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by 党凤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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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 by 党凤田(5)
·    这伙人都纳闷,为什么这种人,在中国大地上竟能常时间当领导·    · ·第52章 你这个姐姐有啥用·    大家正要插嘴议论,忽然文厂长的妹妹云英走进屋来。
翔英问她有什么事,她红着脸欲言又止·大家料定必有急事·便纷纷走开·办公室内只留姐妹两个··    翔英忙了一天,此时极为疲倦。
但对妹妹的来访不得不应酬·她给她倒了一杯水,“什么事,说吧·”·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还撅着嘴生气,低头也不看姐姐·气冲冲地问:·    “你为啥不让我进厂当工人”·    “怎么回事”·    “昨天尚科长去家里了,说他要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你硬让他去掉·你不帮我,人家帮你又不让,安的什么心”·    “这事我给你说过,这不合政策,谁办也不对·我是厂长,他办就等于我办。
这个道理你还不知道”·    “人家尚科长有经验·说这事他经手,他负责,有你啥责任”·    “掩耳盗铃,早晚人们会知道。”
·    “人家过去都是这样办的·我也没听说人家为这事挨整·”·    “药厂待业青年有几百人。
有的等了四五年了,还靠父母养活,城里不能种地,都得靠工作生活·我瞒着别人,违背政策把你招进厂,有人问你怎样进厂的,你怎样说人事科不是一个人,瞒得住人家要指着我鼻尖骂我你愿意吗”·    “那人家刘科长给咱翻盖房,你不光不同意,还训人家,查人家的账,找人家的茬,这又是为什么”·    “你怎知这事”·    “刘科长好心好意为咱盖房,应该感谢人家。
可你恩将仇报,要整人家·昨天人家去家里高高兴兴,说要动工·今天又找我说,你为这事查人家的账,问人家违章给别人盖了多少房·还要收回朱民住的房……你,你,还是我姐姐吗,呜----呜----”·    “用公家的物料盖咱的私房是贪污,是犯法的怎么能这样办”·    “不是作价吗,又不是白让他翻盖”·    “掏钱买料买工,找谁不能盖房为什么要药厂给咱盖,还不是讨便宜”·    “听人家说,当头的年年招工都招自己人,年年都给当干部的盖小房。
唯有你西瓜皮往外卷·两个妹妹你不管,只管保你的官,呜----呜----”·    云英边说边哭·说的凄苦,哭的可怜·翔英刚硬的心肠不由一热,眼圈也红了,有次寒假领云英拾柴的情景闪在眼前:·    严冬,野外白茫茫一片碱硌巴。
分不出是霜是雪还是碱锈·他背着小筐,腋下夹着小扫帚去离村庄6里地方扫树叶草屑·她在前面走,云英随后跟·她小脸冻得发紫,流着清鼻涕,破棉袄露着套子,棉鞋露着脚指头儿。
酷寒、饥饿无情地欺凌着这个可怜的女童·她像个小叫花子,跟在身后·走着走着委屈地嘤嘤哭起来·好像痛诉:爹娘不心疼我,老天爷爷不心疼我,姐姐也不心痛我,都那么狠心肠……·    云英跟穷困的父母没过一天好日子。
缺吃少穿,连买盐的钱都没有·自小受尽百般苦,到如今仍没有个归宿·老寄住在盼弟家里不是长远之计·她把云英搂进怀里,亲切说地说 ;·    “姐姐还不愿让你幸福吗我最想马上给你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好婆家。
可咱要行得端,走的正,不能走邪魔歪道,搞违法乱纪的事·为人要正派,办事要公道,不能让人指脊梁骨·尚科长、刘科长说的事都不能办·硬办了全厂一万人要骂我告我的状。
四妹呀,你的事我想好了,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一是进城当工人·但必须先学文化知识和技术·书我给你买好了,初中课本全套,你下工夫学完·今后没知识没技术跟本不能当工人。
招工必须经过考试·我介绍你上初中,学习必须有毅力,有决心,坚持到底·另一条路,你在郊区找个婆家·以后郊区农村都要办集体企业,不一定非到国营大厂去不可。
有的国营企业还不如集体小厂效益好·要知道,作学问是很有趣的·我一天不看书,就好像一顿没吃饭·只有有了高深的学问,人才会真聪明·两条路随你选。
选哪条我不勉强你·”·    云英靠在姐姐温馨的怀里,听着姐姐肺腑之言,心中的气恼已消失了一半·她相信姐姐是爱护她的·只是怨姐姐胆小。
别人敢抱西瓜走,你为什么就不敢拿茄子不拿白不拿世界上的事还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看见了,抓住了,就是坏人;看不见,抓不到,就是好人。
别看有些人一个个装得那么正经·可一到背地里都变成了色狼,财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说我好不好现在你一定说好。
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天下人谁背地里不干操蛋事抓住了几个还不都顶着好人帽子进棺材可是二姐的话句句在理,没话反驳。
况且二姐完全为我好,还有啥话说··    云英抱着一大摞书回到家里·坐在电灯下准备开始她第一条人生之路··    她拿起一本书一看是《英语》 ,掀开里面曲柳拐弯,一个字也不认识。
放在一边··    又一本《代数》 ·里面除阿拉伯字码,很多是外国字母·怎么学放一边··    语文,在小学里学过。
书本打开了:·    《长歌行》·    青青园中葵,焜黄华叶衰··    朝露待日晞·  百川到东海,·    阳春布德泽,何时复西归。
    万物生光辉· 少壮不努力,·    常恐秋节至,老大徒伤悲··    云英找了最短的课文先看,可是里边的“葵”、“晞”、“衰”、“徒”她都不认识。
看注解拼音,早忘了·这个《长歌行》是啥意思她两手托腮,不住扑眨眼,就是吃不准·啥是“百川”“复西归”干什么老大徒()伤悲,为什么光让当大哥的难过呢他分房子少吗还是娶不上老婆难懂·    《语文》和《代数》摞在一起作伴。
    云英决心不负姐姐厚望·《英语》《代数》洋玩意儿,学不懂·改学算术·记得小学算算术很有意思·姐姐想得周到,还买了小学生数学指导。
她翻开书页,一题跳在她眼前:·强强都市情缘·    甲乙两车同时到县城去缴余粮·甲车每小时行8里·乙车每小时行6里·甲车比乙车早到2小时。
这条路有多少里·    云英独自一笑·这题还能难住人她拿起铅笔在纸上划·咦这题出得无头无尾不清不楚。
怎能算有了每小时走多少里,还得有走了几小时才行,光说甲早到怎行一准是题给出错了··    找个清楚题:·    某数的4倍加上10,得150。
求某数··    这道题既简单,又明了· 但是她划查了半天列不出算式·急得她久不使用的脑袋直想爆炸,手腕子也酸了·她发愁的又把书都翻一遍,数一数:《代数》三本。
《几何》一本·《英语》三本·《物理》两本·《植物》一本·《语文》三本·每本白纸黑字密密码码,很多字都不认识,里边说的净些梦中话。
她看看高高一摞书,好似看到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浩淼无边·一个夜晚算不对一个小题,看不懂一篇短文·那么多书,那么多不认识的字,要学完,要学会三年多少夜晚那跳舞,大会餐,电影,闭路电视,“安乐寓” ,朱民,二歪,高才,二年来狂奔无羁的心,声色尽情的乐 ,要一下收进窄小的框子里去,要紧框三年,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
·    啪云英把那本算术指导摔在地上·受他妈的这样的罪,还不如回十八户啃盐硌巴哩·骗人骗人,二姐骗人这不是哄小孩吗为了保你那官,怕我在厂给你添麻烦,就用这些破书来折磨我好哇,二姐,我算知道你的心了。
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办一件好事·要你干啥你这个姐姐有啥用罢罢罢·还是靠自己,是好是坏,是享福,是受罪全靠我自己。
原先没有你,我们照样混过来了·大年三十捡个兔子,有你过年,没你也过年·你干你的厂长·我干我的土建筑队··    云英伤心透了,失望到家了。
好不容易盼来个有权有能的二姐,岂知她为亲人屁事不办她把书塞到床底下,上床熄灯·在被窝里暗暗流泪,辗转反侧,悢悢绵思……·    · ·第53章 壮烈的南征北伐·    按着文翔英厂长的部署,华荣制药厂已建立和强化了以吉志远(洋秀才)和李尚科(眼镜)为主的研制系统;以方拓(生产科长)和“丑小鸭”为主的生产系统;以陈平(原销售处长)和刘百通为主的管理系统。
充分发挥职工代表、老干部、老职工各方专长,搞献策献计大民主·根据不同岗位,不同工种,不同贡献制订了效益工资和奖惩方案·虽有些人极力反对·(小病大养者,出工不出力者等)但大民主大讨论,使这些“吸血虫”孤立理缺而狼狈。
    王清明和孙圆和等人也赞成效益工资方案·全年完成或超额完成所订指标,他们便可多分工资·如果完不成所订指标,文翔英这个新班子就完蛋了。
    朝气蓬勃,面貌一新的华荣制药厂,机制已定,章程已有·它像个久病新愈的小青年,立刻活跃起来,运转起来··    生产、销售和科研是药厂生存和发展的三大要素。
班子有了,制度有了·这只是第一步·坐而论道,纸上画饼,那是庸人的自欺自误·战略定了,随之而行的应是雷厉风行的战役行动·文厂长和他的助手们,确确实实是超人一筹的战略家。
    太平天国为了积极地保卫南京和夺取全国政权,曾派了林凤祥、李开芳北伐和胡以晃、罗大纲西征·第一次国共合作后的广东革命政权,为了打倒反动军伐夺取全国政权,也进行了光炳史册的东征和北伐。
华荣制药厂在文翔英就任总指挥后,为了真正吸取各地经验,彻底改变药厂面貌,保证完成承包指标,也组织了三支大军南征北伐··    在文厂长的指挥下,华荣药厂作了充分准备。
请示了省和国家医药局,取得了总局致各大药厂和有关单位的介绍信·派生产科长方拓为帅的生产考察代表团;以吉志远、李尚科为帅的科研代表团;以陈平为帅的销售代表团。
今天按计划共扑北京,然后再分赴全国各地进行调研、考察、学习·方拓的任务以学习借鉴外地先进设备、先进工艺、先进技术和新产品的研制·吉志远的主要任务是考察、吸取和搜集国内外癌药的研制最新成果。
陈平的主要责任是推销四百万库存积压药品,调查全国药品市场,以便及时选产转产··    这天上午·欢送大会在极为热烈的气氛中开罢·鞭炮齐鸣,锣鼓铿锵,彩旗飘扬,掌声雷动。
三支人马洋溢着激动、兴奋、幸福的笑脸,频频摇手,踏进三部扎着大彩球的面包车·前有文厂长开路·后有王清明压阵·一路上送行的职工代表和厂长助理,纷纷从车窗伸出手去,点鞭放炮。
噼噼啪啪山响·打头阵的大卡车上锣鼓队大显身手·咚咚咚鼓声,几里外都能听得见··    送行的和被送的都来到月台上·今天送行的除了厂长和厂长助理外,王清明、孙圆和、刘百通等人也来送行。
他们丢了厂长职务,还有书记、副书记、顾问的桂冠·起初有人认为,王清明和孙圆和不会送行·此念差唉·    在这样大的场合出面送行,既可表现他们的权力和职务犹存,是对文翔英厂长的分庭抗礼,又可表明将来出访成功有他们支持,对胜利成果可理直气壮地“平分秋色”·    李尚科是个心地善良,又极有正义感的人。
他想这次出访一下走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厂长的左膀右臂,厂长的担子就更重了·目前厂里百废待举·王清明等人不会真心合作·王清明和孙圆和会串通一气,在梁副局长等人的支持下,有恃无恐地给女厂长出难题、造困难、挽圈套、整麻烦。
他以固有的善良笑容,紧紧握住翔英的手:·    “我们一伙走后,你几乎要唱空城计了·千斤重担一人挑难哪希望你注意休息。
常期连轴转不行呀·任重道远·对身体可不能孤注一掷哟;你还有什么嘱托的”·    翔英感激笑一笑,这个大哥式的同事太好了。
他那高尚的情操,纯洁仁慈的心地,多么令人崇敬感激呀:·    “别客气了,老大哥·学问,经验,办法,你都是我的老师·说实在的,我还能“嘱托”什么,我只希望你们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强强都市情缘·    文厂长没有找“洋秀才”交谈·纵然一是厂长,一是助理·但这对出色的人物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微妙关系。
为避免别人“绕舌”很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和温度·虽然互相心间时时萦绕着对方可敬可爱的身影,希望多多促膝畅谈,交流对人事的看法,对工厂改革的意见。
但连她俩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相互间却保持着一种矜持·还是多在会议上接触和谈话,还没有单独交谈过·今日就要分离·虽是暂时的,但心中颇有怅惘之情。
她想和他谈几句·但见刘百通、孙圆和正和他说笑:·    刘百通:“哈哈,街上的人把你当成新郎了,嚯,都瞪着眼不错眼珠地看·我真担心哟,把咱“洋秀才”抢走怎么办(刘百通在他肩上亲切地拍一下)喂,美男子,出了门小心,碰上“彩球”可躲着点。
你失踪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刘百通开完“洋秀才”的玩笑,立刻后悔了·他们虽是“政治上的冤家”,但他却由衷爱慕他的才貌。
他还有个未婚的女儿,长得高个儿,白脸满精神,二十岁,虽是高中毕业,可我有一套超级嫁妆,她舅田副局长又是药厂顶头上司,对她的前程至关重要·“洋秀才”机敏过人,不会看不到这一层层的“优越”关系。
经人介绍,说不定自己会变成他的老丈人·    刘百通的脸,刷地红了·    刘百通想得倒美,不过他毕竟是王清明的下手。
在猎取各种型号的“便宜”的灵敏度、计谋、手法各方面,都略逊一筹·尤其是“拉”人的关系··    自从“洋秀才”进厂那一天,王清明便“看上”了他。
遗憾的是女儿都结了婚;孙女年龄太小·但他决不甘心放弃这个品貌双全的稀世之才,一定将他收为至亲嫡系·他多日扪心苦想,忽然喜出望外·住在天津的妹妹不正有一个合适的女儿吗二十二岁,南开大学学生。
人长得既俊气,脾气又娴雅文净,不是天生一对吗他巧费心思,托一位伐柯有术而又守口如瓶的人“暗通关节” 只说南开一女才,不露书记是亲戚。
怎奈才高貌美的“洋秀才”却异常心高气盛,不予以理睬·不过跟“人事”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王清明,并未心灰意冷·猴不上杆,多敲锣,米粥不粘多烧火。
凭嘴说好不足信,不如暑假见一见·才郎倩女一犀灵,天作之合,交往生情·别看王书记不露声色,可早就暗暗把“洋秀才”看成外甥女婿··    可是好事多“魔” ,偏偏来了个文翔英。
他乍一看到“气死西施”的文姑娘,也曾想设法把她纳入亲友行列,多一位“铁杆”下属·但还没等他采取实际少骤,在那全厂干部代表座谈会上,这个“刚下车伊始”的俊秀姑娘,就以“红工兵”式的强烈言辞向他开了火。
含沙射影,说他是造成华荣药厂“疲软不振”的主要责任者·气得他血压一下升到一百八·哎呀呀,好不懂人情的黄毛丫头,走出校门没三天,井底**没见过天。
进得厂来就咬人,六亲不认,比马列还马列·只好敬而远之,不走对脚步时,给你个小鞋穿·可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们各有官运。
昏昏悠悠,梦一般,一夜之间丫头片子成了一厂之长,大权独拦,旧班子解体·除了发展党员、宣传教育,他的一切实权被夺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个美丫头一进厂,那个未来的外甥女婿的目光立刻变了样·对她笑吟吟,言听计从,不离左右,又高又傲的劲头儿不知哪儿去了·谁都看得出他们俩才真是“旗鼓相当”天生一对儿。
哎呀,老天不恤老革命·我风雨坎坷几十年·没有功劳有苦劳,想不到如今丢了厂长还不算,连准外甥女婿也将被夺走·不过他相信老天不会如此无情,也不相信自己如此无能。
哼,文翔英,改革,漫天订指标,条款吓死人·时间不会过二年,保准弄个“头栽葱”,叫你花儿样的姑娘落个身败名裂,后悔不迭·他一直寄希望于“洋秀才”,将来不但会成办他的至亲,而且一定会成为他的接班人。
上有亲家秦副省长、老友梁、田副局长的襄助,下有他的鼎力推举,何患不成到那时,他既有了长治久安的环境,又搏得了妹妹一家的永世欢心··    “志远,出门要注意身体;不要在外时间太久。
事办不完回来休息几天再去办·”王清明手拉吉志远,以长辈的关心,以朋友的含蓄微笑,亲切地嘱咐道··    但是将要起程的吉志远,那有心听他唠叨。
他心急火燎地想找机会和翔英倾诉几句,哪怕两句也好··    “洋秀才”自己也奇怪,他长到二十四岁,还不曾对一个姑娘“动心” 。
尽管有无数姑娘献情投书,用串串炙热的语言,深表“蒲苇”、“盘石”之意,大有不达目的终生不嫁之赤诚,甚而更有以死相挟的痴心,经常弄得“洋秀才”心烦意乱,倍伤脑筋。
    仙鹤只能配仙鹤,天鹅怎能伴乌鸦··    冰清玉洁、心地高傲的吉志远,既看不惯油头粉面的“时髦姑娘” 更讨厌那些没有理想唯诺诺的“附属品”·    在他第一次看见文翔英时,就脸发烧,心发跳,几乎情露于表。
阴阳相戚,情思相通·文翔英当时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但是两颗在云端飘惯了的心,没有立刻相碰,却各自保持从未碰过的自尊心·但他(她)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自己需要的“文章” 。
心照不宣·从不互说一句有温度的话·在工作上,在事业上,却暗暗鼎力相助·现在他作了她的助手,她成为他的班长·感情越来越浓·两人毫不怀疑,将来必为伉俪。
    作为厂长助理,他感到此次出访责任的分量·出访的成败,将决定他、她、药厂的前途·新癌药能否如期问世更决定他的生命·此时此刻,他大有“风萧箫兮易水寒”的悲凉情思。
激动中夹带伤感,别情里略有凄凉·他下了决心,搞不到癌药的最新资料、最新研究成果,他不会回来见她·这时他多么愿意找她说几句,说他的决心,让她放心但此念头刚一冒出,他便自嘲:浅薄有此必要吗·    心,在翻滚,他,吉志远。
强强都市情缘·    聪颖过人,目光赛过猫头鹰的“丑小鸭”一切都摄入眼帘·现在,过去,她没疾妒,而是在心底默默祝福··    她和“洋秀才”是中学和大学同学。
青梅竹马,但只是朋友,是兄妹规格的朋友·他们有同样的聪慧和才华·有同样的清高品格和人生志向·有同样的爱好和追求·只有一样相差悬殊:相貌。
不过“丑小鸭”从没感到过“不幸”或“遗憾”·躯体受之于父母,岂可自择自怨自我苦恼那是庸女子的事。
人,不是为相貌活着·既不为自己相貌,也不可为别人的相貌·他俩长期相处,“亲密无间” ,但从未超越朋友、同学之雷池一步·她清楚:她应找什么人为伴侣。
他们是事业的终生合作者··    此刻,“丑小鸭”以别人不易觉察的微妙眼光,瞟了他一眼,又瞟了她一眼·暗暗为他们着急·这对不露形迹的情人,在这重大的分别时刻,应“聊”上几句才好。
    她没有动员··    这伙人,是中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举止和思想都表露着这一历史阶段的特征·他们是“高级”人物。
感情活动都在高层运转·这对人杰的微妙爱情更不会“普通”化·农民、工人“闹情人”不按到一块亲嘴不过瘾·而他们只要笑眯眯地用眼角一弯就够了。
    列车终于到来·这个庞然大物,像吃了烟锅油的大蛇,呼呼地喘着粗气,趴在地上不动了··    华荣药厂三支出征的“小分队”准备上车了。
    王清明严然是送行的主人·首先走上去和出征人握手告别·刘百通、孙圆和紧跟其后,也依次行之··    杨正,李良,以无言的激情,以亲人的真诚,双手紧攥方拓、陈平、王新、李尚科、吉志远等人的手,抖了又抖,连连祝愿:·    “一路顺风”·    “祝马到成功”·    “我们盼望旗开得胜”·    文翔英没有急急地握手。
不知是巨大的激动,抑或巨大的压力,她的神情沉静得出奇·行动缓慢,好似陷进沉思之中,她冷静地站在那里··    眼看出征人移动脚步,凑近列车门口,她最后一个走上前去。
    她紧紧握住李尚科的手·她稍微偏过脸,并不直视他的脸和眼,只是手越攥越紧·李尚科深深体会到这手的份量、压力、期待、感激、鼓励……·    她最后攥住吉志远的双手。
这是个令人终生难忘的时刻·四目直视,相对无言·两双俊美灵犀炽热的眼睛里,强烈地表现了那么丰富难言的情愫:是祝愿,是希望,是挚爱,是鼓励,是牵挂,是信任,是自信,两个聪颖机敏的心灵不到一秒钟就完成了沟通。
他深知她的坚强周密和韧性,她是成就大事的人;她早就看出他文弱外表下超强的刚烈,过激取胜的性格·她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她想起了他在会上发的誓言:五年内拿不下治癌特效药,就不活在世上。
多悲壮的誓言多么酷烈的决心多么难得的战友她不由心头一热,鼻子发酸,从来没被人看到过的眼泪在眶内滚动,两手越攥越紧……·    呜,一声长鸣,列车慢慢开动了。
    这条绿色“长龙” ,装戴着决定华荣药厂命运,紧系着华荣上万颗心的考察队翛然而去··    车窗下的手臂频频摇动·李良在翔英身后轻声说:“该回去了,英姐。”
    她,翔英,笑了;笑的豪气而温柔··    · ·第54章 “大头”花花梦  缱绻恋“大头”·    华新大饭店的“江南春” ,云英、高才一伙吃喝得兴高采烈。
    他们又捉住了一个“大头”·    “大头”正在高高兴兴地“请客”·    “大头”是个汽车运输专业户。
家住郊区,各叫孙富·他大概没看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也敢断定,他的爹妈也没看过·不然就不会叫这个人人咒骂的花花公子的名字··    孙富果然善于致富。
他乘机贷款买了三部大汽车,两辆拉煤,一辆拉人·每天净挣百十元·但此人不遵“富贵不能淫”的训戒·没富一年,他就腻歪老婆的土气、邋遢、没一点现代味。
家里存着几万元,吃不完,花不完,跟这样的“土姥”混一辈太冤屈·他虽过了“而立”之年,又有一个“公子” 、一个“千金” ,但他“宁愿打光棍再也不跟她一炕睡” 。
结果,他付出两万元给老婆,买出一张离婚证··    那张“纸”到手的第二天,他便急不可待地到地区报社,登了征婚启示·决心找一个“烫发头”“喇叭裤”“高跟鞋” ,一走屁股一扭一扭的“洋”老婆。
    孙富崇拜钱的万能,可他并不知道城里那些一扭一扭的姑娘,并不会喜欢他那几个臭钱·她们的眼光比他更高·他们千方百计“巧取豪夺“大学毕业生、英俊的军官。
她们认为她们就是这些社会精英未婚妻预备队·所以报纸印了五万份·他不惜花了三百元的广告费,半月过去,不见一个姑娘来信·正在他扫兴之际,二歪的应征宝函飞到他手中。
他高兴得两夜没睡觉·一连作了四个好梦,梦梦都是花媳妇·于是他带上五百元,开着大客车,威风凛凛气气魄魄进城来找王二歪……·    孙富长得像“孙富” 。
嘴却比“孙富”更“孙富” ·他给每人斟上一杯酒,自己吞下一块肉·脸红,眼也红,大言不惭:·    “干我们运输这一行,要别的不行,要花钱么,倒不发愁。
今天能聚到一块喝酒,是我的最大荣兴·各位要用钱,千而八百的,不是吹,老虎吃蚂蚱——小菜儿;谁用车拉东西,只要哼一声,保准为你服务·现在我吃不缺,穿不缺,花不缺,就缺一个“管钱的”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
喝,喝,不要停杯,喝·”·强强都市情缘·    他不断用醉醺醺的红眼瞅云英·真精神,模样儿俊,身段儿好,笑得舔,最理想,就看她有福没福喽他把云英已看成自己将来抱钱匣子的未婚妻了。
    原来计划“雪花膏”当“引子” 怎奈这个胖子扭扭捏捏,吭吭哧哧不舒展·云英还生着二姐“两不许”的气,前景暗淡,能混就混吧。
混到哪儿算哪儿·她挺身而出,又一次主动作“引子”·    你别吹,我不嫁你·痴心的傻瓜,我去当两个孩子的后妈·    “喝,喝”孙富一股劲劝酒。
唯恐大家不尽力帮他的婚姻忙··    “喝,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娘的明天怎么样”·    “云英怎么你在这里吃饭家中有人等你”·    云英一看,是盼弟站在门口。
很不满意·这个三姐没事找事,什么人找我这样急”·    “到家你就知道了,事不要紧,我来这里找你干什么”·    “喂,这位大妹子,我敬你一杯。”
孙富想到她一定是云英家里人,便极力讨好··    盼弟从未下过酒场·当这样多人,不敢凑前·她谦卑 地往后躲,连声谢绝··    云英和盼弟走出来。
不料孙富跟在后边·他笑着说:“时间太仓促了,没吃好,也没喝好·请把你的住址告诉我,有空儿时,我再去拜访你”·    云英告诉了地址急急走去。
孙富痴痴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盼弟来找云英为的何事有谁在家等她刚才这伙人谁也不知··    原来是盼弟的邻居张大婶的娘家侄子来相亲了。
自云英娘托她为云英找个婆家以后,她第二天就回娘家去办这事·娘家人一看是亲姑为侄子保媒,女的又在省城,和姑姑是邻居,心里一百二十分满意,二百四十分放心。
于是推掉前家,来相云英··    今日小伙子带着重礼来相亲··    小伙子名叫闫少贤,二十一周岁·模样长得倒不错。
约一米七五的个头,大眼睛,双眼皮,敦厚,热诚,一说一笑··    云英一看,腾,心头一热,他和她早恋的杨山伯长得那么相象他身架虽不如“洋秀才”帅气,可比建筑队那伙歪眉小眼儿好看多了;精神虽没有“洋秀才”文雅,但比他们可秀气多了。
看一眼她就相中了··    小伙子看到云英,也暗暗高兴·云英好看的身材,甜甜的笑容,大方开朗的做派,待人的热情活泼,都使他十分倾心。
    卜宁的小屋子又破又小·不是谈情说爱之地·去哪里是好云英想到了北郊公园··    春,早已降临天地。
北郊公园内,草木青翠,绿树成荫,花草争艳,春意融融,令人神爽心怡··    文云英和闫少贤,也模仿着城市青年,并肩边走边谈··    云英很满意这门亲事。
将来结了婚,两人开个小铺子,一年挣个三四千,和和美美过日子,强死进厂当工人,不受别人管,自由自在多么美·    昨天二姐“加”给她的闷气消失了。
她心里降临了春天··    左边是大花园·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花草,在春光眏照下,枝叶嫩绿得直想滴出油来,花儿艳得令人陶醉·蜂儿嗡嗡,蝶儿翩翩,香气幽幽,暖风徐徐,使一对情人更加神魂激荡。
    两人慢悠悠走着·游人不断打量他们·云英大方得很,你们羡慕去吧·时间和生活赋予了她自尊心和自豪感·她再不是捡煤渣儿的土姑娘,也不再是收剩饭的半乞丐了。
她有二歪、高才、朱民和卜三等人的宠爱·有二姐这个厂长“大根” ,有了“摸牌”“开心”和“刺针”的经历,她老练多了。
省城也不过就是这样·省城人也不过就是爱吃爱穿爱玩,不纺花不织布不割草不拾柴罢了·没钱和钱少也受罪,有什么了不起·    她很兴奋。
她庆幸自己遇到了理想的伴侣·这个一见钟情的人,不但相貌优于朱民、高才二歪等人,而且品德比他们强得多·还有可靠的经济后盾和抬头可望的光明前程。
在多次的“交往”中,她深刻体会到:二歪、朱民等人的“爱情”是靠不住的·那些人,只不过是“玩”她·做不得可靠的夫妻。
二姐说对了,找个郊区的或下县的对象,搞“专业户”一样能生财享福··    心情高兴,话就多了·遇到知心人,人总爱倒腾自己的光辉史。
云英两手插兜,春风满面·连说带笑地介绍和描绘建筑队的艰苦,大饭店的热闹,闭路电视的风流,集体舞蹈的趣味,动物园猴子的调皮,十八户的贫困,二姐突然当厂长,尚科长的好心,刘关希的美意……·    她兴高采烈地说。
他美滋滋的听·不觉来到一个十分优美的去处··    南边是荫洞洞的白杨林,密不透风的枝叶遮住了太阳·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地·草儿覆盖着地面。
草间有各种颜色鲜花·抬眼一望,好似巨大的花地毯·北面是十分稠密的塔松林,树儿整齐划一,酷似一个模子脱出来的·成排成行,好似一片艺术品。
    在白杨林和松林之间,是一个巨大的池塘,池中有喷泉假山·泉水呲呲喷出两丈多高·池塘周围有很多姿态婀娜的重杨柳·春风送暖、柳枝摇摇,似仙女们在轻歌曼舞。
这里,有络绎不绝的红男绿女,指指点点,悠然自得··    两人继续溜达·前边是茂密的灌木林·林高过人,密不透风·里边备有绿色长凳,对对恋人紧紧偎依,绵绵细语。
    云英好似个“红领巾”连蹦带跳跑过去,找一条没坐人的“恋爱凳” 两人都坐下··    这样幽静的绿色世界,大大助长了爱情的热度和胆量。
闫少贤这是平生第一次和陌生异性坐这样近·连她的气味都闻得芳香,连她的呼吸都听得清楚·他身上好似一下长出很多刺来,扎轰轰地浑身不自在;脸儿发烧,呼吸发短,额头浸汗。
他下意识地往外挪挪·但她却又跟着凑近·肩已挨住了肩··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接触过不少异性·个个都是野性的“驴” ,人性味不多,爱情味更没有。
她说不准确是什么,只蒙胧地觉着那是某种意义的交换,或说是某种意义的自动的和被动的报答··    闫少贤的英俊端庄,已使“玩”惯的云英着迷。
他那纯朴敦厚的脾性更使她动心·这个男子就在身边·她闻到了他那青年男子特有的撩得她心慌的气味·立刻感到周身发热,浑身发软·她身上,她心中,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美美和他温存一番。
她,毕竟是过来人·这种欲望好发而难收·禁不住地靠他更近·一个挤,一个躲·干脆,她脑袋一歪,躺在了他肩膀上·可是一躺不要紧,闫少贤下意识地躲了二尺远,脸一下红到脖子根,背着脸呼哧呼哧喘粗气。
弄得云英又害羞又想笑她·她还从来没遇到“胆”这样小的男人·这种胆小说明了他的纯洁·纯洁是爱情的第一要求··    闫少贤受了这下“刺激”,似乎使他清醒了。
他想起了时间,看看表,已五点多··    “咱回家吧,我今天还要回我村去·”·    “出来一天就想家了家里有啥想头儿”·    “百货摊子我要照料。
过两天我还来·”·    “不,今天我不让你走了·如果你姑姑家没睡觉的地方,在我屋里睡·我搬到姐姐屋里去·姐夫回老家了。”
    “这——”闫少贤大吃一惊,啥话人家知道不笑掉大牙哩·八字还没一撇,怎能不清不白他连连摇头:“不不,可不行”他感到她一颗炽热的心在剧烈的跳动。
但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超负荷爱情一时尚承受不了··    “不走不行吗”她有些怅然··    “走,我是想,不能让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闫少贤想,男子汉干什么事都应当有主心骨。
    云英和闫少贤回到卜宁家·盼弟已包好了饺子·对云英的婚事,她比云英还着急·自她和卜三有了暧昧关系后·她总觉着卜三也时时打云英的主意。
他来到家里对云英那狎昵的眼光告诉她,他对云英比对她更“爱” ·因而,她时常吃醋·要想法尽快给云英找婆家,让她早些离开这个家··    消息灵通的卜三来家观看“新女婿” 。
做为一个热烈的情夫,他的思想和盼弟正好相反,誓死不愿云英离开这个家·今天他亲眼看到闫少贤不论是相貌,还是品性,都是他根本没法比拟的·他也观察到云英对闫少贤动了真情。
他好似有“大祸临头之感” ·但他没有权力和办法使云英终生不嫁·唯一的安慰就是加紧和云英“多玩”·    卜三以卜家大恩人的身份也在这里吃饺子。
目的是找机会发暗号,夜间前来·奇妙的是,卜三找云英,而盼弟找卜三·卜三给云英的暗号还没有发出,而盼弟却毅然约卜三夜间找她:不干不散·    但是,卜三情急的是云英,不是盼弟。
盼弟没自知之明——她只不过是个应急和填空的角色··    闫少贤吃罢饺子,告别了姑姑和云英一家终于走了·云英难舍难分,一直送她到车站。
车开人走,她,呆呆思念不已·闫少贤又勾起了她的初恋·她想起杨山伯那英健的身躯和俊秀的面容···    夜,十点了·云英在她那门板床上,如饥如渴地“辗转反侧” 。
不管她睁着眼,还是合着眼,闫少贤的音容笑貌总在面前缭绕·她又似闻到了他诱人的男子气味,又像看到他羞红的脸庞·青春的激情,对异性的渴求,浪漫生活所带来的生理习惯,形成一股难以按捺的强烈冲动和不达目的难以罢休的欲望。
    在这个小院的另一个小屋里,盼弟也正在心急难捺的期待着·她正在青春鼎盛时期·卜宁的梆子脑袋刀条脸和四尺半身高所组成的丑陋形象,越来越使她烦恼。
因为他不但相貌令人沮丧,就是连一个男子应给妻子的“温存”他也达不到·卜三模样虽丑,他到底是个精力充沛可使她满足**的男子汉·为了能自由自在地和卜三鬼混,卜三和姐妹俩合谋,把这个“武大郎”支到老家作小生意去了。
    西屋是姐姐,东屋是妹妹·这对八十年代初以不同方式跨进省城的亲姐妹,这对被时代深深打上烙印又与时代作艰苦拼搏的姐妹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曾作错了什么。
她们在被人欺的同时却认为欺了别人,沾了便宜·她们并不以为在同城当厂长的二姐是个“高”人·她们不懂自己的人格价值,更不懂二姐令人费解的行为意义。
她们把悲剧当喜剧来演·更可悲的是,她们不认识自己眼光的近视和思想的局限,走着一条羞辱的人生之路却引以为豪··    咚咚,咚咚·轻轻的。
刚能听到·啊是他·    云英对闫少贤的苦思,被轻轻的敲窗声所打断·听声音的节奏,她立刻明白外边是谁。
    她并没有“招”他来·此时此刻,并没有思念他,有求于他··    但是对于饥饿难捺的人,有理想的山珍海味充饥自然美哉;得不到山珍海味,有人送来糠窝窝,也会来之欢迎,饥不择食。
    此时的云英,是“**”饥饿发慌的人·    她轻轻开开屋门,他一闪身到了她屋里··    一个“送饭”情急。
一个解饥心切··    一个忘情的只管填补一天来的**苦;一个不顾后果的倾泻嫖**··    云英身下的门板床,发出吱吱的响声……·    声音,听不到了。
    形象,看不到了··    思想,空白了··    世界,不存在了··    一切都化为淋漓的激动……·    咚小门开了;啪,电灯亮了。
·强强都市情缘    盼弟立眉怒目站在云英的床头·上下两个脑袋,好似遭到五雷轰击,嗷一声,缩进被子里去··    酸破肝气破肺的盼弟,双手抓住被头,奋力一拽,呼噜被子滑落在地。
床上立刻露出两个赤条条的“褪毛猪”·惊慌万状,缩作一团,不堪入目··    好一阵,卜三才从梦中醒来·他抱起衣服,趿拉着鞋子,好似挨了一枪的兔子,嗖一下冲出屋去。
    床上光光的云英,呜呜哭泣……·    · ·第55章 两个“蜘蛛”掉下网·    文翔英一跃上台,立刻组建了厂长负责制的新班子,驾起日奔千里的新马车。
但是,药厂还有一辆王清明驾着的蜗行牛步的老慢车·这是历史衍生的特殊而又现实的“怪胎” ·这两辆速度悬殊的马车,必须在一条大道上同向行驶。
表面上看他们是同路人,同一目的,同一目标·但是两组人的人生观、事业观不同、学识素质差距甚大,领导办厂观点相左,利益结构相异,而且思想境界精神文明大相径庭。
这样,两辆马车的存在和前进,必然要触动或削损另一马车所代表的各种权益·所以两班人员之间或急或缓或硬或软或明或暗的较量和斗争是不可避免的··    文翔英像知道夏天有暴雨,冬季有飞雪一样深知这条规律。
    文翔英批评了人事科长尚金方的徇私舞憋行为·让他按期修订自然减员招工名单·但这个一惯擅于谄谀憸壬之徒,竟硬了胆子没听新厂长的指令。
逾期三天没傍面·善于拉关系的刘关希,虽然接受厂长“命令”时,态度诚恳,识大局之态可掬·但至今也渺无音信·文翔英早就料到,这两个以攀龙附凤起家的人,在心里暗暗对比了两辆马车的力量以后,会得出她文翔英“无靠山无根基无经验气盛蛮干而最终没有好下场”的结论。
一定投归旧营垒,不上她的新马车··    她早作了调查,又听到了众多人反映,十多年来尚金方利用招工之机,无视国家有关政策,恣意为领导、亲友和送贿子女,安插了八十多名职工。
在两个百分之四十和一次百分之二的调资中,撇开政策界限,死皮赖脸的给各厂长和关系网提级一百三十人·人要调走,他二年不理;谁要调换工作,他一拖再拖·谁不送礼,休想办成。
    刘关希掌管着房权和物权·这种权力,在中国的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是比“听诊器”“方向盘”更“来劲”的权力,并硬朗朗地超过了“人事权”·    刘关希自任基建科长二十年来,他掌管着木材、钢材、水泥、玻璃、油毡、砖瓦等物料。
随意给厂长书记等上司盖小花园、小伙房、小别墅,甚至兔子窝狗窝鸡窝都是他主动派人无偿修建的·他还用木材加工成家具,用钢筋加工成高级床等,送给药厂和省局的有关头头。
他任分房主任五年来,一直眼睛朝上,把最好的房子分给并不急需的厂领导的子女和厂内的重点关系户,不顾职工纷纷告状,把药厂的宿舍分给省政府和省局某些人的亲戚。
群众意见之大,心中之恨,已到了大爆炸的边缘··    文翔英好不气恼这哪是**的干部,为人民服务的勤务员呢纯粹是吸噬国家资财的大蠧虫。
他们额头铭刻着“为人民服务”的金色大字,胸前挂着“大公无私”的金字招牌·实际上是一小撮人的御用工具,是几个权势人物的后勤兵·慷国家之慨,为升官捞财的资本;拿政策原则,当作捞取名利的工具。
带着满身贪腐的毒菌,上扒下压,到处结网,有人叫他们大“蜘蛛”·    两只大“蜘蛛” ,徇私行贿,目无法纪,恣意损害职工的利益,玷污了人民公仆的形象,根本不配国企干部资格。
不但已是药厂众矢之的,而且已成为改革绊脚石·教而不改,怙恶不悛··    “不杀其狗则酒酸”·    文厂长一道手令下了两个“蜘蛛”的科长职务。
    两个脱网的“蜘蛛”,灰灰然如丧家之犬,戚戚然去找老靠山··    王清明家里好似招开诉苦会·受了新厂长“气”的都来诉苦喊冤。
    原来尚金方招工作弊在文翔英那里碰壁后,去请示他怎样办·王清明大气难消,盛怒难泄,党领导一切,书记就是一把手·人权、财权、物权等,一切权向来都是书记说了算。
别人的话等于零·现在反了招几个工人就得人家定弦,他连“老二”都不如·虽有省局批准的责任书,可他醉死不认这壶酒钱。
他气急败坏地说:“不给她办·给她往后拖,拖,拖·”·    尚金方的苦还没诉尽,孙圆和拉着油瓶脸,瞪着倒“八”字眼,怒冲冲地跳进屋来:“妈的,反了,反了。
王书记你管不管·我给“老广”批个条子买点药,那个丫头片子就不让卖·这个药厂成了她自己的了,这样霸道”王清明一听,脸儿都气黄了:“真比‘红司令’还厉害,夺了我们的权,还打我们的脸,这个气儿,我们不能受”·    在孙圆和诉说时,刘关希走进来,诉苦排了第三号。
他像被人抢走了老婆一样愤怒,又像被人杀了儿子一样痛苦:·    “王书记呀,我在你手下辛辛苦苦这多年,是好是坏你看着·工作可没少干,骂也没少挨,到如今叫人家给撸了下来。
王书记呀,撸我还没什么,还要查过去的老账分给外单位多少房子,无偿给别人搞了多少建筑,厂领导、老上级多分了多少住房,新建筑如何搞的施工方案,都要写成材料交给她。
王书记呀忠臣不保二主,我活为你的人,死为你的鬼咱就受这样的窝囊气”·    王清明眼里喷出了火,脸蛋儿气的直多嗦。
    “告她,告她,向省里告她·向中央告她·第一,告她往自然减员招工指标中塞她妹妹·尚科长不同意,她打击报复,为此撤了他的职;二告她想用公家工料盖她妹妹私房,遭到刘科长拒绝,报复打击,撸下科长;三告她蛮横,无法无天,打击迫害老干部。
老关系买药她都不许·写它个仔仔细细有理有据,上面看了够她丫头片子喝一壶的”·强强都市情缘·    说到办到·一封黑信飞入省医药局。
一封黑信飞往省政府·还有一封交给了国家医药总局··    · ·第56章 文厂长怒收安乐窝·    文翔英真正体验到了“日理万机” 这个词的含义。
三个多月来,可谓”宵衣旰食”··    晚上睡觉也抱着电话机,生产销售,原料动力,质量包装,效益工资,各种制度、守则、章程、岗位责任制执行情况及存在问题,都要她定夺和批复。
饭没有按时吃过;觉没正儿八经地睡过·有时早晨练功的时间也给挤掉了·可她的精神是兴奋的,心情是愉快的·她的w值迅速膨大着·她在大学四年所学的管理理论和知识,有了充分发挥的机会。
该厂的改革,厂长承包责任制的实施,给她提供了理想的用武之地·由于各种制度的健全,责任明确,赏罚分明,效益工资的实施,广大职工的主动性、积极性和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三个月生产指标翻了一番·这引起了全省的震动·更可喜的是三个考查组捷报频传:上星期陈科长来电,积压药品基本推销一空,屡催发货·前天方拓科长来信,说已在成都、广州、上海等地参观了新药生产工艺和现代设备,学到了多种新药的生产技术。
更令人鼓舞的是有三家大厂愿跟华荣药厂建立横向联合,进行长期的联产联销·协议已定·刚才又接到吉志远的来电:经过九曲八折,已和上海肿瘤研究所签定协议书:合资合人合设备合资料共同攻关。
异常含蓄冷静的文翔英,手持电报纸,激动地热泪淙淙··    药厂显而易见的巨大起色和三路大军的喜报,驱散了两个“蜘蛛”带来的不快.·    上午文厂长把杨正、李良、还有生产科销售科研究室储运科的领导人,召集到厂长办公室,安排积压药品上站发货、生产四种新药、准备资金搞联营联销和联合研发等问题。
大家欢欣鼓舞,信心倍增,纷纷出策献计,谈论得热火朝天··    忽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跌跌撞撞地扑进屋来·她弓腰驼背瘦骨嶙峋,手拄拐杖,老泪纵横。
让她坐她不坐,她仰着枯瘦满是皱纹的泪脸,眨着混浊的饱含怨艾的老眼,一直询问谁是“文厂长”·    文翔英立刻停止了会议,让坐,献茶,笑脸相陪.亲切询问:·    “我老伴儿、儿子、儿妻、孙子、都是药厂工人。
我命苦啊,比黄莲还苦,老伴儿儿子都去世了,剩下儿妻和孙子·我们祖孙三代住在一间小破屋里·孙子二十六岁了,定婚三年了,就因分不到房子,一推再推,不能结婚。
我们人老实,一没权,二没钱送礼,今年分房又没我们的·孙子未婚妻坚决退婚,儿妻坚决改嫁·今天孙子在屋里上吊,幸亏被我看见没有死,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我听说厂里来了文厂长,我就豁着老命来找你·文厂长,你可要救救我一家,救救我可怜的孙子·快想法给我孙子解决结婚房子,不要让一家失散了那怕是一间也好我老婆子埋到土里,也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看在我死去的老伴情份上,看在我死去儿子的情份上,他们都是药厂的人,若是孙子分不到房结不了婚,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在黄泉之下也不会合眼·你们当干部的都在这里,请你们行行好吧”·    老太太说罢,噗通给文翔英跪下。
呜呜地哭着,怎么拉也不起来··    杨正的脸铁青·刘百通低头不语·李良白嫩的小手拍在桌子上,她俊秀的脸气得通红:·    “我真想不透,过去管分房的人还有没有人心”·    文翔英眼里滚着泪珠,几乎是将老太太抱起来,好像对自己的奶奶一样亲切。
    “奶奶,你老人家请放心,我们马上给你们解决房子·你家情况我们了解·你回去吧·房子一定解决·”·    文厂长请杨正和刘百通送老太太回家。
然后,就抓起电话,要刘关希立刻来办公室··    文翔英的电话,好像提审犯人的命令·刘关希又急、又恨、又怕·他手眼通天,左右逢源。
在“官场”里,混得得心应手,筹躇满志·没想到竟一头栽倒在这个“小姑娘”手里·然而,他并不敢公开抗拒·他不怕用洋枪打过日本鬼子、蒋匪和美国大兵的王清明,却十分胆怯这个会玩笔杆的女大学生。
他明白王清明对自己的错误,虽然口头上批评,而实际上会包庇·这个新上任的俊姑娘,却有一颗包拯般的铁石心肠·她说得出,做得到·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罢了他的“官” ,问题并不见得了结·如果他表示反抗或不满,她有足够的材料和手段整他个身败名裂··    刘关希两手捧着文厂长递给他的茶杯,在沙发上坐着羞愧难当,红着脸,只是呷茶,不敢抬头。
    文厂长看着他的窘态,心里逐渐冷静下来,和蔼地说:“老刘”给你商量个急事,刚才史玉青的奶奶来找厂领导,说史玉青订婚三年了,因没房子不能结婚,现在闹得史玉青的未婚妻要退婚,史玉青的母亲要改嫁,史玉青要上吊.祖孙三代住在八平方米的房子里,你那套房子不是说让给我妹妹吗我看我妹妹用房倒不如史玉青火急,请你把房子赶紧腾出来,让史玉青住,到你儿子结婚用房时,我保证给你房子.老刘,怎么样”·    “可以,可以。”
刘关希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你带着那套房子的钥匙没有,我们一块去看看·”·    “钥匙家里还放着一个,我现在去家里拿,十分钟就回来。”
    刘关希匆匆而去.李良哧笑出声来:“特殊的政治环境,塑造出的‘畸形’干部,也许心地并不坏,却自觉不自觉地干着坏事·”·    文翔英轻轻叹口气:“不正之风,是社会风,不能全怪罪于某些个人。
什么模子脱什么样坯子,什么环境造就什么样人材·科技和文化知识的闭塞,哲学观点和道德观念的古朴愚腐,一些人对名利的狂热追求,造成了一代干部的心态变型和灵魂扭曲。
嘴里喊的是‘为人民服务’,实际上是为一小撮特权人物服务·写得头头是道儿‘为革命’‘为国家’,实际上转着圈圈为自己·现在没有后门儿,没有‘关系’就办不成事儿,别说提干、调动、买短缺商品,就是入党、当兵、看病,没门子也不行。
这都成为历史笑话·老刘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要得利、又要保‘官’,必然要‘枉法’、‘违纪’、‘抗尘走俗’,很难‘涅而不缁’,很难超脱历史。
令金兵闻风丧胆又兵权在握的岳飞,竟屈从于秦桧的投降路线,引颈被杀;曾经统兵百万、叱咤风云的革命老将,竟被一些戴红袖章的‘红卫兵’斗得死去活来。
过去,人被‘神’统治着,被皇帝统治着·现在人们变聪明了,却被‘名利’统治着·为了保‘官’、升‘官’、捞财,不惜出卖人格和灵魂。
要强国富民,这种政治气候一定要彻底改变”·强强都市情缘·    文翔英的议论每发难收·刘关希手拿钥匙立在面前·翔英说:“走,咱们去看看房子。
我们厂要为小史装饰新房,把房子好好美化一番,让这个将要破碎的家庭获得新生·”·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倒班的工人遇上他们,看到老太太哭诉要房子,聚在一块互相询问情况。
他们看到过去红得发紫的基建科长兼分房主人出现在眼前,有了新的话题和要求··    一个中年妇女说:“我们窗子坏了一块玻璃,刘科长,给我拿一块玻璃。”
    “我下台啦,别给我要了·”·    另一个小青年故意打趣他:“我用袋水泥,拜托啦”·    “去你的。”
    “你别看刘关希下了台,还是块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哼,别管咋说,老刘给大家不少方便,谁使用点木料啦、钢筋啦、玻璃啦、水泥啦、砖瓦啦、油漆啦,老刘从没说过不字。
我看老刘是个大好人,不该免老刘的科长·”·    动力设备科长的儿子小刚说:“厂长不是好当的,羊能驾辕,谁买骡子马·”·    另一个青年女工愤愤地说:“还是人家分房主任有权,儿子才十三岁,就分了一套结婚房子。
真是,有权不使过期作废·”·    “哼还说呢,那是一伙小流氓的‘安乐窝’”·    “他姓刘的缺德,什么大好人史玉青分不到房,将弄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良心早让狗吃了。”
    “基建科,基建科,专给头头修建‘安乐窝’;后勤处,后勤处,专给头头去服务·”·    人们的议论,似根根利箭射进刘关希的心窝。
他又羞又臊,无地自容·他开始审问自己:这几年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们来到华荣制药厂新住宅区,这里的建筑一概是豆青色的五层楼房。
栋栋高楼在明媚春阳的照耀下,衬着湛蓝的天空背景,显得格外壮丽清雅··    刘关希掏出金黄色的钥匙,慢慢**锁孔·他的大手轻轻一拧,门开了。
三人走进去·外间客厅空空的,洁白的墙壁、光滑的地面,很整洁·这套房子有一个客厅、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西边的卧室虚掩着·李良把门推开,三人走进去。
    “啊”李良好似看到鬼,惊叫一声跑出来··    刘关希的两眼看到床上的景象,立刻背过脸去。
    文翔英不知是气晕了,还是急疯了,她两眼直直盯着床上的两个惊慌万状、急急忙忙穿裤子的年青男女,奇耻大辱文翔英只觉脑袋嗡嗡响,眼前金花飞溅。
这个场面对于一个作姐姐的太难堪了··    啊‘安乐窝’怪不得人说这里是小流氓的“安乐窝”·    朱民穿上裤子,手提着鞋子,一溜烟跑走了。
剩下云英,一边结扣子,一边脸往里,缩进墙角,两手捂脸,呜呜哭泣……·    云英哭得委实伤心·她万没想到,在如此保险的“安乐窝”却被人“抓住”。
她在伤心之中又万分气愤,上次“抓”自己的是三姐盼弟,这次是二姐翔英,还带这么多人·这两个亲姐姐放着好事不干,竟然狠心的揭她的光腚,专门和她过不去。
她恨两个姐姐,她痛恨这两个“整”她的姐姐··    那次她被盼弟‘抓’住,经过一会儿的镇静,她反守为攻,大骂盼弟不要脸,为吃醋半夜捉奸。
她说她看见过她和卜三亲嘴,装什么正经,一直骂得盼弟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战胜了三姐,战胜了情敌·她不再感到羞耻,反倒有一种快感··    但现在她丝毫不敢顶撞二姐。
她在二姐面前从来就感到很自卑,自惭形秽·过去她深深爱二姐,由衷崇敬二姐·现在二姐成了她第一号敌人··    云英并不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忏悔。
这并不是只因为她的青春的**难息,而主要是:她认为人生就应该这样度过·谁不这样,谁就是傻瓜··    · ·第57章 寅夜斗色鬼·    寅夜。
省城沉睡了··    如果你站在十八层的北方大厦顶上,俯瞰夜市,那是灿烂的灯海,漫无边际的影影绰绰的高楼·省城这样浩大,瑰丽,温柔,神秘。
人们不能不叹息人类伟力,竟能造出这样令人着迷的如花似锦的城市,人人向往的“天堂”·    劳作竞奔了一天的百万男女,都把自己疲倦的身心置入梦乡。
    夜,很静.汽车的呜呜声,远远近近,时断时续,听来格外清晰.·    初夏的风温馨多情,她像个怕羞的少女,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拥抱每撞楼房,亲吻每棵树木。
    华荣药厂失去了白天的喧嚣气氛·只有机器的隆隆声,标示着他强大的活力·现在它的各个职能岗位,都在默默地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文厂长和李良、“丑小鸭”等人仍在厂办公室伏案审阅各处送来的报告。
一连五个钟头过去了,眼涩了,双鬓胀疼了·她抬起头来,双肘支桌,双掌捧脸,手指轻轻揉着鬓角,她的目光又落在墙上的公式上·那是她用毛笔在雪白的纸上工工整整书写的座右铭:·    W=VSED/T·    注: W:人的价值。
    V:人办好(坏)事的次数··    S:人办好(坏)事的大小(价值率)··    E:受益(害)人数··    D:受益(害)时间。
    T:人的生存年龄(工作时间)··    李良看到她又呆呆审视她的座右铭,又一次鼓动她··强强都市情缘·    “大姐,你把这个公式,写成一篇人生哲学论文,以如此新颖的观点,再加上锋利的文字,投寄人民日报,刺一下庸人,激一下志士,可是有益之举。”
    翔英笑了·她钦佩女友的直率和泼辣,勇敢和锐敏·她由衷感激女友的赤心襄助,她极其珍视她的真挚友谊,十分尊重她的才华和意见。
    “拿这个公式发议论,还不到时候,我的W值还是小数点以后的数·空头议论没啥益处·编辑不会发表,发了不见得有多少人看·看了不见得有多少人认可。
我估计假如它发表出来,有人会像看到仇人,扭脸走过;有人装不认识,木然对立;有人会破口大骂:谬论;有的人像看哈雷彗星·”·    李良:“你看穿了这个时代的人心。
世上小精人,谁愿用六个外文字码管束自己呢W大小、正负一样娶老婆生孩子吃饭干活·世界上乌龟的体躯构造最美妙,乌龟的脑子最聪明·每有什么风吹草动,它把脑袋往甲壳里一缩,就完事大吉了,管你南北和东西现在有不少人也为自己设置了无形的甲壳,造就了乌龟的聪明。
一有什么矛盾麻烦,也忙把脑袋缩进甲壳,死活不出来·”·    “你这张嘴真厉害,能把人家糟贬死,你应该练习“温柔” ·不然结婚后,小王可受不了你这刀子嘴。”
    “他自找,他命该如此·”·    翔英笑道,两眼盯住月份牌:“呀,他们走了一个月了,该回来了·”·    “丑小鸭”调皮地斜她一眼,“真是个呆子,也不知写封信给我们文厂长。
他这个秀才白加个‘洋’字·”·    “别着急,早晚要请你伐柯·”·    “那还用说·保媒一个,胜造七级浮屠,何乐而不为之。”
    “女才子,你对老广被抓,孙圆和停职检查有何看法”·    “药贩子老广,财迷心窍·认为抱住孙圆和的大腿,就是抱住了摇钱树,任他怎样摇,只会落钱,不会落石头。
倚老卖老,居功自傲的孙圆和,利令智昏,认为副省长的大腿就是铁靠山·别管他做什么,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他土匪头子恶习不改,蔑视一切,根本没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明目张胆和投机倒把分子合作,套购和倒卖国家计划内药品、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无法无天。
据老广初步交待,他获取非法利润一百三十多万元,向孙圆和行贿三台十九寸彩电,高档收录机三台,高级衣料十二件,好酒好烟好茶等折款两万三千多元·我看,老广够枪毙,孙圆和该判十二年。
我想不通,为什么像孙圆和这样的坏人能在干部队伍里混这么多年·”·    “好一派惊世通言·看得深,分析得透,站得高,看得远。”
    “你不拍我的马屁,我照样作冰人·”·    “说正经事,你看孙圆和是否会说出梁、田副局长和那个副省长受贿彩电的事”·    “我看,不会。
他没那个胆量,或说他还讲点土匪义气·”·    “那么,这三位道貌岸然的领导,专门教育人的大‘官’,自然要继续装扮‘廉洁自律的公仆’了。”
·    “可是,我敢断定,现在他们心里正敲小鼓,正在急慌地堵‘漏洞’·他们不怕丢彩电,就怕丢面子,丢‘官’。”
    “我最想看看他们在讲‘行贿受贿必然会受到党纪国法的惩处’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还用看。
严肃、慈善、一本正经·好像他们从小到大,没要过别人芝麻粒一点好处,全是发扬雷锋精神,帮助别人,他们天生就是廉洁奉公、两袖清风的好领导·”·    “官越大,越会骗人。”
    “十亿人,只有一人说了算数的‘大民主’;每日不到八两棒子面的‘幸生活’;每日挣不到一毛钱的‘就是好’的人民公社,只有八个样板戏的‘文艺自由’;试卷得零分的‘头名状元’,不改革开放行吗”·    李良兴奋地说着,突然停下,侧耳静听。
    “好好听听,是不是小王夜间来相会·”·    “别打岔门外好似有人·”·    “神经质。”
    “不·昨天晚上,我就总觉着有人追踪我们·今天傍黑我上楼时,好似看到有两个人影一闪躲进厕所·”·    “你越说越玄了。
白天不作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连解手都不敢一个人去了·走,你陪我去·”·    两人起身往外走,到屋门口一拉门,李良看见地上有封信,立即弯腰捡起,拿在手里一看,信封上写着:请交文厂长。
    李良煞是纳闷·她将信交给翔英··    翔英抽出信纸,上边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姐姐,请去操场相见,有话对你说。
云英,×月×日··    翔英看见“云英”两字,不禁心中一阵羞辱,一阵懊恼·这个不要脸的丫头,有什么话给我说,值得半夜写信哎呀不好,是不是她要寻短见·    “走,良妹,到操场去看看。”
    李良也看到了纸上的字·不觉脸上发烧,她忘不掉在“安乐窝”看到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文翔英为四妹的堕落伤透了心。
她陷得很深·她拒绝别人的帮助,破罐子破摔·她是牺牲品,是这个特定时代的牺牲品·坏人害了她,她又来害社会··    两个俊姑娘,穿过一个个院子,绕过一个个厂房,来到黑乎乎小操场。
初夏的夜风,温暖如浴·但此时此刻,她无心体验良宵美夜,只盼快见到那个半夜来找她的妹妹··强强都市情缘·    两人抬眼四处看·突然间从黑暗处里走出三个鬼影来。
三个鬼影都是头箍黑毛巾,脸戴大口罩,身穿灰衣服,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但没有一个像云英··    翔英立刻明白了,他们不是好人·是流氓,是云英的同伙。
她把李良拉向身后,严阵以待·三个家伙前后分开,不去管李良,却将翔英包围·前边一个高个,张牙舞爪要搂她·翔英嗖地伸出两只手,猛力一推,高个子两脚离开地面,趔趔趄趄被搡到五尺开外。
后面一个熊一般的家伙,伸出两臂拦她的后腰·手刚触及衣服,她闪电般的猛一躲,急转一百八十度,同时一腿扫出去,只听哎约一声,好像一个土布袋从空中落在地上,另一个瘦猴般的小个子,在一旁干蹦蹦不敢上前。
    三个鬼影并不服输,被搡在一边的家伙又蹦回来;被扫倒的“熊”又爬起来,在外圈蹦蹦的“瘦猴”凑过来,三个家伙三个方向一齐夹击她。
    站在一旁的“丑小鸭”暗暗为翔英着急·一个姑娘虽有武功,但哪抵得过三条汉子若是文厂长吃了亏怎么办她想喊人,来救助文厂长。
但这里离保卫科很远,离车间办公室也不近,喊几声·人不会听见,听到了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翔英心里很亮堂,又很兴奋·她这回练拳不是“打空靶”了,而是有了活靶子。
这种较量的兴奋和快感,只有练功的人才能体验到·她看得出,这三人不是来挑衅打架,也不是来偷东西·而是折花盗柳之徒·他们凑近她,不是动手打,而是兽性的亵渎。
他们都是没半点武功的笨蛋·因而,心中又气又好笑··    三条汉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扑过来·李良看到一抵三太危险,急急凑向她·她命令道:“你离远点。”
    “瘦猴”离他两步远,她飞起一脚,“瘦猴”哎哟一声,滚倒在地·她右肘向斜后方一戳,高个子抱着胸脯蹲在地上。
另一个想溜,她飞速抓住他的手腕,猛一拧,熊一般的汉子连声娘呀娘叫唤··    三个人不敢再放肆·他们都感觉得出,若不是她手下留情,他们的胳膊腿早都折断了。
    翔英厉声向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干什么不说清楚,先打断你们的腿,然后再送派出所·”·    李良也凑近来,命令说:“摘下口罩”·    “猴”和“熊”乖乖摘下口罩。
唯有那个驼背高个不肯摘··    假面具一去,立刻露出高才和王豹的面目来·这两人,翔英都认识·不肯摘口罩的那一个,她也看出是可恶的朱民。
    高才不愧为“高才” ·他决心把严肃而严重的事件化为玩笑,从而逃避罪责··    他从地上爬起来,嬉皮笑脸,极其虔诚的说:·    “师傅,久闻师傅武艺高强,我们特来拜师学艺,请师傅收我们作徒弟吧。”
    王豹拙嘴笨腮地说:“是,是,是来拜师傅学武艺·”·    朱民在翔英的面前,不敢再做任何表演·他的“尾巴”被她抓住过。
他一直蹲在那里不吭声··    “你们别自作聪明了·快去派出所主动交待自己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不然你们是要后悔的,你们干的坏事不少了,到了悬崖勒马的时候啦。”
    李良说:“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把他们押走算了·”·    “再给你们一次自新的机会·今后要好好做人,不许再干坏事。
走吧·”·    “丑小鸭”不解地问:“文姐,你怎么把他们都放了太宽容了”·    “但愿他们能重新做人。
如果他们继续作恶,便必然要落入法网,受到严惩·说实在的,我怕他们报复云英,把气撒在云英身上·若是云英有什么好歹,父母恐怕受不了·”·    “你太善良了。
我看这些人可抓不可留,他们的灵魂都是腥的、黑的、霉的·你哪里得罪了他们就因为你长得美,他们就要合伙调戏你”·    “丑小鸭”分析的并不完全对。
三人合伙调戏翔英,也事出有因··    云英被两个姐姐分别“抓”住后,从而对这两个姐姐深恶痛绝·她到处宣扬二姐不近人情·她只想当“官” ,不顾别人死活。
朱民对她切齿痛恨·恨不得扒下她的衣服,羞辱她一番·他找到高才和王豹,订了夜袭计划·几天来,他们三人在办公室周围徘徊,就是找不到下手机会。
他们半夜“蹲坑”,等待时机,楼道暗巡,厕所装解手·他们是建筑队临时工,很多人认识他们,这给他们的潜藏提供了方便·他们总找不到机会接近她。
于是高才想出一个妙招,假借云英的亲笔信,要求夜间操场相见·她不会不去·到那时三人一起下手,堵嘴的堵嘴,扒下她的衣服,痛快淋漓地羞辱她一番。
为朱民消恨,又为云英出气·谁想,这个美姑娘,武功竟如此了得·三条大汉被打得落花流水·真他妈的倒霉·    · ·第58章 狐狸不偷鸡就不再是狐狸·    夏天的巧手把省城打扮得花枝招展,绿树成荫。
近年来,国家大力号召美化环境·省城各大街种上了绿草、松柏、冬青、月季,并修了草带、花坛、花池、垂柳·朵朵红花,簇簇绿叶在蓝天骄阳的映照下,生气勃勃,富有活力。
    春夏是建筑队施工的黄金季节··    华荣制药厂的新住宅区,陈氏建筑工地上,奔放不羁的土建筑工人,正人欢马跃地干得带劲儿,云英受到特殊照顾。
她不再和泥沙打交道,而被破格提升为钢筋工·人们总是用抬爱的目光打量她,用讨好的语言赞扬她·她变成“土建筑队”的“白天鹅”·    人们遇到她,总是满脸陪笑买求她:“哎呀云英,别再干这粗笨活了。
让你姐姐找个穿白大褂的差事多好·”·强强都市情缘·    她心里暗暗叫苦··    现在陈立君一看见她,就感到慌恐·建筑队生存兴衰命运,好似捏在她手心里。
他懊悔他过去对她的粗鲁态度,彻底打消了向她求爱的念头·他认定她会变成高等“华人” ,将来应匹配“高等”青年·偌大的药厂,有几个厂长的妹妹;偌大的省城,有几个姐姐身操如此大权。
有了权就有了一切·云英早晚要飞黄腾达,早晚要成气候··    陈氏建筑队深感骄傲·因为尊贵的厂长妹妹与他们为伍·好似他们身价也提高了百倍。
他们再不敢用过去那种不敬不尊的甚至是亵渎的目光看她·不敢再用污秽的语言和轻慢的腔调和她说话·她也作出公主的姿态,和过去总是面带谦恭的甜甜的笑容的云英告别,变成另一个云英。
    变了,云英从里到表确乎彻底变了·白了,丰满了,更漂亮了,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在她的眼神里、笑容里、声音里增加了一种强烈的自尊自傲的气度。
说话办事一改过去的卑怯,羞涩,变得大胆、泼辣、自尊、强悍·她总是反客为主,有意在一切场合显示自己··    两个女友加情敌,对她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原来,“十里香”“雪花膏”对她不屑一顾·经过“魔窟”的针剌,她的形象在她们眼里猛然高大·文翔英任厂长,云英的份量彻底压倒了两个女性的优越感,在她面前甘败下风。
她们有些害怕,她们曾经诬赖她偷手表香水·她们看到了文厂长的厉害:一句话就罢了刘关希的官职,不动声色地把孙圆和尚金方撸下来作检查;没吭声,公安局抓走了在药厂很吃香的“老广” 。
这不是想整谁就能整倒吗,云英给她姐姐说句话要整谁,谁肯定倒霉··    尽管别人把云英看得高贵、走运、幸福,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如何倒霉,如何痛苦,如何心灰意冷。
到如今,她仍不如“十里香”和“雪花膏”快乐和自由·“十里香”不但可自由地和二歪,朱民取乐,而且可更和小白脸姑夫打情骂俏;“雪花膏”虽失去了朱民的“安乐窝”之乐,但和朱民,二歪“玩”大可不必发愁。
唯独苦了云英·她成了掉进风箱的小老鼠,两头受气·三姐盼弟,二姐翔英,都成了冤家对头·虽然大家尚不知内情,两个姐姐看过她的色相,必像两块沉石终生压在她的心灵上。
    她对自己的前途已丧失信心·二歪原来答应为她办“农转非”,也因整党**而告吹·去药厂当工人的大门,已被可恨的二姐堵死。
三个“大头”只有闫少贤称心如意·但人家一旦识破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也必然玩儿完··    云英闷闷不乐地握着钢筋,高才笑喜喜走过来,中午下班去北静饭店集合。
    松散组织的队员们,又要召开一次聚餐会议,谋划他们的“经济收入”事宜··    队员们随着社会风气,享受欲越来越大,开销量越来越多。
他们总是入不敷出·物价猛涨,每斤扒鸡四元,每盘苜蓿肉两元多,每件喇叭裤十几元··    慢藏诲盗·长期遇不到棍棒**,狐狸出入鸡舍就会肆无忌惮。
有关部门对小偷和流氓长期手软和疏管,造就了不少“流氓英雄” ·有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放血” ;有的夜晚合伙拦截妇女,兽性**;有的大白天撬锁入宅,大搜其钱物;每一路公共汽车电车,每天都有多起掏兜事件。
现在的猫因养尊处优而不捉老鼠·而有些公法人员竟对行凶行窃视而不见,见而不管··    松散组织的成员们,度过了长期的快乐生活,偷、窃、抢、奸得心应手,通行无阻。
他们认定,省城永远是他们的乐园·法网在他们心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不到尽情享受··    松散组织成员们,上班虽已三个月,但工资因刘关希下台,基建预算方案的更改而未发。
他们穷得连根冰棍儿都没钱买,吃饭钱还得老子掏或亲戚垫··    饿,使人红眼,穷,逼人铤而走险··    两手空空又大手大脚了的哥儿们和姐儿们” ,不得不“重操旧业” ,以解他们的“经济危困” 。
更何况“魔鬼”催“贡”如索命鬼·“魔鬼”在他们心中是个可怕的迷,是法力无边的“鬼” ,是手狠心毒神通叵测的“魔” 。
一提起他,他(她)们不寒而栗··    他们在北静饭店聚餐,是靠“十里香”掏的他姑夫的腰包,饭菜寒酸,却硬要占用人家的二楼雅座,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秘谈。
    手头拮据,促使这次谋划行动就分外积极热烈·在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内,他们聚了餐,又制订了一套“行动方案” :男女齐上阵,争取来一次“大丰收”·    哥儿们和姐儿们,很羡慕加里森赶死队的勇武和冒险精神。
不畏艰危,舍生忘死,出奇制胜,淋漓争战的英雄风姿,真使哥儿们拍案叫绝··    这天下午收工后,“队员”们急急奔向五路公共汽车··    城市干部职工,最头疼的是上下班乘车。
    本来挤得“满够呛”的五路汽车,又超负荷卡进三男三女,他(她)们像一个个橡皮楔子,一股劲地锥入人缝里·人们周身承受的强大而持久的压力,使他们的神经变得麻木。
这种紧绷绷的挤劲儿和怕坐过站的紧张气氛,正是哥儿们寻找的最佳“作业”时机,任他们的手指在他们口袋里出入··    高才等人,如鱼得水,得心应手,紧张“操作” 。
下了这一路,换乘另一路,一直“干”到华灯初上,车上乘客稀疏才“下班” ·他们的腰包一个个鼓涨起来,他们凑到一个僻静处,清理“收获”。
钱三百多元,粮票一百六十多斤·庄稼人的大丰收,工人们领奖金,大概远远比不上他们的“丰收”得意··    他们六十多元要了“一桌” ,好好犒赏自己。
他(她)们吃着,谈着,他们嘲笑并可怜起那些老实巴脚的农民、工人·一个农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风风雨雨,可谁吃过这样的酒席··强强都市情缘·    他们开始看不起那些早上班晚下班,整天手忙脚乱的工人们,每月工资才五六十元,有谁舍得下馆子吃一顿。
    做生意的,爱打听行情,写小说的,爱调查人情,做小偷的,爱探视家情··    高才心里有几本帐,好像作家的素材笔记,又像学者的资料索引。
这是“干活”安全系数所必须的资料··    高才的行窃导演,是十分高明的,对行窃的指挥,也是很有“天分”的··    兵分两路,入宅“干活”。
高才不但详尽地介绍四个家庭的位置,门牌号、房间、门窗、什么锁·而且详尽地说明了家庭成员的性别、年龄、职务、职业、性格、工作单位;不但介绍了他们的经济状况,而且指明了放钱的可能地点;不但指明了他们的四邻和他们的关系,而且还规定了两套事败后的应急措施。
队员们都有清晰的印象和人到事成的充足信心··    行动开始了·三人一组·各有其职·前有“顶水”探路,后有“压阵”通风。
二人入宅“干活”,一个门口放哨··    今夜,他们又顺利地“搜查”了四家·收取现金八百多元,粮票五百多斤,又是一个大丰收。
    高才的高明处是,只许偷钱,不可拿物·任何实物都有标志·标志就是让人认获的祸根··    他听说过,神偷的本事是久偷不犯。
    高才虽“坐”过二年,但他压根就没服气·他只怨自己那时年岁太小,经验太少·这几年,偷、掏、盗、抢、奸,如同家常便饭,谁能奈何于他·    他常常暗笑,又常常遭贬那大大小小的“官”们。
他们整天吃得饱饱的,坐得高高的,脸孔拉得长长的,操着洋腔洋调,左一套、右一套;好话都让他们说了,就是办不成好事·你们有什么本事,有能耐抓住我·    小偷偷东西,必须事前搞好现场调查研究,透彻分析各方面情况,订出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不能出丝毫差错,如有一点疏乎和麻疲就会落入法网。
利害关系使他不得不处处小心,行事不得不聪明警觉··    “官”们就大不相同·他们没有丝毫的危险感,倒有十足的优越感·没有什么真本事,倒有一堆臭理论。
他们既不愿吃苦调查,更不去费力实干·他们既没有才学,又没有胆量·有些“官”不是凭为百姓办好事的本领,而是靠一张膏了油的嘴,一天到晚的瞎吹。
    所以高才下结论:·    大“官”的本事不如小偷大··    小偷当“官”,智慧和办法绰绰有余··    “官”当小偷,必定被抓获。
    可悲的是,高才错看了形势,低估了自己生存的社会,太小看了“官”们的本事··    他怎会知晓,国家已撒开一张大网。
    · ·第59章 激动魂魄的凯旋·    文翔英这几天一直沉浸在兴奋之中··    三支考察队相继凯旋归来,队队带回令人欢欣鼓舞的辉煌成果。
    陈平首先回来·价值四百万元的积压药品推销一空·他们调查了东北、西北、西南、华南、内蒙等全国各地各种药品的市场供需情况,写出了几万字的调查报告,指出了各地急缺的药品,提出改变华荣药厂生产结构的建议。
厂长和助理们连夜审议,研究了这个建议,并作出决定,立即停止六种市场疲软药品的生产,快上风湿、高血压、肝炎、流感等八种新药··    方拓他们走访了全国各大城市,考查了同行厂家的先进设备和先进技术,并和上海、广州、成都的三家大药厂签订了技术交流协议书。
写出了三万字的调查报告,提出了改革旧设备、旧工艺、旧产品方案··    让翔英等得心急的是,吉志远到昨夜才回来·一个多月的外出,脸儿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神疲惫,像个病号。
    今天一上班,吉志远就汇报了癌药研制方案··    吉志远、李尚科带队,一口气走访了五大城市的癌药研制单位··    上海S研究所,是享有国际盛誉的癌药研制单位。
三十多年来,它已试制出数种防癌和治癌药物,有的取得了良好的临床效果·该所的马所长,早年留学于美国,后又进修于英国和日本,一直不倦从事癌药的研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他在美、英、法、日等国都有同学和好友·经常互通研究情报,探索癌病的秘密,掌握着癌药研究的最新动向··    但,他们三人抱着巨大希望,带着满腔热情毕恭毕敬把省和国家医药总局的介绍信交给对方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大个子中年妇女·大大的脸盘,戴一副漂亮眼镜,很有派头·她看完介绍信,嘴角微微露出一种嘲笑:来参观新设备,了解新技术,癌药的最新成果可笑我们花九牛二虎之力,用多年的心血汗水换取的研究成果,只凭一封信,就交给你们改革开放,也没有这样的开放法儿呀。
    “我们搞的东西都还不成熟,不便对外公开,你们是生产厂,可到本市K制药厂去参观,他们也研究癌药,K厂离这儿不远·”·    吉志远焦急地说:“我们是千里迢迢慕名而来,贵所是国内最权威的癌药研究所,我们特来求教。
我们已向省局和国家医药总局立下军令状,三年内研制不出有效治癌药五年不结婚,五年研制不出治癌特效药就十年不结婚”·    李尚科说:“请不要拒我们于大门之外,我们是诚心来学习的。
学不到你们的经验就不回去”·    女主任脸拉长了,简直三个神经病见过讨饭的乞丐,还没见过科研乞丐你们立军令状和我们有何关系但她料到三个人绝不会轻易被撵走。
    她叫来了副所长··强强都市情缘·    副所长是个精瘦而高傲的老头儿·他看完介绍信,又像打量三个顽皮孩子,拉着长腔问:“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吉志远好像找到救星,忙虔诚地回答:·    “我们是H省华荣制药厂的研究人员。
我们向省和国家医药总局立下军令状,五年制出治癌特效药·为了少走弯路,吸取经验,特来学习你们的最新研究成果和理论,以加速我们的研制进程,确保如期制出治癌特效药品。”
    副所长露出宽仁而超脱的微笑:·    “小伙子,我赏识你的治学精神,但也为你的狂热担心,你们研究癌药多长时间了·    吉志远诚恳地答道:“刚开始”·    “哈哈哈,”副所长禁不住大笑了:“年轻人真富于浪漫精神,爱追求神话中的东西,实话告诉你,我们一群老家伙,夙兴夜寐五十载,做梦都在想治癌药,而且和世界上五个国家最有权威的研究机构挂着钩,但是至今仍拿不出一种有特效的癌药。
难哪,小小的癌细胞,难倒了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这是人类至今没有征服的疾病顽敌你白手起家,三至五年,哈哈哈哈……”·    吉志远三人被笑得发慌,又有些发怒:·    “老前辈,我们衷心敬仰你们长期不懈的辛劳。
但是,摘取科学成果的人,并不见得都需要经过五十年的奋斗,这不应成为一条定律·歌德巴赫猜想这个难题,全世界数学英才折腾了二三百年没有解决,陈景润没几年就破解了,这种事例倒并不是唯一的。
我相信,以我们拼搏和努力,再加上你们和世界最新研究成果,三至五年会攻克的这一堡垒·请您相信我们的拼命精神·你们是用时间去研究;而我们要用生命来研究。
我虽然才二十六岁,但决不准备研究五十年·我要在五年以内探求出成果·否则,宁愿以死警示医疗界,决不会碌碌残喘·”·    副所长被深深触动,收起高傲的笑容,换以严峭的神态:·    “小伙子,请你在开始研制活动前,首先医治好你不正常的神经。”
    “每一个真正的有成就的科学家,都是歇斯底里型的人物·”·    “你们是远来客人·我不打算进行不愉快的争论,我以老同行的身份,非常赞赏你的学研勇气和惊人的时间观念,但对你们的研究活动爱莫能助。
请你另登高门,寻找成功阶梯,祝你们成功·”·    “你想把我们赶走”李尚科要发火··    “再逗留也无益。”
副所长冷冰冰··    “你让我们千里跑来,空手而回”“眼镜”质问道··    “我们并没有邀请你们来。”
副所长不再客气··    “我们是来学习,我们是为拯救病人,我们是为了祖国的医疗事业·”“李尚可”开了火。
    “我们的研究也不是为了个人发财·誰也不需解释科研目的·有必要吗”·    “我们用生命征服癌症的研制工作,从道义上讲你们也应该帮助,怎能拒我们于大门之外”·    “谁也没有权力强迫别人作这作那。
我们应有制订并执行保秘制度的权力·你们说是吗并不应该因为你们立下军令状,就取消我们的保秘制度·”·    吉志远的胸脯憋得难受。
他想不通这个医药研究的泰斗,为什么这样不近人情人家几千里前来学习取经,他却如此推委刁难·同是社会主义的研究所,同是向癌症进攻,是同盟军,是战友,理应互相帮助,互通情报,共同对“敌” 。
为什么情报、战果还对友军封锁、保秘封锁保秘对谁有好处为什么要这样啊,名缰利索堂堂君子,微微小人,圣洁的学术界,万不该存在这种陈腐思想。
但是,这里是上海,这里是人家的研究所,他能奈其何·    求之受拒,走,再难找到这样的研究所··    进退两难。
    软的,不听;硬的,没用··    难·    噗通,吉志远跪在副所长面前,泪流满面。
他哀怨地求诉“老前辈,你从事癌药研究已半个世纪,我敬佩你为之付出了青春和无数血汗,可是您知道这五十年,世界上有多少人死于癌症吗六亿三千万”·    这六亿多大活人在您研制癌药的过程中,一个个被癌细胞残暴的杀死,您不觉得是对您疯狂的挑衅吗,您一颗癌药专家的心受的了吗对这些无辜的亡灵不觉有愧吗,您不觉得责任心、时间感太差了吗恕我我无知狂言,我决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五十年不出品牌成果而苟活;我也决不会有这样厚的脸皮——看着那么多人因自己的无能痛苦的死去,而无动于衷。
我决不会磨蹭五十年·五年研制不出治癌特效药,我就无颜面对每年癌症致死的几百万人,我没脸再活下去·消灭癌细胞也是一场战争,久战不胜,是人的耻辱,现代文明的耻辱。
眼睁睁受辱苟活,不如自杀·你们不帮助我们,我就死在这里”·    副所长目瞪口呆··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不要命更厉害·    “洋秀才”的哭诉惊动了老所长陈正刚。
陈所长是举世闻名的癌药专家,他的办公室就是他的书房·宏大的屋内有二十多个书架·层层叠叠都是书刊资料·陈老身躯高大魁伟,前额广阔,脸盘端庄。
他虽白发苍苍,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双目奕奕有神·他和言悦色,慈祥可敬··    “好哇,后生可畏,精神可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们的情况,来此的目的,我刚才都听了,我真高兴见到你们。
人活着需要有一种精神,要办成一件大事业,就更需要有一种超人的顽强,需要一种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劲头,需要那种歇斯底里式的狂热,需要那种疯狂的拼搏努力·我从事癌药研究五十多年,还没遇到过一人,对癌药的研究如此痴迷,有如此可敬的献身精神。
好,这是你的机遇,也是我的机遇,我找到了最好的合作者·老夫碌碌多半生,至今没有拿出患者满意的癌药成果,死难冥目呀希望寄托在你们这一代,你们有极佳的社会条件和个人条件,我老了,体力、脑力均不从心,真是壮志末酬体先衰。
你们来得正好,现在中央号召科研单位也搞横向联合,联合攻关,提法很好·联合起来力量大嘛·人才集中,资料集中,设备也可以集中,这就大大增强了攻关的威力。
我有这样个意见,研制以我所为主,生产以你厂为主·对资料、原料、试验设备,可以共用,理论可以互相参阅,可以定期和不定期互派人员参加研制·论文的发表权,药品的出售权和利润(各半)为两方所共有。
我这个想法今天就召开领导班子会议研究上报,然后咱们商量具体订个协议·”·强强都市情缘·    多好的所长,多好的老人··    协议签定了。
    吉志远三人饶有风趣地介绍着他们在S研究所的走访经过,文厂长心魂激荡,眼泪滚滚,双方联合攻关癌药协议的签定,为实现五年研制出特效癌药,提供了最有力的条件。
这次走访,决定着承包班子的命运,决定着华荣药厂的命运,决定着她文翔英和吉志远的命运,决定着地球上数千万癌症患者的命运·这将是人类征服癌症新的里程碑,世界医药发展史的转折点。
    世界上每天死于癌症的人成千上万··    拯救人的生命,应是人类最崇高的事业··    然而,至今世界上战争不断,杀人不止。
救人应抓紧时间·时间应是人类活动的第一因素,第一资源·解决任何问题,抽去时间因素,它将变得没什么意义··    办事拖拉误事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犯罪。
    然而,当今,拖风成灾拖,就是害人,尤其是医疗·    文翔英的心,正在思索的蓝天下翱翔。
忽然动力设备科的周科长惊惊诧诧跑进来·他脚没立稳,就嚷道:“全厂停电又停水,娘的,怎么搞的,各车间的机器都停转了,怎么办”·    文厂长和她的助理们大吃一惊,全厂停电,非同小可。
这会造成巨大损失华荣药厂的产值每小时三万多元,停电半天了不得··    顾不得多想,文翔英下达命令,让电工班,设备科,保卫科所有的人立刻行动,详查各要害部位,迅速找出停电原因。
    谈何容易,诺大工厂,线路纷繁,管道错综,天上地下,渺茫难找·电工班和设备科的人急得火烧火燎,连颠带跑,分成几个小组,分头检修,厂长和助理们当场指挥。
    机器停转,工人没事干,纷纷走出厂房·扒堆凑伙询问情况,华荣药厂各车间各科室议论纷纷··    “哼,黄毛丫头当厂长,纯粹是桌上的花瓶,漂亮摆设。”
    “凭她的花花模样儿,唱歌跳舞是个料儿,当大厂长,可是麻雀吃玉米——够呛·”·    “兔子能驾辕,就没人买骡子马。”
    “订那么高的指标,就是沽名钓誉,在全国出名·”·    “有个好模样,又有个好名声,不嫁省长也会嫁个部长”·    “她哪像个厂长,倒像个红卫兵头头。
一进来就把老同志全撸了下去,突出个人,排除异已,网络青一色大学生·行政上搞法西斯·业务上,搞资本主义经营·组织上,拉帮结派·她向无产阶级全面**,搞全盘西化,彻头彻尾的资本主义。
皇皇药厂大权,落入一个野心家之手·可悲,可气也”·    “古今中外,野心家没有好下场,虽能折腾一时,但最后都是身败名裂。”
    “她利令智昏,狂妄之极,太小视老家伙的实力了·夺了王书记的权,罢了刘尚两科长的“官”,又想把孙厂长送入大狱。
不是不报,时机不到·”·    “这次停电事故,她要负全部责任·高高在上,天天跟她的黑高参嘀咕整人,哪有心抓安全管理·    旧营垒的骨干聚在一块,趁厂大乱之机,你一通他一通地大放厥辞,诬骂文翔英。
在旁的一些干部职工,越来越听不下去他们的狂言恶语,纷纷进行反击:·    “人说话不要昧着良心·这几个月药厂搞得怎么样产值比去年同期翻一番。
四百万元积压全销出,利税比去年同期翻两番,我们的收入平均比去年增两倍·你们没有拿吗”·    “小孩拉屎还知道拉一滩挪挪地方。
那脸皮比城墙厚的“干部”却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振振有词,说他本来就应该占着·”·    “看他们都搞了些什么呀,房他们分好的,升级他们优先,老婆孩子都安排了好位置,勾结投机商赚大钱。
他们不是人民的‘干部’,而是职工的吸血虫”·    “撸得好·光占窝不下蛋的鸡,就得轰出去·”·    两个“阵营”大义凛然,连讽带刺地对抗着。
    腾,电灯亮了··    药厂内一片欢呼声··    职工干部纷纷各就各位·大个子电工气的大骂:“他娘的,有人把总闸线路割断了,是他娘的故意破坏”·    “一定查出人来,揍他个半死”。
    “脱他个光腚,倒栽头吊他一小时”·    “狗娘养的”·    文厂长伸出手腕,看看手表,停电半个小时。
    她通知保卫科长尽快查出肇事者和作案动机,详细汇报··    · ·第60章 暴风雨夜警车忙·    小暑刚过,省城的夜晚,既干燥又闷热。
整个城市好似放进烤箱里··    这天晚上,天没一点风,空气似乎静止·马路旁的电灯发出烫人的白光·群群飞蛾却不怕牺牲,英勇而狂欢地围着这些小“太阳”嬉戏舞闹。
那一排排强悍茁壮的梧桐树,树繁叶茂,肥头大耳,如似列队守卫省城的武士·它们的枝枝叶叶在地上印出各种奇妙的复影图案,抬眼望去,迷迷离离,影影绰绰,好似梦中看到的悠长的画卷。
那行垂柳,宛如亭亭玉立的少女,半夜辗转难寐,羞怯地静静等待情人的约会··    省城的大街小巷,空旷寂静··    天上的星星,也似耐不住大地的燥热,不断向人眨眼睛。
    奸臣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忽然一阵北风掠来·满街的尘埃纸屑,打着旋儿漫天飞扬·高大的梧桐激动起来,摇摇晃晃,拍手鼓掌,犹如以满腔的热情欢迎什么英雄到来。
“小太阳”周围欢乐的小动物,好像挨了铁扇公主的扇子,一下被吹得无影无踪··强强都市情缘·    暴风涌着墨云飞驰而至·大街的牌匾,咣咣的响,楼房的玻璃哗哗的碎,空中的电线吼吼的叫,整个空间被剧烈搅动,情挚意厚的垂柳,好似看到情人被妖风挟走悲痛欲绝,前俯后仰,右摇右摆,披头散发,呜呜哭泣;勇悍忠武的“梧桐兵”,像看到国王被刺,愤怒地舞动着树枝,横刺着枝叉,发出可怕的怒吼,好似准备与强敌肉搏。
    墨云横飞的天空,划出几道炳照天地的亮光,咯咋咋,半空爆出轰顶炸雷,好似巨人不慎引着了火药库·唰啦啦,巨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倾下,好似鲁莽的巨人又打翻了天缸,天动地摇,雷闪交错,风雨交加。
雨声、风声、雷声搅在一起,充塞天地·倾刻间,马路上洪流滚滚,冲刷着省城的残渣腐叶……·    响彻天宇的雷霆,震撼大地的雨声,惊醒了省城的人们·    欧儿――欧儿――欧儿——·    暴风雨声中,出现了急越的警车鸣响。
尖厉的警笛,压倒雷惊,盖过风雨声,那么急骤,那么骇然,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一辆辆警车,冲破雨幕,辗着马路上的雨流,风驰电掣··    一辆警车嘎然在高才门前停住,啪啪啪一阵敲门声。
    高杰夫妇正在收拾小屋内漏雨的衣物·听到半夜敲门,又有警车声,不禁心里一惊·高杰开门一看,几乎摊到在地·四个警察威严地堵着大门口,不容分说,就冲进小屋。
    高杰跟在后边,哆哆嗦嗦地问:“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警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一个警察问正睡得迷迷登登的高才:“你就是高才吧”·    细瘦的高才穿着小裤衩小背心蜷曲在床上。
朦胧的眼睛看到警察,噢一声,缩到墙根瑟瑟发抖··    “你被捕了”警察出示了逮捕证··    高才的老母一看大事不好,一屁股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俺孩子咋啦,他没办坏事呀,你们不能抓他走”·    警察抓住高才胳膊,像提一只小猴子从炕上把他拉下来。
    老夫妇惊惶失措地追出门外,儿子已被推进车内·老太太踏着泥水扑上去·呜―――,警车飞溅着雨水,眨眼消失在大雨滂沱的夜幕里··    ……·    在高才被装入警车的同时,有四个警察敲王豹的大门。
    王豹穿着裤衩儿,披着褂子,骂骂咧咧走出来:“这是干**啥哩,你家着了火,还是死了人下这么大雨还来砸门·明天你就死了,不能等到天明”他开门一看,啊他的腿好似转了筋,脑袋好似挨了一棒子:“你们找谁”·    “你叫什么名字”·    “王豹,咋啦”·    “快进屋穿上衣服。”
    “你们要干什么”·    “……”·    几个人默默走进屋·王大力半睡不醒地问:·    “豹,什么事” 他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在床上翻身一看呼一下,打个挺坐起来:·    “你们来干啥为什么,半夜闯入我家。”
    “王豹你被捕了·”警察出示逮捕证··    王豹一看眼前的逮捕证,心里突然凉得像冰。
一切都完了·但此刻他想起了“魔鬼”的话,死也不能服软··    “我没犯法,为什么抓我抓错人,你们要负责”·    王大力气愤地说道:“捉奸要双,抓贼要赃,没凭没据就抓人,你们违法”·    警察上前就戴铐儿。
    王豹觉得他爹说得对,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王豹蛮性发作,杀猪的劲儿上来了,他一下把警察推个趔趄,摆出拼搏的架式··    警察抽出高压警棒,照准他的腰部一戳,王豹肥胖的体躯像只笨熊摔倒在地,口吐白沫,一阵痉挛。
    王大力一看儿子被弄了个半死,气急了:“你们是土匪强盗”·    一个警察怒呵道:“你再骂人把你也带走;你敢动手,让你也试试” 。
警察把那煞是厉害的玩艺儿指向他·王大力蔫儿了,他知道力气再大也没有警棍厉害··    逮朱民,可真利索··    当四个大沿帽,威风凛凛拿出逮捕证,要给他戴手铐时,好似小老鼠遇到大狸猫,吓傻了。
他失神的眨着窝髅眼,弯着螳螂腰,好像发疟子,主动将两手伸出去··    刘关希气哼哼地说:“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罪有应得·”·    老婆可气坏了。
上前抓住他的前襟,拼死的撕扯:“你不是人,孩子被带走,你不救他,还说这种话,我跟你离婚”·    “我早就对你说,应管管他。
你不听,总宠他,他在那“安乐窝”里都干了些什么·抓他,活该”·    不管是小白脸孙厚夫,还是爱说爱笑心慈面善的孔娟,无论如何想不到“十里香”会被公安局抓进去。
她在姑夫眼里,小鸟依人,天真可爱;孔娟视她如掌上明珠,天真无邪·她虽爱喷香水,可这也与犯法无关·一个姑娘家,她到底能干什么违法事说不定是公安局搞错了搞错了他们必须给我们赔礼道歉,公开恢复名誉。
    所以在侄女孔丽卿被女警察带走时,并没有和犯法挂勾·她急忙给她收拾了一提兜衣服,塞进点心和鸡蛋,孙姑夫又放进一瓶香水··    侄女走出外门时,还回头对他(她)笑了笑。
    这晚上,抓“雪花膏”的两个女警察算倒了霉,不笑死,也得气死··强强都市情缘·    她睡眼惺忪,看到两个衣冠整齐的女警察,好似看到大百货厨窗里的洋娃娃。
两眼扑闪扑闪,满是欣赏的劲头儿·她听说要带她走,她就不干了·不知是害怕,还是发横,缩进墙旮旯就是不下来·上身只挂着两个罩不严**的小乳罩;下身穿着苫不严腚蛋的小裤衩儿。
挺着两个大**,撅着一个大屁股·好说歹说不动弹·两个年轻的女警察,看着她狼狈又滑稽的洋相,憋不住想笑,又不能笑·想发脾气,她又肉乎乎的不在乎。
拉她,她不下·抬她,又抬不动,你看倒霉不倒霉··    多亏她姐姐嫌她“光”着难看,亲自动手,帮她穿上衣裤··    下得床来,不干别的,先拿起雪花膏瓶子抹起来。
    两个女警察又急又气又推又拉催她快走·她走到外门口又硬拐回来,把一瓶“美加净”装进口袋,才安心走去··    “雪花膏”被带走,姐姐只心惊,并不过于心痛,可是尚金方却心如刀割。
他聪明的脑瓜猛然想到,如能换老婆去坐牢,让小姨子在家陪他,就算坐一辈子他也不含乎··    去赵至家抓二歪的人却扑了空·二歪在几天前就回家了。
回就回吧,天网恢恢,逃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二歪漏网,因赵至通信,不足为奇·没想到,去逮云英的人也扑了空·这是为什么·    公安局的两男两女,把车停在胡同口,长驱直入卜宁小院,一推小屋门,插着。
    啪啪啪急急的敲门声·    “谁呀”卜宁拉亮电灯,光着膀子,开了门。
四人一涌而进,铮亮的手电一照,啊空的··    女警冲进西间,问卜宁盼弟:“云英藏在哪儿”·    盼弟朦朦胧胧地回答:“在那间睡觉呀你们是干什么的,半夜三更找她干啥”·    来人神速的举动,把卜宁和盼弟闹糊涂了。
    他们在屋内,院内,厕所,屋顶通通搜查一遍,没人影··    警察纳闷,盼弟和卜宁也纳闷··    云英到底在哪里·    原来这天,云英早早躺在她小屋里睡了。
盼弟和卜宁都亲眼看到·但这是假象·自二姐端了朱民的“安乐窝”·因捺不住夜晚的寂寞,又在村南小屋作卜三的情伴儿去了··    云英躺下并没合眼。
她肚里的气越来越大,她的心越来越烦·和二姐三姐的关系越来越僵·在家里和盼弟你看我白眼,我看你头疼,几乎是水火不相容·在药厂,她不愿再见二姐。
二姐更不搭理她·姐妹成为陌路人·这个曾给了她很多屈辱,又给她好多欢乐的省城,她简直呆不下去了·盼只盼闫少贤成为终身伴侣,早些嫁给他,一走了之。
    可是这个呆子却不常常来看她,使她多情多欲的一颗心,空落落无处寄放·从而,卜三的殷勤和主动,填补了她的**真空··    寂静的村南小屋,又成为她第二个“安乐窝”·    一片干渴的土地,一池瀑涨的春水。
干渴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春水,瀑溢的春水肆意地浇灌着干渴的土地··    时间好像从人间溜走,大地好像腾空而起··    对盼弟的嫉妒得到了充分的报复。
二姐的规劝全是一片傻话··    快慰和自豪捧着她一颗昧愚的心··    在她半夜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听到警车的声音·在街的暗处她看到了警车停在她门口口。
她猛然想到,可能是冲她来的,她轻轻溜着墙根又潜回村南小屋··    · ·第61章 惶惶潜回十八户·    第二天半夜,云英才被卜三领到家,她听说高才、朱民、王豹、“十里香‘、“雪花膏”都被抓进去了,还听说省城抓了三四万。
大狱早满了,很多工厂的仓库都变成临时班房,连体育场里也挤着犯人·大家说,昨天夜里全国统一行动抓坏人·只要有人告到公安局就去抓·姐姐气愤地介绍了昨夜警察来搜她的吓人情况。
    云英越听越害怕,越听越失望,越听越悲凉·她感到自己是被猎手追捕的狐狸··    唉在省城的二年生活,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尝了。
有欢乐、有羞辱、有痛苦、有劳累、有嫉妒、有羡慕,有出人头地的优越感··    现在却成了公安局追捕的犯人·省城她呆不下去了·一旦抓进去,就失去了一切自由,身败名裂。
快乐的日子那么短暂·高才、朱民、二歪、卜队长、亲亲热热,给了我多少温情·美丽的省城,繁华的省城,天堂般的省城,多么美好,多么温暖,多么令人陶醉,多么令人留恋,大恩大德的卜队长,善良的郭大牛,慷慨的孙富,忠厚清正的闫少贤,你们都是好人,我对不起你们呀亲如兄弟姐妹聚餐,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只有三姐二姐可恨可恼,不帮忙,倒拆她的台,盼弟给她争卜三,翔英光顾当她的“官”·    想前想后,省城虽好,可她必须马上离开·省城仍然是省城人的“天堂” ,然而却成为她的地狱。
    去哪里·    云英流着悲悽的眼泪,苦思冥想,最后决定,暗暗逃回老家十八户;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 ·第62章 杨山伯的爱情风波·    在十八户东边七里有个杨家寨,杨家寨有个杨文秀,杨文秀有个独生子杨山伯。
为什么叫山伯听人说这小子自小秉性十分忠厚,简直像传说中的梁山伯··    爹娘又十分喜爱他这种仁厚劲儿,所以就叫他杨山伯。
    杨山伯一家四口人,过得十分殷实和乐·杨文秀在市里当中学校长,每月工资一百多·山伯年方二十一岁,年轻力壮,种着八亩责任田,手有余款,囤有余粮。
山伯奶奶虽年高七旬,但身骨硬朗,性情温良,她爱子更爱孙·山伯母亲明达世理,端庄正直,性情贤淑·山伯虽有些“傻气” ,但颇有文才·挥笔就是一篇好文章。
为人师表的杨文秀,是出名的孝子,特意把山伯留在家里,耕种责任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主要还是侍奉高堂老母,使母亲享有天伦之乐··强强都市情缘·    然而,杨山伯现在还是“老”光棍儿,何故倒不是没人愿跟他“对”象,而是三年前找的对象,前不久和他吹了,又何故·    这其中倒有三个奇怪的故事。
    历史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农村青年订婚后,开始学习城市青年搞一段恋爱·男女要常凑到一起玩玩·去县城里,逛百货、看电影。
男女带着礼品互相走访,互相摸摸脾性,了解对方的为人,有个观察磨合的过程·这是个历史性的大进步··    山伯早在三年前就和邻村一个姑娘订婚。
这个姑娘叫甄巧灵,长得柳眉杏眼,细皮白肉,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一说一笑,花儿一般··    山伯一家亲独生子山伯,更爱花儿般的甄巧灵··    谁知好端端的一对儿,“玩”出感情后,引起了一连串的麻烦,最终导致婚姻的破裂。
    有一次,两人高高兴兴去城里买东西·他们爱转贸易市场,山伯大手大脚,只要巧灵相中的商品,掏钱就买·巧灵却屡屡提醒他讨价还价,山伯总不好意思。
这次山伯给巧灵买了漂亮的绣花毛衣和高跟儿皮鞋,巧灵高兴得秀脸开了花·两人高高兴兴往回走,半路上,山伯突然一愣,掏出口袋的票子点了点忙说:“坏了,坏了” 。
巧灵吃惊地问:“怎么啦丢钱了”·    “不是丢钱,是卖毛衣的多找两块钱”·    “嘿嘿”巧灵捂着嘴,笑弯了腰:“看你这傻样儿我当丢了钱,多给两块比少给两块不好走吧,呆子。”
    “不行,我必须给人家送回去·”·    “行了,行了,快走吧”巧灵沉下脸来。
    “这是品德问题,我必须还给人家·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不管未婚妻同意不同意,登上自行车,飞一般走了。
    甄巧灵望着他的背影和车轮辗起的飞尘,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    青年男女,在恋爱阶段,总是互相思念,总是看到对方的优点和好处。
甄巧灵毕竟不是糊涂人,也不是无情的姑娘·她时时念及他的慷慨大方,有求必应,坦荡赤诚·所以她便饶了他送钱的“傻气” ,主动与他和好。
    可是他“恶”习难改,接着又有一件事,使她大伤脑筋··    这一天,巧灵村过庙会,各家亲友都要来,心高气傲的巧灵,早准备在众亲友面前“展览”自己爱慕的未婚夫,使大家眼馋,羡慕,称赞她的好山伯。
    甄巧灵早早吃饭,换上漂亮的衣服,穿上崭新的鞋袜,好看的白脸洗了又洗,油黑的头发梳了又梳,拿起镜子照了又照,欢欢喜喜在村头等山伯··    正如她所想,今天山伯打扮得真漂亮,真要给她壮脸。
雪白的确良褂儿,湛蓝的的良裤儿,油黑的塑料鞋儿,亮白的尼龙丝袜儿,像个电影演员,她真想亲他、吻他··    她像个欢乐的小丫头儿·蹦蹦跳跳,说说笑笑,领山伯买了点心、纸糖、鸭梨,一股劲催他快去她家。
杨山伯最怕在大庭广众中露面,愿意在庙会转转看看,她不依,拽着他的衣角往回走··    村边有个大垅沟,山伯正想搬自行车跨过去,忽听不远处哗哗响,抬眼一看,开了一尺多宽的大口子。
水已流出了一大片·周围看看,改畦的人离这里足有半里路,他支起自行车,抬腿就往那里跑·巧灵拉他一把,没拽住,急声急语跺着脚喊他:“你别去,你别去,你的衣服你的鞋”·    已经晚了。
他已经跑到开口处,没顾得脱鞋袜,就跳进泥水里,两手挖泥块堵口子·垅沟高出地面半尺多,流水成了小瀑布,堵一块泥,转眼便被冲走·他急了,先双手挖出大块泥团,再用双臂托上去,一块、两块……·    巧灵凑过去,在那里干着急,她挓娑着两只手,跺着双脚:“你这是干啥人家几个钱雇得你你疯啦不要衣服啦你,你这是图啥……”·    山伯好似根本没听到她吵嚷,只管埋头干他的活儿。
    当他一口气堵住口子,他变成了令人笑掉大牙的“泥母猪” ·手上、脚上、身上、脸上全是泥,白的良褂儿,变成泥袼褙,蓝的良裤沾满了泥巴,一双凉鞋变成了“泥鎯头”·    这,这模样儿咋见亲友·    她呜的一声哭出声来,掉头跑走了。
    山伯低下头来看看褂儿,又看看裤儿,哈腰抠出泥中的鞋,笑了笑,好似恍然大悟:这模样的确不能去未过门的丈人家……·    巧灵跑到家里,偷偷躲在里屋里哭了一大晌,过了半年没理他。
杨山伯脸皮薄,又有自尊心,不愿低声下气找她说好话,我没做错事,所以他半年也没找她··    半年里,她白天做活,夜晚睡眠总是心不安,神不稳,她天天反思、夜夜苦想。
是离,还是合,想来想去,还得合··    这是一户难得的人家呀·公公每月一百多的收入,两座好房子,一家人又那么亲她爱她,怎能为那一件小事分手呢·    她想通了,便迫不及待的找他和好。
当然聪颖机灵的甄巧灵不会低头请求,她略施小计:托人给山伯捎信,让他某日在城里大百货等她··    经过长期的“冷”后,“热”就格外迫切。
这次和好后,两人关系更加亲密,来往更加频繁··    “恋爱过程”是迷人的·接触越多,感情越“热” ,时间越长,爱火越“烈” 。
背人处,难免亲亲吻吻,搂搂抱抱,电视电影上不是这样吗·    本来就多情的甄巧灵,经过一年多爱火燃烧,自然到了“白炽”的程度,在他俩单独相处的时候,她的心总是咚咚跳。
她是多么急切地等待他采取电视上那种使人迷醉的行动呀然而,她每每失望,他和她在一起,他总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语不出格,行不逾轨,悫悫然,似个木偶。
起初,她认为这是美德,继而,她迷惑不解·后来,她觉得这“家伙”实在有点傻·尽管她话语撩拨,眉眼挑逗,可他仍像阉牛木马,不上一点性。
强强都市情缘·    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巧灵去山伯家“玩” ·恰巧家中没有别人,巧灵想,这回你该“行动”了吧·可是他活像个机械人,没有一点动情的样子。
不是说报纸上什么新闻,就是扯陈年古代的故事,就是没有一点“热”话·她用话打岔,他仍接着说·她以媚眼逗他,他看也不看·她上前就捞摸他的胳肢窝儿。
谁知,他如遇到猛虎,嗖一家伙蹿出屋门,掉回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使不得,使不得没过门儿,不能动手动脚,让人看见,多不自重”·    他手扶门框,不敢进屋。
    巧灵被他的利索动作闹晕了·她呆呆站在屋里,惊讶地望着门口的山伯,好似望着陌生人·她很快反映过来,连声骂道:“木头人,冷血动物,呆子……”·    她高傲的自尊心受到强烈的打击,她简直无地自容,难以忍受。
气愤的泪,伤心的泪,委屈的泪,难过的泪,淙淙洒湿衣襟··    她没再吭气,流着泪,咬了咬嘴唇,冲出屋门口,推起自行车,怅惘而去··    甄巧灵回到家里,一头倒在炕上,一直哭了一天一夜。
她想一阵,哭一阵;哭一阵,又想一阵·最后下定决心:离·    · ·第63章 人的婚姻似乎都有定数·    山伯和巧灵告吹的消息,很快传遍三乡五里,于是说媒人挤破门庭。
    人的命运似乎难以测定,但又好像总有既定路数··    谁会想到云英嫁给了杨山伯··    云英回到阔别二年的十八户。
是卜三秘密送来的,卜三以云英家大恩人自居·全家对他比亲女婿还亲,说啥是啥,被尊为上宾·痛痛快快在云英家玩了两天,睡了两夜,心欢意满而去·云英好像鸟儿入林,鱼儿入海,天高皇帝远,文支书是她本家哥哥,有事会为她当着。
胆子逐渐大起来,心情也逐渐好起来··    嫁到杨家寨的大姐佳英,听说云英不在省城找婆家,立马想到要她嫁给杨山伯·她把想法说给俏婶和云英。
娘儿俩喜出望外,高兴得一夜睡不着觉·俏婶早就知道杨家是名望很高、钱财丰厚的好人家·山伯那孩子模样好,品性也好·云英过去常去大姐家,多次见过杨山伯,并一直暗恋他的英俊与清高。
她对闫少贤一见钟情,就是因为他长得很像杨山伯·婚姻有缘,老天成全·于是俏婶带着厚礼去托李媒婆··    李媒婆乐坏了,又送来一笔好生意。
吃花全靠保媒的老媒婆,自然对杨家的研究了解比俏婶更深透·这是远近闻名的书香之家·杨文秀地区校长,名气大,工资高,家有两处好宅院·山伯长得浓眉秀眼身高体壮。
虽有点“呆”,却是三乡五里有名的敦厚诚信识书达理的大好人,比卜宁好百倍·山伯奶奶、娘也有温良贤淑的美誉··    为了打消杨家的顾虑,她鼓动如簧之舌,把云英的模样说成人间“仙女” ,把云英的“才干”说成省城工人阶级的“英模” ,把云英下嫁农村理由说成是心高气傲、看不惯省城“二流子” 、“小黑胡”、“抽腚裤”。
总之,甄巧灵一百个比不上··    媒婆拿来山伯一张相片给俏婶云英··    嗬,俏婶一看眼都花了,好像真的看到戏中的梁山伯。
    云英夺过来一看,心通通猛跳起来:闫少贤,太像了,好似孪生兄弟,但比少贤更英俊飒爽·照片勾起了他和闫少贤漫游北郊公园的情景,点燃了她对杨山伯久违的恋情。
    云英激动地把头拱进俏婶怀里,黑儿黑儿直笑··    俏婶逗云英:“不愿意就算了,我把像片退给人家·”·    云英急忙撒娇说“谁说我不原意,我早就想嫁给他了。”
    “不在省城找婆家啦”·    “找个屁,现在省城正在清洗没户口的,不让上班,不让干活,不让买粮,不让住房。
省城谁要我我嫁到近处,以后好伺候你·”·    俏婶有顾虑:“山伯人家同意吗”·    “他们慌着同意。
我见识多,我能力强,我是做工能手,我是种地把式,模样也不差,我嫁给他个土农民,是他家的福分,还有啥不原意的·”·    俏婶默念阿弥陀佛,高兴地说:“俺云英人好命也好,一下就找到了好婆家。
真是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我等着享你的福哩·”·    · ·第64章 吉志远晕倒   文厂长入院·    吉志远面前放着三件东西:书,饭碗,菜盘。
他左手拿馒头,右手拿筷子·啃一口馒头,嚼两下嘴又不动了·两眼痴迷地审视书上一行行小字·他夹菜筷子总是伸的不是地方·不是夹盘边,就是伸到盘外,啪嚓,啪嚓夹几下,慢慢将筷子放进嘴里,那空筷头他嘬的嗞滋有声,好似满有味道。·    “丑小鸭”,李良,文翔英,无声地笑这个“文痴”物我两忘的样子。
    这几个肩负重任的“单身 ” ,吃住都在药厂·吃饭几个人总爱凑到办公室·除了谈工作上的事外,也逗乐开玩笑·“洋秀才”虽参加吃饭小组,可多是眼不离书,很少插言,一副“机械人”的可爱相。
平时都不忍心打断他的思路,开他的玩笑·今天,“丑小鸭”知道他工作已超负荷了,昨晚熬到下两点,今早5点开始查资料,一直到中午伏案未动·吃饭该休息了。
在他第二次嘬筷头的时候,“丑小鸭”从身后偷偷把菜盘撤走,谁知他照样啪嚓啪嚓在那里夹菜··    三个女同事的哧哧的笑声,好似把他从梦中惊醒,好奇的问:“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稀罕事”·    三人笑而不答。
    他身没动,头没抬,咬一口馒头,筷子又伸向右前方,却够不到盘子·斜眼一看,盘子没有了·他奇怪地问:“哎,我的菜盘呢”·强强都市情缘·    “丑小鸭”把菜盘还给他,逗道:“行了,行了,你这个大秀才可真成了书呆子,呆得连饭都吃不到嘴里了。”
    李良收了笑容,关心劝道:“任重道远,一定保重身体·累出病来,就会影响我们的研发计划,欲速则不达·”·    吉志远疲惫不堪地点点头,慢慢嚼着馒头,手又伸向盘子夹菜。
但连夹了两三次都没夹住,筷子却从手中脱落出来,脸咚一下贴在桌上,半块馒头滚落在地上··    “丑小鸭”认为刚才端菜惹他生了气,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今后不调皮了还不行这点小事值得生这么大气”·    翔英看出不对头,赶忙上前扶他。
可她还没到跟前,他便跌倒在地上·两眼闭合,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已经昏厥过去··    翔英急忙蹲下身去,将他上身拦在怀里·望着那张失血的脸,心急如焚,眼泪潸潸。
    “他是怎么啦,怎么啦”“丑小鸭”又急又惊··    李良流着泪说:“累坏了,累坏了”·    翔英令李良打电话,让厂医火速抢救。
    经厂医和省医院会诊,病因是长期过度用脑造成的大脑缺氧、供血不足和低血糖造成·器质没病,就是累的··    要定期研制出治癌特效药,担重千钧。
查阅浩如烟海的资料,太费心血了·涉及到遗传学、病理学、药物学、细胞学、内分泌学、细菌学等等学科·有的须弄懂,有的必须吃透·他组织的八人攻关小组,资料收集了一马车。
研究室里十个大书架装得满满的·吉志远的床头案边,衣袋里,提兜里都有书·坐着看,躺着看,走路看,吃饭看·醒着想,梦里想·他生活没有昼夜之分。
他的工作没有上下班之别·他看书实在累了困了,便扒在桌上打个盹,又干起来·头发顾不得理,衣服顾不得洗·别人硬扒下来替他洗了,他顾不得换。
每昼夜足有二十小时在癌药知识海洋里拼搏··    他的生存时间以分为单位计算··    吉志远病倒住院,大大提醒了文翔英·她暗暗埋怨自己对他关心太少,责备自己粗心大意。
她着急,悲痛,心酸·她一直守护在他身边·两眼发红,不住咳嗽,四肢无力,浑身发烧,胸口憋闷,但她坚持等他清醒过来··    一天一夜过去了。
忽然,吉志远两臂一挓,身体晃动了几下,好像要坐起来·翔英急忙俯身问他:“你感觉怎样好些了吗”·    吉志远又不动了,似乎又陷入梦乡,失去了知觉。
    翔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额角碰在床腿上,鲜血流了出来·这可吓坏了李良和董研生,更吓坏了药厂医生··    文翔英劳累过度,焦虑过度。
患的是急性肺炎·高烧四十度,处于昏迷状态,谵语喃喃……·    李良派人把翔英的妹妹盼弟叫来伺候翔英··    翔英一直打吊针。
脸无血色,呼吸困难,两眼陷在眼窝里·她的大脑一直在混沌中活动着··    爷爷长的那么高,光脊梁·幼小的她趴在爷爷背上,爷爷一走动,她的两根小辫儿一颤悠。
爷爷跑几步,摇得她好舒服·她搂着爷爷的脖子,嘻嘻笑个不停·忽然爷爷背上钻出很多小虫,比米粒还小·肉皮色·长着针尖般的小嘴儿。
乱咬爷爷光脊梁·她用小手猛扑打,可转眼那小虫都钻进肉里去了·流血了·血染红了爷爷的光脊梁·爷爷疼得咳哟·她急得哭起来,爷爷走不动了。
坐下·她坐在一边·两只红红的泪眼,悲伤的看着爷爷痛苦的脸·爷爷一挺腿儿,死了·她号啕大哭·一看小虫子背上有字——后来一想那三个小字是“癌细胞”……·    病床上的翔英轻轻嘟哝着。
大家急忙围上去·听不很清她说的什么··    ……云英 你没改·还笑·有脸笑你,你在“安乐窝”床上,光身子,和一堆牛头马面戏笑。
骂她,她毫不在意,嬉皮笑脸,越笑脸越瘦·一会变成一只白狐狸·她眨眨眼儿,抬抬手,呀,手这样重,抬不动·是梦不是你看狐狸尾巴还悠悠摇动。
她打狐狸·狠狠地打·她抬胳膊,胳膊被人按住了··    昏迷中的翔英·一会惊讶,一会羞辱,一会愤怒·李良、董研生、盼弟、李尚科、杨正等人,又心疼,又焦急,又迷惑。
她的言语离奇、破碎、漫无边际·唯有站在床边的盼弟理解她的意思··    ……她又笑了·惊喜,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红晕。
癌药成功啦全厂一片欢腾,职工跳起来,跑出车间、办公室、互相拥抱、互相握手·几个小伙子把她抛得那么高·啊一丈,两丈,超过了厂房。
她一直往上飘,飘,飘到白云上边去了·你们别扔我,嘻嘻·李良、“丑小鸭”、还有你,志远·在白云中,忽忽悠悠,升呀,升呀,她俯视下面。
高楼、街道、工厂、花池、梧桐树、垂柳,越变越小,小,小,看不见了·咦我这不是在办公室吗这么多信,好似鹅毛大雪全是信,祝贺信。
海南岛、香港、华盛顿、伦敦、东京、巴黎、十八户的小学生、清华、北大、老师,都来了祝贺信·信封变了,变大了·啊,变成报纸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红色通栏大字:人类的最大福音———治癌特效药问世;健康报、医学杂志、书刊,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又变了,变,变,白鸽,漫天白鸽儿·鸽儿轻轻飞来,在她头上盘旋。
她伸出双手,接它,捧它·李良你喊我干什么开大会,庆祝癌药成功大会走,走,人到齐了·哦嗬大礼堂挤满了人。
阵阵掌声,阵阵欢呼·那么多泪眼相望·眼模糊了·这不是药厂的礼堂,也不是药厂的工人·怎么,都不认识,我眼花了这不是人民大会堂吗
轮兮奂兮我上主席台嘻,李良你别推我·我去,我去·呀,总理握手,紧紧的,向总理鞠躬,向台下鞠躬。
人的海洋,各种服装,各式笑脸;墙角站着两个人·啊王清明,孙圆和恶狠狠地瞪着她·脸越拉越长,长,长二尺;眼越瞪越大,碗口大。
她眨眨眼,鬼·强强都市情缘·    文翔英躺而不安、睡而不稳、不断地臂舞足登、嘴角抽畜。
一会**,一会嘻笑··    药厂的车间、科室,所有的干部职工代表,纷纷看望文厂长和吉志远·揪心担心而来,泪流满面而去·文厂长和吉助理的安危紧紧联着药厂万人的心。
    自然孙圆和,尚金方等人没来看望两个厂“领导” ·但王清明作为书记也来探视过·人说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天晚上,孙圆和带着好酒好菜,遍邀下台的人,到王清明家聚会,“欢庆”两个厂“领导”住院。
大吃大喝,猜拳行令,快意得“不亦悦乎” ·文翔英生灾住院是天怒人怨老天有眼,上苍不会把药厂移交给福浅命薄的“丫头官儿”·    一不作,二不休,王麻子打铁趁热劲儿。
在王清明书记主持下,又告她一状·告哪条一是经济问题:随便派人外出,随便购置设备·行贿受贿,贪污浪费·二,政治问题:搞法西斯专政,唯我独尊,拉党结派,打击迫害老干部。
三,作风问题:依仗美貌,风流无羁,和吉志远公开勾搭,未婚通奸·王书记拟题纲,“秀才们”添枝加叶,当夜写毕·一式五份·一寄省局;二寄省委;三寄省整党**办公室;四寄国家医药总局。
剩下一份当存根··    老家伙们,这晚好不快活·    · ·第65章 三个“大头”碰了头·    今天,省城在华洋大广场开大会。
公审十名杀人犯、盗窃**犯,宣判枪决六人·大广场人山人海,密不透风··    这两人倒奇怪·路过广场没停步·直奔小王庄来。
两人一先一后去付食店买了点心·都像走亲戚·后边那位紧走几步追上前边大个,客气地问道:“同志,云英家住哪个门”·    “啊”大个子吃惊地停了步,上下打量着这位挺精神的圆脸男人:“你也找她”·    “嗯。
不知她在那厢住,请你告诉她家的门口儿·”·    “圆脸”一看大个子,忍不住直想笑·这个人两个大门牙直想伸到嘴唇外,好似刚冒出来的一对儿象牙。
他眉头儿上还有三道深深横纹,颧骨老高··    他客气地又问:“同志,听口气你也找云英”·    “……” 大个子自豪地微笑了。
继续往前走,另一个后边跟·他耐心又礼貌地问:“你跟她是亲戚”·    “不是·”·    “一个建筑队上的”·    “不是。”
    “你不是去她家”·    “……是·”·    咦·    “你是这村的”·    “不是。”
    “哪里的”·    “东光县的·”·    “来找她家谁”·    “……”大个子扭回头儿又笑了笑不回答,却反问:“你找她家谁”·    “我是她家的朋友。”
    “她家的朋友”哈,咱们都是去她家作客·一块走吧·喂,你认识云英”·    “认识。”
    “认识她,怎不知她的家”·    “没来过·”·    “今后,咱俩也是朋友了。
我看你不像庄稼人,在哪儿工作”·    “在郊区搞运输,你呢”·    “农民,嘿嘿,棉花专业户。
喂,别往前走了·这个门便是·”·    两人并肩走进卜宁小院·大个粗声大气喊:“在家吗”·    “……”·    两人在院里慢慢转了一圈,“圆脸”自言自语地说:“家里没人,是不是看审判大会去了”·    大个子说:“到那边邻居问问。”
    两人一同走进邻家··    张大婶和闫少贤,正激动而气愤地谈论云英·在那暴风骤雨夜,公安局来卜宁家抓云英·人虽没抓到,她的名声可坏了。
说她是“流氓集团”,有数不清的“奸汉子”,盗窃了人家好多东西·张大婶痛恨她人面兽心作恶多端·又愧悔自己眼浅糊涂,将他介绍给侄子。
她一连回娘家三次告诉侄子要和她断绝来往,以免受其祸害·可是闫少贤去南方办货一直没回来·她急得坐立不安·今天少贤回到家屁股没挨凳子便慌忙赶来。
张大婶看到侄子,一一介绍了她流氓加小偷的罪行·张大婶越说越气,闫少贤越听越恼·他连声骂道:“这个流氓,哪是搞对象·纯粹是坑人捉“大头”。
于是他回忆起在北郊公园长凳上她的“流氓”行动··    正在姑侄俩人义愤填胸“讨伐”云英的时候,却有两个拿提兜的陌生男人走进家来。
    圆脸客气问:“隔壁云英干什么去了”·    张大婶上下打量两个男人,感到好生奇怪·什么人找云英干什么·    闫少贤提高了警惕:“你俩是一个单位的”·    ”我是郊区的。”
    “我是东光县的·”·    “都是在建筑队上班吧”·    都说没有。
闫少贤感觉有蹊跷,要问个清楚明白·他搬了两个凳子放在院里,让两人坐下··强强都市情缘·    “你叫什么名字跟她家里是什么亲戚”·    “嘿嘿,我叫郭大牛。
嘻,现在跟她家还不是亲戚·”·    “找她办事情”·    “不是;来玩玩·”·    “你认识云英”·    “认识。”
    “你找云英·还是找卜宁”·    “……嘿嘿,找云英·”·    “你想参加她的建筑队是不是”·    “不是。
来随便玩玩·”·    嗯找云英随便玩玩既不是亲戚,又不是同事,也不是同学·大老远跑来找“狐狸”玩玩。
有问题:“郭老兄,你找云英倒底干什么·别不好意思说,我还打算帮忙”·    “嘿嘿,嘿嘿,”他用手捞摸后脑勺,呲着两个大板牙,笑眯眯的说:她给我搞对象。
“闫少贤和“圆脸”顿然脸色大变·“圆脸”急不可待地问道:“什么时候”·    “前一阵儿。”
    “现在还交往着”·    “一直交往着·嘿嘿,城市里姑娘讲互相了解,要慢慢恋爱·她说让我多来玩。
可是我太忙,来得不多·今天来看公审会,顺便来看看她·”·    “圆脸”脸变得绯红,露出既尴尬又气愤的神色··    阎少贤暗暗骂道,好你个“骚狐狸”,害人精,到处捉“大头”,欺骗人。
但他没露声色·他要把他的话全“套”出来··    “郭老兄,不要害臊,说说你们是怎样“恋爱”的,有什么困难,我可好帮忙呀。”
    “头一次,和她建筑队一伙朋友在华新饭店吃饭·后来我们逛过百货,我给她买了点东西·”·    “花多少钱”·    “嘿嘿,只不过二百多,小意思。”
    “她同意了吗”·    “她说要多’玩一玩‘,多互相了解·不能马上就定婚。
嘿嘿,她心眼儿好,品性好,我说配不上她·我丑·她说俊模样有啥用要的是忠厚老实能过日子,我是棉花专业户·去年承包棉田十五亩。
收入五六千块·嘿嘿·她到我家保准吃得好,穿得好,能享福·”·    郭大牛忠厚老实,很愿意对人讲讲他们的恋爱故事,夸夸他的女朋友,说说他的种棉经。
这是他最开心的事·只是有点害羞,嘴笨··    闫少贤看到郭大牛那喜洋洋的神色·既同情他的忠厚,又责怨他太傻气·他又问另一位:“喂,你这位老兄找云英干吗”·    “......” “圆脸”两手捧着脑袋,脸羞得通红。
    “你是她家什么亲戚”·    “什么亲戚也不是·”·    “你找他们办什么事情”·    “……”·    “有什么秘密”·    “没有。”
    “你不必有什么顾虑,能说吗,我看你有什么心事”·    “我上当了·我叫孙富,是郊区运输专业户。
云英也跟我搞对象·建筑队上的人介绍的·让我花一百多元请她们吃喝过,让我多多找她联系”·    张大婶、闫少贤、郭大牛同时瞪大了眼睛。
    张大婶愤怒地说:·    “怨不得公安局抓她·真是个坑人流氓·不瞒你们说,我侄子也正跟她搞对象·你们看看,她同时搞你们三个,还是人吗”·    郭大牛两眼发直,脸色由红到白,由白到青,他喘着粗气,愣在那里。
    “圆脸”解嘲地说:“我们三个都是“大头” ·今天三个“大头”正巧碰了头·好哇,都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就好。
我那一桌酒席就当喂了王八”·    “她花了我一百多我得找她要钱”郭大牛跺着脚,两个大板牙好似要咬人。
额前横纹赫然醒目,老实人不老实了·发怒了··    “找她公安局到处找还找不到,你到哪里去找她”张大婶说。
    “她能跑到天上去”大牛大声吼·    “张大婶冷笑着说:”这种人野汉子多,哪家不能藏”·    三个“大头”低头不语。
大概都在各自总结上当的教训··    忽然孙富抬起头,苦笑着说:“我和老郭都年岁大,跟人家不班配,少贤你年轻漂亮,说不定和你是真心·我反正不敢再凑她了。
老郭大概也没希望·就属你条件好·你接着搞下去吧·”·    张大婶气愤地说:“她再来我家,我非用棍子把她轰出去不可。”
    但是,这天晚上云英真的往她家来了··    · ·第66章 偷会老情人·    三界县来省城的客车进站后,乘客都急急忙忙下车走了。
有一个手拿帆布挎包和草帽儿的姑娘下车后,恐慌地东张西望了一阵,急急走进候车室·到最里边的的长凳坐下·往后一靠,草帽往头上一扣,连头带脸都盖住,一派养神候车的样子。
    正是七月天气·候车室内像热火炉·候车的人摇着扇子,擦着汗水·卖冰糕小贩,不住地转来转去,连声吆喝着冰糕,冰糕··强强都市情缘·    今天的太阳,迟迟不落山。
害得这个姑娘如芒刺在坐,烦躁难熬·她多么急切需要找到卜队长,探听到省城半月来的抓人情况,多么愿意去大百货走一走,到建筑队去看一看·但是理智告诉她,那是自投罗网。
暴风骤雨之夜警察抓她的景象历历在目·哪儿也不能去··    她强制自己稳坐在那闷热的长凳上,用草帽遮挡头面,以防公安局认出她来·崩紧的神经历时一长,心情开始兴奋。
她思索着如何去暗访卜队长和张大婶·接着又回忆起和杨山伯“相亲”的一幕··    云英坐在炕上,山伯坐在椅子上··    她抬眼把杨山伯打量一番。
和闫少贤真像孪生兄弟·可喜的是这位长得更刚健英武·云英在省城经过二年和多个男子打交道,练就了观察和识别男性思想性格的过人本领·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的观察,她便十分自信地断定,他是个天真纯朴的好人。
他的最大弱点就是“呆”·不过恰好,她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呆”劲·如果他和她一样透露聪敏那就危险了·他会很快观察和打听到她在省城的劣迹,那事情就会糟得不可收拾。
·    两人低头坐着,谁也不好开口·云英有些着急·但又不能像有些农村姑娘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愿意不愿意” ,太浅薄了。
又不能老凉着·凉得时间太长了,又怕散了·她脑子飞快转动·终于想出恰当的话语:·    “听说巧灵又聪明又漂亮,为什么你给人家吹了”·    别看山伯不动声色。
可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她的言行·别看她外相“呆”,可他的心眼儿并不少·她早就认识这个女孩·她窈窕的身材,俊秀的面容,亮晶晶的大眼睛,甜甜的笑容,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他很喜欢这个朴实清纯又漂亮的姑娘·但对她从省城回乡下找对象存有疑问:·    “听说你原来要在省城找对象,现在为什么改弦更张呢我家的条件可比不上城市。
我也挺笨·”·    云英满腹感慨,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我原来想,城市人能挣钱,一定很慷慨大方,谁知个个抠的要命,买东西一分钱也要磨嘴皮子讨价还价。
买一毛钱的瓜子,临走还要抓几个·我看不惯·城市人文化高,应该心灵美,行为美,助人为乐·可是他们都是断了把的茶壶——光剩个好嘴儿。
上车能把老人孩子挤死·买东西排队总吵架·邻居和邻居都闹意见·在这样的人中间过一辈子还不气死·城市青年,光看外国电影不学好·长头发,喇叭裤,打架斗殴瞎胡搞;偷鸭摸鸡不劳动,好吃懒做,瞎花钱。
谁嫁给他们,还不苦恼一辈子·在省城人们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我看一个比一个讨厌·在省城住了二年,再也看不惯他们损人利己,吃喝玩乐的坏习惯。
所以决心回老家找对象·我感到咱俩志同道合·咱们在一起一定过得幸福·只是怕配不上你·”·    具有“惰性”的杨山伯,平时很少被女色所动,不为缠绵情话迷惑。
可是云英的一席话,说得他热血翻腾,好似遇到了知音··    云英密切观察着他的一切细微变化·他油然滋生的激动爱慕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进一步试探:“我长得不好看,文化浅,家里穷·虽然自珍自爱·可是不知能不能配上你”·    山伯急忙说:“快别这样说。
我长期住在农村,孤陋寡闻,头脑呆板,就怕配不你”·    “我同意·”·    “我愿意·”·    杨山伯相云英一见钟情。
云英诱山伯一回合拿下·什么时候领结婚证,哪月哪日结婚还要父母选择日子,这无期的等待云英她实在受不了··    五天后,她觉得十八户生活枯躁的难以忍受。
没有电影,没有电视,没有饭店,没有公园,没有百货大楼;没有高才、朱民、卜三等人的陪伴·白天野外干活日如烈火·家中闷得汗水如洗·在夜晚,只有五妹和她作伴儿。
热闷的小屋,绵绵的长夜,使她辗转难眠,**难消··    每日喝茶的人,耐不得干渴;情郎常伴的少妇,耐不得孤独·十八户的生活三日新·半月以后她实在受不住寂寞。
又不能找山伯“玩玩”·她不能忘怀卜三和闫少贤·所以她便冒险潜回省城··    云英回过神来,天色已黑·她戴上草帽,挎上提包,买了个烧饼啃着,登上去小王庄的公共汽车。
    小王庄弯弯曲曲的街道·罩进朦胧的夜色里·村民大都回家吃晚饭·街上行人稀少··    戴草帽的人从卜三门前慢慢走着。
故意嗑嗑咳嗽几声·她回头看看,忽然大门内走出卜三·他看戴草帽的人原来是云英,猛然喜出望外··    云英摆手示意,卜三紧紧跟在后面。
    在夜色中,两人来到村南小屋··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五点·真把人等死了。
我一直耗在汽车站,不敢白天回来·喂,公安局又找我没有”·    “我问过卜宁·公安局后来没来过·我看风头过去了。
你别再害怕了··    “早知道这样·我不回老家·在家半月,可把我憋闷死了·跟坐大狱一样·”·    卜三猛然将她抱起,按在土炕上,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云英立刻用手挡住“别,别,先说话·还有重要事要办·”·    卜三好似一只饿疯的狼看到一只羊,哪里肯听,仍然伸手捞摸她的腰带。
    她哀求说:“都什么时候啦,还干这事,今后我怎么过呀”·    卜三感到很奇怪,轻车熟路怎走不通了他不满的问:“今天怎么啦和我断了又有了新的·    “看你这人,说的什么话今晚我要去张大婶家。”
    “找那**老婆子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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