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by 党凤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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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 by 党凤田(4)
·    高才刚冲进没门的大豁口,便摇臂跳跃,扭动他那水蛇腰,学起电视里的什么舞·朦胧的夜色里,他真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女妖·逗得三个女友嘿儿嘿儿笑。
    二歪走过去,噗噗两个腚光儿:“你一会儿再跳,事还没说哩·”·    高才停止了舞蹈,心不在焉地问道:“有啥大不了的事,快说。”
    二歪向周围看了看,四周没有外人,他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听姐夫说,市公安局挨批了·说发生了这么多案子,半年破了没几个,要局长作检查找原因。
局长急了,昨天招开了各区各派出所头头会议,说要彻底整治社会治安,严厉打击盗窃、抢劫、诈骗、**不法分子,没破的案子一定要破·咱可要小心,把尾巴夹紧点儿,别给抓进去了,那就屙裤裆了。”
    高才讥笑他:“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他们说是说,做是做·他们是铁饭碗,还不是那么回子事·谁那么傻,玩命破案,不多拿工资。
他们比谁都精,抓一人,得罪一大片,逼得急了,敢给他放血,砸他家的玻璃,害他家的孩子,早晚有报复的时候·他们才不碰硬茬找麻烦哩”·    “光棍不吃眼前亏,我们不能粗心大意”云英说:“我们是鸡蛋,人家是石头,咱们干的那些事,都该够进去了”·    现在的云英和过去大不相同了,有派头了,自尊心强了,她的话受到重视了。
在老家,他事事爱指挥别人,事事冒尖·来到省城后,他好强的脾性受到长时间的压抑·捞钱的贡献,钢针刺腿,唤回了他的自尊自信·二姐进药厂,使他和“十里香” 、“雪花膏”平起平坐了。
她在药厂也有了“根子” ·过去,那两个爱出风头的女性,总觉着“有根儿”而傲视别人·现在她完全有资格冒尖了·那几个男性自看到了她比天仙还美的姐姐,对她的尊敬增了十二分。
    同样的话,出于不同人之口,具有不同的威力和效用·云英的话,现在在这群人中,已是权威··    朱民附和说:“云英说得对,咱要停一停‘捞钱’,可不能栽进去。”
    云英想了想说:“现在人们都做买卖赚钱,咱为什么不能干,咱们也干合法的·”·    高才说:“做买卖倒是稳稳当当的“捞钱”门路,可是哪里弄本钱呢,哪里找地方呢我想一想……”·    “雪花膏”说:“有一种挣钱的门路,我村有人从四川带来一个闺女、一个媳妇,中间人跑腿费就两千多。”
    高才猛拍巴掌,说:“好我们不用下四川,就把你们仨嫁出去,又年轻,又漂亮,跑腿费酬谢费多要些,够我们大会餐的了。”
    “兔羔子,你就不能放人屁”“十里香”骂道··    “你这人,怎么光在我们女的身上打主意”云英责备说:“你就不能出个好主意”·    高才拍了拍脑门儿,慢慢转了两圈,拿出十二分的机灵劲儿:“大伙说得对,咱们不能老虎头上蹭痒痒。
当下咱干合法的,不干违法的·反正得有事干,不然,别说给‘老K’上贡,就连咱们会餐也没钱了·不是开玩笑,你们三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大家给你们找对象,找有油水的,多谈几次,多下几次饭店。
但是吃喝时一定叫着弟兄作陪·你们相中了,就解决了婚姻大事;相不中,我们光棍也能蹭饭吃·”·    云英一直细心听着,感到他说得倒有一定道理。
多挑才能找到好的·相亲也是一种美好的享受·但不得不刺高才两句:“你净出嘎点子,不是让我们当‘老虎引子’,就是拿我们施‘美人计’”·    “十里香”和“雪花膏”只是笑不答腔,她们实际上觉着高才说的办法好玩。
找对象搞恋爱合理合法·成则有了对象,不成也不丢人,倒增多了选择的机会·眼前这几个男人虽可一块玩乐,但天地很大,人物很多,还能没比他仨更好的·    朱民二歪一听说给三个女性找婆家,不禁心中生出醋意。
但他们也清楚这只是高才“骗饭”捉大头的鬼办法··    高才知道,女的有选择佳婿的愿望,男的有蹭饭的要求·有利无害,谁肯不干他说:“好,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可得赶紧找大头哎呀,天真冷,咱们跳舞吧。”
    三对男女,鸡儿斗似的,摇摇摆摆,进进退退,一会儿拉手,一会儿搭臂,一会儿搂腰,一会儿啃脸,他们在跳“洋舞”·过去“十里香”跳的最熟练风流。
身体轻盈,动作灵敏,细腰柔软,风度优雅·云英出于事事拔尖盖冒的争强好胜的心理,对“洋舞”勤学苦练,细心琢磨,彻底打消了拘束退缩的小家子气,炼成了大方热情、自信豪爽的舞风。
朱民王豹凭一身蛮力瞎蹦达,好似叫驴尥蹶子……·强强都市情缘·    迷离的夜色里,远远望去,六个模糊的鬼影在撒欢··    · ·第38章 大鹏    家鸡·    云英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她进入栅门,听到二姐说话的声音·往盼弟床上一看,就是二姐·她跑过去,伸出双臂搂住二姐的脖子啪喳啪喳吻脸蛋·翔英笑着说:“嗬,现代化了,学会电影的动作了”她在灯下打量着昔日又黄又瘦的四妹,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脸蛋鼓起来了,胸脯挺起来了,个子也高起来了,眸子亮起来了,蛮是一个讨人喜爱的大姑娘了·她高兴地夸赞说:“四妹越长越漂亮·”·    云英高兴地抓着二姐的胳臂,两脚一蹦一蹦说:“看见省城那么多姑娘,没有一个比得上二姐好看的,二姐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别给我戴高帽了,你现在的模样也很讨人喜欢呀” 翔英看着她变得风流无羁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云英,天这么晚才回家,去哪里玩啦”·    “跟‘十里香’、‘雪花膏’看电影,中安影院。”
    “什么呀‘十里香’‘雪花膏’的”·    “嘻嘻,这是两个姑娘的外号,都是建筑队的。”
    “不是二姐爱教训人,我跟你讲了不少道理,不三不四的人,少和他们在一块·近朱则赤,近墨者黑·你年轻,又没文化,不了解社会。
省城的人不是你看的那么简单,那么美好·事事多往坏处想,千万不要图小利受大害·年纪轻轻,一失足成千古恨,后悔也就来不及了·”·    “二姐学问大,知道事儿多,教训我是为我好。
不过,我也不是傻瓜·他们想欺负我没门儿,我不给他们出难题就便宜他们了,他们都得听我的·”·    “别那么任性,为什么给人家出难题,别人为什么要听你的一伙临时工,无组织、无纪律,没文化,没管教,啥问题都能出,遇事要多想,注意后果,不要图一时快乐,误终身大事。”
    知识分子的最大弱点,是深信不疑说教是万能的;最可悲的是世上的混混儿都认为他们是最聪明最现实最会生活的人··    “谁不知土建筑队不好,若不是我就托你在药厂上班二姐,上班的事说的怎样了,成吧”·    “有些事你不懂,眼下药厂要改革,实行厂长任期责任制。
一切事全由班子讨论决定·工人也要分工计件,完不成指标扣发工资,调皮捣蛋就开除·你一没户口,二没待业证,三没技术,上班能干啥正式工人还用不完,还能用你。
再说我进厂没多久,想开这个后门,光怕也开不成·”·    “厂长承包了,权大了,就好说了·这会儿兴人情,你在明处说,我在暗里送点礼,他一点头不就得了。
这么大的工厂多一个临时工有啥吃紧,一个包装工用什么技术,干这活我比他们会干得又快又好·二姐,你别不好意思说,现今没个厚脸皮啥事也办不成·”·    翔英止不住想笑。
云英来到省城,旁的本事没见长,开后门的本事倒学得不错·她说:“这一套,我作不来·”·    云英抱住翔英的胳膊撒娇:“你那么大学问,又是大秘书,啥事作不来,只要你和厂长搞好关系,添个临时工还不是小菜一碟。”
盼弟也求二姐把她弄进药厂上班··    “哼,那个李厂长,已经跟我是仇人了,跟他说也白说·”·    云英和盼弟都很吃惊。
云英急问:“出啥事了你来了没几个月,啥地方得罪他了”·    “工厂搞得一塌糊涂,上边要改革,实行厂长任期责任制,产值指标、利润指标都要大大增加。
就凭他那老一套还不下台那次开座谈会,我坚决支持改革,并批评了工厂搞得这么糟·会后看见我不搭腔,并放出话来,说走着瞧·瞧什么,我知道他跟秦副省长是亲家,还有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的副厂长,也有个硬门子,是省医药局副局长的妹夫。
改革是中央定了的,他们不愿意也挡不住·”·    盼弟忙劝二姐:“别那么认真了,你快找李厂长说说客气话,和解和解,忠心保他,事不就好办了吗”·    翔英无精打采地说:“我给他好话,叫我保着他干他有啥功劳,这么多年赔了多少钱,工人工资都开不出。
他想干也干不成,上级要组建新班子,药厂的头头只会剩下杨厂长,其他一个也留不下·他们有的不上班,有的装病,不下台行吗”·    二姐累了,说着话,眼皮直打架。
这几天她确实太困乏了·一天到晚下车间,走科室,查文件,搜集材料,研究情况,准备写一篇关于在药厂如何实行厂长任期责任制的报告,制订一个承包方案·她下了决心,如果这个方案别人不敢接,那么她准备挺身而出,担起厂长的担子。
她深知这种行动非同小可,要担很大风险·上万工人,几亿资金事关重大,只能搞好,不能搞砸·她也知道关系网的厉害·伴随着改革方案的实施,必然有长期的、激烈的、复杂的斗争。
弄不好,很可能陷于被动·改革,实际上是不用枪炮并在微笑面孔掩盖下的战争·为了做好理论、措施、人事、战略等方面的准备工作,她必须作好调查研究,掌握全部情况,深入分析,作出正确判断。
使自己订出的方案切合实际,既有鼓舞性,又有可靠性·这种紧张的准备工作,既费体力又费脑力·她奔忙了一天,现在已到了晚十一点,她体质再好,也搁不住没明没夜的折腾。
她好似散了骨头架子,再也打不起精神来··    两个妹妹原以为二姐在厂里受了委屈,来家摆瞬·没想到是她赶人家换班儿,逼人家挪滩儿·真是灶王爷摔尿盆---胡闹一锅台。
这不是鸡在狼身上啄米,人在虎嘴上拔毛吗咋啦,这个二姐有疯病啦姐俩慌了:“二姐,二姐,别睏,你别睏,我说,人家干得正起劲,你拨拉开人家,这伙人能善罢甘休吗人家干了那么多年,人多势重,根子深,关系广,咱惹起人家吗上级叫改革,别人不能去改,为什么非让你来得罪人新来乍到,不给好差事,反捉你大头,二姐,你可别傻积极,上他们这个当。”
云英苦口婆心,恨不得把二姐从“悬崖边”一把拉回来··强强都市情缘·    翔英望着四妹激动的脸,她能说什么呢她苦笑着。
    盼弟看到二姐默默不语,可能是回心转意了·她趁热打铁:“可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怎能斗过有钱有势的大厂长,你上那么多年学,冷桌子热板凳,现在可熬出来了,就凭你这模样儿,就有你这学问,全省城的男人还不随你挑。
二姐岁数可不小了,该成家了·为啥不找个相中的男人,给药厂要所房子,小两口恩恩爱爱过日子多好可别找人家的麻烦了·种刺扎脚,种树收果。”
    云英越想越觉得二姐常期住学校住呆了·越想越觉得二姐走上了危险的道路·越想越觉得必须赶快提醒她:“二姐,啥运动也别冒尖,啥活动也别打头阵,你没看见在**中闹得欢的人,现在都倒了霉。
他们那时光荣正确充人掌权,上边不是也全力支持,如今怎样,还不是一个个跟夹尾巴狗儿一样,臭得不行吗在家咱娘不是常说‘出头椽先烂,早熟的枣先落’,还有什么‘枪打出头鸟’国家的事儿,谁吃得准今天是对的,光荣的 ,说不准儿明天就是错的,让你丢人现眼你念那么多书,还不知道这个理儿不能看几个文件,听几句鼓劲的话就动心。
别管锣敲多紧,我就是不上杆儿·精人还不是好话多说,是人不得罪·有便宜就拣,有麻烦就躲,一句话:别管什么事儿,没利儿我不干,吃亏找别人·二姐呀,你满肚子学问,二十四个心眼儿,进厂去不抓便宜事,反倒让人家捉大头。
撵厂长是你,当厂长是人家;得名得利的是别人,种刺扎脚的是你姐姐在北京吃了几年大米白面,反倒算不清账了”·    翔英阵阵感到难过。
她还没说她俩见识短浅,不识大体,不谙大理,两人却轮番用又庸又俗的老道理教训她,而且她发现她们之间人生哲学相差那么悬殊,她俩的观念又那么根深蒂固·看来要想说服她俩,很不容易。
她也理解,家庭出身和社会影响形成这样的思想,是很自然的··    盼弟还要劝二姐·姐妹见面少,明天她又要走,今晚话不说尽,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劝她。
再说,她明天上班去跟厂长干仗可就糟了:“二姐,人还不是千里做官,为的吃穿,眼下省长、大官还做买卖、办工厂、开门市,一股劲赚钱·你却干那费大劲,还要落一身臊的傻事儿表叔供养你上学,还不是为你好,在外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过日子,若是你在外边遭难,遇到什么麻烦,表叔表婶咱爹咱娘会多么伤心呀,二姐”·    翔英塌眯着眼儿,连连打哈欠,困得支持不住了:“今天天晚了,我困得难受,咱都睡觉吧,有事以后再说。”
    两个妹妹只好忧心忡忡地脱衣睡觉··    · ·第39章 尚金方调戏“二奶”·    “嘿儿嘿儿,你走开,”“雪花膏”边结腰带边后躲。
两片衣襟忽闪忽闪露着紧身的红秋衣·两个大**好似两个砸蒜臼扣在那里·瘦猴一般的尚金方,一手捞摸那使他百摸不厌的肉疙瘩,“雪花膏”躲着他娇笑着骂道:“你还像个姐夫吗,一天到晚光玩我。”
    “谁让你长这么棒了,使人越看越爱看·”·    “便宜死你了我挨你多少次玩弄·”·    “你姐姐给你提鞋也提不上,又矬又晕,早些咱俩结婚多好”·    “放狗屁,做好梦。
规矩点姐姐快回来了·”·    “怕她她能把我咋样,我不嫌弃她就算对得起她了·她若敢说二三四,我就给她离婚。”
    “去你吧,别撑劲了·反正得注意些,你没看见姐姐一见我的面就冷眼皱眉,黑脸头疼·若是让姐姐看见咱的丑事儿,怎样在这个家里呆。”
    “你鸡胆儿,她怎能看见她不会知道,我们又不敲锣打鼓,你不说,我不说,万辈她不会知道·”·    “喂,我那正式工真成了吗是不是你胡弄我你说占的自然减员指标,占谁的呢啥时能批下来我都二十二岁了。
你今年给我转不成正式工,我就回老家了,在农村找个婆家算了,再也不进省城来,你看着办吧·”·    “可别,可别,我一定想法快办,你可别使性子,嫁个土农民,还不受**哇呜大罪,一辈子钻进土坷啦里挨冷受热”·    “嘿儿嘿儿,哄你哩,谁慌着嫁人我不到三十岁不结婚。
谁受他们的管不自由·不结婚,像只鸟,愿飞到那里,就往那里飞,谁也管不着·”·    “你想学外国女郎人家可是真自由,愿跟谁睡就跟谁睡,没人管。
秀英,你黑天白日里往外跑,总是不在家,是不是‘自由’去了嘻嘻”·    “你,你,放屁你把我看成什么人狼心狗肺,兔子肝花。”
李秀英嗔着涂了一层雪花膏的白脸,好像生了气,她把脸往里一扭,坐在床沿上不理他··    尚金方涎着脸,“嘻嘻,嘻嘻嘻,给你说个闹话,你便不高兴了,谁还敢跟你闹着玩儿。
今后保证不说这话了,好吗”·    “雪花膏”头往回一扭,嫣然一笑,正准备骂他两句,忽听外边敲门··    尚金方赶紧坐在写字台前,拿起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李秀英急急忙忙扯了扯床单,又捋了捋头发,扑啦扑啦上衣,正了正叠放的被褥,大步流星地出去开门··    胖墩墩的李秀兰走进屋·她解下灰色大围脖,脱下的卡兰大衣,问妹妹:“中午咱们吃啥饭”·    “雪花膏”献殷勤地说:“蒸的糖包,一会端锅炒菜”·    李秀兰走进小火房,掀开锅一看,没什么热气了。
端锅一看炉子,黑乎乎地快灭了·不禁生气地问道:“怎么搞的,两个人在家连火都看灭了,你们都干什么了午饭吃什么”·强强都市情缘·    “雪花膏”慌了,赶快掏了个瞎话:“我坐上锅出去玩了一会儿,忘了添火,怪我,姐姐,我重生着火,你说吃啥咱做啥。”
    尚金方规规矩矩端坐写字台前,俨然像个用功的小学生 ·李秀兰看见他心里没好气儿,埋怨道:“来到家里偏你用功,你就不能添添火,看看锅屎克郎戴眼镜装什么大眼先生”·    “我刚下班坐到这,你看你一股劲发脾气你说吃啥吧,我跑腿去买。
对,你最好吃小煎饼,”小个子动作快,拿起大饭盒,一阵风蹿出去··    不大会儿,尚金方连颠带跑蹿回家·一盒十二个热气腾腾冒着黄油的小煎饼放在饭桌上。
秀兰一看露出了笑容·“雪花膏”把火生欢,换上另一个钢精锅,添上热水,切了葱花、香菜,搁上紫菜虾皮,又加了酱油、香油、醋,做了四碗香喷喷的高汤。
八岁的女儿也下学回来,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开始用餐··    “雪花膏”看到了姐姐的笑模样儿,提溜的一颗心才落了地·这时她才想起了必须问清楚的事:“姐姐,你给人家云英找的对象是什么人呀多大岁数了,家庭情况怎么样”·    姐姐是个正派人,爱帮别人忙。
她认为促成良缘是积福德·妹妹托咐给她的这个差使倒很乐意干·她热心地说:“那人是我们车间一个工人的兄弟,因是地主成分,过去没寻上媳妇,去年承包种植十五亩棉花,收入五六千块。
人岁数稍大点,今年二十六岁,人长得个子也不小,听说面貌不很俊·咳,只要人老实正经,治家勤劳,有钱花有粮食吃就行了,要求不能太高·”·    “明天见面你说定了吗”·    “说定了,明天上午在华新大饭店门口集合,不见不散,人来咱家,明天上午我还要上班,你领他去。
喂,秀英,你先看看这个人怎样,若是你相中了,就给你介绍行不”秀兰既是逗妹妹,又是真心话··    “姐姐,看你说的啥话呀”·    “你岁数也不小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我一辈子不找婆家,跟你作伴伺候你·”·    尚金方也凑热闹,他说:“姑娘是女人的黄金时期·干净利索,行动自由,外国有人说结婚是恋爱的坟墓。
结婚生孩子,等于跳进泥坑里,别想有舒坦的时候了,谁早结婚谁后悔·外国人都到三十岁才结婚,结婚也不要孩子·法国二百年了人口没增加,反倒减少了。
中国应坚持晚婚,男二十八,女二十六,计划生育要搞好·”·    “去你的吧·张口就是外国,你不搬到外国住去,晚婚有啥好处,那几年有的地方硬逼晚婚,还不是弄得先生孩子后结婚现在农村结婚年岁太小了。
有的十来岁订婚,十七八结婚·谁不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们不是说‘姑娘大了不可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雪花膏”觉得姐夫和姐姐话中都有话,忙拐弯说:“快吃饭吧,要不就凉了。”
她赶紧倒了三碟醋放在桌上··    秀兰用筷子夹住一张小煎饼,蘸一蘸醋,扭着脖子,张着大嘴,一口一个“月亮” ,真饿了··    · ·第40章 超级相亲角色·    华新大街永远是那么热闹。
车流如水,人潮如涌……·    一辆公共汽车在华新饭店门前停下,车门一开,人们蚂蜂般冲出来·一个穿大襟袄的老太太手扒车门,艰难的走下车,一旁是个高个子男人,一边是“雪花膏” 两人驾着老太太的胳膊,他们三人站在饭店门前的台阶上左右张望。
    高才、二歪、云英、朱民、“十里香”好像从地下冒出来,呼一下将他们围住·不错眼珠地看那个高个男人·好家伙,个头不小,足有一米八,穿一身灰的卡制服,戴一顶栽绒帽子。
颧骨高,额上有几道横纹·显眼的是他那两颗大板牙有些“突出”·    高才笑嘻嘻地问“雪花膏” :“这位就是郭大牛吧”·    郭大牛赶紧点头哈腰,掏出“大前门”·    “雪花膏”介绍说:“这是云英,他叫郭大牛,这位大娘是大牛他娘。
下边怎样进行呀”·    大牛腼腆地直挠后脑勺·云英红着脸低头不语·老太太看到了云英,一股劲的乐··    高才大大方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几个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是好朋友。
听说云英相亲,我们几个都来帮忙,有什么事尽可找我们几个·现在相亲兴谈话,让云英和大牛先单独谈谈吧·饭店里边有雅座,清静人少,你们先进去谈吧,我给饭店说一声。”
    高才带领云英和大牛进了饭店,曲溜拐弯绕过大厅的饭桌和人群,进入“江南春”雅座,赶紧走出来·和大门外几个伙计望着满街筒子人流闲聊。
    和儿子长相很像似的老太太,揣着手新奇地观看街上拥挤的行人·大大小小的汽车呜呜一辆接一辆·骑自行车的就像河里面的鱼,噌噌乱蹿。
城里人穿得就是好·女的个个花枝招展,油头粉面·裤腿那么窄,屁股兜那么紧,好好的头发,弄的曲溜拐弯,像个疯子·老太太两眼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流,忽然提出了个大问题:“这么多人来街干啥哩”·    身边的几个年轻人,感到不好回答她的问题,都抿嘴笑。
二歪敷衍说:“出来买东西·”·    老太太大惑不解,啊,买东西,横是不能每天都这么多人··    年轻人又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高才耐心解释说:“每天都是这么多·”·    老太太不服气:“他们每天出来买东西一月挣多少钱”·    “哧哧,哧哧。”
·强强都市情缘    ……·    郭大牛来在仙人洞一般的“江南春” ,他那财大气粗的自豪的心,一下降低了八分。
耀眼的电光椅,铺着雪白塑料布的大方桌,金边带花的茶壶茶碗,透明的高脚酒杯,硕大的气压暖壶,洁白的墙壁贴着各种字画儿·使他联想起他那五间北屋和里面的摆设,太粗俗了。
他抬眼看看眼前的姑娘·精神秀气,打扮时髦,长得很好看,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不知说什么好·他摸摸后脑勺,咧嘴笑了笑,想到自己应该先开口·可是说啥哩有了:“嘿嘿,我叫郭大牛,今年二十六岁。
家里有我爹、我娘,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去年包种15亩棉花,卖了五六千块·新盖了五间卧砖到顶的大北屋,到我家里受不了屈,保证整年吃馍馍,花钱也不叫作别子,愿买啥,就买啥。
愿下地就下地,不愿去就在家歇着·反正不缺钱花·嘿嘿,我岁数大,庄稼人,光怕配不上你·说说你的意思好吗”·    云英在他说话的时候,不时地抬眼看他。
他那局促不安的样子使人好笑·他说话就要张嘴,张嘴就要露牙·那两颗爱出风头的大板牙他很想藏起来,他说一句,就赶紧抿一下嘴·好似吃烫馍头一样忙碌。
还有他嘴旁的皱纹,一左一右好像算术式子中的小括弧·他嘿嘿一笑,小括弧变成大括弧·她忍住笑,心里暗想,你算了吧要我嫁给你,窑上的屋----没门儿。
不过还得粘住他,不然怎样会餐不然怎样抠他的钱先给他灌点迷魂汤:“我一看你就是个实在人,心眼好,正派,忠厚·你身强力壮,劳动好,家中又有新房子,手里有钱,女人去你家一定享福。
我看你娘也是个和善人,很亲你,她不会和媳妇合不来·你说你大几岁,感情好不好,不在大几岁小几岁,你说是不”·    大牛好似听女菩萨念经。
他的心又热乎又虔诚·这个姑娘心眼多好,多么体谅人她的眼多么亮,一下就看透了我和娘的心情脾气·说话句句在理,句句暖人心。
能有这样的媳妇在一起,过冬不穿棉衣也暖和·他又感激又高兴,忙说:“是,是,是,我怕攀不上你·你在城市过惯了,怕你到乡村去不习惯·我反正一百个愿意,不知你-----嘿嘿”·    云英低着头,指甲抠着桌布,娇滴滴地说:“婚姻大事,不是见一面,三言两语就能定的。
今天咱认识了,今后多见几次面,互相了解了解,我和老人也得商量商量,你说是不是”·    大牛严肃地点着头,忙说:“是,是,是,是要给老人商量商量,我娘对这事就挺操心,今天就非来不行。
好,今后多联系,多谈几次,不急,不忙·你用什么不买什么不天不早了,安排饭吧·”·    云英故意拿捏,对他娇笑了一下,低头说道:“不用什么,今天在这里吃饭,我请客,和我一块来的那几个是让我请客吃饭的,你和大娘一块吃好了。”
    “对对,对,一块吃,这客得我请,怎能让你请呢我叫他们来·”·    大牛迈着大步走出去。
外边的人正等得着急·老大娘一见儿子张罗吃饭,心里猛一阵高兴·有门儿,八成同意,应该吃一顿饭,叫这些人高兴高兴··    一伙人高高兴兴入座,精明的女服务员,一看是相亲吃饭,必然要露大手面,正是做买卖的好机会。
她手拿菜谱,笑嘻嘻地问:“吃什么标准的你们共八位·应该吃好一点呀,大喜事·”·    大牛高兴地一挠后脑勺,咧着大嘴笑着说:“是啊,是啊,要吃好的要高标准的。”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大喜事嘛·”年轻的服务员美滋滋地笑着翻菜谱··    高才说:“今天我们几个来庆贺,不能让你掏钱,我请客”·    大牛认真起来:“兄弟,你这样说咱就远啦,你看不起哥哥了。
你们都是云英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二歪、朱民也哼哼哈哈说了些客气话·“十里香”和“雪花膏”只是抿嘴笑。
老大娘乐得合不拢嘴·看看这个姑娘,又看看那个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服务员端来一盘热毛巾·高才抓起一个擦手·老太太直纳闷,不先端菜,怎么弄一盘小毛巾来这又不能吃,她看见高才擦手才恍然大悟:城里人就是讲究,她赶紧抓一块递给儿子,生怕儿子露出土气来。
人们正擦手,大小酒杯摆了一桌·四瓶红酒,四瓶古恋春·接着是大拼盘、火腿、扒鸡、酱牛肉、松花蛋、红烧排骨、鱼香肉丝、香椿炒鸡蛋、清蒸鲤鱼、红烧海参、猴头肉片……·    男的面前是白酒,女的面前是红酒。
高才高叫一声干三杯·于是吱喽吱喽,各自三杯入肚,又都操起筷子选夹自己爱吃的菜··    热菜陆续上来·烧对虾、油炸鹌鹑、糖醋里脊、红烧鱿鱼、炒三鲜……一盘摞一盘,一盘压一盘,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喝得头晕脚轻。
高才边啃一条鸡腿,边夸赞说:“大牛哥,听说你是有名的万元户,去年发财了,到底你种了多少棉花,卖了多少钱,说说你的经验吧·”·    大牛被几两白酒刺激得异常兴奋。
种棉发家是他最爱津津乐道的话题:“唉,干别的咱承认不内行,要说种棉花,全县里咱敢跟任何人比·耩棉花,我不是吹,没有俩籽挨着的,也没有断垅的。
咱每亩地上六车圈肥,三百斤棉籽饼,三十斤尿素,二十斤二氨·打药咱更在行,棉花小的时候,根部抹乐果,棉棵大了,打臭氧菊脂,四天一遍·别人一晌打二亩,我一晌打四五亩,他们每亩收籽棉三百斤,咱保证每亩五百多斤。
我十五亩棉花堆满了五间屋子……嗬嗬,不是给大家吹,要旁的不多,要钱还够大家喝酒的,嘿嘿……”·    他脸红了,眼红了,舌头笨了,说着,笑着,吃着,顾不得用力收藏那两颗突出的大板牙。
嘴角大小括弧迅速变换着·三个姑娘啜着葡萄酒,吃着珍馐佳肴,看着他那红脸,听着他开心大讲棉花经,感到和他一起聚餐太有意思了·但是要嫁给他,就是顿顿吃这样的会餐也不干。
    猛吃着,狂饮着,夸赞着……·强强都市情缘·    个个喝得脸像猴腚,人人吃得打嗝·老太太边吃边想,这都是什么菜呀,没吃过,没见过,没听说过,一样比一样好吃。
可惜,酒喝不完,菜也吃不完·剩在这里多可惜·早些带着铁桶来多好··    一个个都放下筷子,一个个拿起小毛巾擦嘴又擦手··    服务员走进来,笑嘻嘻地说:“算账吧。”
    高才慢慢用手摸口袋:“我算,多少钱”·    大牛急了,用他那大手将高才一拨拉:“哪里话,我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多少钱”·    服务员轻轻地说:“一百八十八元零五毛·五毛就不要了”·    啊·    大牛两只眼瞪得象两个鸡蛋,呼一下出了一头汗,老太太张大了嘴好像憋住了气儿。
    大牛两只手哆嗦着掏出钞票,细心地数着·他怯生生的说:“同志,你再算算,没算错吧”·    女服务员笑吟吟地说:“没有错,这一等的席面就是这个价格,这酒都是按平价算的,要按议价算,还得多要好几块。”
    老太太心疼地瞪着满桌剩菜,直想打包带走,她气哼哼地问:“同志,我们剩这么多菜,白剩吗”·    服务员微微一笑,大牛赶忙拉娘一把。
    几个年轻人禁不住捂嘴偷笑……·    · ·第41章 黄鼬给鸡拜年·    公共汽车通到郊区小王庄··    这天,云英从市里迈着轻松的步子往家走。
二歪说办户口有希望·有了户口,二姐就会在药厂安排上班了·和二姐在一起,谁不高看“十里香”、“雪花膏”,后边站去吧;二歪、朱民、高才、王豹,谁不买求我。
    她笑眯眯地走着,万没想到顶头碰上“烂花”和俊媳妇·一个斜着眼,一个撇着嘴,直嘀咕她·她走过去,隐隐约约听到后面的声音:“你看小妖精整天这浪劲儿,今天又找哪位奸汉子了”·    “来到咱村没学好,光学会了养汉”·    “她姐俩凭啥生活还不是凭着’扁扁货‘”·    “小小年纪,把卜队长勾得紧紧的,真不要脸”·    “哼,卜队长和她姐俩睡觉,丑八怪吃香了,一马双跨”·    “你吃醋了”·    “去你的,他们在大街睡,谁管这种骚闲事。”
    ……·    云英这时感到自己好像过街老鼠,无地自容·她加快脚步往家赶·一进院,听到小彦芳吱吱哭叫,姐姐不在家当她一脚踏进姐姐屋内时她惊呆了,卜队长正抱着三姐亲嘴彦芳认为是那个可怕的男人咬她娘,吓得吱吱啦啦叫唤。
云英走到跟前,两人还抱得紧紧的,合着眼,嘴对嘴,鸽子灌气一般·云英又羞又气又醋·咳,怪不得人家骂养汉精,三姐你也太不顾面皮了·她赶忙走出来,在院里提起洗脸盆,咣啷一声摔在地上。
    屋里的“电影”结束了·盼弟赶忙抱起女儿,嗷嗷地拍着摇着,卜三捏着一块糖:“芳,芳,给糖,甜,快吃·”·    两人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云英生气的脸。
卜三忙搭讪:“嗬嗬,我来找你,想问问建筑队啥时开工,我是不是还能去”·    “我不知道”太不是玩艺儿,玩我们姐妹俩云英心里又烦又乱,说不定是怨盼弟,还是怨卜三,抑或怨恨她自己。
她的心好似掉进醋罐里的猪苦胆------又苦又酸··    卜三赶忙溜走·“你找谁”卜三走到院里,看见一位和云英像相的老婆子,胳臂挎着一个包袱,从外门走进来,他认为是生人走错门儿。
    老婆子和蔼地说:“找我闺女,这是我闺女家,盼弟”她向屋内喊了一声··    啊,这是是盼弟娘。
卜三赶紧堆出笑脸:“呀,大冷天,你自己来了,怎么不预先打个招呼,我们好去接你,盼弟,云英” 他讨好地喊道:“你俩看看谁来了”·    盼弟云英在屋里听到娘的说话声,急忙跑出来迎接。
    云英一边接包袱,一边心疼地问:“路上冷吧,快在火炉上烤烤·”·    俏婶先进屋,小彦芳在盼弟怀里扑闪着两只小眼儿直看她。
姥姥最疼爱外甥女,她挓娑着两个胳膊要抱她·发育不良的小彦芳,一看见这个陌生老太婆就害怕,她猫一样扎在盼弟怀里,逗得几个人直笑··    卜三在屋里站了一会,急急忙忙地走了。
    云英问娘:“接到信了吗”·    “接到了·你爹感冒病着,天又冷,我不想来了·可是半年了看不到你们,心里想得慌,想俺的小彦芳,又惦记你二姐,心一急,我就来了。”
    “二姐也真是,好好日子不过,倒没事找事·”云英说:“老厂长没看不起她,她偏要闹什么改革,踢人家老厂长的摊子。
真是念书念糊涂了·那摊子那么好踢人家能不找你的事等二姐来了你劝劝她·我打算进药厂上班,想让她给厂里边说说,她就是不答应。
进了厂,上了办公室,不想着给自己办点好事,倒傻卖力气管那些闲事·”·    盼弟也觉着二姐走的路不对·她说:“怪不得人们都说’书呆子‘。
’书呆子‘就是呆,光办背弓事儿·上次她来家,俺俩劝她半夜,她一点回心转意也没有·”·    俏婶叹了声气,无不担忧地说:“若说论长相,论聪明,论知书达理,你们姐妹几个都差得远。
可她从小就犟得出奇·她的主意,谁也驳不了板儿·我反正得说说她,在外边混事儿,可不能由自己的性子来,云英,你啥时去叫她来呀”·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不快地撅着嘴:“前晌我找她说上班的事,她看到我满脸不高兴。
说她忙得不行,叫我快点走·她正开会,开会,开会,整天穷开这时叫她也不来,下午去吧·”·    盼弟想让娘吃点好饭,她问:“娘,咱做啥饭呀包饺子吧”·    俏婶说:“家常便饭就行了,今天也不走,待会儿翔英来了一块吃吧。”
    云英说:“叫娘吃点好的,我买肉·”·    云英正要走,卜三送来一捆韭菜、一捆菠菜,放在桌上,极其诚恳地说:“婶子,我妈让我来叫你去吃饺子,已经包好了,正等你去。”
    俏婶感到莫明其妙·这个人模样不强,心眼倒不错·她问:“这是谁呀,我不认识·”·    盼弟夸耀道:“他是卜宁的当家子,跟云英在一起上班。
上下班都是他用自行车驮着云英·他还经常给送煤、送菜,帮忙干活,可是咱家大恩人呀”·    她亲切地看着卜三·在她眼里,这个丑八怪真是世界上最受人尊敬的贤人义士。
云英看着盼弟的表情,听着她热切的口气,不觉心头泛起一股醋意和反感·心里暗暗斥责:“没见过男人”·    俏婶听到人家是闺女的恩人,自己应该招待人家,以报恩德。
怎么能反过来麻烦人家她感激地说:“不不,不去,你给大嫂捎话回去,我感谢她,她的好意我领了·你回去吧,我不麻烦她了·”·    卜三态度非常坚决:“啥也别说了反正得去,要不,娘说我办事不诚心。
我和卜宁是自家兄弟,和云英在一起上班,就像一家人·你若是执意不去,就是看不起我们娘俩,认为我来叫你是虚情假意,那好,你就别去了·”·    卜三说罢,瓦刀脸一拉拉,足有八寸长,难看死了。
    俏婶被深深感动了·她心里热乎乎的,天底下地上头,竟有这样的好人·她扑拉下身上的土,跺了跺脚,感激万分地说:“走,我去,和老嫂子亲热亲热去。”
    俏婶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去人家吃饭不能空手哇拿点什么好哩她自言自语地说:“在街买包点心。”
    “什么要买东西你别去了·我不是用饺子来换你点心越说咱越远了。”
    俏婶跟卜三走了·家中剩下两大一小,姐俩看着桌上的韭菜和菠菜各自想心事··    盼弟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满足过。
卜队长暗里亲热她,明里送东西·云英能耐大,每月能挣六七十·卜宁上班每月也是四十多元·现在二姐又在药厂上了班,三姐妹可以常团圆·自己在家看看孩子做做饭,多自在,多美好。
有的吃,有的穿,有人爱,有了孩子·她感到:这,就是最幸福的人生,这,就是“天堂”生活··    云英见菜思人·她想起卜三,捡煤渣打抱不平,找临时工,一天两趟坐他的“二等”,黄昏吻,雪夜睡,村南小屋,刚才的“电视镜头”……她心里说不清是喜,还是忧,是甜,还是苦,是自豪,还是自卑。
对自己,对盼弟是怨恨,还是可怜·自己算怎样个人呀卜三,高才,二歪,朱民,我跟他们干了些什么呀郭大牛,华新饭店,我这是能耐,还是风流我是耍人,还是被人耍三姐得了那么点便宜,就欢喜若狂。
二姐有那么好的工作,不找个如意男人美美过日子,却得罪人搞什么改革她心烦意乱,说不清哪头儿炕热了··    盼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云英,你说吃啥饭,你看孩子,我做饭。”
她把彦芳递给云英·小彦芳亲热地看看她的脸,甜甜地喊了声“姨” ,又用小手往外一指“街” ·云英的不快一下被驱散,她被这天真的“小玩艺儿”逗乐了。
·    · ·第42章 丫鬟厂长    主妇持家·    半月来,华荣药厂人人都在议论厂长任期责任制,时时都在讨论药厂现存的弊病和改革方案。
工厂要来一场革命·药厂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药厂的研究室里,一群高智人员荟萃一起,正在商讨如何改革药厂,如何使药厂腾飞,如何实现厂长任期责任制。
    儒雅、斯文的总工程师兼副厂长杨正,扶了扶他那宽边眼镜,高兴地说:“屋里都是大知识分子,大家海阔天空,各抒己见,看看我们药厂怎样才能成为全国、全世界最好的药厂。
一能生产社会最迫切的药品,二能够给国家多赚钱·一句话,改变现状,实现腾飞·”·    翔英坦然地笑笑,她为厂内出现的活跃局势深感高兴。
她有很多治厂意见要讲,她大学四年学习的企业管理理论知识派上用场,有了广阔的用武之地·她很尊重杨副厂长的治厂决心和改革热情·现在正是研究、总结、探索药厂革故鼎新的关键时刻。
有些新观点、新理论和新措施应当运用于企业的改革·她说:“实行厂长责任制的关键是改变’丫环拿钥匙‘当家不作主的弊病,让生产厂家成为具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相对独立的经济实体,也就是现在有的专家提倡的两论:企业本位论,职工主体论。
药厂被上边局抱着,当小媳妇管着,只能等、靠、要·厂长是指挥和领导全厂生产和销售的,必须有权·在国家计划和政策的允许下,必须有自由支配各种资金和分配办法的财权;必须有任免调度厂长以下干部和奖惩、招聘、开除职工(人才)的人事权;必须有自由安排生产权(在完成指令性计划的情况下);必须有产品销售权(计外产品);必须有独立的管理权等等。
没有全权,或动辄挚肘,根本搞不好工厂·但厂长有了全权,也不能不要党的政策、计划和原则而去搞独立王国,为所欲为··    实行责任制的厂长,必须建立四个班子:一、建立以厂长为核心的决策班子。
二、厂长和生产、销售科头头组成执行班子·三、建立以职代会代表为主的监督班子·四、建立以科研人员、各方能人、退离休干部职工有专长人员组成的智囊班子。
厂长首先要抓好药品生产销售的有关信息情报,搞好新药品的研制工作·在这个前提下,生产、销售和管理一齐抓,这就是决策·生产、销售、保管、安全、质检、财务等不同科室的不同职能和要求,制订出不同的岗位责任制度和守则。
使每一个职工干部有章可循,知道自己的生产和工作应该而且必须干成什么样子·落实生产任务,要采用层层承包的办法,实行四定:定岗位、定任务、定责任、定奖惩。
应该明确四项指标:产量、质量、成本、安全·这样,使每一级和每个人,外有压力,内有活力··强强都市情缘·    改变原来大锅饭的分配制度,是生产企业一项重大改革。
它和搞活生产企业关系最为密切·工资和奖金应根据责任大小,贡献大小,任务完成情况,拉开档次,捆在一起实行再分配,一定体现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应该强调并作到生产第一线、科研和销售人员,工资奖金要高于其它科室。”
    翔英的芳姿,动听的嗓音,新鲜具体有力的治厂之道,使在场的人深深赞许··    “洋秀才”从来都是被别人痴呆呆地瞪眼看,还不曾痴呆呆地看过任何一个女人。
他超逸的美貌和文雅,养成了他心理上极大的自尊自重·但今天他的两只眼,连同他一颗尊贵的心都失却了控制,好似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动着·两只俊亮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张英俊的脸庞。
他从未看过这样英秀的姑娘,也从未听到过如此天才的高论··    美人李良是个正直纯洁的女子·她早被翔英的学识和才华所折服,把翔英当成自己的大姐和挚友。
    “丑小鸭”也在场·她也是心地纯真洁正的姑娘·她虽然相貌不扬,但对翔英毫无妒意·她由衷敬慕翔英那飒爽的英姿和无畏的冲劲。
    杨正副厂长,和善可亲又十分入神地听完翔英的发言,连声说:“好,好,好,句句敲在点子上,条条说到关键处,抓住了纲,提到了领,观点明确,措施具体,条理分明,论证有力。”
    李良开了腔:“过去,现在,很多书记、厂长实行终身制·又有关系网支持着·所以不管干成什么样子总是不倒翁·这里干砸了,挪挪摊,照样是书记厂长。
连根汗毛都无损·是的,任何头头,没有靠山是干不稳的·不过要看靠山是什么力量·**的干部,不应是父子关系、君臣关系,也不应是依附关系、荫庇关系、宗派关系、宗法关系、裙带关系。
应该是平等的同志和战友·干部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必须是人民利益·忠于党的事业,立志于改革和振兴中华的厂长,也必须有靠山·那就是国家政策和职工代表大会。
厂长和全体干部职工同道、同心、同力、同战斗、同甘苦,就会立于不败之地,无坚不摧,无攻不克厂长为国家,为大家贡献力量,国家、大家保护厂长,谁也奈何不得。
    改革有斗争,斗争有营堡,众志成城,所向披靡;保守自私,孤家寡人必然被时代所抛弃·改革中的斗争,不是个人恩怨·这是新观念和旧观念,开拓和守旧,先进和落后,小农意识和现代管理,发展生产力和阻碍社会进步之间的思想斗争。
谈,光明磊落;作,不怕有人反对,轰隆一炮,完了·”·    李良的貌美和文才很相似于翔英·她说话辛辣而风趣,声音清脆,节奏很快,乒乒乓乓,像崩豆儿。
大家都钦佩她的才华,喜欢她的为人··    一个中等身材,胖胖的中年男子,戴着眼镜,啊,想起来了,他就是在农贸市场打抱不平的“眼镜” 六十年代药物系毕业的大学生,药厂研究室副主任李尚科。
他心地善良、公正,学问好,很有进取精神,就是书生气太浓·他不满现实的因循守旧,但无力大胆抗争·现在改革的新潮头壮了他的胆·他提意见了:“科学技术,是社会发展的第一因素。
要想搞好药厂,必先搞好科研·只有研制出新药、优质药和廉价药,才能提高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多赚钱,不积压·可是药厂的研究室长期以来,像后娘的孩子,没人关心。
缺资金,少资料,设备陈旧,信息闭塞,多年没研制出新、优药品·二十多人的研究室形同虚设,作用没发挥出来·大家心灰意冷,无所事事·希望新厂长能一改旧风,狠抓这一关键,牵住这个牛鼻子,生产和销售才会活起来。”
·    “洋秀才”说:“我们的药厂,是**领导的社会主义企业·它应有两个宗旨:第一,人民健康;第二,挣取利润。
可是我们这个药厂,两条宗旨实现得都不好·二十年来,没有研制出几种品牌新药,又不赚钱·层层领导,眼睁睁地看着,都心安理得,无动于衷·这便是终身制和铁饭碗培养出来的干部的性格和大度。
我国的医药工业和其他工业一样,远远落后于世界先进国家·我主张:今后每年最少研制出两种特效新药,并组织专人向抗癌治癌药进军·积极搜集国内外资料,投入足够资金,采用现代化设备,誓死拼搏,一定要攻克这个堡垒。
当今世界科学门类齐全,研制手段先进,可上天入地·武器可三分钟毁灭人类,为什么对那小小的癌细胞,却束手无策,显得那么无能、落后、无奈人们搞政治斗争,搞军备竞赛,搞政治运动,争权夺利都是英雄,在这小小癌细胞面前,统统变成狗熊,可耻呀人类医药界的奇耻大辱我就不服这个气。
药物学、遗传学、病理学、细胞学、化学、高分子物理学、微生物学、细菌学、现代计算机加在一起都治不服它我要求我们研究室,争分夺秒,马上着手准备这方面的研究。
大家不会笑我狂热无知吧”·    翔英几乎是含着泪听他激昂慷慨的发言,她的心发生了强烈的震撼·他的观点,他的思想,他的主张,他的决心,他的热烈和自己那么相近,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才叫志同道合,她的心一阵颤抖,一阵冲动,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是多么不易呀这是上天给的机遇··    云英竟然找到研究室来了,她推门一看,正和二姐打个照面,她亲热地一笑,翔英走出来:“怎么又来了,啥事”·    “嘿儿嘿儿,你猜猜----”·    “看你这孩子,快说,我还等着开会哩。”
    “咱娘来了,想你想疯了,来看你,快去吧·”·    “你骗我·”·    “谁哄你是小兔儿。
娘是头晌来的,怕你头晌忙,才这时来叫你·”·    “真的”·    “这还有假”·    “你先回去。
散会我就去·”云英挺着胸脯,大模大样地走了··    翔英回到屋内·生产科长王新正讲:“······今后生产要抓住三个字:优、新、廉,采用新技术工艺,层层承包,加强岗位责任制,采用翔英同志所说的’四定‘和’四项标准‘,发放不同的奖金,严肃劳动纪律,健全规章制度,不断提高生产率,避免过去那种出工不出力、出力不出活、干与不干一个样的弊病。
还有一条,必须掌握信息,不断了解和调查全国各地各类药品的生产情况、生产的技术设备和产品质量,不断调整和改进我们的产质、产量,以适应市场需要·现在是上级让生产什么就生产什么,叫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一切被动。
上边下达生产计划,产品积压没人管·总之,实行厂长任期责任制,必须强化生产指挥系统,加强生产管理,切实订好各种制度、守则,明确标准、责任和任务,造成外部压力和内部活力,真正做到奖勤罚懒,多劳多得才行。”
强强都市情缘·    销售处长陈平是位精力充沛、作风活跃、敢说敢干的人物·雄健的体躯,宽大的脸庞,大大的嘴巴,明亮的眼睛,都标志着他的精悍强干。
他风趣地说:“我们生产企业的条条框框,是让我们带着手铐脚镣跳舞,难受死了·主管局在上面捏眼儿,我们在下面吹笛,很难配合·指令性计划部分他们卡,计划外那一块他们也总扭着你的胳膊,生产没有自主权就够呛了,还来个管产不管销,产销分家。
这,怎能搞统筹安排、产销平衡咱们调查一下全国各地市场,哪是缺货,哪是积压,或是今缺明积·我的意思,除了完成指令性部分任务,我们着力于研制新优产品。
青、链霉素一直沿用几十年了,电子产品更新了四五代,为什么它们就不能更新换代我们厂既应有生产自主权,而且又应该有销售自主权·我们再不能把五十年代从苏联搬来的那一套奉为圣经了。
我非常赞赏志远的两条宗旨:一是新药品------人民最急需的产品;二是为国家多积累资金·作法应从市场调查入手,闹清各地药品的长短线、产量、价格及变化,将人家产品不断和自己产品比较,不断调查产量和价格,不断了解用户对我们产品效用、价格、包装各方面的意见。
实行以销定产,避免积压·变坐商为行商,派人带样品到各地推销,通过各种宣传工具进行推销·实行联产、联销、联营,具体制订销售奖惩办法······总之,我觉着改革的决心好下,改革的办法好拿,就是有些领导人思想难通,旧体制难变。
我觉得在上次座谈会上翔英同志的一句话说得再好不过了:改革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主要是愿不愿的问题·改革的方案不难订,难的是基于观念和私利的阻力·所以我可预料,这个责任制厂长不好当”·    “对”翔英激动地紧接上“应该充分估计它的阻力和难度。
我曾说过,这次改革的意义和难度不亚于推翻三座大山·不过我看这个药厂的新厂长,说难当就难当,说好当就好当·起码有:党中央的国策;全厂职工和全国用户的大力支持。
这两个条件,商鞅、王安石和康梁都没有,或不全有·现在改革,受挫、曲折,甚至惨遭人身攻击是必然的,但必然是暂时的·这股历史潮流谁也拦不住·正像拦不住火车奔驰,飞船上天一样……”·    在这伙知识分子汇聚一起大发议论的时候,同时在药厂的另一个办公室里,李清明书记,孙圆和副厂长,常病休的高副厂长,还有几个脾性相投的老同志,也坐在一起唠嗑。
不知是由于爱好,还是因为生活内容贫乏,他们凑到一块,总要怀念过去“小米加**”,什么打鬼子那才叫革命呀,什么过长江可不容易呀,什么在朝鲜蹲防空洞那才叫艰苦呀,什么某某同志现在什么职务呀,够多少级别呀······他们凑在一起,也总要骂一通长头发、喇叭裤、小黑胡,老子打下江山,你们过太平日子,不学好样,一个个像他娘的洋鬼子。
现在人“洋”物更“洋”·什么自动流水线呀,什么微机呀,什么计算机呀,弄得人迷迷离离,朦朦胧胧·过去工人在车间干活,有板有眼的,能粗能细,能快能慢,能多能少,多好;流水线可好,呼呼噜噜,一趟子过去,好坏就这样了,能保住质量中国的算盘算账多么好有一本子账,唏哩哗啦,一会就好,现在时兴什么微机、计算机,用手指摁摁算起了,谁保就那么靠得住我们的会计那么多闲着干啥再说,买一台微机多少钱,买一个算盘多少钱唉,唉,我们是领导,对新事物不能泼冷水哟,要支持么。
哈哈,哈哈哈……·    李清明书记和孙圆和各副厂长等人,当了大半辈子领导,经过很多运动·每个运动(**除外)都是领导着一部分人“运动”别人。
都是“革”别人的命,以自己为榜样,教育别人·可对现在改革这个“运动”总觉着不对劲儿,很有“**”**的味道·你看那几个大学生,尤其那个电影明星一般的翔英,说话多么狂,比红卫兵还冲:什么药厂压制人才啦,什么小媳妇作不了主啦,什么终身制铁饭碗啦,什么企业厂长没有权啦,什么工厂搞不好怨体制啦,你听听,她大声喊着向党要权,还攻击体制不好,这这这,这和红卫兵**有啥区别,这和**言论有啥两样哼,念了几天书,识了几个字,不知姓啥好了,闹吧,有你蹲底的时候·    · ·第43章 笼外的哥儿姐儿和笼内的猴儿兔儿·    地球用它那固有的速度转动着。
    时间悄悄流逝着··    时间是最公道的,它发放给每个人的一日,都是二十四小时,每一年都是三百六十五天·谁也别想开它的后门。
    时间又是最不公正的,它对人不分好与坏、善与恶,一视同仁给与生命、青春、幸福、享乐;又不分良善与罪恶,最后同样通通消灭、投入永不复返的冥冥之中。
    你看,猴山旁妈妈抱着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将一块纸糖投入笼内,那只伶俐的小猴,嗖一下跳过来抓住糖块,用它那薄薄的小嘴唇儿撕掉糖纸,兴高采烈地往嘴里放,没想到嗖一下蹿来一只大猴,一把抢过糖块,还把小猴推了一个跟斗。
小姑娘鼓突着小嘴生气地骂道:“强盗,不要脸”她从妈妈怀里下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纸糖,噔噔噔几步跑向小猴子,举起糖块一比划,小猴子赶紧凑到铁罩跟前,从网眼里伸出小爪子。
小姑娘把糖块举向前,小猴子利索地抓起糖块,迅速朝左右身后看了看,没猴来抢,它极快的撕下糖纸,放入口中,鼓动着小嘴……小姑娘望着小猴子,高兴得直拍小手……·    啊,多可爱的小姑娘再过十年,她将是一个挎书包的初中生,再过二十年,她将是一个慈爱的妈妈,再三十年、八十年呢百年一瞬间……·    在小姑娘喂猴的时候,高才一伙男女也在一旁嬉笑、观看,不过他们从来没有时间概念。
他们没想十年、二十年,就连明年也没想过该有什么作为··    笼中的猴子,每天玩得痛快,蹦蹦跳跳,有吃有喝,无忧无虑··    笼外的这伙年青人呢……··强强都市情缘    云英从地上捡起块糖纸,包上土块,投进笼中。
猴子抓住拨开,就往嘴里填·猴子真精,立刻发现是假,气得它把土块摔在地上,又用爪子揉碎·猴子被她捉弄,她开心地嘿嘿笑·“十里香” 、“雪花膏”也照此办理。
有的猴子并不受他们的诱惑·对他们的“糖块”无动于衷·它们倒珍视它们间的互帮互爱·那只猴眯着眼蹲在那里,另一只猴子聚精会神地替它捉跳蚤,边抓,边挠痒痒。
    三个女的不好意思,他们去看猩猩·二歪、朱民尾随而去·高才迈步要走,王豹把他肩膀一拍:“看那个妞儿”·    高才往旁边一看,有一位瓜子白脸的窈窕姑娘,煞是精神。
王豹小声说:“怎么样,可以吧·”·    “狗咬尿脬瞎喜欢·不是你的,不是我的,顶屁事”·    “我是说比我搞的那两个差不多。”
    “什么你小子又私自’干活‘了”·    “嘻嘻”·    “说说,我听听。”
    “一盒大前门”·    “**,不说我还不听哩·不过,现在风声很紧,别他妈的’进去‘了·我听听,你会不会露白。”
    “不给你说给谁说,老伙计了·我老早在郊区就发现一个妞儿,长得特别棒,我一直注意她·那天晚上来了运气,她去村边的厕所,我冲进去,还没用力掐她的脖子,她就昏了过去。
正好拖在暗处,稳稳当当痛快了一番,美中不足没啥反应·前天晚上,我又干了个胆大的,说出来能把你小子吓半死·”·    “你他妈的为’老二‘不要命了哦,吹**啥。”
    “不信我说给你听听,长长见识·有一个十四五的,胖牛牛的,挤眉瞪眼儿,像个电影小演员·一天晚上,我瞅她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戴上黑面纱,一步蹦到她面前·她眼一瞪,嘴一张,呕一声没气了·我怕她醒过来叫唤,又掐了她一家伙,可她家里来人怎么办那不堵在屋里自找倒霉你鬼机灵,猜猜我想了什么最保险的办法”·    高才笑着说:“背走”·    “啥碰见人怎么办找送死”·    “弄到厕所里去”·    “屁主意。
谁保她家里人来了不去厕所屙屎撒尿”·    “不能动作快点”·    “去你的吧,尿个泡还得一会儿哩。”
    高才打撇脚,逗弄他:“有个好办法,插住门儿,喊也不开·”·    “哈哈,瞎**想·开着门还怕跑不了,插住门儿,还不叫人家瓮中捉鳖”·    高才认真起来:“你真有十全十美的办法,我请你一盒’大前门‘,说”·    “我一看她家是平房,又有梯子,扛起她来上了房。
天黑房上谁也看不见,来去自由·那个小白光腚儿,咳,就别提了……”·    “要是楼房怎么办没有梯子又怎么办还得找邻居借梯子吗一盒’大前门‘你给我”·    云英看了一通人模人样的黑猩猩,回头一瞧,少了两个“队员”。
远处一望,俩家伙在那里嘀咕啥哩·她支朱民唤他俩过去,“队”里活动,她要安排了··    没等他们集合,人们乱哄哄往虎舍那里跑。
准有稀奇事儿,他们也跑去看··    原来是喂虎·饲养员用铁勾子,挂一块红艳艳的肉块放进栏杆内·虎叼了叼又放下,它转了一圈,卧下,眼一眯,不动了。
看来它是病了,蔫儿巴唧的·饲养员瞅了它一阵,把肉桶提走·一会儿抱个又肥又大的白兔子,笼门开一条缝儿,把兔子撒进去··    兔子大概没来过这样宽敞、洁净的地方,它快乐地连蹦带跳。
它闻闻这儿,瞧瞧那儿,跑几步,蹲一蹲,悠闲,自在,好像它也来逛公园·哟它朝虎那里走去了·竖着两个大耳朵,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一蹦一跳,越来距老虎越近了。
它可能从来没遇见过虎,不知虎为何物,它只觉着前边有个生命·在这里,它独自一个,实在是太寂寞了,它需要一个相互温暖、相互照料的伴儿·它走到虎的尾部,它伸长脖子,闻闻老虎屁股,又前腿离地,站高瞧瞧。
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伴儿·它要看个清清楚楚,一蹲一蹦又绕向虎头·它高举前腿,挺直后腿,伸长脖子,呼哧呼哧闻老虎的鼻梁·所有观众鸦雀无声,人人为这个昏头昏脑的小动物捏一把冷汗。
老虎发觉了它,打了个挺站起来,两只黄晶晶的眼睛盯着它,血盆大口向它伸去··    完了,它完了,有的妇女扭过脸去,有的干脆走开·爱看热闹的人瞪大眼睛要欣赏这个最精采的镜头。
    不知是白兔作伴的赤心感动了它,还是它产生了与白兔作伴儿的意愿,抑或是它胃口不佳·大老虎只是闻了闻它,便又卧下,两爪朝前,下颏趴地。
两眼眯起,不再动弹·那白兔又一蹲一蹦地在这个大铁笼子里转悠起来··    “十里香”长出了口气:“我的娘唉,吓死人了。
老虎一张大嘴,一口把它吞了,傻兔子,还不躲远点”·    “别说兔子了,咱去哪个饭店吃一顿去’高会计‘,你说去哪家吧。”
    高才苦笑道:“各位美食家,还是回家下自己的饭店吧,’国库‘没钱了,咱们净吃家,没干家,喂对了,老K又’逼贡‘了,他说再不’上贡‘,就要我们小心’狗腿‘脸难看,事难办,我在中间光作难弟兄们,你们说怎么办”·    “雪花膏”报告了好消息:“听姐夫说,建筑队要上工了,一半天他们就来,朱民你没听说”·强强都市情缘·    “听说有啥用,远水不解近渴。
就是开了工,三个月内领不到工资·”·    王豹说:“活人能让尿憋死我们’干点活‘就有了,怕什么市长、县长,吃着国家饭,花着国家款,去干买卖,一赚就是一两万元。
我们呢年轻力壮的人,干买卖没本钱儿,上班没人要,怎么办等着饿死风声紧,怕啥听着蝼蛄叫,就不种庄稼了”·    云英笑着说:“你别看老虎圈里白兔子没被吃。
别着紧,早晚脱不了·要小心,闹不好,我们都成了老虎圈里的兔子·不能瞎干”·    二歪一蹦老高:“有了,昨天我看到市报上登了两条’征婚启事‘,一个是郊区运输专业户,三十来岁;一个是公社副主任,也是三十来岁。
都有油水·一会我给他们写信,叫他来找我,你们仨,谁上”·    云英分配道:“汽车专业户,’十里香‘上;副主任’雪花膏‘上。
吃他们两顿再说·喂,还有,今个晚上,西郊公园跳舞,谁不去,谁请客·”·    高才问:“’上贡‘怎样办呢”·    云英把脸一嗔,决然地说:“再干点、’摸牌‘、’开心‘、’钓鱼‘。
多捞点要小心·”·    云英,人变了,地位变了,她由被人卑视的“小卒”已上升为“团队”的指挥。
她喜欢出风头,她开始支配别人··    · ·第44章 公安局长的钱也被掏了·    S市公安局座落在市中心,办公大楼雄伟壮丽。
洞开的大门森严肃静,在人们眼里,它有着巨大的权威和镇慑力·善人贤士,对它亲切崇敬;凶奸盗匪,视之切齿胆寒··    大院内清清静静,三楼会议室里,公安系统头头会议开得紧张严肃,三丈多长的办公案子周围坐满了人。
市局的书记局长,六个分局的正副局长都在坐·市检察院法院书记局长院长列席会议·这些惩邪扶良的司法精英,个个大沿帽,一身警服,威风凛凛,豪壮潇洒。
    这是S市各分局案件汇报会·分局的领导一个接一个地述说着案件案情,与会的人越听越气愤,越听越严肃……·    六个分局汇报完了,坐在案端的市局局长史克坚,没有立刻说话。
看来他是被巨大的愤怒和严重的案情压得透不过气来··    史局长有一副高大雄伟的身躯,端庄硕大的脸庞,又宽又浓的剑眉,又大又亮的眼睛,使人望而敬畏。
他的声音厚重洪亮,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毕业于北京政法学院,有很高的法学造诣,才高识广,公正清廉,颇受尊敬·可惜,“**”中把他调到一个中学当副校长去了,上个月市委才把他调来任局长。
    史局长听着汇报,不断地在本子上作记录·此时他以严峻的表情,沉重的音调作总结和部署任务:“六个分局的案件汇报大家都听到了,我计算了下,一年来发生行凶杀人案五十九起,致死十六人,拦路抢劫**四十二起,入宅盗窃**八十三起,砸门市十五起,砸储蓄所三起,械斗一百一十二起。
省委某领导的女儿,夜间被绑架到体育场**,北京大学女生被骗至野外**·十五岁少女被打昏后弄到房上**·失盗物品有彩电、收录机、手表、现金、粮票、存折、衣物等,共合人民币七百三十四万多元。
大家听了,心里是怎样的滋味,难道不触目惊心如果是我们的妻子女儿被人****,我们被抢被砸,心里该是怎么想犯罪分子欺我们无能,竟敢把妇女绑架到广场里**,竟敢抢砸储蓄所和门市。
猖狂到如此地步,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家要知道,过去一年里我们的破案率只占百分之三四十,重大案件一个也没破获·因此,市委和省委多次批评我们。
现在我宣布,我们公安人员,不能再窝囊下去了·现在正在整党**,党中央提出三个好转,其中就有社会治安好转·我市不但没有好转,而且发案率比上年增加百分之三十五,不法分子在向我们挑战,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害是我们的耻辱,我们没有尽到打击坏人,保护好生产建设秩序和社会治安的义务,惭愧呀”·    然后他宣布市局决定,马上组织力量,摸清底数,掌握线索,尽快地破案。
    公安汇报会议结束后,郊区公安分局马局长和南义分局钱局长同路,威风凛凛地踏上三路公共汽车,回家吃饭··    在公安系统会议进行的同时,华荣药厂后面的防空洞内,“魔鬼”正在令人胆寒地训斥高才等一帮人。
骂他们无用,嫌他们胆小,怨他们光花不挣,“上贡”太少·高才唯唯诺诺说“风声”紧,怕“进去” ·“魔鬼”哈哈大笑:“羊群旁有猎狗,狼就等着饿死吗叫你们看看,我是如何拔猎狗身上的毛”·    他领着高才二歪王豹和三个女弟子走上大街。
哪个汽车人多,他们往哪个上面挤·搭了两趟车,干了四次“活”,眼看着那两男两女喊爹骂娘,跺着脚叫唤有人掏了他们的钱包··    “好“猎狗来了,两个。”
    “猎狗”跨上三路汽车,“狼群”也涌上三路汽车·“魔鬼”-----“狼”头儿靠近了“猎狗”·    在南门站下了车,两只“猎狗”------南义区和郊区两位公安分局局长,瞪着四只慌惑的眼睛,各自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警服口袋,愤愤地骂道:“真他妈的胆大包天,掏到老子头上来啦”·    “狼群”看着他俩愣怔生气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车上的乘客惊异地打量着这几位青年男女……·    · ·第45章 亲人的箴言·    俏婶来在省城,好似来到“天堂” ;她在女儿家居住,好似生活在“天堂” 。
省城的一切都那么新鲜,楼那么高,路那么宽,人那么白,衣服那么新·连人说话都和十八户不一样·这里人高一等,她看看自己土布大襟灰棉袄,噜噜嗦嗦厚棉裤,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挓挲头发,很“不像样子” 羞于出门。
就是小王庄的男女老少,也尽力学着市里的穿衣打扮和说话作派·她看到和想到三个女儿,又有些自尊·十八户有几个闺女住在省城她就有仨所以邻居张大娘来家闲聊的时候,她便不住声的轮番夸赞三个女儿。
盼弟又能纺线,又会织布,又会做裤又会做褂儿,田里农活是全手,耕锄收割赛过男劳力·俺云英更是个人尖子,十三岁就赶集上店又买又卖,里里外外一把手,大事小事她当家,心眼灵透,又有力气,干活办事全是好样的。
老二翔英虽说跟了她表叔,可毕竟还是她亲生的孩子·论学问,北京城里出了名·讲模样儿,气死电影里的女明星·俏婶夸得张大娘动了心,她娘家一个侄子还没对象。
她顾不得避嫌:“大嫂,给你们云英说个婆家行不行”·强强都市情缘·    俏婶心里好乐哟哼,俺闺女,就是要找好婆家。
寻不了城里吃商品粮的,能找上郊区菜农也好·吃不缺,穿不缺,烧不缺,岂不比穷苦荒僻的十八户强百倍·    “哎哟,她婶子,那麻烦你费心了,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咱孩子到谁家去也受欢迎,论里论外,都拿得起,放得下,保证人人说好·”·    张大娘走后,云英捂嘴哧哧笑,盼弟也自觉身价高了一大截儿。
    云英 正给彦芳做小棉袄·听了她娘夸她心灵手巧,她的手艺表现得更巧了,两只眼盯着针线,满脸含笑,捏针的小手像只抱花儿的蝴蝶儿,舞上舞下,利索快当。
盼弟坐在床边纳鞋底儿,扎几针,拿针在头发里“膏膏”油,娘夸赞她针线活做的好,也上了劲头儿·她纳起疙瘩底儿,要做“丫丫葫芦”图案。
俏婶用一条绳子吊着一个大核桃,一颤一颤地逗彦芳玩儿,老少三代,和谐安乐·    可是云英又想起她娘和稀泥的事·埋怨道:“娘,你就是偏爱二姐,她说东就是东,她说西就是西,你光依着她。
叫你劝劝她,你就和稀泥儿·一句戗茬儿的话也舍不得说·在药厂上不了班可怎么办谁像她那么死心眼儿”·    俏婶确实酷爱次女翔英,不单酷爱,溺爱,而且发展到“敬爱”的境界。
她简直把翔英看成“圣人” 她那高高的身材,白白的秀脸,斯文的举止,好听的嗓音,她相信翔英一定不是一般“凡人” ,准是仙女下凡·她的模样和本事盖过城里的姑娘。
她的话还会错吗她要做的事还能不对吗自己成年大门不出小门不迈,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怎能驳闺女的主意呢·    那天翔英来家,俏婶拉住闺女的手,上看看,下看看,左瞧瞧,右瞧瞧,就像观赏挂历上的女明星。
翔英记得小时候,娘常用这种目光看自己·她总看不够,看一阵子,便抱在怀里亲一通·现在二十多大人了,比娘高半头,娘还当小孩子看,她很不好意思,又深感母爱的幸福。
她嘻嘻笑着趴在娘的肩上,俏婶抚摸着闺女的脊梁,心疼地说:“瘦了,瘦了·”·    云英撅了撅嘴,调皮地做个鬼脸·盼弟像看电影,一直笑。
    翔英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俏婶问道:“听说你成天忙得饭顾不得吃,觉顾不得睡,那怎行哩累病了怎么办往后还这样忙吗”·    翔英抱过彦芳,轻松地说:“厂里搞改革,一切事儿都得重新安排。
一家过日子还忙哪,万人大厂,要改变面貌还能不忙,新厂长上了台会更忙”·    俏婶忙出主意:“你新来乍到,厂里那么多人,让他们干去你不会找理由往后躲。
说身体不得劲,厂里事不懂,哼,改革,’革‘着谁谁瞪眼费劲又得罪人,傻瓜才往前头跑你比娘懂得多,看看,哪个运动闹腾欢的人,不是先红后黑,最后挨整,**那阵子,谁也惹不起的红卫兵,整天打着喊儿,跳着高儿,批人,斗人,骂人,打人,还说他们才是’真‘革命派。
后来还不是都他娘的错了·上面一个个查他们的事儿,谁不知’伤人一堵墙,维人一条路‘,娘盼你在外平平和和的,朋友不怕多,就怕有仇人·当官的嘴说不给小鞋穿,那是不对事儿,若走对脚步非整你屁股眼儿往上不可”·    翔英瞅着娘那严肃的表情,听着她苦口婆心的教导,一直鼓肚皮想笑,娘倒真有她那一套人生箴言。
她解释道:“这时的事儿不能和’**‘那时比·那时都是为了整人,越整越穷·这时是搞改革,’革‘掉整人的’官‘,’革‘掉卡人的政策、制度,换上好厂长,多出好药品,好给百姓治病;多赚钱,增加国家收入,提高职工生活。
改革干的都是大好事·我越是刚来乍到,越得卖膀子力气·若是事事往后躲,当个小精人,那大伙可看不起了,我念这么多年书也白念了”·    翔英说话的时候,小彦芳老想用她的小手摸弄她的脸,她把这张好看的脸,当成了墙上的画儿。
盼弟急忙接过去,拉起那个大核桃逗她玩··    “你说的理儿是对着哩,可是哪个运动不是都说为国家好,为百姓好’运‘来’运‘去,都是老百姓倒霉,五八年’运‘了一阵子,六零年饿死那么多人。
**又’运‘了十年,把人的骨头都饿细了·孩子,你年岁小,经事少,我算怕极了·”·    “农村去掉生产队,换上大承包,老百姓自由耕种,自由买卖,不是很快有吃有穿富起来了,这就是改革。
城市搞的也是这种承包改革,不改不行,不改国家富不了,老百姓也富不了·”·    “那让原来那伙人改不行哩”·    “他们早就站着茅坑不拉屎,年年赔钱,有时工资都开不了。
农民地里收成少,就吃不饱,工厂里赔钱,工人也受不了”·    “唉,妮呀,你咋不挑个好厂子怎么去这个乱葬岗子”·    “嘻嘻,哪个厂也要搞改革,哪个厂都要搞承包,全国都得改……”·    云英撇撇嘴,又用胳膊碰了下娘的腰:“你一看见’心尖子‘,就话没了,亲不够。
不知哪厢炕热了,那事还说不说呢”·    俏婶经云英一提醒,忽愣想起把大事忘了·她赶快说:“翔英,你看,云英在建筑队干活,又脏又累,听说药厂招包装工人,你给厂长好生说说,让云英去上班吧。”
    翔英看看云英,打趣道:“这是你拱的”·    云英把头一歪,嘻嘻一笑:“就是”·    翔英不愿惹娘不高兴,也不愿云英伤心。
但办这事是不可能的·答应和拒绝都不合适,她还要赶紧回厂,研究承包指标和实施措施·怎么办她忽然想起一篇研究文章:《改革劳动制度》。
今后要停止招收固定工,实行合同制,这或许要打破城乡界限,实现全社会招收合同工的办法·如果实现这个办法,云英进厂当工人的机会也就有了·不过她深知,云英既没文化,又没技术,进厂没多大意思。
她的进厂念头不过是受这个时代青年人进城热的影响,实现进城当工人吃商品粮的美梦··强强都市情缘·    她说:“云英还有个好运气,今后国家的工人,全部实行合同制,不再招收固定工,只要有文化、有技术,谁都可以被招进厂去,当工人,当技术员。
你赶紧抽时间学文化、学知识,今后当工人要考试,不合格不能进厂·如果你一定要当工人,就扔下杂事,专心努力学好文化知识,到时我帮你考·”·    云英嘴撅得老高:“看,二姐哄小孩哩一杆子支你那么远,什么年月实行合同制,我要等成老太太还要考文化那么好学在学堂里高桌子大板凳还学不好,在家里咋学你不管就直说不管,还要瞎支应人……”·    翔英看了一下云英不愉的红脸儿,叹道:“说实在的,像你这情况,倒不如回农村有前途。
养鸡、养兔、种蘑菇、种棉花,都能发大财·报纸上登了很多农民万元户事迹,你都能干好,哪年不弄三千两千的·农村住房宽绰,空气新鲜,比乌烟瘴气的工厂不好”·    “哟哟,二姐飞机上说话,调儿真高。
那你为啥不回农村,却挑这个大药厂你发滑,就说办不办吧”·    云英说着嘻嘻一笑,调皮劲上了·她抱住姐姐脖子打坠溜:“人家能办,就你胆小,二歪姐夫办了两个’农转非‘,又安排了正式工。
咱进厂当个临时工怕啥,反正你得办”·    翔英严肃地说道:“他们干的都是不正之风,现在正在整党**,他们要作检查受处分的”·    “去当个破临时工,会受啥处分我看你光想当官,不愿管我的事儿你别吓唬我。”
她搂着姐姐脖子不放手,闹得翔英哭笑不得··    小彦芳瞪眼看着两个“阿姨”逗闹,她也拍小巴掌撒起欢来·她伸手也要搂翔英的脖子。
    俏婶笑道:“多大人啦,会撒娇了,别缠你姐姐了,等等说吧,这时厂里正乱乎,叫你姐姐怎厚着脸皮跟人家说·”她看着二女儿,又亲昵地说:“英,过了年你二十六啦,该找婆家了。
光忙公家的事,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得想着点……”·    “家里有人吗”·    院里有喊声,屋内停止说笑。
云英出屋看··    啊是郭大牛·还是那身灰的卡,手掂提包·呼噜一下,云英肚里好似钻进一群小老鼠,迎不是,撵不是。
脑子飞转了几转,有了:“是大牛呀,进来吧·”·    大牛胡拉胡拉后脑勺,红着脸走进小屋去··    云英忙介绍:“他是我们建筑队的朋友,是下县的,叫郭大牛。
坐下,坐下·”·    全屋人打量这位不速之客·这个大个儿陌生男人,颧骨高,两颗门牙突出,啃西瓜皮来劲·看他倒是个老实人。
他不坐··    他笨手笨脚地拉开大提包,往外掏东西·点心一包,两包,三包……·    俏婶忙阻止他:“别掏了,别掏了。”
    俏婶越拦他掏得越快·好似诚心向全屋人表演他的实在劲儿·点心四包,糖块一包,苹果一大堆,把又小又脏的桌子摆得满满的··    翔英、盼弟感到莫明其妙。
俏婶可没多想,既然带礼物来家,那不是亲戚,就是朋友·拿这样多的礼品,一定是有事相求·咳,他一定是想参加建筑队,来让云英给他说情的,现在这世道,办大小事都得托人。
    “你没吃饭吧快给你做·咳,都是自己人,谁用不着谁,值得花这多钱买东西”·    云英给大牛倒了半碗白开水,大牛忙接在手里,一撅屁股坐在那摇摇欲坠的凳子上,又拘紧,又腼腆:“我吃过了,吃过了。”
再不知说什么·屋里几个女人像观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般看他,他手足无措,只是低头“哧溜—哧溜—”喝水··    云英暗想,得赶紧让他离开家,他坐在屋里算唱的什么戏要让娘和姐姐知道自己“捉大头”,拿婚姻瞎胡闹,那不糟了她说:“你若是真吃过了,就不再为你做,你喝足水,我带你去找高才他们。”
·    翔英感到此人来家蹊跷,不过不便立刻查问·她看看表,快两点了,她说声“我去上班”,便急急忙忙走了··    大牛把半碗白开水哧溜完,把碗轻轻放在桌上。
云英又倒水,他说喝够了··    云英说:“不喝了咱就走,把东西带上,让他们一伙吃,”说着便拿起大牛的提包装点心,拾苹果·大牛急忙夺提包拨拉她的手:“你这是做啥带来了就是让咱家吃哩,怎能带走他们吃咱们再买。”
    俏婶也说:“带点走吧,留也不能都留下呀”·    一边说着也去夺他的提包·可是大牛人高马大,把提包一举挨住了小屋顶。
通通两步便出了屋门·云英紧跟上,回头说声“我走啦” 便跟大牛出了外门口··    俏婶看着一桌点心苹果,喜不拢嘴,她拿起一个大苹果递给小彦芳。
小东西儿两手抱住咬一口·高兴的嗬嗬笑·她又打开一包点心,抓出一把给小彦芳,这个小姑娘从生下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高兴得她在盼弟怀里直蹦高。
她一手抱苹果,一手拿点心,这儿一口,那儿一口·俏婶抓出几个给了盼弟,自己也咯嘣咯嘣解起馋来··    · ·第46章 一对恋人逛商场·    大牛和云英在西关街大百货转悠。
他觉着自己一下变成了“董永” ·自己年岁大,长得丑,老天爷巧安排,让他碰上了这么个好媳妇·他高兴得直想唱几声“树上鸟儿” 。
看,多好的姑娘,不高不矬,不胖不瘦,一说一笑,人多精神省城来来往往花花绿绿那么多姑娘,哪个也没云英顺眼·云英前面走,他在后边跟。
这个商店好大呀货好齐全哟,啊,这里是被面,结婚时哪样好买哪样;咦,这么多玩具,小汽车,呜呜自己跑,我们有孩子一定买它一个;呀,电视机一大溜,等我们结婚时,一定买一台,哼,买它个彩色十八寸。
到了晚上,我们俩肩并肩一坐,一边说话一边看,多么美哟,手表这么多花样等我们结婚时,买个进口的,反正不买电子的,哄人的玩艺儿。
若让她戴那样的表,丢我的人哩就凭我这个万元户,非把她打扮得赛过省城最美的女人·家里安排得她舒舒服服·农民咋啦农民也能让媳妇享宏福。
城里人一月工资挣不了仨瓜俩枣,买点东西,抠屁股嘬嘬手指头,恶心人,麦秸筒里睡大觉,都是细人儿··强强都市情缘·    郭大牛,脚步轻盈,身体飘飘,越想越美,越思越喜。
他觉得这个花花绿绿的大百货,就好像为他布置的结婚洞房·虽然云英并没多说话,可是他并不寂寞·他左顾右盼,人群,商品,熙攘声,笑脸儿,一切都那么美好。
    云英心里好似打碎五味瓶子,酸甜苦辣咸,不是正经滋味·你看大牛喜滋滋满心高兴的样子,叫人心里又别扭又好笑·他一定认为我“同意”了,这门子婚姻保准八九不离十了,可怜的“大头” 你不照照镜子看一看,能配上我吗赖**想吃天鹅肉。
就凭你那几个棉花钱把我娶走,让我住在你那“五间大北屋”里给你生孩子做饭,嘻嘻,做梦·做梦吃枣卷,做梦接花轿,想得倒美真是,男人一看见漂亮女人,就昏了头。
还有高才一伙兔羔子,光琢磨便宜事·我捉人家大牛,他们不是捉我大头吗先一阵让我当旅馆的“引子 ” ,现在又让我当许婚的“骗子” 。
去你们的吧,谁对我也不是真心好,都是图一时快乐·大牛来了,你们别想吃会餐,吃狗屁好处我要独得,你们凭什么分份大牛今天找上门来是自己愿意当“黄盖”·    云英慢悠悠到毛衣柜台前。
她看到一种漂亮的绿色绣花毛衣,用手指一指:“同志,拿一件我看看·”·    售货员从货架上拿一件放到柜台上·云英撑开,这里看看,那儿摸摸:“多少钱”·    “三十七。”
    “呀,太——贵了·”·    大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大团结” 呼啦呼啦就点票子·云英忙说;“我有,怎能让你拿钱”·    票子已经递进售货员手里。
云英忙掏自己衣兜,作样子,没真掏·服务员懒得再等,“咳,谁掏都一样·”找回的钱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拿出个塑料袋,将毛衣叠了叠,装进去,交给云英。
    云英看看大牛,甜甜地笑着:“让你花这么多钱,真不好意思·”·    大牛笑道:“看你说的,这样说咱就远啦,不能客气呀,谁跟谁呀你好好看看,相中什么咱就买什么,带着几百哩。”
    云英一只胳膊夹着毛衣,若无其事地边走边看各柜台上的商品·这里是女式服装·在货架上方,挂着长长一溜各式各样的女衣样品。
云英入神地审看着,突然有一种藏兰色暗格针织套服跳入她的眼帘儿·售货员搞了承包,卖货越多,奖金越多·服务态度,比念语录那阵子还好·年轻精明的售货员,一看云英的眼睛,就知道她相中了这种衣服。
没等云英开口,她便拿出一套放在柜台上:“这是刚从上海进的货,最新样式,美观大方,结实舒展,价格便宜,存货不多了·要多大尺寸的,大点的还是小点的,肥点的还是瘦点的”·    云英甜甜地笑着:“师傅你看我穿多大的合适”·    一声“师傅”不大要紧,可谦逊坏了售货员。
她说:“请您站好·”云英面对她站得笔直·不像买衣,倒像照相·小售货员以权威的姿态,以行家的派头,以认真负责的严肃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说一声“好” 扭身从货架上取出一套,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穿去吧,如不合适找我来,不要钱白送。”
    在售货员“看”的当儿,大牛同志早把大团结捏在手里,百分之百地作好了付钱准备··    售货员目观八方,早发现了“大板牙”手中的票子,并判定他要表现他的大气,为女顾客交款。
她把手一伸:“七十二元·”·    大牛同志脖子一缩,打了个寒噤·急忙把手又**口袋儿抓出一叠“大团结”,从中抽出四张,加上原先准备好的四张交给售货员。
    售货员找回钱后,客气地问道:“还要别的衣服吗”·    大牛同志额头上已浸出了汗珠,脸也红了。
他又问云英:“还要不要”·    云英急忙说:“不要了,不要了·”·    他们离开了服装柜台。
小售货员别有风趣地望着他俩的背影,露出一种像羡慕又不是羡慕,像鄙视又不是鄙视连小说家也形容不出的笑容··    两人走出商场,来到街上·西关街较偏僻,行人不多,正是谈情说爱的方便地方。
    “大牛哥·”云英轻轻喊··    大牛猛一惊,接着心中又猛一热·他问:“啥事”·    “咱俩的事,我给娘说了,她说她不能全做主,还要跟我爹商量。
再说咱俩互相了解也不够,今儿个我还不能给你个圆满的答复,我想你不会计较·今个买的衣服,钱不能让你掏,一会儿我回家去拿来还给你,万一以后亲家成不了,嘻嘻,不算我坑你”·    “你,你,咳,说的啥话呀就是亲家不成,仁义在,我还找你要账哩你把人看得太小气了。
别说家里存着万儿八千的,就是手里空了,我五尺多高的大汉子去找你个闺女要钱,说实在的,我觉着有点配不上你,你给你老人好好商量商量,跟我过日子,反正受不了罪。
人,活一辈儿,还不是为的吃穿花钱不作难城市的小白脸,没钱也是活受罪;喂,云英,咱去看电影,还是去饭店”·    “今个我有点累了。
跟我去家歇会儿去吧,在家做点饭,你吃了再走·”·    大牛愿意一辈子不离开她,现在事没定下来,再往人家家里去,脸皮太厚了·今后日子还长,过些天再来,不能老缠着人家。
大牛说:“喂,你回家休息吧,我不送你了,我从这里就回家了·天也不早啦·”·    云英向公共汽车站走去·大牛痴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车来了,她上去了·车门啪关上·车慢慢开动,越跑越快,刹时消失在大街拐角处··    大牛真像一只牛,像一只被牵走母牛的公牛,呆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远处……·强强都市情缘·    · ·第47章 石破天惊的就职大会·    这天,风和日丽,空气清新。
华荣药厂大门口彩旗飘扬,鞭炮连响,一派节日气象··    厂内,职工兴高采烈,人人都像过大喜事儿,奔走相告,热烈议论:“今天招开职工代表大会,新厂长要上任了。”
    “听说新厂长是女大学生,才二十多岁,长得可俊啦·”·    “不只是长得好看,本事可大哩·听说人家在大学里学的是专门管工厂的。”
    “听说人家讲如何治厂,有理有据,条条是道,谁听了谁服劲·”·    “现在她在哪儿,咱们看看去”·    文翔英坐在药厂大礼堂主席台一厢,静静想心事。
好快呀,药厂报她为任期五年厂长才五天,就批下来,听说这样高的行政效率,还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意味着什么她抬头望望台下,工人们正陆陆续续进来。
有的找坐位,有的嘻笑逗乐·这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职工,这万人的大厂,从今天开始,就要她领导了·事情复杂,责任重大,她不觉有些惶惑··    刘百通、孙圆和、王清明和梁副局长等,坐在她对面一厢,他们发现了文翔英的“狼狈”相。
不时用得意的目光“扫射”她·翔英慢慢把目光从台下收回来,两种目光相遇了·她心里又气又好笑,你们“欢迎”我搞承包,是把我当成一条驴,套在辕里拉车,你们高高坐在上边,拉好了是你们的功劳,拉坏了,便全是驴的罪过,便骂它,打它,杀它,拿它当替罪羊。
    她看着那几双诡谲又愚昧的眼睛、狡黠的脸孔,吞云吐雾、交头接耳的得意劲儿,不禁想起了前几天争论承包指标的情况··    还是第一次坐谈的那个会议室,还是那些人参加,还是王清明、梁副局长、刘百通、孙圆和挨肩坐着,还是那样吞云吐雾,有说有笑。
在这个会议上王清明要拿出他的承包方案,让大家讨论·这个方案是在老亲家秦副省长和梁副局长再三鼓动下制订的,是经过再三推敲、蛮以为不左不右实事求是的。
他胸有成竹,老成自尊,摆出一副老“运动”员的架式·哼,你们几个大学生,才吃过几天政治饭,就敢班门弄斧我大半辈子,是踏着运动走过来的,什么气候没经过“运动”一来,铺天盖地,从上到下,遍地开花,大传达,大宣传,大学习,大表决心,大订措施,轰轰烈烈,热气腾腾。
闹一阵子,也就过去了·现在搞改革——实行厂长任期责任制·这还不是热闹一阵子,订几项指标,找几条措施,喊几个口号改一阵子拉倒了。
改什么怎么改也是**领导的国有企业,还能搞资本主义那一套“运动”既然又来了,他摆出跑百米竞赛的架式,迈动的是小脚女人的步子。
这就是积四十年之闯关夺隘的领导经验·王清明猛吸一口烟,又呷一口茶,然后慢慢打开本子,公布了他“宁左勿右”的两项经济指标:“产值每年增长百分之六;二年实现扭亏为盈;三年内增置两辆小车,盖五百平方米仓库……”·    在人们挤眉弄眼儿的揶揄下,他读完各项指标。
王清明平静地眨眨眼儿,和蔼地问大家:“怎么样大家谈谈看法·”·    李良辣椒加橄榄,调皮地一笑:“怎样老牛破车,蜗行牛步王书记,我再给你补充几句,保你满意:一,用’小米加**‘的战斗劲儿;二,用爬雪山过草地的艰苦劲儿;三,去掉’私‘字,换上’公‘字;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心一意干革命;五,不迟到,不早退……”俊俏伶俐的女才子,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王清明的嗓音,拿着王清明的架式。
嗡一下,会议室内响了台,有“哧哧”乐的,有哈哈笑的,有前仰后合喘不过气来的·王清明张口结舌,极为尴尬·可是他不敢惹这位省组织部长的小姨子、这巧舌如簧的“辣妹子” 。
他怯怵三分,是因从她嘴里飞出来的每个字,都含着真理儿,褒贬着是非,挂着一串刺儿·他宽宏大量地嗬嗬笑了:“你这个鬼丫头,老开我老头子的玩笑·”·    翔英热情地说:“王书记一班老同志,积极制订改革方案,踊跃带头承包,说明了他们高度的政治觉悟,崇高的革命热情,老骥伏枥的改革壮志,值得尊敬。”
    王清明一听,乐了·这话说得倒差不多,你也是知道这伙老“家伙”不是白吃干饭的··    李良差点笑出声来:好你个大美人,还要“吊”起来再抡棒子。
    “不过,这个承包方案太保守了·产值、利润两项指标过于低,职工福利太少·没有研制特种药品项目,精神文明建设写得也不具体。
总而言之,我认为这个草案太保守、不完善,应该修改,大幅度提高各项主要指标·”·    又来了老毛病又冒出来了·刚出门的学生,都有这种毛病。
总爱吹毛求疵,钻死角,找毛病·占到台下,说几句大话,找几条毛病很容易,让你上台干,还是不会干··    王清明的笑脸拉长了;梁副局长的“慈和”变严肃了;刘百通白脸儿一扭,哼了一声。
    会议室议论纷纷,都说这样的指标,谁都可承包,怎轮着你王清明··    “小文同志,依你之见,这个方案,哪些项目需增加,哪项指标应提高,应提高到什么程度,大胆谈一谈”·    你找毛病,我就给你出难题,压担子·    这伙老“同志”的心,全在翔英心灵的荧幕上跳动。
    看惯了“小米加**”,就不知**的厉害··    翔英坦然地说:“好,我也写了个任期承包责任方案,愿意提供大家参考研究。”
    王清明,刘百通把脖子一拧:你你制订方案,笑话,你在药厂还没半年,就能制订出华荣药厂的运行方案跳你的橡皮筋吧,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了。
强强都市情缘·    翔英雍容大方、不亢不卑,用她那动听的普通话宣读她的承包方案··    她的方案中最使老班底承包者难堪、也最令广大职工振奋的是几项数字:产值每年提高百分之二十五;利润当年扭亏转盈二百万元;以后保证每年利润超六千万元;每年提取总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全体干部职工的福利奖金。
    翔英念完了她的方案,梁副局长便立刻饶有风趣的问道:“小文,你这个方案是为别人准备的,还是为自己准备的”·    漫天浓雾,豁然明朗。
官高一级,就是英明梁副局长,真有你的··    翔英立刻看穿对方的用心:“出于我的本意,我愿意扶保王书记出头承包。”
    王清明脸变成紫色:“我还想多活几天哩”·    “怎么能这样说呢”翔英看看他气恼的脸色吃惊地说:“这与死活有什么关系”·    “你提的那条件,还不是逼着人上吊往别人肩上压分量自已不知沉,你年轻有为,你包”·    嗬,想得倒美,把我架在半空,摔个折骨断筋,你落个改革英雄我要以其道还治其身。
    会场的职工愤愤不平: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年年落后不脸红,老牛破车心安理得大家都用拥戴的目光看着翔英·王清明、刘百通和孙圆和则用挑衅的目光瞪着“毛丫头”好似说:是英雄,是狗熊,不在“压”别人,而在担责任。
    翔英不能容忍这种污辱,她以凛然正气,站起来响亮亮地说:“如果上级党委和全体代表相信我,我一定承包”·    王清明若有所失又若有所得,他既不愿放弃当了多年的厂长,又不愿拉这“累死人”的硬套。
但是,他很清楚,在改革的新潮头刚到来的这时候,在这帮“红卫兵”式的大学生面前,他那“不左不右”的方案根本通不过,只好把这个漂亮的“大明星”套进辕内,自己作个自在的赶车人。
他与梁副局长和刘百通等人,低声交换了意见,便站起来,大声说:“谁同意文翔英同志按她的方案承包的,请举手·”·    呼所有人都举起了胳膊·······    “文厂长,嘻”李良把翔英从那天的会议里拉回来,说:“各车间、仓库、锅炉房、医务室,有些人不能集中。
已在各车间、大院都架上喇叭·都能听到大会实况,电视台也联系好了,录录像·”·    礼堂的坐位已经坐满·通道和大门口都站满了人。
    刘百通当年训练民兵时练就了一副好嗓子,担任大会司仪,正好发挥他的特长··    开会时间到了··    刘百通西衣革履,相貌堂堂,挺胸迈步来到主席台讲台旁,嘴对麦克风:“大会第一项,由省医药局梁副局长宣布厂长任命书。”
    又粗又矮的梁副局长,以身负大任的庄严表情,慢慢离开坐位,像一只呆笨的大鸭一摇一跩地走向麦克风……·    云英母女还在等翔英回家。
从吃早饭开始,姐俩就一直嘀咕翔英不知为自己着想,不会为家里办事·盼弟说:“二姐的魂被药厂勾住了·一天到晚光想药厂谁干好,谁干不好·就不想给自己找个对象,真是书呆子。
人的活法儿不一样,我只要能吃饱饭,有衣裳穿,卜宁能有个正式工作,我在家看孩子做饭,就心满意足了·怎不比十八户强得多·”·    “唉——二姐不办是没权,她有权就不用给别人说好话,笔尖一动就行了。”
    “就她这呆劲儿,到处挑眼拨刺,不知拉拢关系,啥时也升不了官儿·”·    “云英云英”“雪花膏”一脚跳进屋来。
她上气不接下气:“走,快去看看,药厂开大会,庆祝你二姐当厂长哩”·    “嘻嘻,白日说梦话,你也学会’蒙‘人啦”·    “真的我听姐夫说的。
我来时正招集开会·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你二姐当了厂长,大会上她要讲话哩·”·    “哦——”·    盼弟和云英惊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相互询问:真的·    “姐夫还说要办我和你的进厂关系” ,“雪花膏”小声而神秘地说:“顶自然减员指标,正式工”·    “啊”·    云英的心咚咚跳,盼弟瞪大了眼,两人同时张大的嘴,半天合不拢·    一并飞来的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两大喜讯,简直把姐俩高兴糊涂了:难道这是真的·    “走吧,咱们到厂里去看看你二姐,你俩也该去庆贺庆贺呀,我专意来叫你们来了。”
    嗬,好大的礼堂,好多的人哪云英盼弟第一次看大礼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开会··    大会开始了。
    大礼堂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云英打头阵,从人缝里硬往里挤着……·    二姐上台讲话了·真棒清秀的脸庞多俊气,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多精神,高生生的身段多飒爽你看,她真像电影里的大明星。
    大礼堂内所有的人看到这位女厂长,都不禁叫好,哎呀,这是厂长,还是电影演员·    文翔英儒雅端庄不失亲切,稳健深慎不失从容,秀丽靓美而不失豪爽之气。
    “各位领导,全体干部职工同志们,从今天开始,华荣制药厂实行厂长任期承包责任制,结束了长期束缚生产力的条块分割,政企不分,分配不合理等方面的旧体制,走上了改革开放的康庄大道。
这是华荣药厂的新纪元、振兴腾飞的里程碑·经过我厂职工代表大会和厂党委的审议,省医药管理局的批准,我担任华荣制药厂的承包厂长·在这里我庄严宣告,我一定当好这个厂长,也一定能够当好这个厂长……”她讲得多好啊,标准普通话,口齿清晰,音色悦耳,豪迈有力,振奋人心。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强强都市情缘·    “为了贯彻党中央改革开放方针,为了我国医药事业的迅速发展和十亿同胞的身体健康;为了大大提高我厂的生产效益和社会效益,为了我厂干部职工和家属的富裕和幸福,我们制订了华荣制药厂五年发展指标和实施方案,上级按百分制考评。
 ·第一部分是各项经济指标,共占四十五分,产值每年提高百分之二十五(占20分),利润:亏损的七百万元今年转盈二百万元·以后每年盈利超六千万元人民币。
(占25分)·    全场活跃,长时间鼓掌;盼弟,云英也随着鼓掌··    王清明想;吹吧,吹吧,五八年浮夸风回来了·小麦亩产一万斤钢铁千万吨,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哼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职工福利目标。
(共占20分)今年新建浴池一个(掌声)(3分);两年内扩大幼儿园,多容三百名幼儿(3分)(掌声);半年内增加夜餐食堂一个,保证二十四小时有饭吃(3分);福利奖金每年增加百分之二十(6分)(热烈掌声);每年新建职工宿舍两千平方米(5分)。
    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王清明、孙圆和、梁胖子,看见台下的欢欣鼓舞的场面,又沮丧,又生气·妈的,哗众取宠,纸上画饼·愿好许,事难办,先露脸,后难看·    “研制新产品项目和目标:(共占35分)·    每年最少研制两种新药品;今年内攻克高血压新药----明显优于现有降压药品(10分);二年内研制出肝类特效药(10分)(会场内鸦雀无声);三年内研制出具有显著疗效的治癌药(15分);五年内研制出治癌特效药---中晚期患者有效率占百分之八十以上。
(疗效由国家医药总局鉴定)·    台下,欢欣鼓舞·古今中外,还没有医药专家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奇迹是由最敢想最肯干的人创造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拼命人。
如今有你们几个豪气冲天又有真才实学的专业人才,奋斗五年大有希望,加油全厂职工会全心全力支持你们,咱们一定能够成功。
·    梁副局长冷冰冰地斜眼看着文翔英·心中狠狠骂道:真他妈的狂妄之极,不知天高地厚·你有孙猴的本领,就凭你们几块料,五年能研制出治癌特效药哼哼那要等到公鸡能下蛋,兔子能拉车的时候。
美国日本的大药物学家比你们怎么样人家都不敢吹这个大话·你刚出校门的黄毛丫头竟然写在军令状上,岂不是自找难堪·    “洋秀才” 、“丑小鸭” 、杨正、李良、“眼镜” ,在主席台上热烈的为女厂长鼓掌打气。
云英盼弟不懂姐姐讲的是什么,可是听的那样认真,那样入迷,也跟着哗哗鼓掌·    文厂长精力充沛的继续讲着:·    她宣读了“企业文化十条”·    她宣读了“组织纪律十条”·    她宣读了“精神文明建设十条”·    她宣读了“安全措施十条”·    接着她又宣读了厂长八条权力……·    清脆的声音,庄严中带着甜美,通过场内大喇叭,响彻整个药厂上空、在每个车间、每个厂区缭绕、回旋。
    王清明走向麦克风,他以大会主持人的身份,征求大家意见:“……大家听了承包方案,有何看法,有什么感觉,今后怎样办请上来随便谈。
咹,……”·    “丑小鸭”疾步走上台,眼光锐利,情态激动:“据我了解,文厂长今年二十五岁,尚无对象· 她下定决心,全心全力工作,五年内不谈婚事。
文厂长的牺牲精神、献身精神、奋斗精神、改革精神,实在令人感动·我们应该怎样是团结奋进,艰苦拼博,将自己的知识和智慧变成改革之花呢,还是离心离德,庸碌混天,我想每个有爱厂爱国之心的人,都会用自己的智慧和沸腾的热血,为四化大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台下一位大个职工,一脚跳上台去,大嘴对住麦克风高声说道:“听了文厂长宣读的承包方案·浑身是劲,全身骨头节咯巴咯巴响·这个方案,正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恰恰代表我们的愿望,我一百个拥护。
有了这个方案,还愁我厂搞不好人常说火车跑的快,全凭车头带·只要有了文厂长这样敢作主、有理想、有魄力、会管理的带头人,只要真正实行按劳分配,我们工厂一定会很快改变面貌。
过去我们厂常期亏损,就是目标不明,因循守旧,管理不善,工作互相推,’调资提级争破脸,职工困难没人管,‘’一杯茶水,一合烟,一张参考看半天,生产销售他不懂,只知念那老三篇。
‘厂长责任制治了这病,我们不好好干,对不起国家,也对不起自己·”·    “洋秀才“激动的脸泛红,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去,端端正正站在麦克风前。
这个不知迷倒了多少妙龄少女的年轻才子,使男人羡慕嫉妒,使姑娘神魂颠倒·他一上台所有的姑娘,立刻睁大了眼睛··    “我负责新产品的研制工作。
现在我声明,只要有我人在,五年内一定把癌症特效药制造出来· 如果到期拿不出来,我决不再活于这个世界上·我的专业是研究医药的·要知道:每年中国癌症患者死亡二百多万,全世界死亡八百多万。
这是对每一个医药工作者的挑衅和羞辱·每一个有良心、有责任心、有脸皮的医疗工作者,年年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去而不能拯救他们,那么还有什么脸面苟且偷生我决不当混混,’不成功,便成仁‘,以无为小命,唤取天下医疗人员的治癌责任心、紧迫感,以报天下癌病亡灵。
堂堂男子,绝非戏言……”·    又一个响雷震的每一个人心发跳·    · ·第48章 政治蝙蝠的惯性·    春风徐徐,垂柳依依,华荣制药厂大院的冬青泛出新绿,水池边垂柳,露出黄色的小骨朵儿。
春天来了,浩茫大地充满生机··    蜇伏了漫长严冬的土拔鼠,又爬出洞穴,在阳光灿烂的田野上打滚,兴奋异常·它们又将在温馨的绿色世界自由驰骋了。
强强都市情缘·    休眠了一个冬天的陈氏建筑队,又回到省城,进入工地,开始了紧张的施工活动··    云英有气无力和着灰浆,锨是那么重,那泛着白沫的灰浆,是那么令人讨厌。
一个个队员土头土脑,倒真像刚拱出洞穴的土拔鼠,·    现在的云英和过去大不相同,昔日来到工地,一切新奇,一切可爱,一切亲切,对每个人都是甜甜的微笑,现在她好像变成另一个人。
    去年她可怜巴巴地托卜三的门,当上了令人羡慕的建筑队员·现在整个建筑队,包括权力通天的陈建营,都是二姐的“臣民”了·这一百多人的捞钱队伍,只要二姐一歪嘴角儿,就得乖乖滚蛋。
时来运转,福从天降,摇身一变成为厂长的妹妹··    陈立君和云英一别两月,朝思暮想·今日重逢,自然心中格外高兴,他没话找话,高兴之中又有几丝惆怅。
她站得越高,便离他越远··    “你别在我们泥窝里受罪了,跟你二姐说一声,去厂里找点事,不比在这好百倍”·    云英甜甜的笑容隐去:·    “她不管我的事。”
    “行啦,行啦,还保密”·    “真的·”·    “对了,这点小事,哪有大厂长亲自说话的,下边有眼色的人多了,保证有人会想法为你办。”
聪明的陈组长年岁不大,倒看破了红尘**··    权力,几乎是万能的,它有极大的号召力,也有很大的凝聚力··    文翔英,自宣布就职那一分钟起,已成为这个万人大厂的中心。
政治中心,关系中心·好人在急急的找她,献策献计,介绍情况,想帮新厂长尽快把厂办好·有困难的人,也在纷纷求她,诉说委屈,揭出问题,请她定夺解决。
还有一部分人心急火燎地找她,要做她的“卫星”·    这些人就是专吃“政治饭”的官迷·他们集中现代政治学之经验,总结自己政治活动之实践,得出一条最行之有效规律:新上司刚上任之时,是买好讨官的黄金时机。
    多年来掌握华荣制药厂人事科大权的尚金方,文——不会总结报告;武——不懂生产经营·但他擅玩一门学问:关系学·他身体矮小,扒力挺高;学识短浅,能量很大:其貌不扬,官路享通。
他的行为使人想起蝙蝠:在光天化日之下别说展翅飞翔,就连脸也不敢露,眼也不敢睁·但在黑幽幽夜晚她却有惊人的本领——可在铁丝网间自由穿飞··    当然,作为政治关系学新秀的尚金方,在亲近新厂长的竞赛中一定领先。
她急于找到新厂长,向她汇报并请她批准自然减员招工名单(“雪花膏”、云英及王清明、刘百通和孙圆和亲友子女共六人等)·经验和他的聪明告诉他,此时汇报,既可得到新厂长的信任老领导的欢心,又可达到自己的目的。
云英进厂会给众亲属子女进厂打开大门·“雪花膏”进厂,就名正言顺地拴住她,终生做他的“小二奶”·    尚金方就像一只机灵的猴子,围着新厂长的办公室溜溜转,但是总不巧,屋里总有人和厂长谈话。
    文厂长从散会到夜十二点,一直在忙·急需解决的问题太多了,太急了·最要紧的是调整和组建科、室、车间的领导班子,尽快理顺和强化生产指辉、市场销售、设备原料供应、新产品研发和信息搜集五个系统,立即制订各工种,各科室的规章制度、守则、岗位责任以及其效益工资,情况复杂,问题涉及范围很广。
工作量极大,需要作大量的调查工作,做出透彻的分析和准确的判断·这一切,不但需要多学科知识,高度的理论思想水平,而且需要付出超常精力·虽然把握、安排和领导这一切活动,并不发愁理论和办法的缺乏,但她毕竟是个刚走出校门的女大学生。
在这诸多重担披头盖脑一起压下来的时候,不能不感到沉重·甚至有些慌乱·不过她善于发挥自己的才能和企业管理的优势·她办事的效率使人吃惊。
在复杂的局面和超重的任务面前,严然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决不会失机乱步·她要严格率导和驾驭工厂的诸种活动方向和进程,夺取各个战役的胜利,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战略计划。
现在,身旁的同志和下属,只要一看她那广阔发光的前额、凝聚着智慧和力量的灿如明星的大眼睛,就会立即涌起一种每战必克的信心和排山倒海的力量··    文厂长工作和谈话的密集程度简直无缝可插。
已分不出班上班下、工作和休息、白天和黑夜·没有给潜心拜访的尚科长款留一分钟的时间谈论“要”事··    没关系,尚科长有着超人的耐心,又有充足的时间、百折不挠、百求不厌的坚毅精神,一定会找到他需要找到的人。
    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来厂长办公室谈工作的人总算走光,忙了半夜又起了五更的年轻厂长,浑身好似散了骨头架,两眼涩得睁不开·李良劝她别动,替她打了饭放在面前。
急急走出去,并和别人打了招乎,不要再打搅厂长·好让她吃顿安生饭,稍休息一会儿··    比最精明的小偷还会“抓”时机的尚科长,就在这时走进屋去。
    “哎哟,可把厂长累坏了,啊还没吃饭”·    文翔英打个惊,醒来,看到“瘦猴子”满脸诌笑,点头哈腰站在门口。
    “啊,尚科长进来,请坐,有事吗”·    文厂长对所有找他谈话的人,都是一张亲切的笑脸,一颗诚恳的心,让坐位,倒热茶,尚金方走近沙发没有坐。
他一看厂长给她去倒水,他急坏了·他猴子一样敏捷,嗖,两脚好似没着地就飞了过去:“唉我自己倒,我自己倒。
你快吃饭,快吃饭,不要凉了·”·    文厂长慢慢吃着饭,又催一遍:“什么事说吧·”·    尚科长半个屁股侧坐着沙发,两手捧着茶杯,眨眯眨眯两只小眼儿。
又黑又瘦的小脸红的像猴屁股·似笑又像哭:“是,是……”他考虑措辞··强强都市情缘·    “尚科长,不必客气,也不必有什么顾虑,说吧。”
    尚科长清醒过来,他久盼久等的时机就在眼前,还不赶紧说·不然一来人……·    “自然减员招工名单我拟出来了。
有你妹妹,有我妻妹,还有王书记、刘厂长和孙厂长的亲戚三人·其他几个都是根据各科室、车间意见选取的·”·    文厂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慢慢吃着饭·没有立刻答腔··    尚金方猛一阵高兴·她同意了有她妹妹不好表态·于是鼓足一腔勇气,以两肋插刀的口气说:“文厂长,不要紧。
云英列入名单,我对谁都说你不知道·有提意见的我兜着”他两手捧着茶杯,谦卑而又豪壮地望着厂长那俊美的脸庞,急切等待她开口表态。
    文厂长把一个小馒头和一小碗粥吃下去,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扭过身来,面对着尚金方微微一笑:·    “尚科长·你干了多少年人事工作啦”·    啊欣赏我会办事了吧。
你一上台我便稳稳当当巧巧妙妙给你办了个使你一辈都会感谢的大好事·满意吧·当大官的都喊大公无私,都是有意让别人听的·如下边人谁不肯为他办私事,你的小官就会被抠出去”·    “嘻嘻。
十来年儿啦,没出息,没出息” ·“没出息”三个字意味深长呀·干了十来年小科长,你厂长该提拔提拔了··    “这样的事,你干过多少次了”·    啊,你是考我办得漂亮不漂亮有经验没经验,怕露了马脚是不是·    “文厂长,实话告诉你。
我每年都给各级领导办几个,都弄的严丝合缝,没出过差错·就是有人往上反映,还不是白费劲·咱给副省长、梁、田副局长都办过·谁告状,那告状信最后还不是转到咱手里。
当领导的整天辛辛苦苦,没这点特权还行”·    “尚科长看来你是劳苦功高哇”·    “不敢,不敢,哪里,哪里”尚科长好似喝了杯美酒,高兴得晕晕乎乎,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
    “可是,尚科长,你年龄比我大,党龄和工作时间比我长,党性和政策水平比我高,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样做合适吗”·    “这,这-----怎么说呢。”
    “你办理此事,可谓用心良苦·但不能这样办·首先把云英名字去掉·还有你妻妹及其他领导同志的亲友·总之,一定要按政策按条件去办。
首先挑选我厂干部职工直系子女·户口在本市的,有待业证的,有一定文化知识的·进厂要考试·你重新办理一下·”·    “云英,一个女孩子在建筑队干活很累啊。
再说,不找个正式工作,婚姻问题都不好解决呀”·    “你有旁的事吗”·    “没有。”
尚科长虽然不愿走·但是实在想不出其他辞儿··    “你还喝水不”·    逐客令·赖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女厂长别看说话很客气,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可是她挺拔的身驱和庄肃的风度,却给人以巨大的威慑力量·他昏昏乎乎走出厂长办公室··    药厂大院阳光灿烂,垂柳轻摇,池水微漾,飞燕呢喃。
好一派令人心爽神悦的明媚春光··    尚金方往自己办公室走着,好似做了个梦·起初迷惘、沮丧和委屈·进而一想,恍然大悟:自己当场告诉人家有她妹妹名字,她能表态同意吗自己说担责任,人家能相信吗此举碰壁全怨自己。
第一不该直说有她妹妹·应给她留个躲避责任的空子·第二,找她选错了时机·新官上任三把火·在这个节骨眼儿让她批办不符合政策的事,人家再傻也不会办。
他在心里狠骂自己,混蛋,真混蛋·    不过,尚金方到底还是有“两下子” ·他有办法使阁浅的船“游”下去。
    中午没顾得吃饭,(早饭也没顾得吃)尚金方便如此这般,要“雪花膏”带路去找云英·“雪花膏”当然乐意前往·姐夫携带小姨子高高兴兴,刚走出屋门口,就被老婆厉声喊住:“你们俩膀靠膀肩并肩干什么去。
不怕人家背后说闲话尚科长当然知趣,只好单人前往··    尚金方来到云英家:“嗨,别看这屋小,可是我倒觉得别有风味”·    “嘻,尚科长真会说话。
看,我们的屋脏得像猪圈,有啥风味”云英看着满屋地煤灰、白菜帮子、葱叶子、彦芳的小褥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哪,只有脏点儿乱点儿才富有浪漫主义色彩。”
    “还是你们有学问的人,会给我们圆场·”·    云英赶忙洗完手,盼弟抱起彦芳,一左一右站在尚金方两旁·表示对客人的敬重。
    “有什么大事,值当劳你大驾”·    “急事呀,大事呀招工名单今天拟好了。
有彦芳她姨·今天早晨我跟文厂长商量·她说这不符合政策,要我把你的名字去下来·”·    “什么把我去下来-----” 好似一瓢凉水浇在头上。
云英两眼发直,一脸怒色··    “当厂长的应该坚持原则,讲政策,责任重大呀·可是我对她讲明了:有了差错,我担责任。
可她到底没答应·”·    “唉,这个二姐”云英拍着腿,皱着眉埋怨道:“老鼠胆儿,怕啥就是她的官要紧”·    盼弟也觉着二姐太不近人情,人家担风险给办这么大的好事,她还拦挡,真不知她怎样想的·    “别着急,我来就是和你们商量这事。
能进厂当正式工人,这可是机会难得呀·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和她是上下级,都应讲政策,不好再缠她·你们呢,是亲姐妹,啥话都可说。
所以赶紧跑来报个信·你们俩个好好劝劝她·就这事·我走啦·”·强强都市情缘·    · ·第49章 老卫星新轨道·    如果说尚金方是“政治蝙蝠” ,那么刘关希则是权物交易的“老油子” 。
过去他俩是王清明的“卫星”,现在两个“卫星”要脱离旧轨道,围绕新“卫星”转动了··    所以华荣制药厂的人作出结论:尚金方善于拍马谄谀,钻营爬网,左右逢源;刘关希则长于行贿送礼,以财“开船” 自由航行。
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刘关希虽然对每个人嘻嘻哈哈,脾气豁达,但在家很少搭理爱吃不爱干的小舅子·可是今天他从朱民那里听到了重大信息。
小舅子是新厂长妹妹云英的好友·而云英现住的房子破烂不堪急须修缮·这一信息,对一般人并无啥用·可对最爱以物易权以财升官的刘关希来说,那可是了不起的信息。
    要抓紧,抓而不紧等于不抓·名著他记得不多·可这句名言他却铭刻在心·早晨得信儿,中午,他以不亚于“政治蝙蝠”的飞行速度,屈驾到卜宁家“访贫问苦”。
行动之快,心情之急,可谓闻风而动,雷厉风行,大大超过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快节奏·谁说我们的宝贝干部没有活力·    “小猴子”尚科长刚送走,大胖子刘关希又进来。
今天是咋啦·药厂的“官”一个接一个往这里跑,这座过去人们不屑于问津的寒碜小屋,现在倒好像高干的别墅,老有“要人”“大员”进出其中。
这使小屋和小屋中的主人,忽然镀上金色··    刘关希认识云英·一见面都不好意思·谁也没忘记手表事件··    盼弟和云英,以同样的客气和恭敬陪着这位大科长 。
    刘科长并不稳坐五代祖传的破凳子·他并不是嫌贫爱富,而是他需要站起来,“尽他的职守” 他倒背着双手,仰脸看看黑的冒油的屋顶,又环视四壁,泥皮斑驳脱落,好像猪拱狗啃一般。
俯首下看,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上灰渣菜叶乱七八糟·他以建筑专家的慧眼,突然发现屋地比院地低半尺·从建筑学的角度讲,这是最大的禁忌·他想发挥建筑学专业的智慧,判断此屋建于何代。
大脑飞转几圈,每个脑细胞都跳起,徒劳无益·此屋在开篇不久就介绍过·四壁各异,用料不同·既有石,又有砖,既有泥巴,又有砂灰,既有厚处,又有薄处。
此屋绝非原建·大抵后来多次修修补补,才造化成如今模样··    刘关希调查研究完毕,胸有成竹,他笑眯眯慢吞吞的说:“这所房可该翻盖了。
不然夏天一下大雨要出问题的·”·    “哎哟,刘科长,说得轻巧·我们是“贫农” ,哪翻盖的起呀连工带料没有三千四千拿不下来啊。”
    “可也是·”刘关希替盼弟发愁了:“哪里弄这多钱呢再等三年五年我看也没指望·钱是个最现实的问题。”
    “每到夏天下雨,整夜不敢睡觉·光怕把我们捂在下面·”·    刘科长在小屋转一转,突然站定·他说:“药厂基建科连工带料先给你们翻盖了,你们啥时有钱啥时还。
你们住这样的破房子·我不放心呀”·    老天爷,我们又碰到了大好人·这时姐妹俩不知道怎样感谢这位救急救难的大科长。
    这天下午,刘科长扔下基建科的事,到处侦探文厂长的行踪·以便在没人在场的时候,透露盖房计划,邀功请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文厂长也正在找他。
首先他大吃一惊·厂长的信息如此快,如此灵·她知道了我中午去干什么找我一定也是研究盖房细节怎样办··    女厂长确实比他机灵。
他找了一晌没有找到厂长·厂长只找了十分钟就发现了他··    他真的被“请”进一个没人的小屋子·一看就是秘谈·对。
这事能让别人知道吗·    进了小屋·厂长一张笑脸,一杯热茶··    刘关希人高马大,却腼腆的像个小孩子,一会搓手,一会挠头。
他真像一个背后做了好事的孩子·自己不想说,又怕大人不知道,有一种欲言又止兴奋自豪的表情·文翔英一看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便等他自己开口··    “ 嘻嘻,中午,我没给你商量,就-----”·    一开始翔英认为他主动谈自己基建和分房问题。
没想到他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有关房子问题你知道啦”·    “知道了·中午我去看了一下,房子太破了,夏天要出问题的”·    “房子是新的,会出现什么问题,建筑有问题了吧·    “文长厂你真逗,那房子起码有三百年了。
摇摇欲坠,怎说是新的”·    他一准是搞错了·什么三百年明明是三年前竣工的·她解释道:“你说的是谁的房子呀我说的是现在你内弟住的那套楼房。”
    啊要我的房子哎哟,你这一手够绝的·给你们修还不行,没来几天就卡我的房子,你真比孙圆和还自私。
可是脑子一打转,他立刻决定让给她·既然她说出了口,就应该答应·不然她的脸往哪儿搁我今后还不穿小鞋他满脸陪笑,十二分虔诚地表白他的心地:“我听说你妹妹的住房很危险,中午抽空看了一下,确实没法再住,我已告诉你两个妹妹,药厂马上出料出工翻盖一下。
啥时有钱啥时给·看看我这脑筋真笨,怎么就没有想起把我的房先让给她们住呢·你这一说我就恍然大悟·我一百个同意·我赶紧腾出来,让你两个妹妹搬进去。
你们三姐妹也便于照应就这样办·”·    听着他的论辞,她有些生气·看着这位大个子的虔诚神态,不禁又直想笑。
看啊,这就是钟灵毓秀的中华大地生长的“公仆”,这些额头上刻着“为人民服务”的干部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在干什么·强强都市情缘·    她既为他感到羞耻,又感到对自己的污辱,激愤之火直顶脑门儿。
她严肃地说:·    “老刘,你认为我找你是为了要你的房子是不是大误会,大笑话我找你是谈你分房和基建中的问题。
很多人找我谈,意见很强烈·我也做了些调查,觉得问题严重”·    刘关希大脸好似鞋底打,紫红像猪肝,汗浸浸地苦笑着。
    “你住着四间房子·孩子才十二三,却又分一套·自己住不着,让内弟一人住着·制药车间有个秦师傅,儿子二十多岁了还和他们一屋睡上下铺。
这,你不是不知道,还有省委、省局、厂干部的亲友也站着我厂不少住房·我厂现有二百多户三代同室,一百多户睡三层铺,一百多对青年因没房不能结婚·急需住的,应该住的分不到房。
外单位的,有房住却又一套套的分·老刘同志,你是厂党委委员分房主任·你思一思,想一想,忍心吗原则性总得要点吧·至于给我妹妹翻盖房,违背药厂规定。
这是往咱俩脸上抹黑,根本不能办·”·    他按捺自己的火气,让人把扬正、李良和基建科的头头叫来·交换了一下意见,吩咐道:·    “请你们抓紧时间办四件事:一、外单位占我厂房子多少套。
多少间住户是谁二、本厂不符合分房条件而分到房的住户姓名、套数、间数;三、我厂给厂内厂外搞了多少无偿或少偿的建筑,投工用料数。
四、已开工的和计划好施工的基建、扩建项目的投工用料方案及施工合同·四项工作明天下午五点报来·不许迟延·”·    刘关希像个受审的罪犯,满头是汗,狼狈不堪。
翔英有些可怜他,便安慰说:·    “刘科长,你多年来辛辛苦苦干了不少工作·成绩是有的·里边的不正之风,责任不能全在你身上·你统计一下数字,咱们共同研究解决。
不必有什么顾虑,行吧”·    “刘关希急忙恭谨地说:“行,行·”·    “扬总,李助理,怎样”·    “这样好。
请刘科长按布置快办·”·    · ·第50章 人值公式·    刘科长一出屋·李良笑道:·    “我的文大姐,该喘喘气了。
机器转一天还停一停,膏膏油散散热哩·你若累倒,我们厂可就成了无君乱国,无帅乱军了·”李良由衷地心疼文大姐··    “死了张屠夫,照样能吃猪。”
    “还是高尔基伟大·是他首先体会到海燕的豪勇,与暴风雨搏击的痛快·啊乌色的闪电,只有你才是生灵的骄傲”·    大家都用爱抚的眼光看着这位年轻美貌、天真活泼的女秘书。
她是那么高洁秀丽,才气横溢·    “洋秀才”意气风发,豪气满怀:“尼采之所以伟大,在于他极力反对因循守旧苟且贪生的庸人造成的西方文明,鼓吹主观战斗、扩张自我、坚定实现既定理想和社会目标、不断催生社会进化和历史创新的强人。
人的价值就在于创造某个或某些领域的里程碑,以飨人类·奋斗的刺激,创新的痛快,成功的喜悦是庸人懦夫做梦也想不到的·人类最高级的享受,远远超过烤鸭的香味、华服的美感、对西施的陶醉”·    “丑小鸭”对“洋秀才”的高论,故意挑刺取笑:“骗人,超过了你对文翔英的陶醉吗”她含笑瞟了他一眼:“请教秀才,你所谈的陶醉比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样呢;比一个单元,一孩儿,老婆家电闹着玩,更消魂吗”·    “哎呀,未来的天鹅,你这打油诗,实乃有损于你女文豪的风彩,哈哈。”
    “眼镜”大姆指一伸:“高,高”·    文厂长灿烂一笑“有人敢说我们发神经病”·    荀卿曰“浅不足与测深,愚不足与谋智,坎井之蛙不足与谈东海之乐也。”
还应续上一句:保守者不足与谈改革之乐也·”·    “洋秀才”对于中华大地上的“土古董” 、“面向后走路”的人,还有两眼瞪着溜溜·    转到处攫取名利的家伙,实在厌憎和鄙视。
    杨总似开玩笑又似开导地说:“统一战线是个宝·要注意团结共同奋进,你们说是不是”·    “丑小鸭”激动了:“理论和实践往往是远缘结合。
团结和被团结双方,必有一方作出某些型号和规格的让步,或存有比不团结吃亏更大的外部压力,才能实现团结合作·看不到这一步,就是理论幼稚病·企业改革的实质,就是为了提高生产力而进行的权和利的再分配。
对改革的态度取决于改革对人的得失·得,拥护支持;失,反对阻挠·有人说这是唯利主义·我说这是唯物主义·现在全国都在谈改革,笑眯眯,乐悠悠,好似畅谈远方的新闻和太空的星座。
但你看吧,一旦改到他单位,革到他头上,他会像家中失了火一样,又嚷又骂;又像杀了他的孩子,咬牙格格,磨刀霍霍·团结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不是团结过光绪慈禧吗”·    “多残酷的剖析家扒光人家的衣服,还要扒掉人家的皮,还要扒掉人家的肉。
非露出骨头不可”李良挖苦“丑小鸭”·    “洋秀才”又发感慨:“人类历史戏剧就是由革新者和保守派合演的闹剧。
但人类进步是宇宙发展客观规律:’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也,辍行·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君子有常体矣。
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 不管保守者扒着历史航船如何百般后坠,但是船绝不会倒行·**生命和飞船登月终于代替了古代神话·机器人、网络传播微电脑终于开拓了人类科技新纪元,而中国企业也必然会来个划时代的飞跃。
反动、保守者,统统会被辗在历史车轮下;一个个受尽艰辛的改革家,都被奉为可歌可泣的英雄伟人·”·强强都市情缘·    “咦我们‘秀才’的理论还是土洋结合。”
“丑小鸭”总是爱挑衅··    “你写的什么公式呀,是何种决策”李良从翔英那里取过稿纸一看。
不禁惊呼:“新颖,人间最新理论,大家看”·    大家都被她的惊奇神态所吸引·呼一下围过去:·    W=VSBE/t——人生理论价值·    说明:W代表一个人的人生价值。
    V代表一个人所作好(坏)事的次数··    S代表一个人所作好(坏)事的大小(价值率)··    B代表一个人所作好(坏)事受益(害)人数。
    E代表人们受益(害)时间··    T代表一个人执事时间··    一个人的价值是个函数·是一个多因子函数。
    此公式适用于一切活人和死人、大人物和小人物、好人和坏蛋··    人(集团)所做的事有大小,有功过,有正负·但没有零。
    杨总看后,感到十分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姑娘,对人和社会的关系概括的如此高妙缜密,不能不说是个奇才·他说:“这个公式最公正最科学地总结了人的价值本质,可以说是人文科学的牛顿定律。”
    “这个公式,是对人类学的最宝贵的贡献·是对人的本质最科学最公正最合理的总结·是对系统论的新发展·对人的认识和评价是一种独到的见解。
它的重大意义好似《日心说》·”·    李良逗着说“啊,我们文厂长一举发明了人值度量衡,每个人在它面前,都会显出他的价值·古今中外,公说公好,婆说婆好,忠说忠好,奸说奸好,连秦桧也说他比岳飞爱国。
连慈禧也说她比孙中山爱民·从来没有统一标准,从来没有公认的人值定理·现在可以说有了·它会像高悬半空的X光,照出每个人的生存价值:是大,是小,是正,还是负。
这个公式令人无容反驳的宣告:一个人的价值是看他在单位时间里对人类贡献大小·不是凭他的纲领、誓言、和大话假话·”·    “丑小鸭”十分激动的地接上腔: “这个公式的重大科学价值是:它校正了被文字狱扭曲的人的价值论。
推翻了**统治者御定的人的价值标准·正如哥白居的《日心说》,推翻了统治西方世界两千年的地心说·它给每个人值公正地标出价位·一个领导者的功绩和价值,不是和他的职位高低任期长短和年龄大小成正比。
有的恰恰相反·现在很多企业领导,不懂生产技术,不会经营管理,就是占着领导位置不下来·他认为工龄越长,功绩越大·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现在应该给每个企业领导者,用这个公式算一算都等于什么“四小龙”都飞出去了,我们古老而伟大的神龙仍趴在地上,这就是他们的“功劳”·    “洋秀才”另有见解:·    “别那么天真。
他们会站到那里让你计算他说你没这个资格,没这个权利·你认为他们会乖乖承认这个“公式”不,他会说这是“**”向革命者进攻是“**” ,是造反是荒唐的诡辩论,会一脚踹在地下。
这将是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长期的权力较量·要清醒地认识到,它毕竟不是一个纯粹数学意义的公式·”·    “喂,咱们赶紧联名向瑞典诺贝尔奖金委员会申请奖金吧。
这比瞎吹实惠”·    “君子崇人之德,扬人之美,非诌谀也;正义直指,举人之过,非毁疵也”·    李良毕竟毕业于北大文科。
又有超人的才华·她的应变能力使大家由衷佩服··    他们好不容易凑在一块谈论哲理·忽然间孙圆和杀气腾腾闯进来·人们不禁一正,这个人来干什么·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 ·第51章 孙园和大闹办公室·    孙圆和,在志得意满取利顺手的情况下,是圆和的。
若是谁阻止他徇私,或触犯他的利益,他便一跳三尺高,一点圆和气儿也没有··    六十岁的孙圆和,长一对“八”字眼儿,油瓶脸,下颏短。
上身长,两腿短·好像漫画小老板··    今日他不在家装病,又不在厂里转悠,见人嘿嘿哈哈·竟像一只豹子闯进厂长办公室来干什么·    孙圆和原任副厂长,有职有权不干事。
仗着老资格,长年在家“养病” ·别看工作不干,是便宜就沾·他对政治活动没兴趣·对生产技术一窃不通·但他精于对下索取,对上献贡,慨国家之慷,阿谀权势之人。
就凭这一手,他虽然无德无才不红不专,却稳稳哉,乐悠悠,直当厂长几十年··    广州那位私药贩子是他的秘友和上宾·精于生意经又擅长幕夜怀金的老厂,通过孙圆和,以出厂价套购大量贵缺药品,源源不断地运往广州,再转卖于港澳。
几年来已获得巨额利润,所谓超级万元户·“官瘾无止,利欲不休” 为了常久保持这条财源小河的畅通,颇有心计的老广,常常慷慨大礼相酬·孙圆和不但有丰足的好烟、好酒、好茶、好布、好衣。
而且有日立彩电二十寸,三洋收录机双声道·更妙的是,老广通过孙圆和给梁副局长和田副局长每人送一台二十寸日立彩电·还不定期的奉献“龙井”、“大中华” 。
两位局长心照不宣,坐享其成,又无风险·当“官”真好··    好事到了头,偏要闹改革·上边来了个“厂长承包”制。
一下“革”掉了他的副厂长·国家政策他抗不动,干瞪眼,净骂街,有气没处出·好在虽然丢了鸟纱帽,还有老广的“聚宝盆” ·无官一身轻,一心一意搞“外块” 。
老子“革命”几十年,每月只混肚儿圆·机器呀,科研呀,生产呀,资金呀,乱七八糟,有啥意思只精于经济账的孙圆和,虽然还有“顾问”一个头衔,但他决心“不顾”也“不问”,仍然呆在家里琢磨事:和老广关系不能丢。
强强都市情缘·    老广又来了·他雇三轮把四个大提包运到孙圆和家里·打开提包一看,特制的降压麦乳精、进口咖啡、进口罐头、高级纸糖、蜜橘、桂元、香蕉、女人穿的高级羊毛衫,孙圆和的高级鸭绒衣......孙副厂长早把丢官的苦恼抛到九霄云外。
嘴一咧,两眼笑成倒八字·啪他豪迈地一拍老广的肩膀:“说吧,伙计,要什么,我兜着”·    老广稳重地从皮夹里取出一张纸单,上面工工整整开列着他要采购的药品和数量。
    孙圆和戴上老花镜,瞅乎了一阵,啪,又拍一下老广的肩膀:·    “哈哈,真有你的,超级万元户你这个单子厉害人参蜂王浆五千瓶。
出厂价四元四角二·你销售价每盒五元九角八,每盒获利一元五角六,五千盒就捞七千八;脉通五千瓶·每瓶出厂价三元一角·你售每瓶四元六角·每瓶利润一元五角,共获利七千五百元。
这两项除去一切开支也净落一个大数·好哇,你这一张单子顶得上一个省长十年的工资·了不起呀”·    孙圆和给他算利润账,其用意是:这钱是我帮你得到的,等于我给你的钱你给我这些东西是应该的,并不多么可是又一想,若没有老广在中间,别说大彩电。
就是一合凤凰烟也没人给·这几年所得几万元的好处·也等于老广送的·双方合作,互利双赢··    但今非昔比·老广带着孙圆和的便条去销售科开票时,卡了壳。
销售科长陈平说,他所购药品均系计划内分配·今年尚没完成上交任务,不能卖给外地商人··    孙圆和从来没碰过鼻子灰·一听老广汇报,他噢地一声,一跳老高。
两眼又瞪成倒八字,两腮嗦嗦抖动:“反了反了老子下台没三天,条子就不顶事啦人他妈的还没走。
茶他妈的就凉了·真他妈的势利眼·什么玩意儿,我参加革命时,还没有你们·没干几天,就卸磨杀驴”下台的怨愤又一下被勾了出来。
他把脚一跺,屁股一拍:“我找他们去”·    老广怕闹出事来·跟在后边一股劲劝他息怒·他在客人面前丢了面子,自尊心受到从未有的打击,又憋着罢官之恨,哪里听得进去。
他像戏台上的丑角,瞪着八字眼,拉着油瓶脸,蹦棱着两条短腿,气势汹汹地来到厂长办公室:·    “是谁不让卖给老广药,为什么不卖给人家人家不给钱白要我的条子不顶事啦,咹我还没死。
下台没三天你们就这样对待我你们算老几才革了几天命,就打击老干部,省长也不会这样对待我……”·    文厂长笑嘻嘻地手捧热茶走到他面前:·    “老孙同志,你请坐。
气大伤身,请息怒·有话慢慢说·”·    屋内众人有的挤眉弄眼,像欣赏一个好玩的大马猴;有的横眉冷视,好似看到一只愤怒而愚蠢的熊。
    老孙理直气壮:“老广是非常讲信用的顾客,多年来交款提货,从没有失过信誉·咱卖人买,分文不少·为啥不卖给人家过去能卖,我一走,就不能卖啦真欺人太甚,这药是非卖不可”·    文厂长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心平气和地说:“孙厂长,你参加革命早,在厂担任领导职务多年。
过的桥比我走的路多,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经过的政策比我念得书多·你的条子我们应该照办,你的面子我们应该维护,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    文厂长停一停,大家暗笑:文厂长又是“先抬后打” 、“先奖后批” ,又有一台有趣的戏。
    孙顾问一听,好软和·我还认为你丫头片子,敢和我面对面锣对锣哩·没想到你也是棉花脾气,光能给人家好话··    “这些药不让卖给广州客人,是厂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的。
计划分配产品和紧缺药品,不能随便销售,不能远销外地·应当按计划上交省医药公司·广州顾客系个人经营,所列药单都是计划内分配产品·卖给他违背政策。
更别说按出厂价卖给他那么大数量·孙厂长,不卖给他,并没有错·相反,卖给他就是明知故犯·”·    “老广关系不一般,他是老顾客。
应该照顾过去都是这样卖给他的·”·    “孙厂长,关系不能代替原则·我们也不能知错再错·”·    “照你这样说,这个单子不开票喽那么少卖给他点行不行”·    “不行。”
    “按批发价行不行”·    “孙厂长·讨价还价咱都面子不好看·”·    啪孙圆和怒发冲冠,拍下桌子,脸成了猪肝,眼又变成倒八字。
气急败坏地吼道:·    “好哇,你们诚心和我过不去·比他妈的红卫兵还厉害·罢了我的官,夺了我的权·连药也不让卖了·你们算老几,咹我参加革命时,你们在哪里这药非买不可。
老广来买药是通了“天”的·你们,好,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孙厂长一气之下,脚一跺,闪动两条短腿冲出办公室。
后面留下一串鄙夷的笑声··    杨正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什么参加革命,原来是个土匪头子·大军南下时,他看那种“天天过年,夜夜结婚”的强盗生涯不能再混下去,见风使舵,“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
他假装积极,极善于阿谀逢迎,拍马溜舔,经过多年苦心经营,才混了个副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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