。
放下钱,灰溜溜而去··    三个男子,在“安乐窝”哈哈大笑·可是女接待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想她干得这是什么事呀是人还是鬼还要不要脸但她又一想,自己落了个小偷的丑名,已经威信扫地。
如不立点功,给大家多捞点钱,别人还会对自己好吗·    高才说的好:别管是人还是鬼,反正大会餐又有了钱··    · ·第33章 魔鬼收徒·    刚过正月初十,省城人为春节准备的美味佳肴尚未吃尽,故然很少人下饭店改善生活。
多似牛毛的出差游子,还没有和老婆孩子亲热够,仍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偌大的华新饭店,冷冷清清,食客廖廖无几··    但“江南春”雅座内,却喝五吆六,热闹非常。
高才、王豹、二歪、朱民、云英、“十里香” 、“雪花膏”围坐一席,已吃喝了一个下午·个个脸像猴腚,头重脚轻,摇摇晃晃,狂言乱语。
桌上杯盘狼藉,菜汁酒液洒了满桌·他们又说又笑又逗又闹,好不快活·    高才对哥儿们的打拉聚散,争斗和好,随心所欲,计出事成。
他首先出于三个女友对他不忠的报复目的,采取以她们为“老虎引子”骗钱手段,搞到了一笔活动费·又将这不光彩的钱作为调解组员矛盾、箍紧哥儿们关系的粘合剂。
他深谙三个女组员的杨花水性、朝秦暮楚的脾气,便精心组织了这场大会餐·“两头叫驴”自被高才点化之后,深信独自占有某一个的企图是空想·在责人和自责的懊丧之余,只好采取逢场作戏的态度,来者不拒,有欲便求。
自然对大会餐的机会不会放过·在餐桌上,虽然压在心中的嫉恨醋意,轻一阵重一阵往上翻,但都被美酒佳肴一次一次压了下去·在“五魁首哇” 、“两厢好哇”的吆喝声中,也挂上不自然的笑容。
在你敬他喝,他罚我饮的热烈气氛里,在高才天才的导演下,“两头叫驴”虽然妒意难消,但在表面言归于好··    “十里香”经过再**思,也有好多灵悟。
为争风吃醋,借故打云英,做得过了分·云英背后“夺人” 自已比她不更甚吗无端骂二歪,不理他,自己对吗嫌他不“专”于自己,而自己又“专”于谁呢她渴望恢复和活跃与每个“他”的关系,需求昔日合伙玩乐的热烈场面。
强强都市情缘·    “雪花膏”那丰满健康的体魄,亢进的**,对异性的渴求,简直饥不择食·她几乎钟情于每个“他”·能和男性一起作乐,男方虽缺乏热吻,无多惜爱,但她的身心却欢愉若狂。
    云英被几个哥们儿紧锣密鼓的追求,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自尊心及自豪感,竟在几分钟内被“十里香”的几记耳光打到爪哇国去了·她在苦闷委屈和“痛定思痛”之后,感到当务之急,应是补救她的“错误”,取得“组织”的信任,恢复她的被宠地位。
她无心也无力报复任何人·她不想作徒劳无益的“破案”洗刷自己 ·她不再为蒙冤而气恼·她想要改变自己被众人鄙视欺辱的处境,最聪明最现实的作法,是任劳任怨忍辱负重地为“大家”干几件好事,敬告“大家”她不是“害人虫”,证明她的存在价值,她会为大伙带来欢乐、会餐、关爱。
因而变得欢迎她,尊重她,亲近她,团结她·今日高才串连招集聚餐大会,众位哥儿姐儿们无不兴奋激动,踊跃前来·她的努力立功,初见成效··    数狼争食,一定咬得鼻青脸肿;雄狼争春,必然斗个头破血流。
但它们都需要合力追获猎物·狼,需要狼群集体力量的保护;狼群,需要狼们去充实··    不管做好事,还是干坏事,集团的力量是单个力量永远不能战胜的。
当然进化程度比狼高得多的高才等人知道这个道理··    高才时刻不忘他是该集团的战斗目标和行动方案的制定者·大家情绪热烈,精神昂奋,狼争驴咬的矛盾已经缓和,又可同心协力,共同奋斗了。
他以大会主席的派头启发大家:·    “喂喂,喂喂,听我说,听我说点正经的,现在国家的政策定了,要搞改革开放,谁越富,越光荣,谁穷谁可耻,谁没钱谁狗熊。
谁最能挣钱,谁就能升官·向公家交一万块钱,给个县长,交两千元入个党,中央大官去了外国,**去了香港,地委书记去了深圳,县委书记去了湖广;工厂、机关、学校、税务局、公安局、百货公司等等的头头脑脑都去干买卖赚钱了,赚得多分得多,谁分得多,谁的官升得快。”
·    他的话题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十里香”说:“西街一个体户开个商店,一年赚了一万八;南街一家私人饭店,一年赚了三万八——她听姑夫亲口说的。”
    “雪花膏”说:“他们老家有个养鸡专业户,一年赚了四万多·县长送匾挂光荣花,还让他当了副县长·还有个种棉专业户,去年收入两万七千元。
给了个党员,还当了公社副社长·”·    王豹说:“你们说得都是小暴发户·郊区有一户大款买了五辆汽车跑运输,半年就赚了十五万,还有一户养瘦肉型猪种,两千八百元买了两对美国的什么克猪,不到二年,卖了三万四千多元。”
    朱民嗤之以鼻:“净是些小菜儿,广州一个老客住在制药厂招待所,光从药厂往外鼓捣药,二年半捞了三十万,销售科都沾了他的大光·一家送给一台十八寸彩电,这是秘密,只许咱们知道,可不许外传,嚷出去我姐夫要负责任。”
    二歪说:“你们说的这些万元户,钱都挣得太慢太费劲,他们一年挣的,还不如一个姑娘三个月挣得多·哈尔滨、深圳、广州,那些“挣钱”的姑娘,十九岁以下的每次八十元,二十二岁以下的每次五十元,他们都在旅馆包着房间。
也有的自己开旅店,每夜接十几次,白天还加七八次班,一天一夜挣千八元,你看钱儿来得济不济”·    “十里香”用筷子敲他的头;“雪花膏”用胖拳头砸他的脊梁;云英扭着身子哧哧笑;王豹说他瞎吹。
二歪说“这是我姐夫给我姐姐说的,他说这是公安部门秘密文件上登的·可不许住外传·”·    啪一只手掌拍在餐桌上。
桌上的碗筷杯盘往上一纵,三个女性吓得一抖,男性猛一惊·高才激动得瘦脸发红,他以蔑视一切的气概,奋激地说:·    “他们能富,我们就不能富他们能捞钱,我们就不能捞钱他们捞得多,我们捞得要更多他们捞得快,我们捞得要更快”·    二歪撇着嘴,乜邪着眼儿,讥笑道:“别瞎吹牛了你有那玩艺儿你躺在那里,人家白踢你两脚,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哈哈,哈哈”·    “哧哧,哧哧”·    “十里香”好似想起了什么重大事件,抱怨说:“为什么不把‘洋秀才’‘丑小鸭’叫来,那两个人真好玩,把他们找来多好。”
    高才深知她迷恋“洋秀才”,渴求跟人家在一起,便斜了她一眼,不满地说:·    “你想得倒美,人家是大学毕业生,分配到药厂,当上大干部,还会跟咱土包子在一起前两天我约他喝酒,人家说忙得连屁都顾不得放。
邀请,人家也不会来·”·    “十里香”时时都在思念“洋秀才”·他在她眼里,就象树尖上硕大鲜红的苹果,她馋涎欲滴,抓耳挠腮,就是够不着。
但是,并不因够不着,就不想吃·她屡屡找机会“投果”求情,可她总是无缘得到回报·    高才一本正经地说:“咱们有正经事要办”·    他神秘又严肃地关住门,让大家凑拢在一起,他公布了他的捞钱计划和行动方案,然后大义凛然地说:“怕死的立刻滚开,有骨头的必须按计划行动。”
    “组员们”听了这位没有任何头衔的“鬼机灵”的捞钱方案,不由得紧张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干,还能当逃兵·    这天晚上,寒风呼啸,雪花飞舞,天幕浓黑,能见度极低。
高才带领三男三女,以家属子弟看电视为名,潜入华荣制药厂后院·七个幽灵,鱼贯进入开口紧靠墙角的防空洞·这个在“备战”“备荒”年代挖修的浩大工程,构造复杂,通道逶迤,好似小说中描写的可怕阴间。
刚进口不敢照明·七个人慢慢往里摸,彻骨的寒气使人打颤,走进去一段,高才打着打火机照明前进·又窄又低通道弯弯曲曲,左拐右拐,最后来在一个宽敞的水泥屋。
强强都市情缘·    七个人往屋里一看,唰一下,七张脸立刻吓得灰白·屋内燃着蜡烛,亮如白昼·屋里巍然屹立着一位面目极其狰狞的巨人。
他又黑又高,象座铁塔·头发稀疏,前额极为宽大,眉骨似山岩前突,高鼻子,方脸膛,络鬃胡子,一张大嘴足有两寸宽·最瘆人的是他那凶神恶煞的眼睛,恶鬼般一眨不眨,好似能洞穿人的肺腑心脏。
他,活脱脱一尊恶鬼雕像,看到他,令人心惊胆颤,倒吸冷气··    七个人小鬼见阎王般走进屋去,高才十分恭谨地说:“师父,人到齐了·”他,一声没吭,那对令人心惊的恶眼滴溜一转,一束寒光射向云英。
云英浑身打颤··    “过来”低沉威严的声音,敲击着云英的耳膜·她迷惑恐惧,两脚像扎了根走不动··    “过来”简直是厉鬼的勾魂吼叫,她,两腿酥软,战战兢兢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
    “魔鬼”嗖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咯巴巴在云英眼前一晃:“拿着”·    云英心中咚咚狂跳,十分纳闷。
十二只眼睛痴呆呆望着云英手中的钞票·水泥窟中死一般寂静,十几支蜡烛放散着殷红的光·他(她)们被笼罩在可怕的梦幻中··    云英慢慢将钞票接到手中,两眼直盯着,钞票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烧掉,去烧掉”·    云英惊异地望了一下他的脸,不知所措·另外三男二女,也十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听到了没有,我让你烧掉,蜡烛上”“魔鬼”用粗大的手指指了指身边的蜡烛··    云英好似在梦中,木然地移动着两脚,她拿钞票的手停在明亮的蜡烛上方不动了。
殷红的烛光映照着她惨白的脸,身后躺着一条模糊不清的长影儿·她的手抖动着,慢慢凑近烛顶·呲,两张钞票燃烧起来,顷刻之间变成火团,噗,燃烧着的钞票落在地上,火苗悠悠上窜,刹时间熄灭,只留下两撮灰烬。
    “魔鬼”拍下巴掌,立刻有个小伙子“飞”出来·此人二十多岁,中等身材,瘦长脸,一双冷酷残忍的眼睛·他站在“魔鬼”面前,两手下垂,听候吩咐。
·    “魔鬼”说:“扎一下,让他们看看·”·    来人撩起衣襟,哧拔出一根四寸长针,他撩起裤腿,露出圆滚滚的小腿。
    “魔鬼”命令道:“你们走近点,都看看·”·    七个人不大情愿地围拢去··    来人将脚登在凳子上,右手握住长针,呲将腿肚子穿透了。
    两个女性捂住眼睛,心里打扑通·另一个女性趴在墙上不敢再看·三个小伙子,三颗心砰然跳到嗓子眼··    那小火子拔出针,面不改色,气色沉静,靠边一站。
    “魔鬼”哈哈一笑:“你们也试试吧·”·    七个弟子浑身发凉,抖出七身鸡皮疙瘩··    王豹精神一振,身上涌出一股力量。
灰白脸色变得通红:细细一根针有啥可怕尺八长的刀子我还不含糊·你敢扎,我他妈的也敢扎·他摆动熊体,上前接过长针,捋起裤腿,学那人样子,闭住气,右手握针,狠狠向小瓦罐般腿肚子刺去。
他突然觉得,有只铁钳拽他的筋·他想喊叫一声,但他用力抑制住自己·滴滴汗珠在他那矮矮的前额上滚动·他低头一看,这边进去,那边露出半寸长。
钻心的疼痛简直要把他摧倒·可难道还能找别人替我拔不能落草包,哧,长针**·他放下裤腿,一拐一拐站在一边··    所有的人都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无声的赞叹着胖子的骨气。
    “魔鬼”把眼一抬,略有笑意,他问:“谁接着练”·    两男三女,你看我,我看他,又看看王豹手中的长针,他们心里好像钻动一条蛇,噗通得透不过气来。
    云英真真切切看到大伙儿对王豹那敬佩的眼光·“魔鬼”那一丝微笑,她受到了鼓舞·有骨气大伙儿才看得起,才会敬佩·你们小看我,鄙视我,欺侮我,我让你们看看,我是有骨气的人。
你们不敢扎,我扎不吃苦,打不出光棍来·她把牙一咬,心一横,低声说:“我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你行吗·    她的动作是那么利索,她从王豹手中接过那瘆人的长针,撩起衣襟擦了擦,也将脚登在凳子上,捋起裤腿,小腿好似细长的白藕,她猛咬嘴唇,紧握长针,把纳鞋底的工夫全用上了。
只见她的手猛一顶,针尖便从腿的另一侧露出来·她皱着眉,吸着气,咬着牙,右臂一甩,拔出针来,放下裤腿,站在一旁,通红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魔鬼”点了点头,露出欣赏的笑容。
    几个男性钦佩得脸红,啧啧称赞:“好样的” ;“十里香”红着脸,如痴如呆,自恨不如;“雪花膏”战战兢兢,五体投地。
    “魔鬼”转动眼珠,看了看惊魂不定的年轻人,摇了摇头,说:·    “不要害怕,今天不让你们扎了,你们听着,干这一行,一要讲义气,二要有骨气。
让她烧票子,是试她是否听话,是否懂得钱的份量;让你们针刺,是考核你们能否经得起刀捅捧打,不吐秘密·咱们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钱同花,有难互帮,有祸共担,活着是两肋插刀的朋友,死了是不解捆的忠魂。
能作到的留下,胆小鬼马上走开··    七个人都清楚,这个地方只要进来了,就别想再逃出去,不入伙决没有好果子吃··    三个女性好奇,图新鲜,想学几手“捞”钱本领,没想到这样严酷可怕,很后悔。
二歪、朱民也很后悔,怕以后公安局把他们抓去··强强都市情缘·    “既然大家都一心不二,咱们从今往后就成了一家人,丑话说在当面,谁要把秘密捅出去,不管是谁,落不了囫囵尸首。
下面我教给大家几种发财本领·怎样摸牌(掏兜),怎样开心(开锁),怎样钓鱼(用长杆从屋内挑衣服)……都教给你们·咱们在这里学习两个晚上,回去自己多练。”
    “魔鬼”说罢,从身后提包里取出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钥匙,奇型怪状的改锥、钳子、铁锤、刀子、锥子等等,放在水泥桌上··    他表情严肃,动作熟练,边讲解,边示范。
    徒弟们,怀着忐忑的心,好奇又害怕地听他讲解,看他操作……·    · ·第34章 “天堂”的掏盗奸抢·    乘客拥挤的8路汽车上,旅客们似乎一个个卡在里面,想下车都难挤出个缝。
    医院门口是个大站,汽车慢慢停住,乘客拥挤不堪地蹦下来·一位乡下中年妇女跌了一脚,崴在那里,售票员一伸手:“票”·    “车上挤得不能买,我补。”
中年妇女摸遍了衣兜,她一摆手,慌了:·    “呀我的钱包丢了·谁拿了,给我吧,我家里作手术急用的钱呀狠心贼,都给掏走啦,叫我们怎样活呀我的天哪——”中年妇女鼻涕一把泪一把,人们嗡一下围过来看热闹,售票员无心再要车票,上车走了。
    这个说,咳你为什么不把钱掖好呢·    那个说,钱包怎能掖在外边裤兜里那不是找着叫人掏吗·    有一个箍毛巾的中年男子责备她:“出门带钱不小心可不行。
这怨你自己粗心大意,我也是来看病人送钱的·你看看,我都是把钱装在里兜里,结着扣,这还能掏走”他说着,摸着,打算用事实证明他藏钱有方,带钱有术。
但他的手一摸到空瘪瘪的小口袋,刷他那张自豪的脸孔惨白了,啪,啪,啪他连跺三脚,急得说不出话来,手哆嗦,嘴唇哆嗦,浑身哆嗦,好像长虫吃烟锅油,他把脸猛一仰,大吼一声:“我**娘,把我的一百块钱也掏了”·    乘客们想笑,张开了嘴又合住了。
大概想到此时此刻取笑人家,那太没水准了··    这一天,各路公共汽车上,都发生了掏兜事件··    在此以后的一个多月内,各派出所共接到三十八起盗窃案,撬锁入室,盗走人民币八百七十元。
手表十六只,粮票三百零六斤·公共汽车掏兜报案三十七起,共丢现金八百一十三元四毛,粮票二百四十一斤四两,单据八张·围城路抢劫案五起,还有一女大学生,在春节前被骗到野外**。
·    省城盗窃拦路抢劫**案件的不断增加,引起了公安系统的极大重视·市、区、所都派了便衣刑警暗暗查访··    被盗的邻居反映,曾看到一个胖得像只熊、一个瘦得像猴子,他们说是买破烂的,到处乱串;还有人看见一男一女提着点心,看看那,瞧瞧这,说是走亲戚的忘记了门口;那被**的女学生在信中说俩人一个又粗又胖,一个又瘦又细……·    · ·第35章 历史的蓓蕾·    整个空间,像灌满了淡淡的墨汁,昏昏乎乎,冰冷透凉。
五层办公大楼,影影绰绰在半空印出迷茫轮廓,好似一座巍峨的山脉·周围的厂房,树木,好似朦胧的剪纸·厂内小路旁的路灯,昏黄暗淡,宛如天上的星星。
厂房间传来疲倦的隆隆声,犹如巨人发出的梦呓··    省城还没有醒··    华荣制药厂的操场上,有个矫键的身影在飘动·一个年轻的姑娘在绕圈长跑。
两个胳膊弯成直角,颀长的双腿优雅而轻盈地跨越着··    跑过一阵,脱掉外罩放在双杠上,搓搓手,双脚并立,两臂下垂,挥拳踢腿,辗转腾挪,开始了她每天必练的武术功夫。
    每天拂晓当人们还在酣睡的时候,她便起床练功·一年四季,雷打不动,风雨不辍·好天在室外,雨天在办公室,一天不练,胳膊腿憋得难受。
    她有她的健康观,人没有强健的体躯,充沛的精力,就是“东亚病夫”,难有大作为·只有具备强健的体魄这个最坚实的资本,才会经得住人生风雨,干出番大事业。
    她资质聪颖,体魄刚健,加上常期苦练不懈,现在自然是武功了得·不过,她从来不在人前显露手脚·在华荣制药厂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俊秀的女子,身怀武功高技。
    毕业前夕,一节体育课上毕·同宿舍一位女同学说她武技超群,要她表演两手,她不肯·几个同学围住要捅她的胳肘窝,一个个张牙舞爪上前抓她。
她轻轻地推拨搡绊,几个人趔趔趄趄,摇摇晃晃,跟头咕噜地八方分开,几乎滚倒在地·一位五大三粗的男同学不服气,他伸出小簸箕般的大手,要跟她掰腕子·她嫣然一笑。
抓住大汉三个指头一攥:“哎哟哎哟”大个子像个小娃子一条腿跪在地上,歪着脖子,眦牙咧嘴,连声讨饶·惹得一阵哄笑。
    大个子站起来,扭身抓住个足球,喊一声“呔” ,作个鬼脸向她抛去·她不慌不忙,用手一磕,嘭球儿飞上天空,悠悠落在四十米开外的地方,大个又作了个鬼脸,一手从身旁砖摞上掂起块整砖,嗖,甩了过去;“嘿,试试这个”大个子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看你怎样接谁知她轻轻把砖接在手。
笑着说:“大个子,你一个个投吧,投得越快越好·”大个子立刻精神大振,同学们兴致百倍地围观·嗖一块整砖炮弹一般飞过去。
啪,她伸手抓住扔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块,她刚抓在手,第三块又迎面飞来·她扭腕用手中砖一顶,第三块砖成为碎块落在地上·大个子加快了速度,嗖嗖嗖一块块整砖连成了线。
她先是侧身将飞砖拨按在地上,随后是以砖顶砖·嗖嗖嗖啪啪啪眼前落下一场“砖雨”·    东天镀上红光,一切物体的轮廓由剪纸变成立体型。
操场上锻炼的人多了起来,跑步的,打太极的,都以各自喜欢的形式开始健身活动··强强都市情缘·    一位穿红毛衣,留运动头的俊俏姑娘,小跑步到她面前:“翔英姐,你又这样早”她是厂部秘书李良。
    “还早我练完了,你跑吧,我等你·”·    翔英如愿以偿分到了省城华荣制药厂,不过来之不易·毕业前夕和实习期间,她就多次给省委组织部、省工办、省医药局联系,要求到该厂工作。
春节前她又亲自和他们一一面谈,又得到学校两位老教授的帮忙,才调进来·她的心情并不好·云英的不规矩使她担心;药厂的问题使她焦急··    俊秀的李良,一米六八的身高,浓黑的短发,细皮薄肉的瓜子脸,乌黑晶亮的眸子,妩媚、飒爽、矫健。
像运动员,更像演员··    这位北大中文系的高才生,多次在全国报刊上表发杂文·去年毕业分到该省·担任组织部长的姐夫,要把她分到文艺出版社当编辑。
她偏不,她要到有“现代生活”的地方去·最终选定华荣制药厂当了个小秘书·多半年的药厂生活,内容可谓丰富复杂·而且颇有刺激性。
大学是知识的海洋·在知识海洋游泳是惬意的,温柔的,富有诗情画意的·现在她跳入社会生活的海洋·这个海洋却大不相同·里面存有暗礁急浪,残渣腐物,布满了一张张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关系网,用陈腐的理论观念炮制的体制网,它有意或无意地把每个人套在网眼里。
海是动的,水是活的,历史是前进的·人却被固定在那里,包括他们的思想·华荣制药厂就是“大海”的缩影·她在这个“小海”里游泳,常常觉着憋气。
    才华横溢的女秘书,跑完步便凑向心投意合的文翔英··    翔英身穿黑色毛衣,豆绿色筒裤,面颊丰满红润,英姿勃发,妩媚高雅··    李良上下打量着翔英赞美道:“翔英姐真是旷世美人,仪表风姿,超群绝伦”·    翔英亲切笑道:“你拿我作广告呀”·    “真的,你既有芭蕾演员的妩媚秀丽,又有运动员的飒爽挺拔;既有大家闺秀的温柔娴淑,又有义女侠客的英武矫勇;既有公主的雍容大度,又有小家碧玉的活泼纯真;既有文人博士的清逸高雅,又有电影明星的风流倜傥;既有政治家的威严端庄,又有农家姑娘的平易谦和;既有改革家的睿智风范,又有管理家的灵活机敏,佼佼然,皇皇然,岂不爱煞人也”·    “哎呀,我那李秘书,你要对一个小伙子朗诵一遍,非害死一口人不可。
这样撩心抓肺的美女还不让人想死”·    “如果你不愿意,他死就死吧,想死人不偿命刑法管不着。”
    翔英打心眼喜爱才高貌美的女秘书,她开玩笑说:“小李你为什么还不结婚,老让你那口子等着,你可要小心人家的相思病·”·    “结婚是恋爱的坟墓。
三十岁前,我不打算作贤妻良母·他不等就吹”·    “好绝情哟一颗冷酷的心”翔英笑着看看表。
六点五十·她穿上外衣和李良在操场散步,翔英问李良:·    “咱厂领导班子怎么样”·    “哼够呛,有古典式的,僵化顽腐;有现代化的,油滑草包;有知识分子,挨挤受压。”
    “好家伙,恶毒攻击”翔英乜眼笑着··    “嗯哈,我不怕你告密·”小李调皮可爱昂头前视。
    两人边走边谈·漂亮的女秘书以讽喻幽默的口吻,介绍着华荣制药厂的党政要员··    书记,王清明,短小精悍的老头儿·年已花甲,身板笔直,他有过硬的资历,旧社会吃过糠,抗日战争扛过枪,解放战争过过江,抗美援朝负过伤。
还有个令人听而生畏的硬门子·他是秦副省长儿子的老丈人·他的行动哲学是一切听上头的·他的干部观是不犯错误就是好干部·谁发明一种新药他不感兴趣,怕给他惹麻烦。
他只赞扬小米加**,并永远引以为荣,时时津津乐道·对厂子的亏损,他总归罪于工人“变修忘本”,对不起抛头颅洒热血爬雪山过草地的老革命·抱怨他们不拿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长征式的艰苦精神干工作、干生产。
他恨不得让他们天天吃忆苦饭·他的官运好,在朝鲜的防空洞里被提升为团长·复员到本市当了本厂的书记,一当就是三十年·人称不倒翁·什么运动也动不了他的官。
他根正苗红,安分听话,就连十年浩劫也没动他一根毫毛·只靠边站了一个月,就又被“红袖章”推举为革委会主任·两年后,革委会取消了,他又当上书记兼厂长。
    副书记兼副长厂刘百通,堂堂一表,凛凛一躯,眉粗眼大,气度不凡,一身“高干”架子,外号“假总理”·这小子仗着一身“英俊”的外壳,作了省一轻局田副局长的妹夫。
他是大办民兵营时王清明发现的人才·他土里滚泥里爬,不怕脏不怕累,蛮有小米加**的味道,蛮有爬雪山过草地的艰苦劲儿·他由民兵副营长一下子擢升厂办副主任。
加上他对“王恩人”言听计从,顺服恭谨,再加上田副局长的面子,不但王清明要提升他为副手,而且紧紧保护着这个仪表堂堂的顺服工具·若是让他带队训练民兵喊一二一,他满有指挥官的派头。
要他投手榴弹,一挥臂可甩出六十米·要他穿一身高级料子中山服,不管往**那个屋里一坐,谁也认为是副总理·可他偏当了药厂的副厂长·现在又不时兴操练民兵。
他必须硬头皮管理万八人生产药品·这对只喝过小学墨水的他,实在是难为情·不过,“是官清于民”·他毕竟是聪明的·他不但有办法对付生产任务——上级说咋办就咋办,而且有多种工作任他抓。
抓卫生啦,开展劳动竞赛啦,搞各种体育比赛啦,开展文娱活动啦,诺大厂的堂堂二把手,还能闲着·    唯一的知识分子厂长兼总工叫杨正,六六年北京工学院毕业生,天津人,中等身材,胖胖的,大脸盘,大眼睛,常戴一副黑框眼镜。
为人清正廉朴,举止斯文和气·深谙人世沧桑·思考问题周密,可谓“雅人深致”·他有创业建功的斗志,也有搞好药厂的决心·怎奈形格势禁,孤掌难鸣,上下挚肘,左右离刺,欲干不能,欲罢不忍,觖望条条框框束缚手脚,怼怨关系网营私舞弊。
他看不惯,又顶不住,只好皱着眉头过日子·他不走后门,不求人·至今老婆孩子户口还在天津,牛郎织女各一天·春节探亲度蜜月,现在还没回来。
强强都市情缘·    再一个副厂长,各叫孙圆和,老油条,老滑头,老事故,老自私·巧言令色,看风使舵,八面玲珑·是非面前,好好,是是;责任面前,唯唯诺诺像根软面条。
有好处就猛钻,有风险就快蹿政策良心都不要,只求财物和金钱,他的专业就是以药谋私··    另两个挂名副长厂,一个常年养病,一个常不上班,都是“老三八”,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叫他挪摊退休,他就给你闹死闹活,看样子非老死在这把交椅上不可··    “行了,这一通猖狂进攻,不给‘现刑’,也够‘极右’了” 翔英由衷喜欢这位逗人喜爱的女秘书,佩服她的观察能力和伶牙俐齿。
她幽默的话语,深刻地揭出了药厂干部的主要问题·中国倒眉,就是吃了腐败、惰性、“假大空”的亏··    “今天上午省局来开座谈会,来搞厂长承包责任制试点,对厂的弊端你可不要嘴下留情,要多反映情况,多放几炮。”
    “三十多年修筑的体制堡垒,几发弹炮,何能打得开它·”·    “不要悲观嘛,走着瞧”翔英以将军决战前的气度,仰望着高峻庞大的办公楼,好像那就是将被攻克的堡垒。
这一神情的突然出现,使女秘书微微吃惊,她怎么了·    · ·第36章 时代进行曲的高音符·    一听说是给厂领导提意见,找连年亏损的原因和要实行厂长任期承包责任制,凡接到会议通知的各科室领导、车间主任、职工代表、技术人员全都踊跃而来,就连常年病休不上班的两个副厂长也主动来了。
生怕大家一座谈把他们“谈”下去··    药厂顶头上司省医药局,来了三位领导·一位梁副局长,一位办公室主任,一位局长秘书。
宽敞的二楼会议室里坐得满满的·肥胖矮小的梁副局长,在王清明的会议开场白以后说道:·    “我们华荣制药厂是中国北方最大的药厂,职工九千多人,但连年亏损,仅去年就亏损八百多万。
生产落后,产品积压,原因到底在哪里结合整党**,大家畅所欲言,提提意见,找找原因·省局经过请示省政府和省委,按照中央企业改革精神,决定在本厂实行厂长任期承包责任制,彻底改变药厂后进面貌,尽快实现扭亏增盈和创出新产品。
好,大家发言吧·”·    不高又不矮,不胖又不瘦,脸和眼不大又不少的王清明书记,啜了口茶,轻轻咳了两声,戴上花镜,抬眼四周一望,他说:“药厂生产搞不上去,连年亏损,责任主要在我,党政一把手嘛。
要说找原因,我想主要是在生产第一线我不能带班起带头作用,既当官又当兵亲自干·人老了,不中用了,早年打日本,打老蒋,打美国鬼子,我光膀子上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冲锋在前,哪一仗也不草鸡,打得敌人唧哩哇啦,屁滚尿流。
别看那时小米加**,蹲壕沟趴雪地,都有股艰苦劲儿,哪像现在的工人,吃的是白面大米,住的是楼房瓦舍,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老不知足,什么房子少啦,工资低啦,奖金少啦。
就是不往生产上使劲儿·大家想想,若是全体职工都像打日本打老蒋打美国鬼子那艰苦劲儿,勇敢劲儿,那——我们厂生产还能上不去,还会亏损……·    会场里,有掩嘴笑的,有撇嘴瞪眼的,有皱眉的,有长长叹息的,有摇头的,还没等别人插嘴,常期休息的赖副厂长赶紧接茬:·    “王书记说得好,我们工人阶级可不能丢掉革命老传统,艰苦奋斗是党的本色嘛不能光想享受,光图舒服,要以厂为家,紧紧团结在厂党委的周围,不迟到,不早退,出工又出力,出力又出活,保质保量的完成生产任务,人人都能这样,就不会有亏损了,身体不好,就说这几句。”
    人人扭脖子,人人身上起鸡皮疙瘩·省局的三位大员也在偷偷笑··    “假副总理”狠狠皱了下眉,表示他对刚才发言人的蔑视。
他正襟危坐,表情威严,很气魄地咳了一声,声音宏亮地开始了发言:·    “同志们,省局能在我厂搞厂长任期承包责任制试点,这是对我们的最大信任,我们一定要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找出亏损原因,献计献策,帮助厂长搞好任期承包,这是关系全厂每个人切身利益的大事呀至于说为什么亏损,我看要用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来分析这个问题。
我厂积压产品金额达七百多万,占着资金,白掏利息,能不赔钱吗产品积压有着重大的社会原因,三中全会后,国民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改善了,身体健康了,生病的少了,吃药的也就少了,这是大好事。
不过这就是我们药品积压原因之一,其二,是现在药厂太多了,仅本市五年间就又增加了三个药厂和我们抗膀子·还有两个是集体的,制药的多了,吃药的少了,这就是我厂产品积压的基本原因,也是亏损的基本原因。”
    会议室内一阵嘈杂声,接着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表意见··    有的怪罪销售科是饭桶,有的抱怨设备落后,有的指出不重视研制新产品,有的说大锅饭打击了积极性,有的说厂领导压抑知识分子,有的说奖金分配不合理等等。
一个个发言,好似一包包发汗药,使五个书记厂长额头上都滚动着汗珠··    翔英和李良挨肩坐着,翔英的胳膊将李良一碰,意思是让她发言··    李良猛一抬头,一脸豪气:“我说几句。”
    会议室里所有眼睛都向她看去,不禁人人眼睛发亮·她和身边那个姑娘,竟是这样动人,比戏台上的花旦还好看,比电影明星还俊秀,比挂历上的美女还讨人喜爱。
看,药厂不出好药,倒出勾人魂魄的美女··    “生产企业搞得好坏有很多因素,现在我只谈两点,(屋里鸦雀无声)一是企业活力·活力是企业的生命,职工的积极性创造性是活力的源泉。
但是,现在企业的大锅饭铁饭碗束缚了职工的积极性,窒息了企业活力·干好干坏一个样,技术高低一个样,贡献大小一个样,不符合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很不合理。
应该根据每个工作生产的质、量、贡献不同,得到不同的报酬·将工资和奖金拉开档次·奖勤罚懒,多劳多得,多奉献多收入·有人说这是丢掉了党性向钱看。
我说他糊涂·当今我国还是货币交换时期,不是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人们强调获取与劳动成果相对应的劳动报酬是合理合法的·工资奖金等物质因素直接影响着职工的积极性,这是历史唯物主义观点。
空头说教,只会令人讨厌·不是喊一阵‘斗私批修’企业就会出现活力·不信我们试试看,咱们天天喊,再加上天天吃忆苦饭,怎么样(哄然大笑)。
二是人才·现在企业不讲求人才是愚昧的,可悲的·要想拿出新产品,提高竞争力,扭亏增盈,立于不败之地,必须有一批掌握现代知识、现代化技术的优秀人才。
想尽办法鼓励、支持他们搞好科研,关照他们的生活,提供必需的资金、设备、资料和合适的工作环境·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积极汲取当代有关研究成果,专心致志,多出快出新成果,这才是上策。
但是,在我们的技术科和研究室,有的同志多年来夫妇分居两地,父母在农村,一个脑袋分三瓣儿,哪能专心搞好科研(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有的同志一家五口,只住八平方米房子,睡觉女儿在空中,父母在当中,儿子在床下,敢与火车卧铺媲美。
一人动,五人摇,真可怜(哄然大笑)·强强都市情缘·    浪费人才的事更稀奇·上级把搞天文的,学开矿的,学热处理的大学生更塞进制药厂,你说怪不怪我想不透制药和天文有啥关系,莫非想研究牛郎织女吃什么药、扶摇上天哩(大笑)也不知开矿和制药有何相通的业务,莫非哪个矿井里能开出长生不老药更理解不了热处理方面的才能如何在药厂发挥莫非将药品热处理一通就不积压了”·    一阵哄笑,一阵掌声。
人人都用敬佩的眼光看着秀外惠中的女秘书··    书记厂长,脸红一阵,白一阵,想怒不能,想跟着笑笑不出··    王清明觍着脸说:“静一静,别笑了,下面谁说”他打算用另一个发言冲淡刚才的羞辱。
    李良知道翔英有言要发,小声催她快说··    翔英自一入会场,思潮就急烈地翻腾着,发言不发,发定了,哪方面圆和的,还是锋直的说套话,还是讲真话说领导爱听的,还是说他们难堪的,大讲缥缈的理论,还是直揭体制的弊端只讲改革开放的伟大意义,还是针砭药厂的病根明哲保身,还是引火烧身是等等再说,还是马上开火她清楚得很,药厂和其他单位一样,有一个关系网,蚂蜂窝,一捅乱蜇,难道自己新来乍到就“哇啦哇啦”,自招明枪暗箭但是,我问你,你一心要来这厂干啥难道来找安乐窝,奉行庸人哲学脑袋缩进现状的甲壳里,两腿站在关系网眼儿里不动弹海燕既然冲进大海,就不怕暴风雨,人走向社会,就不怕斗争。
中华民族要腾飞,改革大政方针已确定,谁人能奈其何历史的长河纵然有回旋,但终究要滚滚向前·改革难免有曲折,但必然要步步跨进·人生仓促有几何,蹉跎延误实可悲说,说,说,说实话,说弊端,说改革的障碍,说改革的观念,怕什么既不会遭商君的车裂,也不会有嗣同的杀头,充其量,少长两级工资,穿两双“小鞋”,戴两顶“帽子”背几口黑锅,最后轰走完事。
    可是,在她毅然要发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怯怯的“姐” ·这声音她很熟悉,她抬眼一看,云英站在门口向她招手。
    翔英走出屋,姐俩站在楼道里,云英高兴得脸儿发红,急不可待地说:·    “姐,怎么你不往家里去呀想死我了,今儿是正月二十五,我和三姐包好了饺子,等你去吃,快走吧。”
·    翔英笑了笑,对四妹的亲热很受感动,她说:“我也很想你,也很想盼弟和小彦芳,你看我正开会,这会很重要,正等我发言,你快回去吧,告诉盼弟,我今天没时间去。”
    云英好似被泼了一头冷水,凉了半截·她扑闪着两眼,忽然把翔英胳膊一拉,踮着脚尖,嘴对住姐姐的耳朵,小声说:·    “二姐,听说药厂要招工人,你给厂里当头儿的说说好话,让我去,你千万想着,别忘了。”
    翔英微微笑了·“你让我开后门呀,我来了没三天,怎能办这事呢再说你没户口、没待业证、非直系子女、又没什么技术文化,这事以后再说,你快回去吧,我还要进去讲话。”
说罢,她便走进屋去··    云英来时兴致勃勃,现在却失魂落魄·这个姐姐,那么大的学问,却这么傻,开会他们开去呗,饺子还能不去吃。
慌着讲几句话有啥用,哪有姐妹仨在一块高高兴兴吃顿饺子好还那么胆小,说说当工人的事也不敢··    翔英回到会议室,还没坐稳,李良就在她腿上扭了一把:“就看你的了”·    翔英走上讲台,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
大家惊奇地看到,新来的药厂秘书,竟是这样美的姑娘大气、豪爽、高雅,她站在讲台是那么雍容大方:·    “……现在的生产厂像旧时的小媳妇,干什么活儿,做什么饭,还全要听婆婆的意思,自己却作不得主。
有的还不如小媳妇,活脱脱而像个被妈妈抱着的娃娃·她的吃喝拉撒睡一切由妈妈包办·我们企业的生产管理权、人权、财权、分配权等等,不是厂领导说了算,而是上面行政管理部门当婆婆。
上边那么几个人,下边这么多的厂,情况这样复杂,怎能包得起办得好呢看来自主权是头号大问题··    现在生产企业缺乏自主权,内无活力外无压力,就是不合理的体制所造成。
生产企业领导人,实行党委委派和行政任命制,以党代政,政企不分,条块分割,干部能上不能下,终身制,铁饭碗,这给官僚主义的庸人混天提供了方便,下边德才兼备的人才上不去,在位的贤能又被束缚着手脚,分配搞平均主义,生产设备和管理手段落后,这样,必然造成生产效率低下,产品质量落后,名、优、新产品难以出来的局面,亏损、积压在所难免。
建国三十多年来,我们的国民经济没有以它应有的速度发展,除了政治因素以外,体制是个主要因素·有人说现有的体制是企业的圉囿,是捆绑改革手脚的法绳,是束缚经济腾飞的桎梏。
这种说法并不过分·(议论纷纷)·    由此看来,只有改革现有体制,实行厂长负责制,在国家计划和政策的指导和许可下,赋予企业(厂长)以人事、财务、生产、经销、分配等方面的自主权。
使企业(领导人)在生产管理方面有权作出自己最佳选择,决策过程建立在充分民主和现代科学的基础上,一句话,使生产企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相对独立的经济实体。
这样就会充分发挥全体职工的主人翁精神,最大限度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创造性,使企业充满勃勃生机,使企业腾飞起来·(会场活跃,轻声议论)”·    翔英不亢不卑不快不慢地说着,态度端庄严肃,但不盛气凌人,她讲得那么流畅,好似行云流水,自然恳切。
她要以在高校学研的企管新理论,批判和揭示根深蒂固的旧理念、旧体制的弊端,倡导以现代化管理机制和模式管理华荣药厂·人们听得激动,入迷,觉着她说的理念很新奇,她接着讲下去:·    “要想搞好这场改革,必须首先改革领导观念,经营观念,改革在长期的封建自然经济传统中形成的保守、僵化旧思想,从小生产的狭隘眼界和“左”的思想禁锢中冲出来,树立效率、联合、信息、市场、竞争、人才等新观念,充分认识现行制体的种种弊端,深刻领会改革的的伟大历史意义和紧迫性,从而热诚地投入改革,积极地真心实意地在这伟大变革中有所作为。
强强都市情缘·    改革开放,它的历史意义和艰苦性不亚于解放战争中的三大战役·自古以来,改革活动都伴随着血风腥雨,酷烈斗争·商鞅惨遭车裂,王叔文被人药杀,王安石两次罢相,变法“五君子”之一谭嗣同血溅菜市口。
现在的改革是否就会通行无阻,人人拍手称快呢不可能·改革,必然要触及一部分人的政治权位和经济利益,淘汰一些人退出历史舞台·(书记厂长脸色变黄)在党纪国法面前,虽不至于公开挡道拦截,两旁起哄,身后棒击,投药暗害,但必然千方百计玩弄手段,设置障碍,制造事端,吹毛求疵,诬陷攻击,阻碍改革事业的发展。
最低也会改革的文件拖着贯,改革的措施拖着办,拖拖拖,以拖为上”(书记厂长脸色变紫)·    屋内空前活跃,有的切切私语,有的偷看书记厂长脸色。
角落里那个杏核眼儿、白净脸的美男子,从人缝里一直静静地盯着发言人·他神情激动,精力集中,时而点头,时而发笑,时而皱眉,他是“洋秀才” 。
他身旁有一位身体矮瘦、脸色稍黑、前额阔大、眼光锐利的姑娘·她几乎以同样的神态,敬慕地看着翔英的脸,听着她的话,这是“丑小鸭”·    “改革是理论问题,也是实践问题。
难处不是懂不懂而是愿不愿,不只理解不理解,而在真干还是假干华荣制药厂,连年亏损几百万,有时发不出工资,到底原因何在领导无能不是,工人懒惰不是。
设备陈旧不完全是·没有人才也不是,什么原因就是妈妈抱儿子一切包办;就怨婆婆卡媳妇,统得多,管得死。
一句话,体制的束缚·(书记厂长脸上紫色褪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现在省局领导来我厂帮助搞改革,实行任期承包责任制·这是我厂的大喜事,妈妈要放下孩子,要它自己走路。
婆婆要交权,由媳妇作主·好哇,我们可以十分乐观的预告,我厂将要结束它的旧历史,出现令人振奋的新纪元·它会像一只解开绳索的雄鹰,奋翅翱翔于昊天”·    热烈的掌声,敬佩的眼光,一齐向翔英涌去。
    李良攥住她的手,“你这个家伙讲得真棒”·    角落里的“洋秀才”,仍从人缝里敬慕地看着她,心里翻腾着欣喜的热浪。
    会场内交头接耳,指指划划,大多人的眼光总在“两朵花”上扫来扫去;仙女下凡了,大挂历上姑娘走下来了,电影里的明星下厂来了··    在王清明红着脸作了发言总结以后,又有梁局长讲话,他最后说:·    “……这次座谈得很好,大家畅所欲言,有力地论证了改革的必要性,很好。
咱们还要座谈两次·希望大家下去结合党中央改革精神、整党**和我厂具体情况,对药厂如何改革,制订什么样的承包指标,大家心里有个数,下星期就要订承包合同,谁的指标高,谁的保证系数大就包给谁,当然喽,几千人大厂,承包非同小可,儿戏不得,不但要承担经济责任,而且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干部职工都有承包权,不过要经过全厂职工讨论通过,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批准,下去大家动动脑筋,好好议一议·”·    散会了,人们拥拥挤挤走出会议室,个个欢欣鼓舞,人人好像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一个号称“老胖”的厂妇联主任,特别爱说爱笑,边走边说:·    “怪咱们药厂得了哪门子风水光来大美人。
前一阵儿,来了个‘洋秀才’,比潘安还漂亮,脸儿耦一样白,眼儿星一样亮,闹得全厂姑娘睡不好觉,半夜里起来吃速可眠;现在又来了俩大美女,看一眼就能把小伙子的魂勾走,看吧咱厂的小伙子睡觉烙大饼——翻腾去吧。
嘿嘿,大家小心,防止有人患单思病……”她正说得带劲儿,身边一个姑娘向他挤眼··    老胖扭头一看,呀,“洋秀才”和两个大美人都在身边正笑她。
    老胖哧一声笑,一手捂嘴,腰一猫,噔噔噔散丫子就跑·一身肥肉在她身上抽筋一般的哆嗦,加上她故意作出来的“狼狈”样儿,真能把人笑死。
    · ·第37章 公园夜舞·    陈氏建筑队像群土拨鼠,一到天寒地冻便入蜇冬眠,停止劳作,待来年冰消地开才爬上地面搞营生··    陈氏建筑队放工后,几个松散队员实在闷得难受。
省城的广场和大马路又不让种庄稼,更没地方割草拾柴·他们都在“另册” ,不是铁饭碗,又能干些什么呢·    现代人应该有两个生活世界,一个物质世界,一个精神世界。
那些不甘虚度年华的人,最大的乐趣是在精神世界里遨游,以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为人类、为民族、为自己;而那些愚昧或心理扭曲的人,总是泡在物质世界里寻求声色刺激和衣食享受。
高才等人就属于这一类·他们从不读书,也从来没想过人应有什么事业·他们的脑壳里,只装着“玩”、吃、乐··    松散组织成员,经过“魔窟洗礼”以后,已升级为紧密性组织。
这些精力过胜的青年男女,谁也没有个人呆在家的习惯,他们像一群猴子,总爱成群活动,热热闹闹地打发自己的韶华和生命··    他们的建筑队“入蜇”以后,“捞钱”、跳舞、会餐、看电影、看闭路电视、游公园、逛百货等成为他们生活的全部内容。
    随着改革开改,一阵遒劲的“洋”风飘进中国大地,吹进了S市,新颖舒畅的政治气候,使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和有志之士如鱼得水,精神振奋,废寝忘食地研究新科技,掌握新本领,改用新观念,奋力改变因长期闭关锁国、列强侵略和政治运动所造成的落后状态,用青春和汗水开辟新天地,创造新生活。
而那只有“物欲”的青年男女,却只对“洋”风带来的喇叭裤、花衣衫、长头发、小胡子、扭屁股舞感兴趣,被荧光屏上惊心动魄的武打和袒胸裸体的拥抱接吻,弄得神魂颠倒,每个细胞都呗儿呗儿乱蹦。
应运而生,省城的众多饭店、旅馆、工厂、影院等,纷纷举办舞会,教跳迪斯科、伦巴、探戈、狐步等·国营、集体和个人竞放港澳和国外闭路电视片·你那里武打激烈,我这里惊险奇妙。
他那里光膀子露大腿,我这里干脆**,你放全天,我放整夜·哥儿们和姐儿们,不但看,还要练,练武打,练扭屁股,练啃脸蛋·看得入迷,练得邪乎·强强都市情缘·    中安影院的电视投影散场了。
看得心迷神荡的年轻人,从三楼推推挤挤走出来,在大门口高才看看手表,八点多·他说:“弟兄们,走,西郊公园跳舞去·”·    云英说:“不行,回家晚了姐姐吵”·    二歪说:“还有正经事要说,走吧。”
    “雪花膏”表示着她永恒的积极性,她自豪地说:“我姐姐从来不嫌我回家晚,那么大的人了,还能让她管着·”她说的倒是真话,她永不回家她姐姐才高兴。
免得背后她和姐夫动手动脚……·    “十里香”兴致正浓,她最爱跳那风流的“洋舞” ·自然朱民也不愿现在就回家去睡觉。
    谁都愿去··    西郊公园正在修建·它占用土地三千多亩·人造山、人工湖、围墙已经修好,兽舍、房屋尚未修建·松林、白杨林很大,树很密。
在夏秋季,这里是理想的谈情说爱的圣地·现在是严冬,密集窈窕的白杨,根根直插夜空,光秃的枝叉在寒风中摇曳·棵棵臃肿的松树,好似排成方阵的魔怪,影影绰绰汹涌而来。
浩茫的公园,空旷、冷清、静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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