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by 党凤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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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 by 党凤田(6)
··强强都市情缘    “我看看和少贤的关系怎样·这事关系重大·不瞒你说,老家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我相看了,和少贤很像弟兄俩,家庭情况也不错。
可是能在省城找,谁还去农村若和少贤能成,老家那里就推掉·若是这里不成,只好就定老家那个了··    卜三听说云英在老家找了对象。
好像被人往肚里灌一瓶醋,酸得浑身难受··    “找对象,你慌**啥有了男人就被管住了,你放着舒服日子不多过几年,自己还给自己拴绳子。
傻,傻得不透气了·”·    “我能在省城站住脚,我才不忙着结婚·省城站不住,只能去那穷农村受罪,有什么办法·”·    卜三才感到慌恐。
云英早晚要结婚,早晚要离开他·因而他的占有欲便更加强烈·他又把她按倒在炕上·她用力推开了他,柔声说道:·    “今晚都没作准备,怀了孕可就要了我的命。
若是弄个大肚子,我还怎么有脸活·我去找张大婶·一会儿还在这里见面,还不行”·    卜三像打足了气的皮球,一下蹦起来。
他一溜小跑回家去·云英偷偷摸摸去找张大婶··    白天张大婶接待了两个“大头” ,了解了云英是什么“东西”·    云英悄悄走进张大婶的堂屋。
她愣住了·真巧,少贤正在屋·她看见他不知说什么好·脸似火烧,心里有些慌张……·    闫少贤,感到身前有个黑影,抬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
·    是人,还是鬼·    她不是失踪了吗还有脸来找我还想继续骗我好,你继续表演吧。
我就装什么也不知道:·    “云英,半夜三更来这里干啥”·    “我不知你在·我回了一趟老家。
母亲闹病,我回去看了看·今天刚回来·”·    “你有事吗”·    “我来看看大婶,半月没见啦”·    “你去建筑队了吗”·    “没有。”
    “见到你三姐、二姐了没有”·    “……还没有去看她们·我刚从老家来。
半路上汽车出了毛病·耽误了时间·少贤,怎么你从那天走后,老不来看我呀”·    “这不是来了吗你不想我,我想你呀。”
    “真的”·    “还能是假”·    “……你逗我”·    “你骗我”·    “你说什么”·    “你好聪明,是个好演员”·    “别寒碜人了,行不”·    “你去考演员吧,电影演员。”
    “我就凭我这模样儿,这种口才”·    “绰绰有余·全国第一。”
    “今天你是怎么了”·    “我难过,我对不起你·”·    “我觉着你各方面都好。
有什么对不起我”·    “我又找个对象,没告诉你·”·    “啊那咱们哪”·    “你也要,她也要,两个都要。”
    “嘻嘻,你喝醉了你打算一下娶几个媳妇”·    “三五个呗,别人能同时找三五个男的,我为什么不能找几个女的”·    “你真逗。
谁一下搞几个男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你搞了几个男的这半年内。”
    “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疑神疑鬼”·    “公安局也疑神疑鬼吗”·    “他们和咱们有啥关系”·    “和我没关系。
和你可有关系·”·    “我不明白……”·    这时张大婶走进屋·她好像看到满身臭屎的狗,恶心,讨厌,愤怒,她跺着脚骂道:·    “你来我家干什么还想骗人,坑人迷惑人”·    “大婶,这是怎么回事我听不明白。”
    “你搞了多少汉子,这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    “大婶,你千万别听谣言·”·    “谣言郭大牛是谁搞的孙富是谁搞的你搞着这两个,又找我们少贤,你这是干什么”·    “别听他们瞎说,没这回事。”
    “好你铁嘴钢牙·今天人家都来找你算账,来我家亲自说的·还有假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公安局来抓你。
全村人都知道了,你能瞒过谁”·    “……“云英好似被猛击一棍·两眼发黑,天旋地转··    张大婶越说越气。
抓起擀面杖就打·云英又羞又怕,两手捂头,跌跌撞撞,狼狈而逃·”·    她撞进野外小屋·还没等她诉说她刚才的“遭遇”,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抱上炕。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她的裤子就被拽下来·还没等她喘口气,一个赤条条的躯体便砸下来……·强强都市情缘·    · ·第67章 望不到顶的大树·    一阵秋雨下过,天放晴了。
    湛蓝如洗的昊天,悠悠飘逸着变化多姿的白云·灿烂的阳光给楼顶镀上金色·碧绿的白杨佩戴着晶莹的雨珠,微风吹过,沙沙沙落下·浓阴密叶间的小鸟啁啁啾啾,风流自在。
庭院中草坪茵茵,玉珠滚滚·花池内,姹紫嫣红,蜂绕蝶舞·华荣药厂小医院,优美如画,空气清新,令人神清气爽··    文翔英久久望着窗外。
雨后秀美的景色给她愉快的心情锦上添花··    那天真把人吓死·他,志远,病来得那么急,那么重·真是祸不单行·在改革药厂的关键时刻,我也偏偏病倒,真把人急死真不好意思,人家都说我是心疼“洋秀才”才病倒的。
感情哪会这样脆弱··    文翔英转过身来,又看到今天的《北新快报》·通栏标题赫然在目:《新厂长立下军令状 半年内产值利润翻一番》·    这篇通讯占一版。
文厂长已经看过两遍·气势磅礴,文笔洒脱·介绍了华荣药厂承包高指标,赞扬了药厂创造性的科学管理,祝贺药厂生产经营取得的惊人的经济和社会效益,批评了药厂因循守旧观念,指出只有改革开放科学创新才是中国企业唯一的出路。
    文翔英拿起报纸又想看·在一旁的三妹阻挠她:“二姐,你病刚刚好点,好好休息吧·这个你不是看过了吗”她笑着把报纸夺过来放在一边。
    “二姐,今儿早饭后,药厂大喇叭广播你·说得真好·谁编的,是不是你那口子”她倒杯桔子汁水递给二姐,又说:·    “二姐,你那口子,真比画上的人还漂亮。
我真发愁——你叫卜宁怎样往他跟前站呀一站还不把人笑死”·    自翔英病倒以来·盼弟作为亲妹,一直在旁守护。
吃喝拉撒睡,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怕她心烦,让卜宁把彦芳抱走了··    人,是怪物·有的兄弟姐妹之间,平日总是吵吵闹闹,甚至不惜诉诸武力。
但一旦遇到到七灾八难,那冷却的血缘关系立刻沸腾起来··    盼弟平时对二姐很有意见·她位高官大,指尖点好事不给办·别人替办她阻挡,还说这是不正之风,撤人家的职。
可二姐病“倒”,她哇的一声哭了·云英被抓失踪,二姐再有个好歹,可咋办呀·她昼夜伺候二姐·眼看二姐慢慢好起来,她才渐渐放下心。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盼弟对二姐有了新的认识,有了新的评价·她看到那么多人带着礼物,含着眼泪,来看望她·那亲热程度,那心疼程度,那担忧程度,比自己还重。
她看到了二姐在这些人心中的位置和份量·那么多人和她心连心,都像兄弟姐妹·由此她想到:难道二姐给这些人都办了好事吗不可能。
厂里那么多人,她进厂时间不长,哪能办那么多好事·为亲妹妹不办私事,哪会给他们办那些退休的老工人拿着鸡蛋来看她,也是为“官”显然不是。
早饭后大喇叭广播,说她给国家多赚了钱,又给工人多分了工资·还造出好药给病人看病·她办的好事太大了·她一天办的好事,她盼弟一辈子也办不到。
二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是个干大事的人·不像自己,整天只想着吃呀,穿呀,孩子呀、房子呀、挣个钱呀,只忙家中小事·只有二姐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才最有意思。
大家都想着她,爱护着她·自己呢,自到省城来,自己的困难有谁问过一声,自己患病有谁来看过一眼就一个卜三可是他不是人心不正唉,我和二姐是同胞姐妹,可她是望不到尖的大树;我,我是路旁的小草。
    盼弟苦苦想着·忽然药厂大喇叭又响了:·    “你是改革的勇士·你是华荣的骄傲··    为了改革,你废寝忘食。
    为了改革,你把赤心操碎··    为了改革,你晕倒在地··    你的公式 W=svbe/t,人的价值的度量衡·庸碌之辈望而羞愧。
佞壬之徒恼羞成怒·改革志士踔励风发,全厂职工欢欣鼓舞··    你是智慧的化身··    使药厂焕发青春··    用汗水和生命推动历史车轮·    你是药厂灵魂。
    你和万名职工心连心··    万名职工热爱你··    万名职工支持你··    ……·    文厂长听得热泪盈眶。
盼弟也陪着扑簌簌落泪··    二姐擦了擦泪,高兴地说:“我马上出院,不能在这里再呆了,上班去”·    “那怎行病还没全好,不能出院。”
    “一定出院·在这里像坐大狱·你伺候我好几天了,也该回家了·”·    眼前好像陌生人·她从来没感到二姐这样“伟大”。
她不仅有“能耐”,而且心眼儿这样好·她不禁想起了云英·她跑到哪里去了,万一出个差错,可怎么办呀·    “二姐有一件事,你有病我没敢跟你说。
下暴雨那天晚上,公安局没找到她·可后来云英一直没回家·不会出事吧”·    翔英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了·她默默站在窗前。
    果然她走到这一步·苦口婆心教育她,一句也不听·终于堕落了·    “盼弟,你和云英吵架啦”·    “吵一架倒好了。
比吵架糟得多·对你说吧,她要气死我有一天夜里我听她屋里有动静·怕招贼·到她屋一看,卜三正在她窝里·我吵她,她还骂我。”
    “既然公安局抓她,她不只是男女关系的事·怕就怕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这次打击刑事犯罪分子,是中央下的令·”·    “啊那么她会不会叫公安局抓住,判刑”·强强都市情缘·    “这就看她作没作犯法的事。
如没作犯法的事,她户口不在这里,一切也就过去了·你要想法帮她·在老家找个婆家算啦,再来省城不会有好结果·”·    她俩正说得亲热,李良、吉志远、杨正和李尚科走进来。
杨总笑嘻嘻地问:·    “今天身体怎么样多养几天吧,厂里工作有我们几个顶着·大美人变得如此憔粹真叫人心疼”他笑嘻嘻看着吉志远。
    “我要出院·一定要出去·”·    “我们几个来,就怕你来这一手·猜对了·再养几天,少数要服从多数,志远你说是不是”·    志远的脸腾下红了。
翔英苍白的病脸也泛起红晕……·    · ·第68章 彩礼大饕餮·    云英潜回省城的所经所见,彻底打消了重返省城落户的念头。
两个姐姐怀恨她·建筑队的哥儿被抓了·张大婶、烂花和俊媳妇都是她的仇人·在省城,她便是过街老鼠·哪有欢乐可寻,爬上“天堂”的美梦从此彻底破灭。
她决定和杨山伯结婚··    云英再不是两年前天真幼稚的云英·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她变的“狡猾”而“善谋”了。
    云英从省城回到十八户,一连几天闭门深思二年来走过的道路和今后的前途·在省城“玩”的太大胆了·流氓偷盗不但两个姐姐发现,而且公安局也找上门去。
自己一个姑娘,也太不为自己今后着想了·自己终究要嫁人·这样的名声,怎会找到意中人在省城嫁人根本再没希望·只有找农村“土包子”了。
杨山伯倒是很合适的人选·可是他能容得我的风流吗·    让我一辈子圈在家里规规矩矩,永不得外出“玩玩”,那是万万作不到的。
首先和卜队长的“来往”就不能断·他和山伯的关系将来不可避免的要出现危机·可是另找谁去呀世界上没有一人爱“破鞋” 容忍自己妻子与人私通。
杨山伯的相貌是讨人喜爱的,他又很呆,容易骗取他信任·不要像甄巧灵那么傻,那么直·要曲意逢迎,做两面人·省城那些又精又油的哥们儿我都玩得转。
你农村少识寡见的书呆子我还对付不了曲意迎合,投其所好是很有效的一手·还要有个控制他的万全之计·一旦劣迹败露,他要离婚,就揭他家一层皮,让他被迫让步。
能否如愿控制他,那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在人间,有的人吃糠咽菜打光棍儿,最后饿死;有的人花天酒地名垂千古;有的人白手起家打天下,最后作皇帝。
有本事吃遍天下,松草包寸步难行·人要活得好,就要凭能耐··    人的特性,办别人的事,总是想不周到办不漂亮;想个人的问题,办自己的事情,都是天才,都是权术家,运筹家,游说家。
故有人曰:替人做事像猪,为己办事是猴·云英念书不多,阅世不广·但在“没有后门办不成事”的世界里,她每每看到这种现象,深深体会到这个道理。
    要钓大鱼,必先做好钓饵·要钓山伯家大批财物,必须在媒人身上做好文章·要人出大力,必须送大礼·花百捞万的“买卖”值得作找谁作谁最合适通过什么场合通过什么方式,注意什么原则,她都作了周密的思考,订出了无文的活动计划。
    省城来的“能人” ,要“玩”乡间的“土包子”·    见面礼过了,山伯家送给她四套衣服,四双鞋袜,一对床单,一对合枕。
她不吭不卑不褒不贬,不动声色··    领结婚证,她泰然自若,端庄大方,有礼有节,举止文雅·人人羡慕山伯找到了品貌双全的好媳妇·山伯一家更是十二分高兴。
    下个“节目”就是要彩礼·这是中国农村盛行的风俗,是没有条文的制度·云英对农村的婚礼作了调查研究··    订婚后,女方向男方要四色礼,见面礼,订婚礼,拜访礼,置办嫁妆。
四色礼,最少要一二百的衣物·见面礼最少“一百一”·订婚礼最少一千元以上·拜访礼,最少六十六·八月节,元宵节,庙会愿意什么时候拜访就拜访。
置办嫁妆礼,那可不得了:·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大立柜,五斗桌,酒柜,彩电(有黑白的)·衣服要:衬衣,秋衣·绒衣,毛衣,风雪衣,罩衣,棉衣,大衣,缺一就不高兴。
买鞋:皮鞋,塑料鞋,棉鞋,凉鞋,拖鞋,高跟鞋,高筒鞋,雨鞋;床上用品及日用百货,那更没法统计·把男方要得直想上吊·结婚原来用马车,接着用拖拉机。
后来用汽车·现在要用“面包” 、吉普和小轿车·最少三四辆,外加乐队和鞭炮手··    现在没有三千四千媳妇就进不了门儿。
这就是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婚俗··    云英研究了农村订婚结婚要钱要彩礼的现状,大喜·她要乘这种“风”狠要多要·以钱物作钓钩,让杨家永远挣脱不掉这门亲事。
    今天云英淡装素裹打扮了一番:薄薄施了点粉,稍稍喷了香水·带上大提包,到村供销社花狠劲,买了六包点心·惊得小女售货员张嘴瞪眼。
    云英驮着点心,一阵风去找媒人·重礼嘱托,云英请李媒婆去一趟山伯家·如此这般··    · ·第69章 临婚失踪·    巧灵的退婚,伤害了山伯家的自尊心。
很长一段时间感到扫兴,窝气·云英和山伯订婚后,山伯家转忧为喜·云英是在省城待过的姑娘·模样,脾气,风度都比甄巧灵好·她干练,大方,懂情理,知规矩,全家非常满意,三个巧灵也不换。
第一次来家,便“奶奶”,“娘”的连声喊,又刷锅,又做饭,又孝顺,又亲切,高兴得山伯咧着嘴光笑·喜得山伯奶奶见人就夸·山伯娘没生闺女,未过门的媳妇,一见面就甜甜地喊了一声“娘”,真把她高兴的说不清哪头炕热了,走路一脚跳到洗脸盆里。
中午吃饺子·未过门儿媳,先盛一碗放在奶奶面前,又盛一碗放在“娘”面前,又倒醋,又浇香油·有说有笑·把老婆婆、少婆婆伺候得舒舒服服。
从那以后·山伯娘总爱拿点针线活去凑人,一张嘴就夸山伯媳妇怎么怎么好··强强都市情缘·    从此不但杨家寨,就连周围几个村也都知道山伯找上了好对象。
人们逗他:你杨山伯倒真搞了个“祝英台”,好大的福气呀山伯听了总是咧嘴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山伯娘对媒人说,我家不缺吃,不缺穿,不缺房,就缺个好媳妇。
哟,盼着,盼着就真来了·俺家保证事事云英满意·这还用你大媒人来劝吗我家虽不是万元户,云英是个好姑娘,这次就要多花点,露露脸,云英愿买什么就买什么。
彩电,收录机都买·看看我家抠不抠·甄巧灵你要散,让你后悔一辈子··    云英来过三趟,第一次给了一百一,第二次二百二,第三次三百三。
第一次买东西就花了七百多元·云英嫌城里的彩电收录机不是进口的·要带钱去省城托她二姐买好的,多花一百二百的,小意思·给了她两千元,随她买去。
只要她舒心就行·千指望,万指望,还不是全指望她小俩口··    时间在既缓慢又急促中度过·原定旧历十月初六结婚·今天已是初四,可是云英去省城还没回来。
这使山伯一家大为吃惊··    九月初六买东西那天,山伯问云英什么时候去省城买彩电,他愿陪她一同去·她满口答应·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一直没有看到她。
山伯等得心急,前天去十八户找云英·可云英没在家·她娘吱吱喔喔说走亲戚去了·他昨天又去找她·她娘又说她去省城了·怪道,去省城为什么不叫我陪着去,一个彩电,还有一个收录机,一人拿得了吗他问为什么不让他一块去。
她娘说走得挺紧,打算当天去当天回,所以没来得及叫他·今天他又去找云英,云英仍没回来·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人为什么还不回来呢·这算啥事·    山伯奶奶坐在炕上塌眯着眼儿,直念阿弥陀佛·    回家来给儿子过喜事的杨文秀,急得在院里转圈圈。
    山伯娘坐在炕沿直抹泪·两眼发愣··    山伯蹲在屋地上,一直骂云英“混球” ·山伯叔叔杨文才经多见广,首先看出问题。
本来说妥,山伯陪她去,为何不辞而别为何去而不归结婚乃是一生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其中必有缘故·不是她带钱出了事,就是她诚心搞鬼。
他是业务员,省城地熟人也熟·何不去省城一趟,探问个究竟··    杨文才走进省城车站大饭店·忽然他惊呆了·云英正和一个丑陋的刀条脸男人挨坐着,嬉皮笑脸地喝酒。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和云英在家只见过一面,但她那甜甜的笑容和熠熠闪光的眼睛,却给他很深的印象·他没认错人·为了双方都不难堪,他赶紧躲开。
    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和她喝酒·    杨文才瞪着一双迷惑的眼,怀着一颗激愤的心偷偷打量着俩人。
    这就是云英和卜三··    但是,云英在这里逗留,并非完全自愿·她是抱着报恩还愿的心情,在卜三的既胁迫又哀求的情势下“作客”的。
她的心陷进矛盾中·杨山伯一家的诚朴品德,对他真挚疼爱,为她花钱慷慨大度,曾使她深受感动·山伯家花大几百元给她买衣物,又给她两千元买彩电收录机,赤心相待,好像亲闺女。
她曾暗下决心,不再和卜三鬼混·十八户的男男女女看到山伯家为她买的那么多衣物,无不称赞她的福气,无不羡慕她的命好·她也为自己时来运转喜不自胜。
有钱有物父母高兴·衣料她分给妹妹两套 ·父母喜爱她·妹妹敬重她·然而只有一码事她受不了:长夜的寂寞孤单·她多次想找山伯“解闷儿”,可她知巧灵找他“解闷儿”造成两人分手。
    啊,九月初六到十月初六,整整三十天·三十个漫漫长夜对翔英来说那是无比珍贵,是创造奇迹的机会·但对云英来说,却好像一条小鱼晒在河滩上,要苦苦忍受七百二十个小时的无情煎熬。
    春心似箭,难再收留·她毅然秘密潜回省城·对父母说她去买彩电收录机·有人问就说走亲戚··    卜三一听说她初六结婚,如丧考妣。
占有欲猛升千丈·云英本打算在小屋过一夜,作最后一次慰问,第二天回十八户·怎奈卜三死拉硬缠,软硬兼施,就是不放她走·白天把她圈到他姑姑家,晚上回到那野外小屋。
直到今天她不能再留·可卜三故作多情定要送她回十八户·两人光顾在小屋拼命连续“作战”,一直早饭到下午还没有吃··    上车前到饭店吃上一顿。
    杨文才瞪眼看着诡秘的云英··    她端起啤酒杯,两眼浪浪地瞅着刀条脸,一口一口地喂他喝·刀条脸**着,一条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她撒娇地摇摇晃晃,嘴里还娇滴滴地“哼哼”着。
拿筷子夹了一块肉,像喂孩子一样塞到他嘴里·刀条脸得意地大嚼着,用筷夹一块肉往她嘴里送·她又摇摇头·嗲声嗲气的说:“我不吃肥肉。
给我夹瘦的·”刀条脸夹住一块红肉举在她嘴前·她张嘴想吃,筷子又躲开·她又摇摇肩膀,嗲气嗲气:“你坏,你坏”·    嗖杨文才站起来,两眼喷火,脑袋要炸裂,他想上前打她两个耳光。
可一转念,他又坐下了·这大庭广众之间,一打架事就闹大了·如惊动了派出所,事就更加麻烦·何况自己又是长辈·事闹得不可收拾,回去怎样交待静静的观察,摸清情况再作计较。
    开往三界县的汽车两点发车·杨文才看看表,一点半·云英和刀条脸走出饭店,双双踏上三界县的汽车·杨文才往下拉帽沿,戴上大口罩。
装作一般乘客也上了这辆汽车·云英和丑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无所顾忌·一直挑逗··    刀条脸一臂搂着她的肩膀,狎昵地说:“你结了婚可别把我忘了,一个月保证来一次能不能保证”·    “你是我的大恩人,一辈子忘不了。
这回不是特意来看你吗”·    “你的小女婿又年轻又漂亮,今后你还要我”·    “你看我是没良心的人啥事没听你的你还要我怎样”·    “喂,后天是你们旅行结婚的日子,你今天才回去怎样交待”·强强都市情缘·    “哼,那家土包子还不好哄就说我来省城买彩电病了。
有病怎能回去”·    “喂,云英,咱今天到你家怎样睡觉,你家有几个屋”·    “去你的,你就没别的心眼儿。”
    “咱反正要住一个屋·要不我去干啥”·    “不要脸啦,怎样跟我娘说”·    “有办法。
你们睡大炕·我说感冒了,也挤上去·若是你自己在一个屋里,那更好了·”·    “这是在我家里,你要规矩点·”·    “明天城里大集。
管他哩,咱们去照个合影,好好玩一天·”·    “你们旅行结婚到省城太好了·有结婚证什么也不用怕了·你们来了,我在北静饭店请你们的客。”
    “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有好心”·    “我真佩服你的计谋:城乡两个橛儿,里外俩丈夫·”·    “行啦。
你跟烂花和俊媳妇的事·别装我不知道·你是五头挂橛”·    “云英,别管怎么说,我一想到你结婚,我心里别扭死了。
咱能常在一起多好哇·”·    刀条脸搂搂她的肩膀,她脑袋一歪,枕在他肩上·微笑着,闭上眼··    杨文才的脑袋嗡嗡响着,眼前的火星噌噌冒着。
胸中的气咚咚地鼓着·那天在家,她装得那么正派,稳重,端庄,高雅·现在变得如此下流无耻·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她竟有这样绝妙的表演能力·她,原来是个“破鞋”“女流氓” ,太可怕了。
回去怎样给哥哥说,哥哥知道了她的底细,那一定休掉她·可给她的两千多块钱能要回来吗再说一年散两个媳妇,也不是脸面·要离婚说什么理由能说“流氓”那我家就丢死人了如果不对哥哥说,她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和这个丑八怪鬼混,给山伯戴绿帽子,也太欺人·    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就当山伯娶了个“二锅头”·    杨文才回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云英去省城买彩电病在那里·明天就回来了,都不必担心·这样一说,杨家几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第二天是城里大集·杨文才早些进了城·到城关派出所找他的朋友副所长方军·说今天集上一个小偷掏了他一百元钱·他拿出五十元请客,要方军派人捉拿。
副所长立马派俩民警跟他去捉拿小偷··    集市搜遍了,就是看不到两个冤家的影子·太阳已经偏西·所有照相馆和自由市场转了一遍,仍然没找到,只好散伙。
    杨文才的计划是把“刀条脸”当小偷抓获·以派出所出面将他“解”回去·弄他个身败名裂,以截断他和云英的关系,又保住了云英的名声。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却找不到她俩··    杨文才极其沮丧地往家走·当他走到兰春旅馆门前,竟看到云英和“刀条脸”肩并肩从里边走出来,边走边嘀咕:“你光瞎胡闹,’有‘了怎么办”·    “现在还怕什么,马上就结婚。
’有‘了更好·让咱们的儿子在他家当祖宗”·    “缺德·”·    杨文才紧忙往派出所里走,可是待派出所的民警来后,那两个鬼男女又不知潜入何方。
    · ·第70章 四拨钦差进药厂·    黑板报前一堆人·黑板上头一篇红黄彩笔标题文章:《工厂搞的好不好,关键在领导》文中红笔写的语句特别醒目:“华荣药厂十多个月来,产值利润翻两番,研制出四种受全国欢迎的新药。
职工收入平均增加一倍半·上交利税高于去年同期三千万……厂还是这个厂,人还是这些人,为什么今年我厂大变样归根到底一句话:’工厂搞的好不好,关键看领导‘……”·    王清明看过黑板报,又羞又气。
他王书记,具有二十多年“书记龄” ,这个红光闪闪的金字招牌比翔英你年龄还大·何曾这样受压抑,受冷落何曾在职工的冷眼蔑视下混日子在“**”中没“栽”到红卫兵手里,现在倒“栽”在一个丫头片子手下,窝囊呀更气人的是,她承包以后,好像用了魔法一般,工厂出现了如此奇迹,有些干部工人也没良心,多领几个钱,就夸她好,跟她跑。
    他昔日的荣耀、权力和威风都被她夺去·万人崇敬的一把手地位,被她代替·她,她,都是她压得我抬不起头来·我堂堂一个老革命,怎能甘败于一个黄毛丫头手下我和你势不两立。
我是党委书记·党领导一切·一国无二君,一厂无二长·你夺了我的位置,你别想安生,别得意太早··    他埋怨梁副局长草包无能,胆小怕事。
他两次主持写控告信,揭发姓文的“重大”问题·但到如今不见动静;更恨亲家秦副省长,打官腔,和稀泥,不敢“整”这个混踢乱咬的臭丫头。
都瞪眼看着我受气·要你们这些亲戚干啥·    更令人不快的是今天他又看到工人日报,刊登了药厂产值“翻两番”的事迹。
这些报纸真不值钱·动不动就给人抬轿子,唱赞歌,吹得天花乱坠·你们为什么不“吹”我一次偏偏总吹她还不是看她年轻漂亮·    不行,她根基越扎越深,翅膀越长越硬。
必须及早除治··    就在云英赶集那天·王书记找到两个“得力笔杆子”到他办公室,他又提出三条告状提纲:一、推销四百万元积压药品,多用行贿手段;二、“研制”新药品,剽窃人家配方,据为己有;三、产值利润翻两番,数字计算有问题。
“状纸”写毕,他拿着找梁副局长··    省医药局在漂亮的五层办公楼上·矮胖的梁副局长,陷进松软的沙发里,正手夹香烟,口呷清茶,悠哉悠哉的看“参考”。
他一进屋便没好气:·强强都市情缘·    “你在上头可真清闲自在,稳坐钓鱼台·可我在药厂却天天受气·人家眼里只有“文厂长”,根本就没有我“王书记” 。
大事小事不经过我,我这个书记真成了聋子耳朵-----摆设·我革命革了多半辈子,到了胡子一把抓的年纪,倒让一个丫头给“压”起来了·真比红卫兵专政还厉害。
党的领导在药厂算是没有了·你一天天光顾吸烟喝茶看报纸,我两次写材料反映文的问题,直到如今没有答复·你们局得表个态呀现在我又写了第三个揭发材料交给你们,请赶紧调查处理。
别“装死”了·”·    梁副局长是他的老战友·在朝鲜战场上同蹲过一个防空洞,说话不客气·梁副局长颇有函养:“你光对我放炮,我对谁放你还不知局里意见不统一,书记局长都支持人家,我能怎样”·    “书记,局长也不能包庇错误,也不能容忍不正之风呀”·    “好,我马上再次提议,就这三封信为线索,尽快研究、调查、处理。
你发现问题多反映就行了·小小跳蚤,掀不起被窝·”·    “我们九死一生打下无产阶级江山,不能被他们一个早晨就夺去”·    “你认为上边的老家伙都那么无用吗别忘了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更别忘了历史上闹改革的都是什么下场。
他们虽有上头支持,不可能没有毛病、不出现问题·时间一长,必然会抓住他们的小辫·那时出兵’剿‘之,则名正而言顺·”·    “我们被造反派残酷地’整 ‘了十年。
伤痛还没好,就又被打着改革招牌的野心家夺了权·又当了’走资派‘,还要’整‘十年吗,你们局不受其苦,不知其害,听之任之;你们舍卒保车呢,还是怕引火烧身把我们当牺牲品、实验品。
局里为啥不搞承包责任制呢我现在看透了,在药厂搞这一套,又是你们升官的高招儿:弄好了,你们的功劳;弄不好责任推给下边·对你们有百利无一害,而我们却吃尽苦头。
咱们可不能钻头不顾腚·你们再不管,我便捅到中央纪委,你们别想过安生日子·”·    “好家伙·平时装得像只羊,咬起人来是只狼”·    “行啦。
还不是你们把’狼群‘放进药厂咬我们逼得”·    “喂,孙圆和这几天怎样让他沉住气,别再发牢骚。
只要老广不透露关键问题就没多大事·要给老广说明利害,让他千万不能乱咬乱说·”·    “老孙这家伙也真够呛·上班不多,搞歪门邪道不少。
这几年他倒估药品,大发不义之财·说真的·也该洗洗他的’澡‘了·”·    “你千万别这样说·你们好赖是一个战壕的人。
应该团结互救,坚持阵线·防止拔出萝卜带出泥”·    “局里的态度就看你的了·喝’龙井‘吸’大重九‘,别把大事忘光了。”
    “喂,你让刘百通再给田副局长打打气”·    “还等你说“气”早打几次了。
刘百通虽然得了个“助理”,可他知道是人家桌上的花瓶·他并未真正被招安·他和新班子是“同床异梦”·    王清明感到“将”梁胖子的“军”很成功。
便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这天晚上又去找亲家秦副省长··    秦副省长鉴于唐山大地震的惨痛教训,坚决不住楼房·免得一夜夷为平地,成为毫无价值的冤鬼。
他特地选择了这处独院平房·四间正屋,两个配房,还有卫生间和厨房··    “他按了下电铃·门里面一个稚嫩的声音:“你是谁呀”·    啊,是外孙女芳芳。
    门开了·小女孩仰脸一看,忙扑到他跟前:“啊,姥爷·”·    王清明抱起来外孙女,插上外门走进去··    芳芳嚷着:“姥爷来了,姥爷来了。”
    女儿急忙出来迎接·:“爸爸,你来啦·”·    “嘿,有点事·她爷爷在吗”·    副省长秦征,迎出屋门口:”哎哟,你来得正好,我正一人喝,没意思。
坐,坐,咱们好生喝几杯·”·    两人坐下·秦征给亲家斟满了酒,举起:“来,干它三杯”·    王清明没有端杯。
他叹口气:“肚里的气满了,哪还能装下酒”·    秦征知道他的心思,也猜到他的来意·故意安慰说:“年岁不小了。
该吃点喝点了·”·    “**中的造反派刚下去,一帮大学生’造反派‘又来**·还有我们的活路吗你们在上边支持他们,我们在下边倒血霉。
他们搞法西斯,搞个人独栽,拉帮结派,为所欲为·好像没有他们,社会主义就没人建设了·”·    “喝,喝下这杯·”·    王清明饮下了这杯酒,秦副省长又给他倒上。
    “中国搞经济体制改革,还有以后的政治体制改革,这是我们的国策,大政方针,看不惯可不行呀·时代在进步,观念应随之更新·旧体制已变成束缚生产力的羁绊,干部的终身制,企业的大锅饭,造成了官僚主义和国民经济的落后,也造成了人民的贫困和科学文化素质的低下。
我们的国民收入连台湾都不如·光翻老皇历不改革开放不行了·”·    王清明听着,不觉又一肚子气·我来找你帮我,对付整我的人,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官越大,越会唱高调·他端起酒杯一饮而进··    “若是在会议上,我愿听你的报告·这是在家,我不愿听大理论,今晚我是来问你,姓文那个丫头在华荣药厂乱搞乱踢,你们省政府管不管我已写了两封控告信。
今天又写了一封,你们要表态呀”·强强都市情缘·    “怎样表态我下令整她一回省政府光副省长就五个。
哪能一个人说了算数我知道你找我是要我给你出气,行吗姓文的是按承包合同办事·是合法的·超过合同所规定的权限,搞违法乱纪的事情,当然要受到到制裁。”
    “你们上头就是光说原则话,不肯办实事·我们写信反映了她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事,为什么到如今你们还不吭气”·    “这事不好具体对你讲。
说实在的,对你们华荣药厂的态度,对文翔英的做法,省政府也有两种看法,两种观点,多次进行过争论·这个问题已提交省委·省委桑书记很赏识文翔英的改革精神和所采取措施。
但省委也有争论·你的信和一些人的意见反映给他以后,听说省委准备派调查组到你厂去·还有,对于你们药厂的改革情况,国家医药总局意见也不一样·也要派调查组去。
所以,我劝你不要再告状·改革,是新潮流,必然趋势,如果你们反映问题水分过大,或查无实据,那对你也不好·”·    “别管怎么说,这些野心家,’臭老九‘早晚要栽跟头。
一代老革命不会再被新’红卫兵‘踩在脚下,再受二遍苦·”·    “可是我相信,出于公心的改革家,一定会受到党和人民的坚决保护。”
    王清明不知亲家是故意打官腔,还是真糊涂:“这么说,就看调查组,那我等着好消息了·”……·    三天后,省医药局工作队进了药厂。
    五天后,省政府检查团,进了药厂··    七天后国家医药局调查组进了药厂··    第十天,中央纪委也派人来调查情况。
    四支队伍开进华荣制药厂·王清明笑逐颜开:高傲不可一世的大美人,你哭鼻子去吧·    · ·第71章 屈辱透顶的谈判·    十月初五晚上。
杨文才独自躺在炕上苦思··    平时他多次听人家说过,城市的流氓团伙无耻之极,男女之间禽兽一般·云英昨天在汽车上的所作所为和今天在旅馆的无耻行径,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可事到如今,也只好忍气吞声了·他想感化她,也许慢慢会变好·于是他便找俏婶去谈判··    杨文才平静地、委婉的、详细地介绍了云英和卜三在省城饭店、客车上、县城里的言行举动。
明确指出卜三不是好东西,要他立刻滚蛋··    俏婶听后,并不以为然·她颇怀好感地说:·    “这人可好啦·在省城给云英盼弟送菜、送煤,给云英找工作,自行车驮云英上下班。
待她姐妹俩如亲妹妹·”·    “不沾亲,不在故,为什么他待她俩这样好他待别人也这样好吗”·    “这人天生心眼儿好。
我那次去省城,他硬把我拉到他家吃饺子”·    “昨天云英和他去城里照相,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他们说以后见面少了,照个合影作纪念。”
    “合影我说大嫂,这不合适吧·云英从省城回来不找山伯照合影,不吭声找他照合影,这样可不好”·    “她叔叔,你不知道,省城人不封建,男女在一块大方得很。
看电影,看电视,一玩就是半夜·都是这样·”·    与其说她不封建,想得开,倒不如说卜三给她带来一身灰的良衣料,二斤点心,二斤猪肉,她感恩不尽,总想着卜三的好处。
    杨文才肚子气得鼓鼓的,暗暗骂道:一家畜牲··    “大嫂,咱们是最近的亲戚,说话不绕弯子,你知道他俩昨天赶集住旅馆吗”·    “嗯住旅馆”·    “这让人家看见会说什么云英回来,应先找山伯商量结婚的事。
怎该和卜三跑到城里住旅馆,这有点太出格了”·    “赶半天集累了,在旅馆歇一会也没有什么·明天姓卜的就走了。
他一走,就没事了·”·    “大嫂,一定让他赶快走·他住在你家算卖啥果木的”·    “他叔你放心,赶明他一定走。”
    卜三这次来十八户,不论在舆论上,还是在经济上,都作了充分的准备·他来前骗他老婆说出差做买卖·在这里呆个十天八天没关系。
反正带着三百元·钱能买鬼推磨·他来到这个家,比亲女婿还吃香,他不但受到了亲密无间的疼爱,而且也得到了真心的尊敬··    俏婶看见他便乐和和地笑。
要云英一直陪贵客聊天··    今天卜三到了县城买了二斤猪头肉,一瓶莲湖白酒·到了晚上请杆叔俏婶吃喝·这老两口子活了这么大年纪,别人请他们喝酒吃肉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次。
在小煤油灯下,卜三殷勤换酒,直喝得杆叔长脸通红,俏婶的头发懵··    云英对卜三格外温存·两天来卜三对她一直情意缠绵恋恋不舍·在旅馆卜三搂着她一直哭。
哭得云英很拽心·因怕他难过,所以她不敢去找山伯··    一碗猪头肉吃光,一瓶酒喝下,酒席要结束,卜三装作发抖·说他感冒,需要发汗。
俏婶忙把卜三的被子搬到北屋炕上,紧挨云英··    一阵闲话过后,噗一下,小油灯吹息了·俏婶响起了呼噜呼噜的鼾声·卜三悄悄爬进云英被窝里去。
    杨文才虽聪敏机智,富有社会经验,但侄子山伯的婚事让他伤透了脑筋,进退唯谷·卜三云英鬼混如此猖狂,万一今后冒充云英家什么亲朋,混到哥哥家来作恶,在自己家里捉奸岂不更糟必须把云英的恶行告诉哥哥一家,以便他们有思想准备,有所提防。
但不能全部告诉他们·他们会受不了,而产生过激行为·但一定要哥哥一家都知道,云英身后有个男人缠着她,现在缠着她,日后还要缠她,让全家想出对策。
强强都市情缘·    就在卜三请杆儿叔喝酒的时候,杨文才把母亲、哥哥、嫂、山伯叫到屋里·默然低头,迟迟没有开口··    “哎哟,半老四十的人了。
有事你就说吧,有什么为难的”·    于是杨文才像对俏婶叙述一样,含蓄的有分寸的把云英和卜三的关系说了一遍··    一家人好似吞了半碗苍蝇,又气、又恶心。
    “啊叔叔,咋不早说”山伯的脸气的发黄··    文秀脸也气青了·在家门口还这样搞,在省城说不定“破”成什么样子,原来是个“阿飞”·    “往家来了几趟,看她规规矩矩,文文雅雅;背后却这样风流,比甄巧灵更不要脸,这样的人不能要”洁贞发表意见。
    “哎哟,这时的闺女,都变成狐狸精了·哪还有人味“老母亲伤心地嘀咕着·她好似看到拉着她的手,喊奶奶的云英一下变成小狐狸。
    激怒的山伯高声嚷道“我们找伙人,去十八户打那姓卜的王八蛋”·    杨文才胸有成竹:“这事我想好了。
这亲事,只能成,不能散·只能照常结婚,不能吵打生气·卜三和云英只是亲近有点过分,但并没发现有什么男女关系·如果吵架,追究,等于自己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如果再离婚,三千多元和所有衣物,都打了水漂,闹个人财两空,白白惹人家笑话,会使山伯更难找对象,还会让甄巧灵家幸灾乐祸·咱们要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按原定计划把云英娶过来。”
    一家人虽然觉得窝气,着急,沮丧,倒霉,议论了半夜,没更好的路走,不这样办,又能怎样呢·    · ·第72章 如此悲凄的洞房花烛·    古历十月初六这天,是娶媳妇的好日子,天蓝蓝的,日头儿暖暖的。
    杨山伯的屋里,院里,大门口早就挤满了看新媳妇的人·花花绿绿的喜幛,挂满了三墙·门口大喜字格外夺目·宽敞明亮的洞房内摆着大立柜、五斗桌、写字台、酒柜、双人床、茶几、茶碗、花瓶、暖瓶、大圆镜,墙上贴了一幅幅喜条,字画。
床上的被子排了一人多高·洞房内富丽堂皇,温馨华贵·人们个个啧嘴砸舌,羡慕不已,捅捅这,摸摸那,感慨万千:“唉,看云英多有福呀·”·    那辆披着红彩绸、挂着大红花的红星牌面包车格外引人注目,打扮得文雅高贵的新娘子坐在里边;接着是两部北京吉普车,车里坐着盛装的男女送亲人和迎亲人。
最前头是载着乐队和鞭炮手的解放汽车·车队慢慢地行进·八名放枪手跳下车来,大显威风,咚、咚、咚,惊天动地,烟硝弥漫,满街都是火药味;唢呐锣鼓齐鸣,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合成了强悍、热烈、震人心魄的交响乐。
    车队缓缓开到山伯家大门口停下·看热闹的乡亲把娶亲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今天云英穿得格外时髦·烫头发,烟色尼子大衣,兰尼筒裤,棕色高跟鞋,红花高级大围脖。
脸上稍涂胭粉,皮肉十分白嫩光洁,浑身放散着浓郁香水味·周围虽有那么多的人推拥逗闹,有的动手动脚,但她一点不羞、不急、不烦、不恼·她总含着甜甜的微笑,展现出雍容高贵、端庄大方、和蔼可亲的气质、很有涵养的大家风度。
每个看到她的人心里都会猛一惊:不像新媳妇,倒像个什么大人物来视察工作··    亲友入席,喝酒吃饭,喜气洋洋·但山伯妈坐在小屋炕上一动没动,她说感冒了。
杨文秀面无喜色,好像过丧事·山伯的脸更难看,好似刚给谁吵了一架,或谁偷了他的东西·他神色呆滞而又气愤··    来宾亲友,猜拳行令,喝五吆六,边喝边“海阔天空” 。
邻居老李说:”老杨好命·娶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又大方,又标致,又有礼貌·我半辈子见过成百上千的新媳妇,哪一位也不如云英·这可不是因喝了喜酒特意奉承。”
    杨文秀的一位亲戚,也大有溢美之辞:“人家云英在省城当过工人,见过大世面,人长得俊俏高雅,文武双全,真是山伯的福气·”·    众亲友在酒席上,说话主题都不约而同地夸赞云英的人品才貌,极力赞扬她弃城就乡的选择和志气,嘲讽和贬斥甄巧灵目光短浅,福小命薄。
    别家的新媳妇,结婚这天吃饭很少,喝几口汤,吃一小块镘头·云英吃饭却不扭捏,好似下饭店,一点不拘束·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猪肉菜。
人们看的目瞪口呆··    太阳西去·亲友也陆续回家·但云英一直没见山伯··    闹媳妇是农村小青年最快乐的事。
谁家娶了媳妇,晚饭后他们就涌进洞房·有问姓名的·有问岁数的·有要求唱歌的·有要求小两口亲嘴的·有让小两口啃一个梨的·有要求介绍恋爱经过的。
有拽胳膊腿的·有扯腰带的·有看**的·各种花招 ,各种动作,五花八门,无奇不有·闹过一阵子,东家摆上酒菜,由新郎新娘作陪,请看客饮喜酒。
这时又有一翻热闹·看客要新夫妇喝交杯酒:按头的,拽胳膊的,言语粗鲁,动作狂悍,带着几分野性·看客不但闹媳妇,而且想着鬼点子互相捉弄,互相取笑,互相揭短,互相逗骂。
结婚的人要带头介绍自己“洞房花烛夜”的详细经过:都说的什么荤话、有什么动作·如不从实“招”来,就得学猫嚎狗叫,或被架起来蹲屁股。
    山伯的洞房内,已摆上酒菜·云英已被请在“上席” ·可是却找不到山伯·几个好事的小伙子找遍了各屋和四邻、大街小巷,哪里也找不到。
有人纳闷,洞房喝喜酒,这是一辈子最快活最美好的时刻,是所有的男子朝思暮想的良辰美景,他为什么躲走呢山伯真像“梁山伯”,一定躲了起来,怕人闹。
但没新郎在场,喝喜酒这场闹剧就大为减色,闹不出兴味来·可新娘对新郎的“缺席”并不介意·她仍然甜甜的笑着,大大方方,像大姐招待弟弟,又像主人招待客人。
端庄稳重,亲切热情,彬彬有礼,给每个人敬酒,敬烟,谈笑自如·她亲切的问这个家里多少人,今年收成怎样搞了什么副业;问哪个什么学校毕业,结婚了没有……新媳妇的烫发头,尼大衣,高跟皮鞋,雍容华贵的风度,豪爽不羁的谈吐,进退有度的举止,使满屋粗野的“土包子”看客,不但没有再胡闹,反而都拘谨起来。
一个个低头红脸,手足无措·他们感到这个新媳妇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高深慑人的力量,有一种尊贵脱俗感,有一种亲切热情的温馨,有一种高雅可敬的魅力·和他们看过闹过逗过的所有新媳妇完全不一样。
那些土姑娘,人一逗,有的低头垂眼,玩衣角,抠指甲,哭鼻子抹泪;有的像泼妇,横眉冷目,骂看客的姑姨姐妹;有的傻乎乎,叫唱就唱,让扭就扭,让学驴叫就嗯哇乱叫;有的撅嘴鼓腮,死不吭气。
不知为什么,这个“高级”媳妇,反把他们弄蔫儿了、变傻了,把他们的孬法孬劲给阉割了··强强都市情缘·    这场喜酒男主角不在场,新媳妇又“震”住了野小子。
看客们失去了闹媳妇的狂野劲儿,变得规规矩矩·学着新媳妇的“客气”“文雅”,有的端坐,有的“端站”,也“文明”“客气”起来。
你敬我让,轻声细语地饮酒交谈··    酒劲长,冬夜短,不觉已到下一点·桌上菜尽酒瓶空·新媳妇连打哈欠·看客第一次学习了“礼貌”。
于是便“礼貌”地退场,让一天半夜不得安宁的新媳妇早些就寝··    人走了·冷清清的洞房内,新媳妇形只影单·她两眼呆呆地望着流泪的红腊烛,无限悲凉,无限凄楚,黯然泪下。
思念连夜抱着她痛哭的卜队长是,也不全是,忏悔昔日的“罪过”是,也不全是,怨山伯冷落她,到现在不入洞房是,也不全是。
她的心悬在半空·交给谁交给卜队长,还是山伯,抑或收归自己都难做到·自己结婚,势必和卜三“疏远” ,而和山伯“亲近” ,然而,山伯是否还爱自己昨天的“事件”是否会影响他们夫妻关系,实在令她担忧。
自己干得实在太过头儿·从省城回来,应该立刻和山伯见面谈一谈,不应该单独和卜三去城里照相,更不应款留卜队长一同住在家里鬼混·自己太重旧情,而冷淡新欢;太恃钱财把柄,而无视夫妻关系;太重眼前享乐,而忽视长治久安。
杨山伯至今不入洞房,好似有一枚铁锤敲击她的心·这时她才猛然醒悟,事态会变得严重·她坐下又站起来,站起又坐下,一会儿又踽踽兜圈子·严冬的子夜,凄静而寒冷。
悠悠的烛光照射着墙上的美人图《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再一次入神的欣赏着古代情人的亲密神态·见画思人·山伯他哪里去了,怎么婆婆、奶奶都不来看我莫非他们全知道了我的事都在恨我不,不,不可能,过去的事他们无论如何不会知道。
那为什么今晚都不来看我呢看来事情不妙·    云英在洞房正等待发急,杨山伯大步流星走进来·他对新婚妻子看也不看,理也不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对着墙呆呆的发愣。
    云英忙作出笑容,亲切温柔地凑到他面前,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脸说:·    “你忙活一天了,累了吧”·    “……’·    “你喝水吗我给你倒。”
    “……”·    “身体不舒服”·    “……”·    “你这是怎么了”·    “……”·    新娘两手捂脸委屈的抽泣起来。
    山伯忽一下转过身来·两眼盯着正在唏嘘抹泪的妻子,他并没有被她的眼泪软化,而冷冰冰地“命令”道:·    “今夜你先别睡,好好写检查”·    “什么写什么检查我不懂你的意思”·    山伯从抽屉里取出笔和纸放在桌上,又一屁股坐在那里发呆。
昨天的那幕“戏”实在令他受不了··    昨天他按叔叔的精密部署,去云英家探听情况·偏赶上节骨眼,他无声走进院内,听到小东屋发出低低的浪笑声。
这笑声使他呼的起一身鸡皮疙瘩·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卜三正搂着云英的脖子亲嘴·山伯扭头潜出,骑上自行车,旋风一般跑回杨家寨··    气得发昏的山伯,把侦探“情况”通告了全家。
昨天一家整夜没睡,反复商量怎么办·    杨文秀主张明天不娶她,散·    杨文才说不行·不明不白,到结婚这天“不要了” 怎向乡亲交待说她“流氓”,自己往头上扣绿帽子,太丢人了再说云英不是省油的灯,决不会低头认罪,甘心服输。
光怕她会狗急跳墙,寻衅滋事,栽脏使坏,无理取闹·局外人一时很难弄清真相·这样闹的后果,我们不但钱财退不回一分,弄个鸡飞蛋打,还会落个反复无常不讲情理的尖头,而臭名远扬。
    山伯气盛,说干脆在拜天地时,趁着人都在跟前,公开宣布她的丑行,当场把她打出去,岂不真相大白又能出出脏气吗·    文秀说更使不得。
丢人现眼,贻笑四方,亲者痛,仇者快,是最蠢的行动··    山伯的奶奶气的光哆嗦·山伯娘一直骂“小流氓”“骚狐狸”,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谙通世事的杨文才定了弦:调笑不等于**;离散不如团圆;立刻赶走,不如以观后效·他提出用写检查,试探和了解她的思想·能把丑事写出来说明她有悔改之意,就凑合着过下去。
如再有反复,检查就是把柄·如不肯写,说明她还三心二意,我们慢慢找合适的理由、恰当时机“除掉”她,那也不迟·这是全家最大的事件,万万不可莽撞行事。
    今夜,山伯藏在叔叔家里,又详细计较一番·故意不去喝那使人难堪的喜酒·周洁贞和老婆婆也没进洞房凑热闹,故意冷淡新媳妇,给她造成精神压力,同时也表示这一家并不麻木,并不好欺。
进门给她下马威,摆出些“颜色”让她看看··    杨家的一切侦察活动和深思熟虑的对策,云英哪里会知道··    山伯见云英故意装混,更加生气。
他说:·    “你别装,你打算在这个家过日子,你就好好写,如果不痛改前非,继续胡闹,没好结果你可以不写”·    云英立刻摆出一副娇嗔羞怨的情态:·    “看你这个男子汉,心胸多么狭窄昨天卜队长,不,是卜三,他调戏我,我给他闹翻了。
原先想他是家中客人,给他留点面子·过去在省城又帮过我们的忙,谁愿意得罪他·不想他欺人太甚,我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他跳起腿来就走了·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
怨我,怪我不懂农村规矩·省城的青年男女凑到一块,都是搂搂抱抱,亲亲吻吻·你没看电影里,姐姐和弟弟,妹妹和哥哥还亲哩·亲也不等于有别的事。
唉,在城里我最烦的就是这些臭毛病,所以才回农村嫁给你·谁知这个不懂事的卜三来到农村还这样·不过你千万别多心·他那丑八怪样子,多恶心人,我能看上他他离我近一点我都想吐。
有了你,我就有了一切·你听见了没有”·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说完,用爱抚亲昵的眼光挑逗他·两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动,撒娇。
她想用新婚妻子的温柔唤起丈夫的情爱,她想用新娘子的娇情,逗起新婚丈夫洞房中的激情·然而“木头”一般的山伯并不为其柔情所动·他想起了叔叔说的她在汽车上的行为和照相的事,昨天她和卜三亲嘴历历在目。
他气哼哼地说:“巧言花语,骗小孩子你的丑事多啦”·    “什么”她撒开了抓他肩膀的手。
露出吃惊的样子··    “你的‘丑事’多着哩·你必须都写出来,若不我就不要你”·    云英离开山伯。
坐到床上去·她悲悲切切地哭起来,边哭边诉:·    “你真让人伤心·我从省城回来嫁你·相中你忠厚老实,是个通情达理知疼知爱的好人。
没想到头一晚上你就故意刺伤我的心·昨天的事是我迁就他,给你说清楚这事应该完了·可你又说我‘丑事’还多哩,有啥凭据谣言害死人。
你想想,我若不爱你,为什么不在省城嫁给别人,却回来嫁你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这样待我,让我怎样作人怎样活下去我今也盼,明也盼,好不容易盼来这一天,你看看,我盼来的是如此羞辱呜,呜,我白天想你,夜晚念你,魂都扑在你身上,要不是我脸皮薄,我早来找你。
可是一想我们没有结婚,我不能像巧灵那样下贱风流·今天咱结了婚,是大喜日子,可是你,你是这样对待我,污辱我,呜,呜,我命好苦哇呜------呜------”·    云英哭得伤心,说得委屈,一脸泪水,一片“赤情” 。
她独自坐在床沿上,抽抽答答,颇是可怜··    山伯眉间疙瘩慢慢松开了,一颗僵硬的心开始软化·他何尝不爱妻子她文雅端庄、稳重大方,通达事理,又钟情于他。
她放弃省城青年不嫁,执意嫁他,使他颇受感动·当初的定情谈话,几次来家的表现,都给了他极好的印象·她是百里挑一、人人羡慕的好姑娘·她那甜甜的笑容,她那熠熠闪光的双眸,她那动听的声音,她那飒爽的举止,都使他深深迷醉。
他是多么焦急地等待这一天,他是多么渴望这一夜,他是多么热切向往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他是多么希望马上和她抱在一起,亲亲热热地交谈,甜甜蜜蜜地亲吻·他看看妻子华衣革履的高贵衣着,悲悲戚戚的幽怨面孔,簌簌流淌的晶莹泪珠,油然生出隐恻之心。
心头一阵发热,周身的血汩汩流动,猛然有一种男子的冲动驱使他扑上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呼一下站了起来,但脚还没有迈动,他又坐下·这时有个幻影,突然又出现在面前:那个丑恶的“刀条脸” ,正一臂搂着她的脖子,用他那一圈小黑胡子嘴咂她的嘴唇,她却一动不动,甜甜地笑着,歪着脑袋任他咂他眼中似乎冒出火。
啪,他的巴掌用力向桌面拍去·桌上的纸笔和茶碗,一跳老高·他大声吼道:·    “简直是男盗女娼无耻流氓”·    云英猛一抖,吓呆了。
她没想到这个温厚的山伯会如此暴怒·她既惊慌又懊恼·她暗暗埋怨自己·不该让卜三跟自己回家来,惹这个好人生这样大的怨气·自己太不是人了,自己太鬼迷心窍了。
她停上哭泣,慢慢走向桌前,好言抚慰山伯:·    “唉,都怨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我写·”·    云英铺上纸,拿起笔,趴在桌上写起来。
    杨山伯没吭声·他两手捧腮,呆呆望着那正在流泪的红蜡烛··    云英想想写写,写写又想想·吃顿饭的工夫,两页稿纸写满了。
她恭恭敬敬交给山伯,脸上还带着悲凄的泪痕··    山伯的两眼好似被巨大的磁铁吸着·这两张纸好像变成了卜三和云英的**的影幕·他想从这两页纸里看见种种丑事儿。
云英恭顺地坐在凳子上,不错眼珠地瞅着他的表情变化,希望他“回心转意”·可是山伯看完她的“检查”,不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盛怒地把纸摔在桌上,大声骂道:·    “狡猾,玩人,撒谎你光跟他亲了一次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在你家住了这么多天,到底来干什么你们从省城来时在汽车上怎样初五你俩去县城干什么你别瞒我。
我啥都知道·你在省城二年,都跟谁“过”了都过了几次你跟这个丑八怪共“过”了多少次·统统写出来不写过不了关,别想滑过去”·    云英一炸一惊,马上又恢复平静。
她也把桌子一拍:·    “你别欺人太甚·我好言好语劝你是看在夫妻的情分上·你却不识好歹,一股劲糟踏我,污辱我·当初怨我瞎了眼,找了这样一个不懂事的男人。
你叫我写,我就写,写了还不行你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求好,没有好,随你的便·说离就离,说散就散·我不怕,更不后悔。”
    她说罢,便上了床·拉过一个被子,拿过一个枕头,连头带脚盖住,合衣而卧··    杨山伯连看也没看她·他仍呆呆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喘粗气。
他坐了一阵感到不对头·这是他的家,他的床,他的被子·她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为什么自己却傻愣愣地坐着难道不知道躺着比坐着舒服于是他也躺在床上,蒙住了头。
    洞房内阒无人声·一切器物在跳动的烛光照耀下闪着凄惨的光·画中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也好似黯然伤情··    桌上正在燃烧的红蜡烛,越来越短。
一串蜡泪慢慢滚下·滚热的泪,含血的泪,辛酸的泪,为谁而流为忠厚耿直的山伯还是为“枉自多情”的云英为山伯的婚姻不幸还是为云英人生的坎坷·    蜡烛终于燃尽,昏黄的烛光摇晃了几下,熄灭了。
    洞房内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 ·第73章 “魔鬼”挟恨害“仙女”·    十二点钟声敲过。
华荣药厂的工人潮水般往外涌··    物以类聚·人同病相怜·刘关希和尚金方总爱在一块谈论·两人嘀嘀咕咕走在最后··强强都市情缘·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我看,这四个工作队都是冲她姓文的来的·政治问题、经济问题、作风问题、生产管理问题,效益工资问题、奖金问题,大家都有意见·打击老干部,上头也不同意。
现在有工作队作主,谁不给她塞几条·哈哈,还不够她喝一壶的”·    “人家是按承包合同办事,有啥违背法纪的地方”·    “欲治其罪,何患无辞任何人在一分钟内都可找到她十条被杀的理由。
中国的宪法和党章还能修改,何况一个工厂的承包合同昨天是对的,今天就是错的·谁有权谁有理,自古如此·”·    “凭良心说,她的作法有的是对的。
对国家对职工都有利而无害,可是有违现在当权者的利益·这就是改革难以顺利进展的最根本的一条·世上的人谁也不愿自己刮自己的肉·你硬逼他,他便给你闹翻。
可是有些傻瓜,认为念上两条子‘经’,讲上一通‘理’,或下发一个‘文’,他的下级便顺顺溜溜地‘简’自己的政,‘放’自己的权,‘让’自己的位,高高兴兴地‘改革’了。
如果这些人不是傻瓜,便是自欺欺人·”·    “要想让孙圆和拥护厂长目标责任制,那就得让公鸡下蛋,草鸡打鸣·可是有人硬说,‘绝大多数’干部欢迎改革,这是官僚主义者撒呓症,说梦话。”
    “中央已经发现了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作法,不是正在批判吗”·    “别忘了,人间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钱的生意没人作。”
    “现在人都骂‘有奶就是娘,有权就是爹’·可是他一边骂着一边去托后门,现在哪个“官”不是靠关系“上”的,哪个彩电不是开后门买的。”
    “所以她文翔英要倒霉,她的出台既不是合适的时间,也不是恰当的地点·她找个将要倒闭的小厂去‘闹改革’,闹好了,可以一鸣惊人。
她偏不自量力,硬在这万人大厂逞能·碰上压下,硬和一帮老家伙抗膀子,那还不是自找倒霉·”·    “听说四个工作队观点不一样,有‘反’有‘保’。”
    “有一半反对她·她也干不成·”·    “可是工人群众都拥护她,有群众基础呀”·    “群众群众还不是当官玩弄的木偶啥事还不是上头说了算。
现在最聪明的人,宁可维护一个官,不去为大家办好事·上头的‘官’一句话,一个纸条,能使你升官,保官,荣华富贵,群众能给你啥”·    两人边谈边走,慢慢来在大门口。
大门口一旁挤着那么多人,伸长脖子看什么,后面的拼命往前挤,里面的又用力往外挤,纷纷议论:·    “咳,又是一张布告,抓了一个流氓集团·第一个叫王豹,真他妈的胆大,把一个女大学生骗到野外**,还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妮儿,掐昏扛到房上**半夜,还结伙偷盗,诈骗财物,拦劫行人。
他的同伙叫高才、朱民、还有两个女的·一个外号叫“十里香” ,一个外号叫“雪花膏” ,几个人在一起鬼混、偷摸、掏兜、诈骗……事多啦。”
    “喂,判几年够上枪崩了不”·    “太宽大了,姓王的和姓高的判十八年,姓朱的判十五年,那两个女的才判两年。
留着这些坏蛋干什么,都‘嘎沟’了他们算了,就当避了几个孕”·    “都是咱厂建筑队的临时工,从乡下来的,没人教没人管的·”·    “他们的爹妈省事啦,有地方管吃管穿管教育了。”
    卸任的刘、尚二位科长,刚刚忘掉此事,现在又被布告倒腾出来,真他妈的倒霉丧气·两人不敢在此停留,匆匆骑车回家··    刘关希一进家就发脾气,对着老婆粗声大气地喊道:“看你那弟弟多有能耐,偷、抢、砸、搞流氓,今天布告出来了。
判他十五年·这下好了,有吃饭的地方了·”·    忠厚而贤惠的老婆埋怨他:“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姐夫孩子出了事不管。
光说风凉话平时你为什么不管管他·整天穷忙你那“官”,现在让人家扒下来,还有脸说个葫芦道个瓢,谁有你脸皮厚”·    “你,你,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光提别人的‘漏壶’你还会干啥”·    刘关希气得大脸盘发青,一咕噜躺在炕上,呼呼长喘气··    尚金方却乖得很。
回到家对老婆只字不提布告的事·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茶不思,饭不想,心中暗暗难过·今年冲了什么鬼,光走坏运气·可是说真心话,撸他的科长,他着急而不伤心。
他知道他八年来都干了些什么·若抓走他老婆,他会欢欣鼓舞,离姐娶妹,进入幸福天堂·可是天不如他愿,既免了他的科长,又抓走了他的情人·猴一般的“小个子”生气着急加难过。
    自高才被抓走后,高才妈天天哭,这是哪一辈子造的孽呀;老高杰天天骂老伴,对儿子瞎亲不管教·岁月在老两口的哭哭啼啼、骂骂咧咧中流逝过去。
今天高杰得知儿子判了个“18年” ,好像当头挨了一铁锤·他急忙走回家来,一头栽到在床上,再也无力爬起来·老伴惊慌失措,连声问他怎么啦,他只是两眼紧闭,什么也不说……·    那王大力,听说他心爱的儿子竟被判了“18年” ,这等于要他家断子绝孙。
不知是他憎恨公安局,还是怨恨儿子,他瞪着大眼,咬着牙根,手提明晃晃的刀子,一口气刺死四口大猪··    在陈氏建筑队的松散组织里,当初二歪依仗他姐夫赵至的门子,自视为首领,大家也公认他为头头。
他第一个有希望成为S市的公民·他有着很高的优越感,也有很大的号召力·哥儿们、姐儿们都唯他是听,唯他是从·他对自己的前途有着美丽的憧憬,对人生有着极大的兴趣。
姐儿们把一切都主动地献给他,以取得他的欢心为快·他是三个女性争夺的“最佳目标” ·三个年轻的女性都热切地期望成为他正式市民的妻子,以永远摆脱使人饿怕了的农村。
他曾答应给云英办户口·云英曾赤心与他相依为命·在建筑队,他不干活也可以拿全部工资·在组织内聚餐、跳舞、看闭路电视、看电影、逛公园,他大多以“首长”姿态参加。
他感到快活、自在、振奋·后来云英凭着刺腿苦功、办事“才能”和“勇气”颖脱而出,再加上她二姐就任药厂厂长,她的地位一下被推到顶峰。
他佩服她,由爱到敬,由敬到宠·她成了众男子追逐的“公主” ,她最有希望第一个成为S市正式市民·她第一个有希望成为华荣药厂的正式工人。
他们的乐园正在欢腾,他们正在追求各自的美梦,他们的人生电影正在放映·但那一个暴风骤雨之夜的万钧雷霆,摧毁了他们的乐园,打破了他们的美梦,掀翻了他们的安乐窝。
一个夜晚,使他们绚丽的美梦变成囹圄之苦·二歪有幸,预先听到了信息,早早潜逃·但他们的“组织”彻底瓦解了,覆灭了·他恨得咬破了舌头,摔了十个碗,连骂了一百个“**妈” 誓死要报仇。
强强都市情缘·    他多次潜回省城,不敢到姐姐家和姐夫见面·都是在姐姐单位门口偷偷和姐姐接头,姐姐塞给他几十块钱,他又匆匆离开省城··    今天他在省城看到布告,首先吓了一跳,接着恨得骨头节疼。
是谁向公安局告发的把他(她)们整得这样惨·    他忽然想起,高才曾跟他说过:王豹和朱民曾在半夜去调戏文翔英,而被会武功的文翔英打翻在地。
可是当时没报公安局·为什么不报呢她是怕报复,而背后暗暗报告了公安局,让公安局收拾他们·好狡猾呀是她,是她文翔英告发的要报复她。
这个臭丫头,认“官”不认人,连她妹妹都不管·人家要给她妹妹盖房子她不让;人家要云英当正式工人,她不同意·都是怕影响她的“官” 。
你把我们四个人弄到大狱里,把云英逼走,把我弄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此仇不报,还算人吗这个文厂长长得倒很美,能跟她“玩一玩”,也不白混这一生。
你毁了我们的乐园,我也不能让你那么自在地当“官”·    他像个冤魂,又像个幽灵,在省城偷偷游荡,急切找到他剩下的唯一“指导人”·    又是寒冷的黄昏,又是地狱般的穴窟,他又找到了杀气腾腾的“魔鬼”。
他大哭一场,叙说了“弟兄”被抓的经过·要求“魔鬼”替他们报仇··    “魔鬼”的两眼放射着残酷的怒光。
眼窝更加深陷,脸色更加苍白·他像一只饿狼,在凶狠贪婪地伺机捕获猎物·他厚重的金属嗓音,刺得听者耳疼心悸:·    “此仇不报,非人也。
到了拼命的时候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光躲不行,要出击,先弄死他们一个两个的再说·”·    这几个人被抓他已知悉,报复之心更加强烈。
他也正在寻找复仇的良机和打击的“目标”·    “魔鬼”是山东某地八卦道十八代道首,名叫郑济人·此人聪明机智,阴险狡猾,忠于道规,图谋瓦解当代政权。
他四处潜逸,联络同类,培植党翼,利用社会麻痹“气候” 、小青年的“浪漫”心理,教练盗术,鼓吹义气,教唆享乐,组织他们偷盗抢劫、打架斗殴、破坏社会秩序、扰乱人心。
只因郑济人机惊聪敏,行动诡秘,潜遁有术,富有经验,会武功,重义气,爱徒弟·故多年来,潜而不露,暗中指挥,得心应手·势力越来越大,喽罗越来越多,危害社会的胆量和能量越来越大。
他已是“不见太阳的教主”了·但是得意的艳阳天太短暂了·忽然一夜暴风骤雨,涤荡了天下的污泥浊水,狂风将他的喽罗一下卷进“高墙内” 。
社会张起一个弥天大网,他惶惶不可终日·恐慌之间,他骨缝里又冒出冲天的愤怒和仇恨,决心找时机“回报”一下·但经验和习惯告诉他,不可莽动。
要有最佳时机、时间和地点·还要选择最合适的“回敬”对象··    王二歪的到来和申诉,给他提供了最佳“作战方案” 。
二歪又是华荣药厂的活地图··    是文翔英告密使我们遭灭顶之灾·必须以牙还牙·文厂长不是美盖全省的大闺女吗,真是老天给我安排的尤物。
我不取,岂不是天下第一傻瓜·    两个“黑影”,在华荣药厂办公大楼内猫儿般轻轻游动·时而驻足谛听,时而伸颈张望,时而潜入厕所,时而避入黑暗角落,机警地躲着每个身影。
    两个“黑影”周围张望了一阵,蹑手蹑脚地摸向二楼一个门口·一只手慢慢地、轻轻地将钥匙插入锁眼儿·手腕一扭,不行·慢慢**,又轻轻地**去一个钥匙。
又不行·第三把,啪,开了·“黑影”把钥匙轻轻装入口袋里·又慢慢地将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侧身进去,留下另一个“黑影”望风。
    借着窗透进来的微光,恍恍惚惚看到屋内器物的轮廓·好哇,里屋门虚掩着·“黑影”又轻轻推开里屋门,慢慢摸进去·他朦胧看到里面有只床,床上有鼓鼓囊囊的被子,定是“美人”睡觉无疑了。
他运足了力气两手狠狠向被子一端掐去·但他既没掐住脖子,又没按住脑袋·手下是圆鼓鼓、软乎乎的枕头··    啪电灯亮了。
    文厂长站在墙角,整装以待·她看到的似乎不是人,而是巨型恶鬼:留光的额头,沉陷的眼窝,穷凶恶极而又淫邪的目光,鹰钩鼻子,满脸横肉,一身既不中又不西、既不灰又不蓝的衣服。
恶鬼和画册上、电视中的魔鬼坏蛋一模一样的魔鬼她头发根子发挓,一时有些惊慌··    “魔鬼”被突然打开的灯光照得两眼发花,左顾右盼,嗬真是名不虚传,这个年轻的女厂长,确确实实是个走遍天下难再寻到的绝代佳人。
她明眸秀目,粉面桃腮,上身穿紧身黑毛衣,下身穿兰色筒裤,曲线明显,亭亭玉立·“魔鬼”看呆了,他的涎水像蜘蛛吐出的游丝,挂在嘴上半尺长·他饿虎扑食的捕过去。
    文翔英看完各科室车间送来的报告,本打算脱衣睡觉·但她必须把将近一年来的改革、生产、销售、经营、管理、科研、财务、效益工资待遇方面的措施、成果及有待改进的问题,写成系统材料,明天交给各工作队。
为了条理头绪,集中思想,她便和衣躺在床上·她怕别人进来打扰,便在黑暗中闭目凝思·但这个“试卷”不好交·她看透了有的工作队就是来找茬的。
不管你如何实事求是地写,他们也会吹毛求疵·正如有人说的,这四支“队伍”中有的是带圣旨的钦差大臣,专门来找事整人的·她深感寒心,又满怀难以控制的愤怒。
今晚除了整理汇报材料外,她还准备直接给党中央和医药总局党委写信,汇报她的改革情况和遇到的强大压力,请求指导和帮助·大脑细胞急速地翻腾着,思考着,琢磨着。
忽然听到楼道有轻轻的脚步声,轻轻的开锁声·她猛一惊,打个挺站起身静听动静·外门打开了,里屋门又推开了,一闪身走进一个人来·她不声不响躲在一个墙角处,静观事态发展。
她不能喊叫·自己是一个姑娘,不能在半夜里嚷自己屋里有男人进来了·那会跳入黄河洗不清·她看到一个人到自己床上捞摸什么·知道来者不是好东西。
她气恼的拉开电灯,把“魔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眼睁睁看到歹徒像只饿狼向她扑来,她机灵地一闪从里屋蹦到外屋·伸手又拉亮外屋灯,随手又按了通保卫科的电铃。
“魔鬼”淫心发作像疯子一样又追到外屋,去搂她··强强都市情缘·    文翔英轻盈地一闪到办公桌那边,顺手抓起墨水瓶,闪电般向他脸上打去。
两人只有一桌之隔,他又伸着身子想够她,墨水瓶子恰好砸到他脸上·蓝墨水撒了他一脸,流了一脖子·他既要复仇,又要猎色,仍然追逐纠缠·文翔英看着“恶鬼”的蓝脸好像小人书上的“小鬼儿”,不禁笑了。
可是这一笑,足值“千金”,百倍地增加了“恶鬼”的兽性·他摸一把脸,围着桌子紧追翔英·翔英估计拉亮灯,挨了一墨水瓶该跑走了,可是这小子却色胆包天纠缠不舍,腾地激起了她的怒火。
她迎上去,挥拳踢腿,掌劈拳砸,要他吃点苦头·但“恶鬼”并非等闲之辈·他一看俊姑娘给他来“武”的,便立刻以“武”相迎。
你来我往,我退你进,辗转腾挪,招架起来·文翔英万万没料到这个“魔鬼”的武功竟如些高强·经过几番较量,要想擒住他那是不可能的·拼打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吃他的亏。
保卫科的人行动太慢了·她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和歹徒周旋·两人围着桌子团团转··    文翔英想到,不能老在自己屋里和他打·应把他引出去。
    她急挥两拳,又翻两脚,一跃跑出门外,回身带上门·却不料有人抱住她的后腰·文翔英猛一惊,随之一肘向后一戳,王二歪的右胸,好像铁棍重重戳了一下,哎吆一声,蹲在地上。
    “魔鬼”在屋内拽门,文翔英在外边拽门,啪,她把拉手拽下来·唰,门被拉开·嗖“魔鬼”从屋里蹿出来,又扑向翔英。
    就在这时保卫科四人赶到,楼上的“丑小鸭” 、李良、“洋秀才”也跑下来··    “魔鬼”一看不妙,撒腿就跑。
二歪也顾不得胸疼,苍惶往楼下蹿去·二楼打开了灯,人也随着追了去·“魔鬼”和二歪前头跑,这一伙后头追··    保卫科四个人,李良,“丑小鸭”和“洋秀才”,有的拿铁锨,有的拿木棒,有的拿墩布,团团把两个歹徒包围在大门口处。
但是谁也奈何不了他们·保卫科的两个悍壮的小伙子刚上前,就被一掌一个推了仰背脚·文翔英急了,她一个箭步从侧面上去·用手掌在他胳膊上猛击一下,“魔鬼”嗷一声,胳膊搭拉下来,悠搭悠搭,折断了。
人们合围上前扭他,反被他连踢倒三人·文翔英跑过去,旋风般和他周旋·大家也用各自的武器向他进攻·那“魔鬼”旋腿扫踢,煞是了得。
为了尽快脱身,摆脱众人围剿,出手特别狠毒,他腾空跳起,打个旋,一脚向翔英前胸踹去·翔英急忙蹲身躲过·随手从“洋秀才”手中夺过铁锨,向“魔鬼”小腿劈去。
“魔鬼”紧躲慢闪,不偏不倚,还是击中了他的踝子骨·他啊呀一声,歪个趔趄 ,蹲在地上·众人扑上去,把他和二歪捆了个雁别翅,押进保卫科……·    · ·第74章 风雪迷漫欲断魂·    惨白的云,把天絮得厚厚的。
凛冽的北风,在空旷、荒寂、静穆的原野上呼啸·路旁的枯草,被寒风扬起,漫天打旋·前边的土坡上,有一新坟·纸扎的白色魂幡,前仰后合,好像忉怛欲绝哭悼亡魂。
    天,开始飘雪了··    云英在寒冷的旷野小路上踽踽独行·走一阵,停下来,回头望望·离杨家寨越来越远了·那灰色的村落依稀被空中的飞雪搅得轮廓模糊。
她盼望山伯追上来,唤她回去·他,他不会来,他已伤透了心·可怜的好人,奶奶,婆婆,为什么你们也不送送我,竟如此绝情,唉,结婚三天三夜一场梦痛苦的梦,伤心的梦,断肠的梦,丢脸的梦如果这真是梦多好正像在省城做的那迷人的使人陶醉的梦。
那英俊的小伙子追着她,她躲在花丛间,他的脸离她的脸越挨越近,他要吻她,搂住她的腰……她醒了,怔怔的,半天不愿动身,怕惊动了那个梦··    她踌躇前行。
她周身冻得麻木·她又含泪回头凝望那本来属于她的村庄,新婚的村庄,将会失去的既留恋又伤心的村庄·人家的新婚,多么幸福,多么美满,多么甜蜜,多么欢乐;我的新婚,羞辱,罪恶,痛苦。
结婚第一个夜晚,挨骂,受辱,写检查;第二个夜晚,低三下四,赔礼道歉·可他只是一句话:不彻底写出来,就别想和好;第三个晚上眼含热泪,进退唯谷,通宵未眠-------他冷若冰霜。
她似变成罪人,坐大狱,没脸再呆下去·回到十八户又怎样我会混到哪里去·    朔风伤心的呜咽,雪花悲哀地飘落,坟头的白幡刷刷的抖动。
苍天愁惨,大地悲怆,长空迷漫·云英一颗无靠的心,好似那被寒风挟持的雪花,在清冷浩茫的空中飘游,飞荡,旋转··    她,又停了步·仰起脸,合上眼,任那冰凉的雪花往她眼上,脸上,嘴上落。
她,又蹲下·两眼痴痴地瞅着被“天堂”甩出来的雪花,和她一样命运的雪花惨白的令人寒颤·她的眼呆滞了,她的脑呆滞了·在她的脑中和眼膜上眏出了幻像——山伯那英俊的脸,山伯那愤怒的脸,山伯那幽恨的脸,山伯那痛苦的脸。
她多么盼望他跟她说一句话,慰籍一下她那受伤的心,留在他身边,向他道歉,再一次,求他宽恕……她睁大眼,那模糊的脸又倏忽消失了·她,又站起来,回头眺望,眺望那牵心挂肚的杨家寨。
那杨家寨,依稀变成一团迷离的乌云·那飞舞于空间的欢乐的、凄楚的、放纵的、风流的短命雪花,好似晶莹的小胡蝶,遮住村庄,遮住山伯的脸·那肆虐的雪花打湿她的脸,又打湿她眼;脸上滚落着水珠,眼睛里滚落着泪珠。
是她在流泪,还是雪花在流泪是她在哭,还是苍天在哭·    她望着,望着,杨家寨,杨家寨,翘首企踵地痴痴望着,归心似箭的惶惶地望着,突然间,她撒腿往回跑。
跑得那么急,跑得那么快寒风掀卷着她的大衣,吹扬着她的头发,提包在她手上摇摆,雪路向身后退缩,路旁的小树向后倒去,凛冽的朔风用力拦她,她的脚似乎驾上乌云。
漫天风雪中,她似乎变成了一只狂飞的鹰·鹰不是追逐猎物,而是寻找情侣,寻找新郎·    新娘啊,泪水满面的新娘,透过冰凉的泪水,穿过迷茫的原野,看见了她看见了山伯,看见了正在奔来的山伯,看见了正向她招手的山伯。
她周身奔涌着欢愉,她忘情的迎他奔去,她去拥抱他,吻他,跟他高高兴兴回家去·旧事永不再提,“误解”一笔勾销,一切从零开始·她又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要他来了,说明他爱她,他需要她·她还是他喜爱的妻子,他还是她称心如意的丈夫·我发誓忠于你,永远忠于你·卜三、二歪、高才、朱民我都不要,永不再搭理他们。
她飞跑着,上气不接下气,她不肯放慢脚步,她多么想一步跑到他面前,哭诉她饱受折磨的心,殷殷思念之苦·强强都市情缘·    她离杨家寨越来越近了,村庄的轮廓已看清楚。
唉,村边杳无一人·她飞跑的脚沉重起来·她抬头望,苦苦的望,他在哪里哪里有他她站在雪地,看不到他的影子。
他,根本没出来追她·空的,一切物象都是假的·英俊的影子没有了,脑中的“天堂”倾塌了,美好的希望破灭了·她傻愣楞地站在那里,重感幻灭的痛苦,痛苦的幻灭,难耐的空虚,空虚的难耐,难忍的寒冷,寒冷的难忍。
    慢慢地,扭回头,回转身,一步步向前挨··    浩瀚的原野,一眼看不到边·脚下的路,被皑皑雪花掩藏·眼前的空间大地,似乎变成白茫茫的苦海,又似乎变成冥冥地狱。
    两只穿着棕色高跟皮鞋的脚,在洁白的雪花覆盖的小路上,踆踆行进,仍然是三步一驻足,五步一回头·眼眶的泪水溢出来,又满了,满了,又溢出来。
被风雪打疼的脸,红一阵变白,白一阵变紫;她的心怨一阵,恨一阵,痛一阵,悔一阵……·    铅色的天,骤然黑下脸来·寒风的呜咽变成呼啸。
飘旋的雪花愤怒起来,疯狂地撞击着人间万物·仿佛天在摇、地在晃、苍茫大地在颤抖··    悲怆欲绝的云英,伤透人心的新娘,孑然一身,在暴怒的风雪中彷徨。
渐渐地她的身影模糊了,隐约间可看到她那乱发的飘动,大衣的翻卷··    在她身后,留下两行脚印,两行浅浅的雪坑·那漫天的雪花,争先恐后的挤进去,刹时间,脚印消失了,仍是一片惨白。
好像人间根本就不曾有过这两串脚印……·    · ·第75章 奸夫巧扮干儿子·    从省城冒雪赶来的卜三,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急急穿过十八户短短的街道,贼一般的跨进杆儿叔的大门。
他擦一把挂在鼻子下面的清鼻涕,咯吱咯吱踏着院中的积雪,走到北屋门口,摘下栽绒帽子,抖抖上面的雪花,又抖抖大提包上的雪花,跺跺两脚,扑拉扑拉肩膀,甜甜地喊一声“婶子,”便揿开破旧的棉门帘走进屋去。
    坐在炕头上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做针线的俏婶,从镜片的上沿往外一看,哟的一声,从炕上脱溜下来·她的白脸笑得红润润的:“哟,我那老皇天爷,怎么这个天气你来啦路上能走吗横是冻坏了,快上炕头来暖暖。”
俏婶趿拉着鞋,接过卜三的提包,赶忙用笤帚扫卜三身上的雪,又慌忙给他倒水,催他赶紧上炕,比对云英还亲··    卜三笑嘻嘻的,一副亲切稳重的样子,操着省城的口音说:·    “婶子,我不冷。
今天这雪下得真大·若不是想你老人家我就不来了·今天做买卖路过县城,我便赶回家来·”·    “哎哟,真是好孩子,你时时想着我老婆子。
世上哪里再找你这样的好心人你在省城帮她姐妹俩,又给我家买这买那·我们全家啥时也忘不了你的恩德·”·    俏婶的眼圈红了。
    “婶子,你这个人太好了,善良、厚道、讲仁义,你们云英盼弟都是好妹妹,可是太贫寒了,在省城孤零零的,缺粮少煤,连点青菜也吃不上·谁管,谁周济我这个人,别看横样不咋样,可我有个好心眼儿。
一看见穷人就心疼,一见人有困难不帮忙心里就不得劲·我天生就是这个脾气·”·    “你出好心,必有好报·世界上的事,还不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我能有你这样的儿子多好”·    “喂,婶子,你要个儿子不行吗”·    “我才不要哩,你没看见,十八户哪个小子不是上月娶媳妇,下月和老子分家,哪家不生气吵架”·    “……婶子,你猜我这次给你们带来啥东西”·    俏婶客气道:“看你这孩子,怎么又花钱买东西上次来留下一百多,这,这,你叫婶子怎么谢呀啧,啧。”
    “孝敬你老人家是应该的,不知这些东西你们相中相不中”·    卜三打开提包,一边拿一边说:“这一丈五灰的卡是叔叔的;这一丈五藏兰的卡是婶子你的;这丈三天蓝针织和丈四花的良是给云英和五妹的” 。
卜三将布料展览在炕上··    俏婶感到眼花燎乱,心中阵阵发热·这些东西又要花一百多呀平时就沾人家光不少了,现在平白无故怎能收人家这多东西·    “你把这些布还装起来,婶子怎能老财迷,要你这么多布料,回去时你一定带走。”
    她见卜三不动手,她便上前收拾·但是,卜三把她拦住了,他诡秘地说:·    “婶子,你先别收拾这布料·你听我说,我这次来办大事,要不拿东西,怕你不答应”·    “看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只要你有用着婶子的地方,天大的事,我也替你办,说吧。”
    卜三神秘地笑了:“叔叔没在家五妹在哪里去了云英明天来吧”·    “看不起婶子不是不敢给我说”·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把他们都叫来。”
    “真是,你这孩子有意思,你快说吧·说了我赶紧去办·”·    “你不叫云英他们,我不说”·    “好,好,我去,我去。”
    俏婶连大衣都没顾得披,两手抄进袄袖里·咯吱咯吱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摇一晃地走出去··    屋内只剩下卜三,他脖子一缩,哧的一声笑了。
    一刹时,俏婶把在牛棚喂牲口的杆儿叔和在前院作针线的五妮找来·父女两看到炕上的东西,又看到从省城来的贵客,比看到卜宁和山伯还亲热,三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卜三。
杆叔眯着眼儿,张着大嘴,呵呵傻笑·五妮红着温厚的秀脸,崇敬备至的啃着手指头看他,俏婶亲热地问:·强强都市情缘·    “你不是说有大事托我们办吗人都来了,说吧。”
    卜三故意难为情,他挠挠头,呲呲牙,似乎实难开口··    “怕你不答应·”·    “你求我的事。
还会不答应”·    “……我,我,我想认你作干娘,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三个人都怔住了。
    杆儿叔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腼腆,手指头挠着后脑勺:“这,这……”·    俏婶可高兴坏了:“哎哟,你是省城的贵人,我是乡下土老婆子,我怕担当不起哟。
你愿意,就是我们一家的福,我还能不愿意”·    “愿意就好,我这趟来就是为办这事·明天云英来了,我给你们二老磕头。
举行个仪式·”·    “磕头不磕头我不争·我要的是你一颗好心·”·    “今天是婶子,赶明儿就是“娘”,这些布料不说不要了吧”·    卜三把他带来的布料,一样样地介绍给杆儿叔和五妮。
    俏婶在家是绝对权威·大小事全由她作主··    “孩子,你的孝心,我不能不领·可我不能收你这样多东西·我和你叔的衣料我留下,云英五妮的衣料你拿回去。
临走时我给你买套像样的衣服·”·    “咹怎能往回拿两个妹妹喊哥哥·我不能空着手“唉”呀,多少得有见面礼呀,下这么大的雪,赶明儿云英怎样来呀”·    杆叔用他那乌黑的手指,摸索着干儿子送给他的灰的卡,感到真比“龙袍玉带”还贵重。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卡”布·听说这布又结实又舒展·他结婚前穿的衣服是用古棉织成的布,用胶泥水染的色·连一件洋布衣服都没穿过。
如今却要穿“的卡”了,他慌惑地说:·    “咱摸牛屁股的人,穿这样好的衣服,怎样走路呀”·    五妮看到大闺女小媳妇,都有“的良” 、“的卡” 、“针织”衣服,听说还有什么“尼” 。
她馋得心慌,自夏天云英给了她一套的良衣服,她严严实实包在包袱里,总舍不得穿·现在“卜哥哥”送来了“的卡”和“针织” ,她高兴的只想连喊三个“哥哥” ,这是她生来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
拿起“的良”放在腿上,左看右看;把“针织”又按在前胸,在镜子里照了又照··    俏婶是当家人,既没时间回忆过去的褴褛衣着,又没时间欣赏新衣料,今天卜三来认亲,明日云英回娘家,要改善生活,吃顿饺子。
·    杆儿叔要去乡里买肉·他撩开门帘看看天,鹅毛大雪飘得正紧,院里,积雪是有半尺厚·啊过道口是谁他探出脑袋,眯着眼细看,不觉惊愕地喊出声:“云英怎么今天你来了怎么不进屋来”·    屋里的人好似听到地震,呼一下跑出来。
    云英靠在过道口墙上·头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雪,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大雪人·两眼痴呆,看见人也不吭声·俏婶一家又惊又奇又慌又怕。
卜三一看到此情此景,内心明白了一半,他的脸刷地黄了·坏了东窗事发,丑事败露,这可如何是好他料到结婚前他和云英的疯狂鬼混,山伯家必有所知,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一定受了委屈·幸亏我来认干娘,遮人耳目,堵人口舌,出入此家名正言顺·再和云英“接触”便是“兄妹”,光明正大·他装作吃惊的样子,爱怜地问:·    “你这是怎么啦快进屋去,快进去。”
    卜三哄小孩般拉着云英的手,接过她的提包一同进屋去·卜三帮她脱下大衣,替她脱下皮鞋,把她扶到炕头上·她坐着被卷儿,两眼对着窗户黯然泪下。
    俏婶看出云英在婆家受了气·怪结婚没三天,她会有什么不是,还是她男人不是玩艺儿她坐在炕沿上,耐心地问:·    “按规矩,初六结婚,应该初十回门。
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下着这么大雪你回来,他们也没送你是你惹人造孽,还是他家刁难找事你卜三哥来了,咱没作没理的事,可不能受他们的窝囊气,说吧”·    杆儿在破凳子上坐着,卜三、五妮在屋地上站着,人人的心收得紧紧的。
    云英咬了咬嘴唇,哇趴在窗台上哭起来··    闺女娘,心相连,俏婶激动了·云英的恸哭,使俏婶钻心的难过。
她大声问道:“怨你,还是怨他们”·    云英实在不好开口·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自己丑事的·她若说人家不好,就得再一次坏良心,而且她还希望和好;如果把气挑大,只能使关系更僵,造成她和山伯的离婚。
年纪轻轻的她,就顶上了“二锅头”的帽子·那将是一辈子的羞辱·自己被休回娘家,必须编个说法,拿出个可信的理由·前思后想一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偷盗砸抢都干了,和那么多人都“睡”了,还讲什么良心一不作,二不休:说他一家是畜类,不懂人事··    她慢慢停止了哭。
掏出花手绢擦擦眼泪,又擦擦鼻涕,哀哀凄凄地说:·    “山伯说我和卜队长在城里照相是瞎胡搞·结婚的头一个晚上让我写检查·说不写,就离婚”·    “让你检查什么”俏婶气愤地问·    “说,说,说我和卜队……呜-----呜-----云英又伤心委屈地哭起来。
    “他放的什么屁,说,说出来,我能跟他罢休才怪哩”·    “别问了·他的话骚得不能说”·    啪,啪,俏婶狠狠拍着大腿,骂道:“狼心狗肺,胡猜乱疑,俺卜三是世界上第一个大好人,心眼最好,人品最正派,最规矩,最仁义。
比他们强得多”·强强都市情缘·    啪、啪杆儿叔连连跺脚,半尺瘦脸腊一般黄,嚷道:“反了,反了,这不是欺负人我找他去,血口喷人,不是玩意儿。”
    卜三的脑袋轰一声,想不到闹到这种地步·糟了,真糟透了,事情闹得难以收拾·但不管怎么样,“戏”必须演到底,不能退避,硬着头皮,迎上去咦,这事不能往大处闹,闹大了,惊动了法院公安局就会招来牢狱之患。
要尽量忍气吞声,哄得杨家寨接受了云英是上策·时间一长,云英肚子一鼓起来,杨家想离也离不了·他息事宁人地劝道:·    “井里**没见过天,少见多怪,土包子,老憨。
在省城男女照相,不是平常事君子不给小人斗气·急什么肚里没病死了不了人,真金不怕火炼,宰相肚里能行船·刚结婚咱们忍耐点,宁往和里走,不往散里行。
等他们几天,按风俗到十二他们横是来叫·”·    “还是你卜哥哥说得在理·你住下,等着杨家来说好话吧·不来叫,就是不走”俏婶作了决定,·    “ 我不走了,住下为云英出气”·    云英看到卜三,好似丧身大海的人看到一块木板,心中产生了点希望。
    吃罢晚饭,天黑下来··    该说的话说了·该生的气生了·该商量的事商量了·杆叔回牲口棚喂牲口·五妮回前邻家和一个闺女作伴睡觉。
    北屋炕上剩下三个人··    卜三说,他的感冒还没好,仍需要在热炕上睡觉,避免受凉病重·云英说她三夜没合眼,要早些睡觉。
“兄妹”俩的被窝紧紧挨着,两人大大方方钻进被窝··    这时忽听有人在院里说话,她问是谁·原来是隔门邻居拐弯亲戚红棉·俏婶很不高兴,人家睡觉了,还来串门。
可是这人却不自觉,硬是不走,她硬往屋里来·还能不让人进屋,让人家怀疑干见不得人的事她只好摸着火柴点着煤油灯··    红棉进得屋来,哭声囔嗓地说,她男人要打她,她在这里躲一会儿。
她一面数落丈夫的千不对,万不是,一面她的眼一直偷偷往炕上扫·俏婶一听是两口子闹气,忙解劝她快回去睡觉·俏婶要穿衣送她回家,可红棉说回家就要挨丈夫打,不敢再回家。
她要在俏婶炕上睡一晚·她看看炕上两个鼓绷绷的被窝,问炕上是谁,她凑到跟前,掀开被头·一个是云英,一个是丑男人·一切她都明白了··    红棉是个精细的人。
她便是杨文才的小姨子·她从五妮嘴里听说今天云英冒雪而来,大哭一场,那个丑八怪也来了,带着好多布料来认干娘·她暗暗骂道:别他娘的装孙子了,哪有大城市的人带那么多东西来小农村认干娘,分明一个是窑姐,一个是嫖客。
    认干娘不过是烟幕弹、挡箭牌·男盗女娼,自欺欺人·姐夫文才委托她,注意卜三和云英的**·今夜假装两口子生气,故意来询探一番。
    红棉长叹了一口气,说:“看女人多倒霉,光受男人的气·我豁出来了,回家去,说吵就吵,说打就打,怕到什么时候算一站,我走啦”·    俏婶也长长叹了口气:“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煤油灯又吹灭了,屋内一片黝黑·没过吸支烟的工夫,炕上响起俏婶那浑重响亮的鼾声··    · ·第76章 通奸夜衣裤被抢走·    杨文秀一家,知道了云英和卜三的无耻勾搭,好像每人头上扣了个屎盆子。
今天听到红棉的介绍,好像饭锅里扔进大粪·杨家召开了全家紧急会议,商讨打击卜三的办法·他们想到请公安部门惩处奸夫**··    杨文才带一条“大前门”去乡派出所。
士所长把烟放在抽屉里以后说:“成人通奸够不上抓扑·再说,云英没离婚还是你家人,闹腾大了,首先你家丢人,我所不宜出面整治他们·我首先考虑的是维护你家的名誉。”
    杨文才要求士所长通知十八户大队干部,立刻赶走流氓卜三·士所长说:“十八户支书文新海,与云英是最亲近的本家,他肯办这种事吗”为了对的起杨文才那条烟,士所长告诉他一个秘密:S市公安局曾三次来十八户抓云英,都被文支书支应走了。
他高明的指出一招,他介绍他找县公安局刑侦科丁副科长·说丁科长有办法制裁这个“鬼混”案··    丁副科长把一条“大前门”放到柜子里以后说“你侄媳妇在娘家与人通奸,既不是**,也不是**,公安局无权抓。
退一步说,即便是抓了,只能扣几天,根本够不上判刑·既然你来找我,我就给你想个好办法:你找几个人,把那个姓卜的扭送过来,经我们审问后,把他押解回原地公安机关,经这一折腾,他就老实了;扭送的理由可说是偷,也可说是盗,名正言顺,可保护你家的名声,两全其美。”
    杨文才回到家议论一番·丁科长的点子虽好,但行不通·俗话说几个好汉打不过小村庄,十八户有文支书的庇护,没理没据去云英家抓“贼”或抓”奸夫”,不但抓不走,反会被打骂一顿。
不过丁科长的点子给杨家提供了一个思路,想出了一个惩治奸夫**的绝妙高招··    这天晚上,天黑如墨·五尺以外看不清东西·十八户这个小小的村庄,在广袤的华北大平原上,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缈小。
在那漫漫的夜幕下只是一粒小小的灰点·它的街很短,从东头到西头不到一百步,从北到南没有一百米·杆叔住在西南角,院子的一侧是六尺多高的墙头··    夜深了。
这个小村静得象座坟墓·三个蒙面人出现在杆叔的墙头下·架立梯一人进入院内,轻轻抽开外门·三个蒙面人集中到北屋门口,一人将一把尖刀插入门缝,慢慢地轻轻地把插关拨开。
三人进屋·三束通亮的手电光射在炕上,正在一个被窝“睡”的卜三和云英,认为是美国放的**,趴着没动等着死·俏婶惊叫一声:“地震啦,快起来往外跑” 。
雪亮的电光在炕上扫射·那被窝中,两个脑袋清晰可见·一个蒙面人上去把被子掀下来,一双赤条条的光屁股暴露无遗·蒙面人对俏婶怒声骂道:·强强都市情缘·    “你个老**,看看你闺女和这个奸夫你他妈的全家烂货,你闺女养汉,你还陪着养。
你云英在省城开窑子,来家还接客,真他娘的挣钱不要脸啦”·    三个蒙面人蹿到炕上,啪唧啪唧往两个光屁股上猛踢猛踹一通,恶声怪气地骂道:“真你娘的两个畜生,破屄烂屌,该用刀子宰了你们王八肏的,阎王爷白披给你们人皮”抓起这对男女的衣裤子抱在怀里,翛然而去。
    他们飞一般来到文支书门前·啪啪的扣门声,把文支书从梦里惊醒·他想,坏了,一定是冤家对头来报复,若不就是S市公安局又找他抓云英。
他不敢开门·一个“蒙面人”好言好语地说:“文支书,我们给你送点东西,开门吧·”文支书心里一阵高兴,不是想要宅基地,就是要求再生一个男孩。
送多大的礼,值得半夜三更来叫门·他忙穿上衣服,从大门缝往外一看,忽然下了一跳,三个蒙面人来者不善,必是来寻衅闹事的,他说:“有事明天说,今夜不开门。”
    一个蒙面人对着大门说:·    “你这个支书,连人情都不懂·给你送礼来,门都不开”·    文支书想,别管咋说,我反正不出去。
我出去你们给我放血怎么办听声音,都不是本村的·半夜叫门,还有好事办好事还用蒙面·    门就是不开。
    “文支书,听着云英是偷盗流氓犯,省城来抓三次,都因你通风报信、拦挡包庇放跑了·你徇私枉法,包庇罪犯,该当何罪杆儿闺女云英在家开窑子,你为啥不管你入股分红今晚云英公然在家留省城嫖客卜三奸宿,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她娘还躺在身旁保镖,你领导社员这样致富你这个支书怎样当的我们是省城来的,今晚抓了他们的奸拿了云英和奸客卜三的裤子褂子,现在交给你。
你明天必须开会宣布这事,让云英和卜三去会上领取衣服,好好教育他们·如你明天不照此办理,我们不但要揭发你的包庇罪,半月内要你的脑袋”·    噗,衣裤摔在大门口。
    三个蒙面人倏然消失在夜幕里··    第二天文支书左右为难·杆儿家的丑闻他早就听说,省里来的公安人员,早已向他介绍了云英在省城犯的事,并要求他及时通报她的行踪。
“杆儿”毕竟是他三代内的叔叔,云英毕竟是本家妹妹·他不能不千方百计保护·可是他看看这一男一女的衣裤,想着昨晚的“命令” ,掂量着自己的利害得失,又想到昨夜蒙面人,一定是省城云英得罪的黑道上的人,不敢不管。
可怎么个管法谁都知道;管人不管娼,管娼必互伤·伤也要管,保住自己的支书和脑袋要紧·他是支书,一村之主,教育是他的权利,名正言顺。
再说俏婶杆儿叔也太不像话了,怎能让闺女在家干这种丢人的事再不管,他们还会继续干,那公安和“黑道”都要找他算账·用此“赃物”教育他家一下,他们不得不服,也不会记仇于他。
·    惊魂未定的俏婶和安心喂驴的杆儿叔,被文支书叫到办公室:·    “叔,婶儿,你们知道为啥喊你们来吗”·    俏婶苦笑了笑,讨好的说:“又发救济粮救济款吧我知道,你关心叔婶儿。”
·    文支书直想笑·这个俏婶还想好事,为了钱脸都不要了·他严肃地问道:“昨天半夜有人去你家吗”·    “啊没―――没有。”
    “什么还瞒我”文支书想发火··    “你知道了”·    文支书把身后的包袱打开:·    “你看这是谁的衣服”·    “怎么怎么在你这”·    “哼事闹大了,省城的流氓队下来了,昨天半夜里喊我开门,我没给他们开。
他们便把裤子褂子摔在大门口·说他们抓了奸,看到云英和卜三在一个被窝里,让我管她俩,还说我若不管,半月内要我脑袋·你们太不顾脸了,给你们一家丢脸,还给十八户丢脸。
你们云英嫁给杨家寨,不住杨家寨,还留在家里干这种事,太不像话了·让卜三那王八蛋快滚,你们再不听,我就通知公安局抓他了·”·    俏婶的脸由红变黄,难堪死了。
    杆儿似乎没睡醒,迷迷登登地说:“他们这是瞎猜,骂人·卜三可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他当了我们干儿子,心眼可好啦·大侄子,你可别听别人刮臭风。”
    文支书轻蔑地斥责道:“我说杆儿叔,你的眼被鸡屎糊住了脑子让蜈蚣掏空了白活五十多岁”·    俏婶忙解释说:“省城人和咱小乡村不一样,男女在一块打打闹闹是平常的事。
再说人家卜三感冒好几天了,在我们热炕上睡两晚上,这有啥事谁家没仇人这是仇人故意发孬,给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兄弟,咱可是一家,你可别信坏人胡说”·    文支书气得摇头:“你们俩口子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俏婶想,别的什么事都可承认,女人偷汉子的事,宁死不能认这壶酒钱。
她作为一个女人,有她女人的本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拿来两条裤子证明不了“**” ·别说你小文咋乎两句,就是公安局刑罚我,我也不会认账。
卜三对我们这样好,送给我们那么多东西,我们怎能恩将仇报,如承认“有那么回事”,不光臭了卜三,自己一家也会臭不可闻,怎有脸再见人咳,世上的男人女人哪个是好的被人看见了,就是“破鞋” 、“流氓”,看不见就是“金枝玉叶” 、“正人君子” 。
小文你依仗权势,找娘们也不少,别认为别人都是瞎子·她想来想去,防御工事必须加固·别管你说我真糊涂,假糊涂,我反正说这是“诬陷”、“造摇”、“报复”。
你不想想,世上谁承认自己的闺女找汉子·你他妈的把我们叫到办公室来,清口白牙问我们,训我们,什么玩意儿·强强都市情缘·    “我不糊涂他们给俺按赃,你应该追查他们,为我们报仇。
你不找他们算账,反来训我们,你欺软怕硬,帮着坏人欺负好人,哼,有人说你支书“靠着”五个娘们,还不是你当干部得罪了人他们给你造谣,刮臭风难道这就是真的给你说吧,卜三是个真正的好人。
俺云英比谁都正派,看见男人都是低着头走·她看不惯省城那些小流氓,才回来在乡下找婆家·他们看着我们好,嫉妒·今后我若打听出来谁刮臭风,非抹他一嘴巴巴、砸了他家的锅不可。”
    没想到这个软面团倒不好捏·文支书过低的看轻了这个“俏”女人·不认账,还反咬一口·怪不得人都说,管事不管娼,管娼要背伤。
但作为一村之主,他不能服软·本家叔婶又怎样·    “这事我不得不管·人家往我家扔了你们的衣服,我能自己贪污了劝你们,因是本家,走得近。
再说好赖我是支书,一村当家人,谁家出事都不是我的光彩,对上级也不好交待好,裤子你们拿走,赶明让云英回杨家寨·云英刚刚结婚,要主动搞好关系,是不是”·    “新海,谁不知你是全村第一明白人。
我还不听你的云英和山伯都爱耍孩子脾气,吵了几句嘴,她回来了·我一定数落她,凡事要受屈忍让·大侄子,你说得对,一定搞好关系,我马上让她回杨家寨。”
    支书完成了“教育”任务;俏婶作了一番“辟谣”宣传·一颗惊悸未定的心,一颗惶恐羞辱的心,各自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平息和**。
    俏婶儿和杆儿叔事儿一说罢,就急忙往外走·文支书又将他们叫回去:·    “喂,回来,回来·”·    俏婶猛一惊,又有什么事·    “衣服,把衣服拿走呀,不要白不要。”
    俏婶儿看到两身衣服,不由得想起云英和卜三的光腚,她的脸刷地红了·好似有人左右开弓打了她十巴掌·她回到屋里抱起裤子就走。
文支书手拿包袱追出门口·忙说:·    “包住,先用我的包袱包住,让别人看见可不好”·    俏婶感动地直想流泪。
还是大侄子心眼好·明里吵我们,心里还是向着我们,要不怎能当这多年的支书呀··    · ·第77章 扒光衣服一顿乱打·    雪,高处,向阳处,化光了;低处,背阴处,还残留着。
广阔的大地,褐白相间,斑斑驳驳,好像大自然的巨手套印的渺茫无边的画卷··    风不大,却凉得扎人;云不厚,却吸光了太阳的热气·空旷冷寂的田间小路上,走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云英你呀,太不像话·一点脸面也不给我留·你和卜三的事我不是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说你们·可你们越闹越疯,闹得满城风雨,名声比狗屎还臭。
你跟卜三搅和,又跟山伯闹气,不是找着倒霉”·    “山伯死木蛋,知道个屁,事坏都坏在他叔叔文才身上,一切鬼点子都是他出的。
照相的事,写检查的事,一家不理我,都是他背后鼓捣的·”·    “净说没影儿话,人家是亲叔叔侄子,你是刚过门侄媳妇,人家还能不亲,为什么背后鼓捣你”·    “你不知道。
他杨文才人面兽心,可坏啦”·    “咋啦”·    “哼,他调戏我”·    “你又瞎说,你娶了几天人家啥时候调戏你”·    “咳,你老了,哪知这里边的事。
结婚那天,擦黑儿时候闹得我受不了·便偷偷跑到他家藏起来·他真坏,看这时我一人在里屋·就伸手捞摸我,我打他的手,吐他一脸唾沫·从这儿便恨了我,处处找毛病,总暗地里挑拨山伯欺负我。
山伯傻乎乎的,他叔叔屁也是香的,叫他干啥就干啥,像条狗,叫咬谁就咬谁·”·    “什么这是真的”·    “我骗你干啥这话怎跟别人说,你是亲娘,我才告诉你。”
    “天下没一个好男人,净些吃腥的馋猫·”·    “本来是他坏,倒硬往我脸上抹灰,男人都是这样·你“跟”了他,他说你是世界上第一名贞节烈女;你要不“从”他,他就说你是世界上最下流的“破鞋”·    “行啦,行啦,谁也别说谁啦,谁不知:做贼攀八家,养汉攀四邻这回我觍着老脸送你回去,你要胡胡弄弄逗他一家喜欢,千万搞好关系。
该受屈就受点屈,生下孩子就稳当了·离散总不是好名声·自己要知道自己有毛病,要想办法扎下根来,别让人家赶走才叫聪明·”·    “人家不找我毛病,我还不服服帖帖可他一家子都不理我,多败兴呀”·    “你不会找着他们说话还想人家热乎你”·    “唉,已嫁给了人家,挨骂受气也认啦,谁叫我命苦”·    娘儿俩说着走着。
抬头一看,杨家寨就在眼前了,不禁心里打起颤来··    知书达理的杨家,这几天肺都气炸了·杨文才昨晚派去的三个年轻人,虽然淋漓尽致惩罚了“狗男女” 给杆儿家戴上绿帽子。
但他们的气愤并没有消减,反而随之升级·三个侦探者,不但亲眼看到云英和卜三的流氓丑态,而且还发现了俏婶儿竟同炕相陪·这不但使他们怒火冲冠,而且对俏婆子增加了二十四分的鄙视,这一家不如猪狗。
    今天一家人和那飒爽的三个同族年轻人,共议如何进一步惩治两个流氓·几个年轻人一直坚持;明天多去几个人,把卜三和云英拉到十八户当街,扒他俩个光腚,打个皮开肉绽,让他们丢死人。
也有的主张将他们捆住,送进看守所里扣起来·颇有心计的山伯娘周贞洁说,应想法把两千元弄回来·杨文秀说:“云英压根心术不正,故意骗两千元作抵押。
要离婚,她还会给你钱没门儿”·强强都市情缘·    一家人正在争执不下……·    俏婶和云英一进杨家寨大街,就有几个小孩子叫喊:“新媳妇,山伯的新媳妇……”。
他们的喊声招来了众多看客··    杨家的新婚风波,已成为杨家寨人所议论的热门话题··    俏婶和云英到山伯大门口,好像面对大狱。
云英推娘前头走,俏婶催云英前头带路·那群小义务“通信员”早一留风跑进去,大声通知山伯一家:“新媳妇来了”·    正在屋内召开“讨伐”会议的杨氏一家,忽听冤家自己送上门来,好不气恼文秀夫妇头懵胸胀,几个小伙摩拳擦掌:“打她不要脸的,打断一条腿,弄瞎一只眼,出出恶气”·    杨文秀习惯于“文斗”,不耐见“武斗” 。
他劝道:“先跟云英好好谈谈,让她认识自己的错误,主动揭发姓卜的·先把卜三处治了,调回头来再收拾她·卜三的罪恶她占一半·卜三服法,她自然逃脱不了惩罚。
这叫分而治之,各个击破,先不要莽撞行事·”·    一个小伙子不耐烦地说:“你这当教员的光讲究什么道理呀,策略呀,老百姓哪有这么啰嗦!拉出去,一扒溜光,给她一顿好打,打她个鼻青脸肿,留上流氓记号——打怕了她才会守规矩,安心过日子。
讲道理,对好人管用,对这些流氓阿飞讲,瞎子点灯白费蜡,傻瓜才这样干”·    正争议着,俏婶和云英像两个女罪犯,蔫头耷拉脑地走进屋来。
    “娘,我来了·”云英给婆婆打招呼··    “嗯·”周贞洁头不抬,眼不瞟·”·    “你们都忙哩我是云英娘,今天来看看亲家。
云英她年岁小,爱耍小孩子脾气·我吵了她好几回,把她送来了·”俏婶一脸真诚,讨好的苦笑着··    没一人理她·没一个人让坐。
也没一人看她·过了一阵,周贞洁冷冷地说:“她耍的可不是小孩脾气·你是她娘,你认为云英怎样呢”·    “咳,这孩子没文化,不懂事,亲家还得多包涵。”
俏婶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你云英哪里不懂事呢你说说:”·    “……。”
俏婶脸红语塞··    “孩子不懂事是缺教育,大人不懂事呢”·    “亲家,我今儿来是第一次,可别给我说难听的。
有话咱们好好说·”·    “好,我给你说一说,云英跟那个姓卜的事,你知道不”周贞洁气愤地问··    “我不知道,卜三是有名的好人。
认我干娘了·可别听坏人造谣”·    云英扑通一下跪在婆婆面前,伤心地流着泪:·    “娘,我和山伯可是一心一意。
我看咱家都是忠厚人,才嫁给山伯·我已是你家人了,怎能三心二意如有歪歪心眼,还不嫁到农村来·娘,我就是你的亲闺女,我保证好好伺候你,保证听你的话,保证和山伯白头到老。
咱家比哪家都好,有人眼红,嫉妒咱,给咱造谣,刮臭风,挑拔离间·你们万万不要上当受骗呀”·    云英话语恳切,态度真诚,说的在理,周贞洁到底是个女人,听不得三句好话,更经不住喊两声娘。
她的心已经软不唧的了·可是她的问题必须说清楚,不能不明不白的收下她·她必须揭发出卜三的罪恶以免后患·她说:·    “云英,我来问你,你从省城来,在汽车上有不规矩的地方没有九月初五城里大集,你跟谁去赶集、跟谁一起照相、跟谁住旅馆”·    “娘,你听谁说我在汽车上不规矩我跟谁一块照相、住旅馆了”·    小伙子们怒目而视,直想动手。
    “十月初五,山伯去你家时,你正干什么”·    “姓卜的跟我闹着玩·后来我打了他一巴掌,我赶他走了,这事不怨我。”
    “姓卜的走了吗”·    “早走了,我把他撵走了·”·    “什么时候撵走的”周贞洁气又回升了。
    “前天走的·”·    “什么前天走的我再问你,昨天半夜,有人去你家没有”·    “没有,谁敢半夜里去我家”·    “什么没有那么谁撩开你的被子,谁在你被窝里你们俩的裤子为什么弄到文支书家里去了”·    “这是和俺家有仇的人造谣,他们没安好心。”
    一个小伙子气愤地问:“谁跟你家有仇,谁造谣你说出来·我们都不是傻瓜,别想蒙人”·    “今天当着大家面,把你跟卜三的事说清楚。
把他摆出来,我们杨家虽然老实厚道,可不许别人随便欺负,随便玩弄,随便污辱·这不是你娘也来了,卜三到底是啥玩意,他在你家窝藏着是干什么你说说”·    云英看了一旁扭脸生气的杨文才,又看了看她娘。
咬咬嘴唇,态度强横起来:·    “卜三真是好人·人家做买卖路过我家·谁造谣,你们别问了,我不敢说·”·    “谁能把你扔进井里他有多厉害,说没关系,”公公杨文秀表了态。
    “……造谣的人是,是,是叔叔文才·”·    “你,你,你胡说,我是你的亲叔叔。
造你的谣好哇,你做了那么多丑事,大家来教育你,你不但不检查你自己,反倒诬陷别人,你说清楚我为什么给你们造谣,怎样造谣今天若说不清楚。
让山伯打破你的嘴”·强强都市情缘·    杨文才的脸由红变黄,由黄变青,由青又变紫·他嗓眼的气往上冒,憋得嗝嗝响。
自认为精通世事的杨文才万万没料到,刚过门儿的侄媳妇,屎盆子竟向他头上甩来··    云英一进屋就看清了架势,脑子一转确定了自己应对策略:先屈守,不成,则反攻决不能伏首认罪。
认罪就是自走绝路··    “事到如今,我顾不得给叔叔留面子了·我结婚那天晚上,一群孩子闹得我受不了·我装去厕所,跑到叔叔家小里屋躲着。
叔叔见屋中没别人,就捞摸我·我打了你,你下不了台·从此你恨了我,处处背后说我的坏话,造我的谣,报复我,丑化我,刮臭风……呜——呜----”·    云英委委屈屈、悲悲切切呜咽起来。
俏婶好似抓住了理,受了天大委屈,也横起来:·    “光说俺孩子不好,看看,看看,到底谁孬谁坏,咹你们欺负人,自己满肚子坏水,倒诬说别人不干净。
咱得到大街说说理去”·    云英像窦娥,泪水横流:“我虽然是农业粮,也在省城当过二年工人,我虽然没文化,觉得条件还不差,满配得上山伯。
可是一结婚,就没看过一个好脸,没听过一句好话,一遭给气受,不是写检查,就是受审查·别说我是你家媳妇,就是对一个乡亲,也不该如此无理,如此羞辱·说来说去,还不是看我爹妈老实,好欺负”·    俏婶火气更大:“打狗还要看主人。
就算我闺女有什么不是,你们也该先给媒人说,先给我们当父母的通通气,怎能随便私设公堂,审问人,侮辱人看我闺女不顺眼,为什么不早退婚为什么还要结婚为什么还要娶到你家都说你家知书达理,我看纯粹是一家恶霸,仗着有钱有人,发坏欺负人你们还说三道四,我们的气还咽不下哩,走,找你们大队干部说说去,找你们大辈说说去说不清,道不明,我就不走啦”·    杨家人一时被搞得目瞪口呆,方寸大乱:会有这种事文才他能作出这种不要脸的事结婚的那天晚上,她躲在文才家·    一个机灵的小伙子急急回想那天晚上情况,质问新媳妇:“那天晚上你几点钟去的几点回来的,是喝喜酒以前,还是以后”·    “那么多人乱闹腾,谁顾得看表反正是喝喜酒前。”
    女人的一个很大的特点是对男人都不放心·周贞洁虽知小叔文才一向品德端正,但她相信无风树不响·这事如何判断清楚忽然她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她说:·    “云英你说跑到你叔叔家里躲着,那你一定知道他门口了·走,你带路·看他家住在哪儿”·    云英第三天就跑回十八户。
没有去过文才家·如果那天晚上真去过,自然会找对门口,如果撒谎,没去,自然她找不对门口·大家听了周贞洁的话,心中豁然开朗··    云英没料到婆婆来这一手,这可作难了。
不去不行,去也是露馅·文才和她早是仇人,岂肯让她去家里招摇她根本就不知文才的家在哪里·她哼哼唧唧,就是不动身·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三个圈,想到去不得。
跟着去这么多人,若找不到门口,他们会罢休必定要惩治我·在大街上,人们还能不看热闹玩猴一般不去,情愿在家受治,也不能去大街丢脸。
她说:“我知道门口,但没去的必要·你们家还是有名的讲理人家,我看不配你们怀疑人家,污辱人家都是应当的,有理有据的;人家揭你家的短都成胡说八道啦你们这不是不讲理吗硬压人吗是真事儿还不让说,给我造谣,我还得承认,合理吗”·    杨文秀把一切事情看透了。
云英要破罐破摔·她要用搅混水、血口喷人的办法,混扰视听,转移自己的罪责,争取大家对她的同情和谅解,以便蒙混过关·这个女人已经堕落透顶,不可救药。
和她的流氓团伙一定攻守同盟,顽固不化·要想“以夷治夷”各个击破,不太容易·这个女人定然不能要了·但,她不会顺顺溜溜给你离散。
除了捞你的钱,还要惹你一身臊·结婚那天晚上,文才根本没出大门口,一直细心关注着她的一切动静·她根本没有去弟弟文才家·文才根本也不会调戏她。
他必须立刻揭发她的诬陷阴谋,惩罚她血口喷人的罪恶,揭露她丑恶灵魂:·    “你年龄不大,心眼可够坏的·你在省城就学了这些脏本事你叔叔了解你的丑事,希望改正你的毛病,重新在我家做人。
救重病必做大手术·挑毛病是恨铁不成钢,批评检查是爱护·你不但不主动改过自新,知恩图报,反倒拿屎盆子扣长辈,岂可容忍那天晚上我一直盯着你的行动。
你从来就没出这个院儿,所有的人都可作证·你在奶奶屋里藏了一会不假·你公然骗人,又诬蔑别人,错上加错”·    云英听到杨文秀话语,知道自己各种丑事彻底暴露,罪过难赦。
来软的根本不行·必须以攻为守·胜则和;败则散·只有豁出去了·她啥也不怕,啥也不顾了·你们要整我身败名裂,我玩脏的整你们里外不是人。
耗子急了还咬猫哩··    “你兄弟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耍流氓,调戏侄媳妇·你不管教他,反倒说我坏·你护短,你糊涂·诬赖好人你可要负责。”
    “昨夜那个作“侦探” 的小伙子,早按捺不住了·呼一下站起来,脸都气青了·咬着后槽牙说:“别再跟她磨牙打她个臭流氓山伯插住外门,大辈都去别屋”·    云英一看那膀宽腰粗的汉子眼珠都气红了,一定要揍她,撒腿就跑。
这汉子早有准备,抓小鸡一般伸手将她抓回来,按倒在地,一个坚硬的膝盖顶住了她的臀部,喊:“揍,狠揍”·    俏婶一看闺女被打倒,疯狂扑上去打那汉子。
另一个小伙,用力将她一推,嗵,一屁股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哟哟直叫··    十来个拳头雨点般落在云英屁股上·她骂杨文才是大流氓,骂杨文秀是大混蛋,骂杨山伯是小傻瓜。
    山伯和三个亲族小伙,听着“破鞋”的骂声,想起她的流氓丑行,想起她给这个家带来的耻辱,看到她掏瞎话捣鬼,诬陷大辈,胡搅蛮缠,气得五穴蹿火,七窍冒烟,一不作,二不休,几只强有力的手,扯下她的褂子,拽下她的裤子,脱下她的鞋子,八只脚照屁股大腿上,啪唧啪唧连周带踹起来。
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带着乳罩裤头在地上翻滚··    俏婶一手拄着地,一手掐着腰站起来,又去撕打几个小伙子·小伙子手指突着她的眉头骂道:·    “你是个老鸨儿,惯着闺女养汉,陪看闺女养汉,拿着腚当脸,把这老东西也扒光”·    小伙子们急了眼。
山伯和另一个小伙子上前把俏婶按倒在地,七手八脚扒了个“大白猪” ,嘲讽辱骂,拳打脚踢,一场力量悬殊的苦肉战在封闭的屋内进行··    四个小伙子打过了瘾,用墨水给娘儿俩脸上画上“王八”,把她俩的衣服用剪刀绞得一条一条的。
小伙子们撒开手·光光的母女失魂落魄,狼狈不堪,三分像人,七分像妖,不敢再骂,不敢再哭,急忙穿上“百孔衣”,一阵风跑出去··    娘儿俩在前面跑,四个小伙子在后面骂,惹了一街筒子人看热闹。
    墨水画的“王八”脸滑稽可笑,被绞成条条的衣裤,煽呼煽呼露着肉,像叫花子,又像疯子·惹得全村男女老少笑破肚皮··    她们正赶上小学生放学。
好奇的少年儿童,一看到这两个比小人书漫画还稀罕的形象,都感到天大的兴趣·他们好似观赏两个稀奇好玩的动物,追着,叫着,笑着,闹着,后面跟了一大群·有的吐唾沫,有的投坷垃,有的扬土,有的用书包摔,似老鼠过街又好像一场街头滑稽剧·    · ·第78章 “天堂”的三姐受大气·    以省城临时工自豪的云英,以受哥儿们拥爱自乐的云英,以捣鬼屡胜而自信的云英,对进省城充满希望的云英,对山伯又爱又恨的云英,自从被杨家寨人扒光痛打一通,赶出门来,她的自尊心,她的人格,完全垮了。
命运把她推进人生的绝境·她回到十八户的当天夜里失踪了··    三姐妹同在一个人生海洋里生活,因选择的人生目标不同,航线不同,航行的经验、技术和意志不同,所经历的海域环境不同,自然会导致不同的人生结果。
今晚云英从十八户失踪,那么省城的三姐和二姐今天驶到什么“海域”呢·    在干活一窝蜂的“生产队”时代,烂花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分东西能沾点便宜,不惜“老本”和生产队长卜三明姘暗靠。
俊媳妇很精明·她对卜三,既不真姘,也不暗靠·她为能得到干净轻闲工分大的活儿,分东西能多称几斤,她巧施媚态,暗送秋波,不断地灌迷魂汤,整天逗得卜三心醉神迷,朝思暮想。
但要够够不着,欲罢又不忍,恼又没决心·俊媳妇好像那《疯狂的贵族》 ,特意挂在拉车驴头前面的一束红萝卜,引得毛驴伸着脖子一直小跑,可就是吃不着萝卜。
    烂花和俊媳妇对卜三的勾引和亲热,曾引起了卜三病恹恹妻子张玉敏的强烈忌恨·每逢她看到这“一丑”“一俊”,就嘟嘟嚷嚷,指桑骂槐。
而这两个爱沾便宜的女人,一看见张玉敏,便恨得立眉瞪眼,变着法儿气她、骂她,恨死她这个“活障碍” ·后来半路又冒出个“狐狸精”来。
云英以她的年轻和“甜甜的笑容”紧紧吸引着卜三·三人宠爱在一身·她以强大的诱力将卜队长从双方争夺的“战场”上夺走,因此“战斗”形势出现了新的变化。
由两方的争斗变为“三足鼎立 ” ·烂花和俊媳妇与“黄病瓜” ,原先是冤家对头·现在搞“吴蜀联盟” ,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原来是刻骨铭心的情敌,现在是知疼知痒的“知己” ;烂花和俊媳妇时常怂恿、鼓励、帮助“黄病瓜”,找到盼弟家寻衅闹事,公然辱骂云英勾引卜三。
骂她留妹妹在家搞流氓“赚钱” ,命令她把云英驱逐出去··    可惜,那风雨夜公安局没抓住她·把她“弄进去”多好。
她跑了·她已失去了在小王庄公开居住的自由·可她们很快发现,云英失踪后,卜三也常常随之失踪·三个女人的脑细胞共同判断:他俩仍在“鬼混”·    嫉妒的怒火再加上受骗的愤怒,使她们的士气更高,战斗行动更激烈。
“黄病瓜”依恃烂花和俊媳妇强大后盾,烂花和俊媳妇为她出谋献策,唆使她打冲锋·幕前幕后,紧密合作,增加了去盼弟家讨伐的次数,强化了战斗的烈度。
·    就在这天,就在云英被杨家人扒光痛打的同时,在省城边上的小王庄,“黄病瓜”在前,烂花和俊媳妇在后,又冲进盼弟家里,又一次扫荡、清查、袭击。
    久治不愈的肺结核病患者,歪腰驼背面无血色的“黄病瓜” ,别看平日病歪歪的,四两劲儿都没有·可一听说云英又跟卜三“亲热” ,便呼的一下来了精气神,好像产生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战斗力”·    她像一位战胜者的将官,趾高气扬地大踏步走入盼弟屋内,满是战胜者兴师问罪的强悍派头,对着盼弟大声呵问:“你那养汉的妹妹云英哪里去了”·    “……”·    看见老鼠都怕得发抖的卜宁,对这“穷凶恶极”女人疯狂辱骂和进攻,从来都是以他特有的大度退避三舍,丝毫没有招架之意。
他既没对骂和搏击的勇气,更无暗中“回敬”的良方和力量··    盼弟虽然嘴可回骂,手可对打,但,她不敢·她有自知之明·连户口都没有的外来户,怎敢斗盘根错节的“坐地虎” 丈夫卜宁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不顶用,此事又不能约公公婆婆助阵。
再说云英也真该骂,真该打·她吃里扒外,结着婚还勾引卜三·她恨破门而入的挑衅者,更恨夺走卜三又给她带来这些羞辱的云英·面对“黄病瓜”的粗野辱骂,除了生气和憎恨,更多的是委屈和悲哀。
    “云英把卜三勾到哪儿去啦不说出来,别想安生·”·    “嫂子,你说话不要这样难听”盼弟好言劝道。
    “难听你还知道难听她养汉你为什么不管你们想养汉发财嫌难听,就别干流氓事儿。”
强强都市情缘·    “……”盼弟只是哭··    “哭管啥用,哭也不占理·这二年你姐妹俩搅得俺家能过吗卜三把钱都掏给了你们,害得我好苦,坑得我连吃药的钱都没有,直到现在病好不了,都怨你俩骚狐狸”·    盼弟觉着人家说得满是实情,不禁心头惭愧。
自己一家二年来确实沾了人家不少光,要了人家不少东西,花了人家不少钱·可是又一细想,这又不能全怨她和云英·当初谁也没有找他帮助,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
不过卜三对自己有恩有情,不能埋怨他,出卖他·可恨的是“黄病瓜”背后的“醋瓶子”烂花和俊媳妇,一天到晚煽风点火,拱她闹事·有什么办法,哪一位她都惹不起。
说好的才能把她们打发走,针尖对麦芒,自己非挨揍不可··    盼弟眼泪涟涟,望着“黄病瓜”惨白枯瘦的病脸,羞怯怯地说:·    “你骂,我也不会还嘴,云英自从那晚跑走以后,一直没有往我家来。
真的,她没脸再来这个家·你行行好,别再三天一场两日一次地找她啦”·    站在屋门口的两个“战友”烂花和俊媳妇,双手掐腰,横眉立目,杀气腾腾。
看到盼弟的狼狈相,听到她的“草鸡”话,禁不住心里一股股高兴··    “三天一场,两日一次你麻烦了,我还没麻烦告诉你,才开始。
今后云英永不许再进小王庄村,永不许你再窝藏她·若是再看到云英在你家,非扒光你的衣服不可·也不许你再勾引卜三·你再勾他,让你脖子挂上破鞋游街”·    盼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这窝囊气真不好受。
可她下定决心受下去·脸对墙坐着哄小彦芳·死猪不怕开水烫,尽管骂去吧··    对卜宁来说,妻子勾卜三,云英夜间被抓,妻子经常被骂,这一切都好似电视里的故事。
他患过小儿麻痹症的大脑,根本判断不出到底谁对谁错,是真是假··    骂不还口,打不还手·“黄病瓜”单方射击了几通,对方照样死不应战。
这样一来,这“仗”就打不出意思来,“后续部队”更用不上·所以三位“联军女英雄”便得意洋洋的凯旋而归了··    古老的小屋内,盼弟抱着女儿凄楚地哭个不停,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当初,盼弟抱着美好的理想,有幸嫁给省城干部的独生子,“一步登天”,来到令十八户人羡慕的发疯的“人间天堂”。
十天八天能吃上一顿馍镆,一周或半月能吃一次大米,身上能穿件“针织”,头上能蒙块纱巾,她真是心满意足·生活强于十八户十八倍,真是“神仙”般的生活。
后来云英又来上班挣钱,又生了个宝贝女儿彦芳·一家四口,都是亲人·卜宁云英都挣钱·她在家看孩儿做饭,洗洗缝缝,不下地,不作工,不受风吹日晒,不起五更乱黄昏,多好的日子,多安闲自在,省城生活真好。
后来又有卜队长跟她亲热,弥补“武大郎”卜宁的“不足”,她更是心喜意欢,整天笑嘻嘻的·就连远在十八户的老娘也忘掉了·谁知好梦不能持久。
云英这个“浪货”在家勾卜队长还不算,还跟“团伙”搞“流氓”,闹得彻底砸了锅·她犯法被抓,弄得满城风雨,害得我也挨骂受辱生大气。
这个卜三你也太兽性·云英结了婚,有了男人,你还搅和,蹲底挨整是自找的·    盼弟这时感到万分孤单·受人欺,求何人男人、公婆都不行。
只有找二姐商量了·她是“大官” 我是她亲妹妹,她应该管一管这事,改变我的处境··    她把彦芳交给卜宁,让他在家看孩子守门,自己去华荣药厂找二姐去。
让二姐为她出出主意··    · ·第79章 文翔英被罢官·    文厂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才华横溢的女秘书“丑小鸭”,以她潇洒的文笔,翔实的材料和科学的数字,写出了一万五千字的年度总结报告。
文翔英看完报告,禁不住心潮翻滚·经过一年的殊死战斗,各项指标超额完成·总产值翻一番还多,利润增加八千万·全年没出现重大事故·按奖惩条款,厂长和助理的效益工资都要拿双份。
全体干部职工的总收入,平均比去年增加一倍··    “好哇,通知各科室车间,把材料给王清明书记、刘百通助理每人一份,让他们看看,征求下意见。
明天上午召开全体职工大会·杨总,你讲”·    杨正亲切地笑着说:“你的声音比一流播音员都动听,还是你讲”·    “文厂长上台讲话,气死影视明星,你的声音笑貌,使所有的人陶醉。
听声音,观相貌,真是最高的艺术享受·请你赐福于大家吧·”·    “我的‘未来天鹅’,我可是最讨厌患‘诌谀’病的人;一切出色工作和劳动,都应鼓励加奖赏,唯有‘拍马’之劳,应该受到惩罚。”
    “一个人,能有机会为真正的人民功臣唱颂歌,那是他的荣幸·”·    “好家伙,咱们都升入云端了,天马行空,伟哉,壮哉,但愿不要摔下来。”
    “你文氏W年值创造量,已足够世人触目惊心·令人叹服的壮烈实践,实现了文氏理论的关键第一步·真正无私,才能真正无畏。
高度的才能,加上正确的策略,是实现W最大值的主要因素·文厂长最具备这种素质·古今中外,不少人自称圣贤英雄,有的用刀枪和文字狱威逼别人承认和宣扬他(她)们为“救世主” 而他们给人类带来的却是流血和灾难。
可是他们却大言不惭地说,如果没有他们,人民连这样的生活也不会有·是的,如果不是你文翔英把华荣药厂的产值和利润翻几番,职工收入增加一倍,那王清明书记会说:如果没有他王清明的英明领导,华荣药厂连这样的亏损局面也不会有——解放前哪有这样大的药厂,解放初期华荣药厂哪有这么大“规模”·强强都市情缘·    “今后,在中国大地上,蜗牛行步式的领导者和南郭式的干部不再好混了。”
疲惫不堪的吉志远开了腔:·    “要醒视人的惰性、麻木性和不断升级的“狡猾”性·改革的道路很长,很宽,上头允许你跑在前头,但也不处分和追究留在后边的人。
现在每个领导都有合法存在的权力和位置·打冲锋,会有碰壁挨整之虞·老牛破车,却享以逸待劳之福·”李良愤愤不平··    “丑小鸭”:“有些人搞改革很无能,可告黑状却是高手;有些人搞科研、搞生产、搞流通样样稀松。
可是对素质、业绩强于他们的皎皎者的嫉妒和攻击伎俩,却大得令人吃惊,玩弄的花招却多得出奇,黑心和恶手却使人毛骨悚然·在中国现在有个顺口溜:“干的干,看的看,看的给干的扔炸弹”“丑小鸭”的剖析,能使人看到形象,看到骨肉、还能看到其心肝。
    李良:“下午有人扔**也不怕,一定要把大会开好·省三家报纸、省电视台都到场采访,报道华荣药厂第一任第一年任期承包的卓越成效·让全厂职工高兴高兴,鼓鼓士气。”
    “别管咋说,我们几个干了一年,都‘卖了几斤肉’,大概要少活三年·有人说我们是傻子,也有人笑我们是疯子,有人说我们是沽名钓誉的阴谋家。
‘哎,天要下雨,狗要汪汪,由他去吧’·我相信:人世上挨骂最少的人,不是死人就是最无用的人·” ·“丑小鸭”常常以话语“偏激”自豪。
    “一个人,最可怜的是说话要看别人的脸色,最可悲的是做事被别人攥着胳膊·人应该享有兴国利民的充分权力·这种权力不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而且应当得到世人习俗的推戴。
然而,自古至今,社会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兴利总和除弊相伴·有些人,名位利禄受损,必以各种旗帜和借口反对、捣乱、镇压·这就决定了坎坷道路和坎坷命运。
真正的爱国者,不管脚下的路如何崎岖,不管前面的人如何反对,不管周围如何起哄,不管后面如何棒击和破坏,别想拦住他们的脚步·人民是最聪明的,人民是最有权威的。
对人的是非功过的判定只有人民·一切自吹人民功臣的人,都是无知可笑的·一切喧叫和伎俩只能蒙人一时和少数白痴·时间终会剥去他们的伪装,露出其本来面目。
历史的戏剧早就这样演着,而且会永远演下去·”·    文翔英的谈论,引起了同事的浓烈兴趣·德高望重的总工杨正激动的说:·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人生观,不同的追求。
这些观念和追求,外表看来五花八门,多种说道,但归结起来,不外两种:利人,利己·利人,有的毁家纾难,以身殉国,不惜血汗、青春、爱情和生命;利己,则杀人越货,侵掠别人,压榨剥削,坑蒙拐骗,寡廉鲜耻,不讲道德,目无法纪……整个的人类历史,就是两种观念斗争史。
可惜不少的好人伟人以惨败而告终……”·    杨证谈得正有劲,叮呤呤,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李良以优美的动作,拿起电话机,以清甜圆润的声音问道:·    “哪里……你找谁……找文厂长。”
    李良一手拿着话筒,高兴地召手翔英:·    “文厂长,你的电话,北京总局要你·”·    文翔英走过去,接过话筒:·    “啊对,我是华荣药厂文翔英,什么我们试制的癌药环球牌,咹达到我国最先进水平,好哇,经过十大医院半年的临床统计,晚期患者病情得到控制和好转的占百分之七十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健康报,后天后天登载这一震惊人心的喜讯哎哟,向我祝贺,我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这应归功于我们“浴血奋战”集体,拼死拼活的广大职工……我衷心感谢总局党委和各位领导的支持,并殷切希望继续得到你们的帮助·”·    文翔英扔下电话筒,紧紧搂住李良,她的脸紧紧贴住李良的脸,激动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有生以来,还没有这样激动过·这个喜讯来得太是时候了·她的“玩命”和心血得到了回报,她梦寐以求的人生目标已实实在在跨出第一步·她多么感谢团结奋发的集体她多么感谢日夜鏖战的广大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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