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by 党凤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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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 by 党凤田(7)
·    文翔英的战友们被这一突如其来的超级喜讯惊懵了·一个个心里打噗嗵·你问我,我问他:“这是真的吗”·    文翔英冷静下来。
她开始部署工作:·    “志远,你把这一喜讯马上向省局、省委省政府汇报·李良,你立刻通知我厂各单位头头,来办公室开会,通报这一喜讯。
研生,你立刻起草一段文字加进下午的大会报告里·”·    助手们各忙其事·文翔英和杨正再一次商讨明年的产值和利润,必在今年的基础上翻一番的问题,环球牌癌药对早中期癌患者能否治愈、晚期显效率能否达到百分之九十,这两大任务是华荣药厂明年生产的核心指标,必须保证完成。
    华荣药厂的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快要开始了·浩大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人们喜气洋洋,纷纷议论·交口称赞厂领导英明,厂长任期责任制优越,估算着今年完成的各项指标,猜想明年各项任务数字……·    主席台上坐着厂领导班子和助手们。
报社的记者打开记录本,记录着什么·电视台的人,忙着装电线,对镜头……··    今日的会场,庄严、喜悦、隆重、热烈··    文翔英心情激动地翻阅着大会讲话稿。
她看看手表,又望一下台下·开会的时间到了·只等着王书记一到便开会··    台上台下都等着王清明书记的到来··    时间越过开会时间五分,十分……。
    十五分钟后,趾高气扬的王清明和又矮又胖的梁局长进入主席台·王清明一进去便招集全体党委委员和厂长班子到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宣布省医药局一个重要文件。
强强都市情缘·    党政班子离开大礼堂,大家甚感奇怪,你这个王书记早也不开会,晚也不开会,单等大会开始加小会,这不是故意捣乱吗·    出人意料,这次王书记姿态很高。
既不恼羞,也不发窘,而是以居高临下的尊严和超常的大度宣布:“省局党委有个重要决定,今天梁副局长代表省局党委来传达一下”·    梁副局长从提包中拿出眼镜戴上,又摸出一个文件放在桌上,摆出一副严肃认真公事公办的面孔,一字一句地念到:·    “关于文翔英同志停职检查的决定。
1983(108)号·”·    他抬头看了看大家的反映,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下去:·    “文翔英同志承包华荣药厂一年来,虽然付出了大量心血,做了不少工作,但是鉴于她企业经营管理方面严重的资本主义倾向、财经制度方面严重的无政府主义、组织路线方面的严重宗派思想、作风方面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根据职工的反映和工作队的调查,经局党委和局委研究决定,文翔英同志停职检查。
厂长职务暂由王清明同志兼任·此决定由公布之日起执行……”·    · ·第80章 天上落下一颗“**”·    文翔英和她的领导班子,确实被“轰”晕了。
    但放“**”的梁副局长却有“炸平庐山”之乐·他看着那一张张惊愕痛苦的面庞,得意地直想偷笑·可是他却聪明地挂出一张悲天悯人的面容。
    “丑小鸭”气愤地说道:“这个决定下得可真是时候想不到现在还搞突然袭击这一套·我看给她“缝制”的四顶“帽子”太不适合她的脑袋,一顶也戴不上”·    杨总也按奈不住强烈的激怒:“今年华荣药厂搞的怎样,产值,利润,上交利税,新产品,职工收入比往年如何全厂上下,有目共睹。
“病入膏肓”的华荣药厂,被文翔英领导得刚刚起飞,就把她撤掉·我想不通,省局这样作对谁有好处”·    “洋秀才”的脸气得发青:“这个决定对改革开放和搞“四化”的人,是一根棒子,一把刀子。
应该听听大多数职工的意见工作组调查哪些职工反映的问题的证据在哪里没有真凭实据就急忙作出一纸决定,停文厂长的职,这是武断的,官僚的,会给华荣药厂带来巨大损失,药厂全体干部职工决不会同意。
全国人民也不会答应·要知道,总局已经电话通知,我厂研制的环球牌癌药,经十家医院半年的临床证明,晚期癌症患者得到有效控制,好转率达到百分之七十·此项研究正在攻关阶段。
它的影响已经超出国界·要想否定华荣药厂的改革成就和癌药研制的科学成果都是徒劳的·”·    王清明习惯于把自己当作党的化身,善于把自己扮作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代表者和捍卫者。
他说:“局党委的决定是从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高度着眼,以群众的强烈反映和工作队的调查为依据,经过慎重考虑而作出的决定·它是正确的,及时的·既可避免华荣药厂偏离社会主义方向,又可避免文翔英同志本人犯更大的错误。
大家对这个决定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必须执行·”·    “丑小鸭”斜他一眼,冷笑道:“欲治其罪,何患无辞只要有权,对任何一个人,一分钟就可找到枪毙他十次的理由。
有些人搞生产搞管理搞科研样样稀松,可他们拍马屁、告黑状、却是高手·就靠这两手儿,官儿,稳坐,钱儿,稳拿,福儿,稳享”·    “喂,文厂长,快开会吧。
过点半个小时了·”两个职工代表兴致勃勃地闯进屋来·”·    文翔英抬眼看看他们,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也没说··    “喂文厂长大家都等急了”·    “我不是厂长了,有事你们请示王书记吧,他兼任厂长了。”
    “啊你别开玩笑了”·    “真的·”文翔英平静地说:“这是省局的决定。”
    “这是怎么搞的为啥把文厂长撤掉”·    王清明厌烦地告诉两个代表:“领导班子的变动是由局党委决定。
这事很快要公布,你们先回去吧·”·    文翔英威严地质问王清明:“王书记,这个大会还开不开不开就赶紧宣布散会,开就赶快进行。
几千名职工都等着咱们,会是我召集的,老让职工们没头没脑地等着是不合适的·”·    王清明两个小眼儿眨了三眨,感到开和不开都不好交待。
继续开大会,为文翔英歌功颂德他当然不愿意;以文翔英停职检查为理由宣布散会,定要引起广大职工的强烈反对·想来想去倒想出一个好办法:延期开··    当王清明站在主席台上,宣布大会延期召开的时候,会场一下嚷得开了锅……。
·    文翔英在后台小会议室里,对助手和战友们谈了她停职后的行动计划,争取大家的意见:·    “我作事光明正大,明天开始行动。
准备依次到省局,省委省政府,国家总局,**,中央组织部和**企业改革研究办公室等单位汇报请示,我一定要搞清楚我在华荣药厂是搞对了,还是搞错了·搞不清楚,决不回来”·    助手们纷纷表示,坚决陪她前去申冤讲理。
她笑着说:“我一人前去足矣何须结队大嗡唯望同志们各就各位,继续搞好生产、科研和销售,争取明年产值利润多翻番,癌症特效药再上新台阶。
我下午动身,谁也不用送我·”·    大会散了··    小会也散了··    文翔英在办公室正清理文件资料,准备办交待。
    正在这时盼弟流着伤心的泪水来找她··强强都市情缘·    盼弟不看二姐的脸色,不问二姐的处境·哭一阵,讲一阵,讲一阵,哭一阵,啰啰嗦嗦讲述了她在小王庄的不幸遭遇和难以忍受的污辱。·    文翔英长长叹了口气:“如果小王庄实在不好呆,你便去十八户住一段时间。
今天宣布我停职检查,我不是厂长了·明天我要去北京反映情况·请你原谅二姐,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了·姐姐对不起你,盼弟,我关心你太少了·”·    盼弟吃惊地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痛苦哀伤地望着二姐坚毅俊美的脸庞。
她受伤的心又似被人扎了一刀——二姐也遭难了我们姐妹仨命好苦哇她虽警告过二姐和有权有势的人对着干没好下场。
但想不到在她在干得正红火的时候被扒拉下来·今后怎么办呀云英变成“黑团伙”,二姐又被人“整”下来·这个“天堂”般的省城真不好呆呀二姐那么大公无私,干工作累得昏倒在地,药厂搞的这么好,工人那么拥护,为什么她也挨“整”莫非她也是犯了“那一条”她担心问:·    “二姐,你早该结婚了。
你学问那么大,长得那么俊,又是大厂长,可不该为“那”事丢人现眼”·    翔英哭笑不得·她的脑子里只装着丈夫,孩子,钱财和一点可怜的“男女之情”。
三妹是这样无知;四妹是那样地变质,我又……··    “盼弟,我不会和云英一样,你想错了·我为什么挨整,说给你,你也不会听懂。
不过,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作错事,我不会认输·上级早晚会知道我作得正确的,会支持我的·反对我,算计我的人,早晚会受到上级的批评和处分·盼弟,再过二十天就是春节。
你和卜宁去十八户吧·今年春节我也回十八户,和咱爹娘过个团圆年·现在我有很多事要作,对你受气的事,现在没法管·告不得状,打不得架·云英搞得实在不像话,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到春节我好好教育教育她,一定要她走上正道·”·    盼弟十分沮丧地走了··    文翔英开始整理出访用的有关资料··    “洋秀才” 、“丑小鸭” 、杨正、李尚科、陈平、方拓、职工代表、工会主席、各车间、各科室的负责人陆续到来,挤了满满一办公室。
有的呆呆站着,有的默默流泪,有的激愤地议论着……·    王清明的办公室里也召集了一班人,正在紧张研究组建新的领导班子,制订新的生产、销售和研制方案……·    · ·第81章 悲哀的除夕·    古老、神圣、团结、欢乐的春节,又来到中华大地。
    除夕之夜,万家欢聚·外出游子,速速回归··    联产承包责任制,给自古以来就穷得丁当响的十八户带来了温饱和欢乐·今年过春节,格外隆重。
家家户户割肉、买白菜大葱、粉条豆腐,有的到城里打几斤散酒··    大姑娘小媳妇,不是添一套绿“针织”,就是买一身兰“的卡”。
条件差的,也要买条花纱巾·小伙子们一蹦三跳从县城带回一把“二起脚”或一挂响炮·他们舍不得一下放完·不放又睡不着觉·往往在几个小伙子的强烈要求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二起脚”或两个响炮,在层层“听众和观众”的包围下,“嘣―――嘎”或“啪,啪,啪,” 高兴得欢蹦乱跳……·    这年的十八户除夕过得格外热乎。
姑娘们互相召唤凑到一起,互相观摩新衣,或者并肩手拉手去看新媳妇·小伙子们放一通鞭炮,凑到李老师家去看14寸黑白电视·大媳妇和老太太则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回忆各自年轻时候或结婚时候的美好情景。
男人们则约上几个族人好友,炒上一盘肉片白菜,拿出一瓶烧酒,你敬我劝,呵五哟六地聚饮起来··    杆儿家的除夕过得十分凄凉愁苦·翔英和盼弟的到来,并没有给杆儿家和十八户增加光彩。
云英至今未归,成为一家的心病和忧愁··    五碗饺子放在锅台上渐渐凉了,没人去吃·杆儿叔坐在几代相传的破椅子上,低头叹气·炕头上的俏婶,一直抹泪。
文翔英苦闷地在屋地上徘徊·盼弟抱着彦芳在外门口张望等待·卜宁一人躺在小东屋里睡觉·沉重悲哀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家庭··    云英自被山伯家扒光痛打那天夜里逃走后,至今渺无音信。
派人四处寻找半个多月不见人影·是死是活,是吉是凶,令全家提心吊胆··    云英的丑闻传播遐迩·不但省城闻名,县城闻名,而且十里以内无村不知,不人不晓。
杆儿叔和俏婶为此抬不起头来·翔英和盼弟也深感脸上无光·大家恨她、怨她、骂她·但回想起来她“功劳”也不小·她为家里挣了不少钱,为父母挣了大批衣料和不少的现金,使家庭富裕起来。
她毕竟是亲生女儿,亲姐热妹·在家家团聚,户户欢乐的大年除夕,哪能不想念失踪的亲人·    云英你在哪里·    十八户每家大门口挂着纸糊灯笼。
每家门口传出欢笑声·孩子们在大街上跑跑闹闹,点放鞭炮,一派浓郁的春节气氛··    十八户村南老杜梨树旁,伫立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姑娘。
高天群星的寒光,映照着她憔悴而悲伤的泪脸·她呆呆地望着不断传来欢声笑语的村庄,倾听着使人激动的鞭炮声,欣赏着那一闪一闪的灯笼·这个小村庄,是她的故乡,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它给了她童年很多痛苦和难忍的饥饿,也给了她不少欢乐和回忆·从前,怨它贫困,恨它落后·现在她多么想回到家里和亲人团聚·每逢佳节倍思亲。
现在是大年除夕,是一年一度亲人团聚最欢畅的一晚·可她站在寒冷黑暗的旷野,是那么孤独,悲凉,愁伤,痛苦·    浩瀚的太空,缀着无数金灿灿的明星,颗颗明星哀痛地眨着眼睛,对她的坎坷命运,似乎是怜悯和慰问;冷峭的朔风掀动着她的乱发,似乎对她幽幽私语,诉说着人间苦难。
她向村中走去,三步一停,五步一顿,慢慢地趋着……·强强都市情缘·    街道屋舍那么熟悉亲切,明亮的灯笼,鲜艳的纸花烘托着新年的喜庆和欢乐。
她想起了美好的童年·每到除夕她拿着点燃的小蜡烛,在街上往返跑动,和小伙伴快乐地玩“老鹰抓小鸡儿” ·她渐渐长高了,上学了,和同学们谈论功课,谈论着美好的未来。
后来渐渐长大了,除夕她和同伴们一块串门玩耍,嘻笑,逗闹,逗新媳妇,好不快活·    今夜又是除夕·爹娘在干什么五妹还恨我吗省城的二姐三姐在哪里多么想念你们呀·    她躲避着每个人,偷偷来到自己家大门口。
黑古笼通的,既没挂灯笼,也没贴花纸·她轻轻地走了进去,在院里她站住脚·巨大的羞愧感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没有勇气走进屋去·多么想看到爹娘,而又怕看到他们。
屋里正有人说话·她侧耳细听··    “云英她在省城搞得太不像话,大白天钻进人家被窝,有一次让我亲眼看到,真把人气死,羞死”二姐翔英的声音。
    “哼,她和卜三更不顾脸·卜三整夜在她屋里睡觉,我亲自抓住过·谁知她结了婚,还缠着卜三鬼混,死不要脸·娘呀,怎能让卜三和云英在一个炕上睡觉呀结果让人家把衣服拿走,又被山伯家扒光身子痛打一顿赶出门去弄得臭气熏天。
别说她没脸回十八户,就是我也羞得抬不起头来·她回来还不让全村骂死山伯家都是好人·山伯待她好,公婆待她亲,光买结婚东西花了四千多,特意拿两千元在省城买电视机录音机。
凭良心说,她真对不起人家·就她干的这些不要脸的事,扒光打她也不过分·谁能受得了这种脏气”盼弟说得是公道话··    “我早看透了,那个“丑八怪”卜三根本不是好东西,压根存心不正,纯粹是个流氓云英太自贱了,跟这样有老婆的“丑鬼”鬼混,恶心死人”翔英生气地说。
    “你可别这样说·人家可是好人·给你俩妹妹送煤送菜,找工作,驮云英上下班,心眼多好每次来家都带好多东西。
还给了我一百多元·看我没儿子,认我作干娘,你们可不能说人家的坏话,咱可不能没良心·”·    翔英气的难受,她打断娘的话:“娘你好糊涂他和我们不亲不故,为什么给我们东西和钱还不是为了和云英胡搞钱,钱,钱,物,物,物,你光看见钱和物。
钱物能当脸面能当名誉云英就值几百斤煤几十斤菜几身衣料几百元钱你怎该让云英把卜三这个流氓领到咱家来胡搞,你还安排他俩在一个炕上睡觉,你叫钱物迷住眼睛了说起来,云英是亲妹妹,不应恨她。
可是想想她干的这些事,给我家丢的脸,打死她也不屈·这种人活在世上有什么脸面见人谁还把她当人看连牲口都不如过年她不回来倒好。
她回到家来,我们的脸都要揣在怀里去·”·    一想起云英和卜三在一起睡觉的事,盼弟的酸气一下就冲满了胸膛·爹娘落泪想云英,她也顺着叹气伤心。
二姐一说云英不该和卜三胡搞,云英在她心目中唰一下又恢复为情敌和无耻的贱人,她不由得就落井下石:·    “云英好像多么有脸,过年连个信儿也不给家捎,不怕爹娘结记,心真狠好哇,她不想我们,咱还不想她你还有理是你给家里立了牌坊”·    杆叔啪的一拍桌子,愤怒地吼道:·    “死她娘的才好老坟地哪路风水坏了,出了这样个不要脸的骚货,把八辈子老脸都丢尽了她娘的,多亏她没来,来了我也要活埋了她。
我死也不要这样的闺女”·    杆叔麻木的大脑,破天荒的被激出一点人格感和羞耻感··    爹娘姐姐的斥责和咒骂,好似一把把刀子刺向云英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心碎了·家庭的温馨,新年的欢乐,一下变成冰窟和仇恨·接她出生又伴她成长的家,顿时变成冷酷无情的地狱·她不能进屋去·她没有勇气再见这些恨她怨她的亲人。
只是她的丑行丑名就让父母姐妹如此怨恨愤怒,若是他们知道了我肚子里还怀着野种,那还不火上加油,决不会饶过我这时她才深深感到她加给他们的精神污辱和打击是多么沉重。
她对人生彻底失望了··    她悄悄离开院落,走出家门,退出村庄·又回到杜梨树下··    世上再没有一个可接近的人·在这家家团聚的除夕,只有以老杜梨树相依为伴。
童年、少年和赴省城前的每年秋天,每当圆圆的小杜梨变成灰色的时候,她和伙伴便爬上树去·两只轻盈的小脚丫沿着弯弯曲曲的树股,一手抓住树枝,另一只灵巧的小手采摘那熟透了的小杜梨儿。
摘一颗放在嘴里,甜甜的,面面的,酸酸的,香香的,实在是人间最好的食品,大概老年的皇帝老子正宫娘娘也不见得能吃上那么美味的鲜果·她在树上吃,等在树下的妹妹和不会爬树的伙伴,都仰着脖子苦苦哀求她赏赐几颗。
每当树上扔下一串,下边的人就嗡然争抢·慌的头碰头,脚踩脚·她高高坐在树股上,手里拿着一把杜梨儿,故意引逗下面的乞求者·她忽然作出往东扔的姿势,下面的争抢者呼跑向东;她忽然又作出往西扔的架势,下面的争抢者呼又向西跑去,非把那些“馋猫”折腾的跑不动了,才用力扔向远方。
    一声响亮的“二起”爆炸声,又把她唤回到现实中来·一线“起火”的微光,又照出了她绝望的泪脸·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回家去我为什么落到这步光景省城,张大婶的棍子,烂花和俊媳妇的谩骂,公安局的追捕,文支书要她领衣裤,二姐和三姐的怒骂,爹的愤怒,整个十八户的冷眼,使她的两脚不能再踏进村去,也不能再回省城;杨家寨,她一想起来这个村庄,便不寒而栗,它比大狱还可怕。
在那里,她被展览了裸体,饱受了拳头,画了王八脸,被一群小学生追骂,丢尽了脸面·十八户,不要她了·父母姐妹的谴责和卑视,村人的耻笑和谩骂,变成了把把锐利的尖刀。
她不敢接近他们,她无颜和他们在一起·在这人人欢乐的除夕,在这寒冷孤寂的旷野,她只能默默哭泣,只能默默悔恨,只能对老杜梨树倾吐心声··    是谁把我送进这个绝境是卜队长不是。
他是我的大恩人,在人间只有他看得起我,亲近我,待我好,应该受到报答·我报答他难道不应该吗我有什么错他有什么错二歪帮我“起户口”,朱民帮我“换工作”,高才请我大会餐,他们对我好,对我亲热,我报答他们有什么错为什么世人饥笑我们,卑视我们,公安局还要抓我们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的事这样复杂,这样不可理解这样多事·强强都市情缘·    去哪里哪里也去不得。
茫茫大地竟无立足之地·投奔哪家哪家也不再要她·她真正成为一只人人鄙视又仇恨的丧家犬··    也许就是命里注定,在她一个多月的流浪中,连她自己也不知怀上谁的野种。
经再三询问,要打掉胎儿必须要有单位介绍信和男方当事人在场·要杨山伯给她开打胎信陪她打胎,那还不把她打死要爹找文支书开打胎信陪她打胎,那还不把她活埋到省城找卜三给她开打胎信陪她打胎,那还不是自投罗网蹲大狱如不打掉这个野种,那么只能生在杨家寨山伯家或十八户娘家。
这样即使不被打死,也会被唾沫淹死·再远走高飞那也不可能了·出了门没粮票没钱就不能吃饭,没有身份证明信就不能住宿,就是“黑”人,早晚会查出来坐大狱。
哎,命中注定要我死·    去哪里去哪里怎么办怎么办令人神往的省城去不得;令人留恋的杨家寨去不得;近在咫尺的老家也去不得罢,罢,罢,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天,尤不得人。
都怨我自己命苦·    她擦干了眼泪,坚定地快步向村走去··    她在村边一家门口偷偷解下一根灯笼绳··    她毅然决然地又回到老杜梨树下。
    · ·第82章 大年初一杜梨树上的吊尸·    大年初一,农村的欢乐达到顶点·夜间三点多钟便此起彼伏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村民穿上新衣,戴上新帽,迈着轻盈的脚步,挂着欢快的笑容,说着人们爱听的吉祥话,开始“拜年走节”·    十八户村小人少·磕头拜年格外认真。
但杆儿叔和俏婶半点新年的兴致也没有·愁眉苦脸地拜完年,便都躺在炕上摆瞬、生闷气··    翔英和盼弟煮熟了饺子,姐妹俩每人只吃了半碗。
杆儿叔和俏婶一个也吃不下去·只有卜宁和彦芳吃得满香·一大一小两人把三碗饺子一鼓作气消灭干净··    翔英觉得在家闷得透不过气来,串门儿又不愿见人。
干脆她披上大衣到村外转转散心··    出了外门向南走去··    天幕抹上一层灰白色的残云,望而更加惨愁·灰褐色的大地一片光秃,使人感到更加凄寂;凛冽的朔风阵阵呼啸,使人更加寒冷悲伤。
远远近近的炮竹声,使她更加浮想联翩·人生,是欢乐的,又是痛苦的,是幸福的,又是受罪的;是高尚的,又是卑污的漫长的历史上,多少利国富民的英雄豪杰,被祸国殃民的反动势力所扼杀。
有多少坑国害民的奸人居于高位,作恶多端·有多少碌碌无为和寻欢作乐者,都已“灰飞烟灭” ·她又想起了王安石罢官归里,想起柳宗元贬谪柳川,想起康梁变法谭嗣同血溅菜市口。
最后想到她自己·她笑了·封建帝王和他们至高无尚的权力已一去不复返了·可笑的是,现在仍有大大小小的“官”为了以权谋私,千方百计整治以权为公的人,却总是有人保护资助他们。
但可以肯定,他们都是“短命”的·华荣药厂和它上面的权势人物,为了保“官”保“利”而搞的政治把戏,一定会被国家拨乱反正的政策所戳穿。
他们和历史上所有腐朽势力一样,决不会拖住历史的车轮··    清冷的空气,广阔的原野,使她郁闷的心胸暂且得到宽解··    她抬头望望星罗棋布的麦田,一垄垄麦苗被寒冬摧残的枯黄萎缩,一片片碱地上的枸杞银花树苗在寒风中瑟瑟摇曳。
老家的“白碱地”改造好了·她想起了童年·她想起了童年在梨树下吃杜梨·她抬头眺望南方·咦那杜梨树上挂着什么衣服不像,人·    她正想前去看个究竟。
盼弟来在她背后··    “二姐,大队支书找你·说商量商量找云英的事儿·让你快回村去·”·    “盼弟,你看那老杜梨树下挂着什么”·    盼弟瞪起眼睛朝南望去:“好像一件大衣,谁挂在上头”·    “走看看去。”
    姐妹俩快步向南走去··    “大衣”越来越近了··    啊是人·    盼弟呀了一声,好像看到鬼,调头就跑,她吓得浑身打多嗦。
    翔英既不怕鬼,又不怕魔,虽然心中通通直跳,但她没有停步··    翔英她走到“大衣”跟前一瞅,原是一具吊尸,啊云英那暴出的眼珠,耷拉出的紫舌头,脸形那样的痛苦,那样的凄惨可怕。
她的心好似被利刀搅了几下,脑袋犹如被猛击了几棒,她凄然喊了一声“云英,你不该死呀”噗通一声,跌倒在吊尸下··    盼弟不敢前来救二姐,更不敢接近云英。
她像被鬼咬了几口,厉声惨叫着:“云英吊死啦二姐吓死啦快来人呀快,快,快来人呀” ,她踉踉跄跄向村中跑去……·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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