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指染(GL) by 丝慕(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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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指染(GL) by 丝慕(下)(2)
·    身后有风声滑过,姜凝醉敏锐地捕捉到动静,回身看去之时,只望见窗边的帘帐翻飞而起,眼前倏地划过一阵白影,循着影子的方向侧头而去,一道身影随即俯身贴近自己。
    事态发展得如此猝不及防,还不等姜凝醉看清那道身影的主人,那人已经侧身一带,力道逼迫得姜凝醉不得不顺着她的方向往后退去,眨眼的工夫,她已经被那人踉跄着逼到了墙边,背脊猛地向后撞去,手臂立刻传来一阵灼辣的疼痛,迫得姜凝醉不得不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池蔚·”·    不必看清横置在她眼前的人的容貌,光是凭着身姿形态和感觉,姜凝醉就已经认出了来人·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说不清是出自讶异还是出自忐忑,只是漠然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眼里的神色一片黯淡。
    “嘘·”还不允姜凝醉把心里的疑惑问完,池蔚清冷的声音已经率先响在她的耳侧·“有人来了·”·    这话一出,姜凝醉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和准备,已经听到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的呼吸滞了滞,随着那声临近的脚步声而放缓。
    “凝醉·”颜漪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沙哑动听,可惜如今姜凝醉却并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其他,她凝住了呼吸,默然看着颜漪岚的身影出现在营帐之外。
“是我·”·    ·    第九十章·    ·    颜漪岚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的瞬间,姜凝醉的呼吸也随之滞了滞。
    视线迅速瞥过身前的池蔚,姜凝醉又偏头看着帐上倒映出的颜漪岚的剪影,面对这不请自来的两个人,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的两全之策··    若是让颜漪岚知晓池蔚不仅私闯猎场禁地,还躲在她的营帐里,那么结果会是怎样,谁也说不清楚。
    感觉到池蔚的身影晃了晃,似是有所动作,姜凝醉连忙伸手拉住了池蔚的手腕,冷冷地摇了摇头,她用眼神示意池蔚不要出声··    许是打小习过武的关系,颜漪岚的耳力极好,在夜里的视线也比常人要清楚,所以姜凝醉拉着池蔚往床幔处推了推,一边低声道:“我已经睡下了。”
    听见姜凝醉又一次将她拦在了门外,活生生给了吃了一个闭门羹,颜漪岚的心里说不上来是恼火多一些,还是莫可奈何多一些·想她堂堂大颜长公主,向来是万人之上的,可惜偏偏在姜凝醉这里一次又一次的栽跟头。
    转身靠着营帐,颜漪岚静默了片刻,好笑道:“你当真睡了”·    颜漪岚虽然向来嘴上没个正经,处处戏谑揶揄姜凝醉,但是却并不代表她是个话多聒噪之人。
因此,听到颜漪岚重复了一遍问话,姜凝醉不禁怔了怔,她偏头望了池蔚一眼,缓缓呼出胸口滞闷的空气,道:“嗯·”·    “哦,是么”颜漪岚应得漫不经心,她静静听着四周的蝉鸣声,微微眯起了凤眸,望着头顶璀璨的碧空星河,语调慵懒地揭穿道:“凝醉,我以为你不会说谎。”
    被人一语道破心事的感受并不好受,况且颜漪岚的声音虽然稀松平常,但是其间的气势却让姜凝醉无所遁形·默然看着身边按她吩咐噤声不语的池蔚,又想起刚才颜漪岚的话,姜凝醉的心一紧,可惜如今箭在弦上,一切都由不得也不允许她改口反悔了。
    颜漪岚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刻意留出了时间给姜凝醉的,不管是解释还是坦白,她都让出了足够充裕的时间以待姜凝醉思考选择,只不过结果往往总是不会太如人意,姜凝醉明明有千万种选择的方式,她却偏偏选择了沉默。
    沉默即是默认··    不得不说,姜凝醉总是有办法惹得她满心不快··    也罢·颜漪岚想着,落寞而自嘲地笑了笑,唇角略微弯起,便就能凝成一抹异常妖冶的弧度,只是这笑意里却并没有多少愉悦的成分。
    既然她一开始就没有对姜凝醉坦白过,那么现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奢望姜凝醉会对她毫无保留呢·    “听严御医说你的伤势已无大碍,”胸口的苦涩全都化成失笑的口吻,颜漪岚道:“我不过是来看看你。”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姜凝醉宁愿颜漪岚继续用犀利的话语戳穿她的所有谎言,也好过她这一刻妥协纵容的温浅话语,这比什么都要让姜凝醉难以承受。
颜漪岚的纵容,让姜凝醉的心里如同豁然裂开一个腥然大口,呼啸着吞噬她的一切,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创口··    这般想着,姜凝醉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低软,“我没事。”
    “好·”·    听见姜凝醉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颜漪岚意欲难明地应了一声,她直起倚靠在帐上的身子,回身望了眼紧拉上的帘帐,转身离去。
    姜凝醉这样的人,是不需要软言细语地哄劝的·她需要的是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若是给予了舒适的距离,那么所有的问题她自然而然就会想通透·可若是一味地紧逼不放,那么,就会如同强掰开的花骨朵一样,只会更早的迎来衰败枯萎。
    幸而颜漪岚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也向来不是一个- xing -急的人,她在等,等姜凝醉自己想明白·到了那时,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姜凝醉自然会有答案。
    迎着缓缓流淌的月光往回走去,颜漪岚周身沐浴在清辉之下,身姿脸庞散着如银的光华,她走出了几步,不觉顿住了脚步,往姜凝醉的营帐处偏了偏头,神情愔然。·    “把守的士兵每两个时辰更换一次,每次会有一炷香的轮空时间。”
颜漪岚说着,微微沉吟片刻,又道:“还有,她的腕上有伤,不要再灌醉她·”·    若说起初听闻颜漪岚的话,姜凝醉还尚不太明白,但是听到最后,她才蓦地明白过来,颜漪岚这番话压根不是对着她交代的,而是说与池蔚听的。
她一开始就知道,池蔚藏在她的营帐里,而她没有拆穿也不曾明说,不过是在等着姜凝醉对她坦白··    这样的恍悟,让姜凝醉的心里猛地一疼,她往营帐外急急走去了两步,可惜颜漪岚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得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颜漪岚,你到底知不知道,事到如今,你的纵容宠溺竟是比死更严苛的惩罚··    “刚刚就想告诉你了,”池蔚缓缓走出床幔之内,道:“长公主是何许人也整个颜国还没有哪一件事情,是能妄图瞒过她的。”
    心里的情绪难平,姜凝醉漠然回头,望向池蔚道:“你一开始就知道”·    池蔚点了点头,笑得几分无辜:“若无她的默许,我如何能够轻而易举地潜进来”·    是了。
围猎场这样的皇家禁地,向来是派兵严密把守的,池蔚的武功再高,要想无声无息地瞒骗过所有人的眼睛进到营帐里来,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凝醉早该想到这一层,只是刚刚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危急,让人没有一丝半点的时间去仔仔细细捋顺其中的种种。
她只能本能地顺着当时的状况,做出该有的反应,却未曾想,到头来蒙在鼓里的竟是她自己··    漠然蹙了蹙眉,姜凝醉沉声道:“既然知道,你刚刚还藏什么”·    “我本想告诉你缘由,”池蔚双手抱臂,提醒道:“可是你当时却拦下了我。”
    姜凝醉拦下池蔚,是担心池蔚出声引起颜漪岚警觉,她怎会知晓,故事的发展竟是这般的背道而驰··    整件事慢慢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始末在姜凝醉的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她道:“你冒险闯进围场,是为了侧妃”·    眼见姜凝醉目光清明,没有半点疑惑的模样,池蔚心知她已经有了答案,所以点头道:“是。”
    “所以,长公主命侧妃同来狩猎,实则是给了你行动的暗号·”·    池蔚迟疑,看见姜凝醉眼里逐渐升起的晦涩表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姜凝醉原本以为,颜漪岚一意孤行要带上柳浣雪而来,势必是借此折磨刁难她,却不曾想,她竟然会掩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目的·她也一直以为,颜漪岚对于池蔚一事铁血决断,没有顾及丝毫的情面,但是她却选择了成全。
    她曾经认为颜漪岚心狠手辣决断无情,可是总是会在不经意地时候,以这样凌冽地方式窥探到她冷漠城府下的柔软温情,她以为君王都是没有心的,可是事实却又像是一记犀利的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
    颜漪岚,无情有情,到底哪一面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什么时候的事”胸口一阵窒闷,姜凝醉缓缓闭了闭干涩的眼眸,问道:“长公主何时默许你带走侧妃的”·    “当初你私放我出宫之时。”
池蔚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姜凝醉一眼,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长公主猜出了当时你会选择的两条路,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她说,既是你冒死选择的路,她便替你成全我们。
我想,终其最后,她会允肯我带走浣雪,不过是不想辜负你的苦心,想要做一件能让你高兴的事罢了·”·    这样的做法,放在颜漪岚的身上,怎么看怎么让人无法置信,但是偏偏这番话是经由池蔚说出来的,而池蔚作为当真人,自然没有欺骗她的必要。
而池蔚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存在··    这件事情颜漪岚一直没有提及过,姜凝醉便也无从知晓,但是如今猛然得知真相,使得她的心里一阵紊乱,无数颜漪岚的画面犹如幻灯片放映脑海,真的,假的,清晰的,模糊的,直到这一刻她才知晓,关于颜漪岚,她竟是一个画面也没有遗忘过。
    收拾起心里万般思绪,姜凝醉回眸,望向池蔚道:“你该见的人并不在我这儿·”·    “我知道·”池蔚清浅一笑,精致的眉眼犹如画卷展开,美得如仙似幻。
“可是放眼整个围猎场,试问还有哪儿,会比这里更安全呢”·    姜凝醉一怔,她冷冷扫过池蔚,视线落在池蔚微漾笑意的脸上,沉声道:“如今才知,你这狡猾算计的- xing -子,与你皇姐别无二致。”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池蔚略一回味,笑道:“皇姐这个称谓,可真是新鲜·”·    听见池蔚略带讥诮的话,姜凝醉敛了敛眸子,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带走她”·    柳浣雪的营帐离得姜凝醉的不远,算起来也不过只隔了两个大帐,但是区区这短短数十米的距离,要想擅自跨越,却也是件棘手的事情。
    池蔚闻言,突然用一种饱含意味地目光看向姜凝醉,她唇角微弯,笑若谪仙,偏偏让姜凝醉觉出一丝危险的意味·“这便需要太子妃帮忙了。”
    “我可以帮你·”姜凝醉回得直接,丝毫不准备拐弯抹角·她说着,目光直视池蔚,眼眸清冷而明净,透着那么一点强势镇定。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除了侧妃,你什么也不能带走,尤其是长公主的威严·”·    她既是颜国万人敬仰的君王,那么谁也不能折损她的君威。
    ·    第九十一章·    ·    颜国向来冬季长夏季短,如今虽不过刚过六月,却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严御医一早就来替姜凝醉的伤处换过新药,送过严御医,姜凝醉就听到营帐外号角声惊天而起,听绿荷说,这是上山狩猎的鼓声。
同往年一样,颜国和央国的王孙贵族们将会在巍迆山上的树林里一决胜负,以- she -杀猎物多者为胜··    说到最后,绿荷扁了扁嘴,不无可惜地道:“可惜了娘娘有伤在身,不然咱们真可以亲自前去一睹风采呢这央颜两国的狩猎角逐,想想都精彩万分啊……”·    将腕间卷起的衣袖重新放下,姜凝醉的左手轻抚着伤处,她的神色微凝,漠然道:“长公主也会亲自参加么”·    “那是自然”绿荷说着,不无自豪地挺了挺胸脯,道:“谁说这世间只有男儿才能舞刀弄枪,咱们长公主可不输给他们。”
    似乎并没有看出姜凝醉的心思,绿荷说得得意满满,可是姜凝醉却不觉沉默了起来··    早该知道颜漪岚做事向来决断,哪怕是对待自己也不曾有丝毫的心慈手软,更莫提她会爱惜自己的身子了,肩伤才好了没多久就骑马狩猎,那条臂膀,她究竟还想不想要·    “碧鸢呢”·    姜凝醉沉思了许久,却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无头无脑的话来,绿荷愣了半晌,才赶忙回道:“回娘娘的话,长公主特地留下了碧鸢姐姐,说是娘娘有任何的吩咐,只管知会碧鸢姐姐去办。”
    “替我告诉碧鸢一声,让她准备准备,巳时一过,我会亲自前往狩猎场·”·    如今不过刚过辰时,就算当真是留时间给碧鸢安排,也不需要花上一个时辰的时间,想着,绿荷纳闷地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娘娘,咱们现在做什么”·    “现在……”姜凝醉说着,已经起身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随我去侧妃那儿·”·    柳浣雪的营帐离得姜凝醉并不远,行到营帐外,便见柳浣雪的贴身侍婢夏笙从帐内掀帘走出来,看见姜凝醉的身影,她匆匆行礼道:“奴婢拜见太子妃。”
    “侧妃呢”·    夏笙忙道:“回太子妃的话,侧妃娘娘正在帐内歇息·”·    微微颔首,姜凝醉往前行了一步,察觉绿荷寸步不离地随了上来,她顿足吩咐道:“你且在屋外候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想来自家娘娘向来同侧妃没有过多往来,因此,绿荷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何姜凝醉今日会做出如此举动,不过既然是主子的命令,她虽然纳闷,但是也并不便多言,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帐内檀香缭绕,柳浣雪立于青灯前,闭目轻拨手里的佛珠,神情虔诚而专注,就连姜凝醉走近她的身边,她也未有所觉··    姜凝醉并不信佛,自然心中也无神灵信仰,可是如今看着柳浣雪虔心诵经的模样,也不觉受了感染,心里瞬间有了几分肃然起敬的心情。
    “姐姐,你怎么来了”·    念过经文,柳浣雪刚一回身,便看见姜凝醉默然立于她的身后,她神色微讶,放下手里的佛珠,行礼道:“姐姐若是有事,只管派人唤我过去,何需姐姐亲自前来”·    “无妨。”
姜凝醉转身坐下,平淡道:“不过是昨儿夜里听人说了一个故事,听过之后心中颇有几分喟叹,所以想来道与侧妃听·”·    柳浣雪闻言,倒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莞尔道:“哦是什么故事,竟能引得姐姐如此动情”·    “说的是故事里的二人年幼之时相识于戏楼里,彼时一个是太尉千金,而一个只是戏楼里尚在学曲的戏伶,因为年少任- xing -,太尉千金一眼便相中了戏伶,央求自己的父亲赎下她,从此跟在自己的身边,权当一个年龄相当的玩伴。
可惜太尉却并不这么想,太尉看中戏伶常年学曲,骨骼清奇、身手了得,所以买下她之后,并没有将她如自己女儿所愿放置在身边,而是把她安置在了武行里,将她作为他野心里的一颗极为重要的棋子,在不久的将来能够为他所用。”
    茶杯咣当一声歪倒在桌上,淌出来的茶水溅- shi -了柳浣雪的曳地长裙,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猛地回神望向姜凝醉,眼里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慌乱:“姐姐为何会知道这些莫非…莫非…”·    答案其实明显到不需要其他人回答,除了池蔚,天底下还有谁人会告诉姜凝醉这些过往。
可是,柳浣雪并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深想,若当真是池蔚,那么她现如今又在哪儿为何明明见过了姜凝醉,却不肯来见她一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柳浣雪的不知所措全然落进了姜凝醉的眼里,但是她只是低头替柳浣雪扶起茶杯,冷漠平静的声音,在这一刻听上去近乎残忍。
“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年莲妃一案实属后宫冤情,母后始终记挂着流落民间的皇室之后,所以自莲妃将池蔚交托予亲信秘密送出宫外之日起,母后便始终派人暗中留意池蔚的下落,如若没有你与池蔚的那一次相遇相识,母后那时候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等着随意安个缘由,将池蔚接回宫中。”
    后面的种种便无需姜凝醉明说了·柳浣雪因为一时兴起让自己的父亲赎下了池蔚,既然人已经进了太尉府,那么宁皇后饶是再有心,也无法直接开口向太尉要人,此事牵扯过多,而其中的缘由细节又无法向外人道明,所以宁皇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尉买下池蔚,却已是有心无力了。
    如果没有柳浣雪,那么池蔚应当早就回了宫,享尽她该有的荣华富贵,而不是陪在她的身边,做她身边的一个手染血腥无情冷血的影子··    “我知道,她恨我。”
溅- shi -衣衫的茶水早已蔓延至柳浣雪的半边裙摆,可是她却忘了擦,她只是瘫坐在椅榻之上,面色凄哀,迟来多年的真相狠狠刺痛柳浣雪的心,明明想要自嘲地笑笑,却偏偏只化成两行- shi -意滑出眼眶。
“如今想来,我这一生实在是错得离谱,我走的每一步,似乎从来都不曾对过·”·    不管是当年的年少无知,还是后来的委曲求全,想来,她这一生从未真正地为自己而活过。
    “故事的最后,我也问过她,究竟恨不恨你·”瞥见柳浣雪闻言蓦地望过来的目光,姜凝醉漠然地笑了笑,道:“她说,不论恨也好,不恨也罢,她只知道,你与她之间,注定是要纠缠一辈子的。”
    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就这么断了,柳浣雪怔然,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声呜咽了一声,泪水如珠落,一颗颗砸在了地上,她伸手掩面,以往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她,此时竟然像个孩童一般失声痛哭起来。
    而这泪里,并非只有悲伤,更多的却是喜悦感动的··    纠缠一辈子,这句话光是听起来,便像是这个世间最朴实的告白··    而这个世界上又能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初心不负,用一生的时间来许一人一诺。
    视线不期然地落在柳浣雪放在桌上的那串佛珠之上,姜凝醉凝神,随即起身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一百零八颗光滑的珠身,姜凝醉微微一笑,眉眼舒展,冷漠的面容瞬间犹如雨后桃花,别样的明媚柔软。
“念佛讲究的是心无杂念,可惜我们身在凡尘,心系凡人,注定要辗转在红尘情爱当中,放不下,看不破·”·    姜凝醉说着,便转身往帐外走去,她刚动了动脚步,便被柳浣雪叫住:“姐姐……”回过头,姜凝醉看见柳浣雪正睁着一双泪- shi -的眼眸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    “她会来的·”·    一眼看出了柳浣雪神情下的意思,姜凝醉道:“我答应过她,便不会食言·”·    出了营帐,明媚的阳光打在姜凝醉的侧脸之上,突如其来的光晕使得姜凝醉不觉有了些许恍惚之意,她微微眯了眯眼,听到身侧有人唤自己。
    “娘娘,娘娘·”终于发现了姜凝醉的身影,绿荷连忙随上来,道:“碧鸢姐姐已经打点好一切,只等着娘娘动身启程了·”·    “嗯。”
    姜凝醉点头,转身往大军营帐外走出,却听见一行马蹄声飒飒而归,姜凝醉顺着漫天扬起的尘土抬起头,看见央颜两国前往巍迆山的人马不知因何缘由,已经纷纷返回了营帐。
    这番不同寻常的举措自然引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留在营帐内的颜灵戈等人纷纷从自己的帐内走出来,对于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投来不安的目光··    姜凝醉这时自然也嗅到了隐隐中暗涌的不安气息,她在为首人马里寻到了颜漪岚的身影,视线自颜漪岚的身上流连而过,瞧见那人安安稳稳坐于马背之上,她的目光才不动声色地移开。
    “来人”·    就在人们纷纷猜测前往巍迆山打猎的两国君主为何半路取消行程之时,只听得北央王已经冷冷下令道:“传孤王的令,即刻封锁巍迆山唯一的出口,秘密护送两国家眷妻妾先行返回大颜皇宫。
至于孤王和长公主以及一众王室大臣们……”北央王说着,深邃历练的双眸微敛,声音越发低沉- yin -冷·“暂且留在巍迆山上·”·    这短短的几句话里,似乎潜藏了无处的汹涌隐情,姜凝醉的心里猛地一沉,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何以使得北央王如此谨慎待之。
    姜凝醉并不理会身边不断传入耳里惶惶不安的低声私语,她望着颜漪岚双腿微一夹马肚,追尘便朝着她的方向缓缓行来,她抬起头,很想知道如今情况危急,颜漪岚脸上又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可惜她一路逆光行来,姜凝醉什么也看不清晰。
    “不必担心·”·    行至姜凝醉的身侧,颜漪岚趋马擦过她的眼前,有微风浅浅吹来,带着她的那句柔软安抚,极尽温浅的送进姜凝醉的耳畔。
    “长公主命这么硬,哪里需要我担心”·    姜凝醉的话说得不留余地,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便也只有她一人知道,她心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合时宜生出的忧心忡忡。
    “哦”颜漪岚低哑一笑,看着姜凝醉毫无破绽的脸庞,笑得似是而非··    “那……”绿荷自然不察二人之间的一番试探,只是困惑的挠了挠头,道:“娘娘,既然围猎取消了,那咱们还上不上巍迆山啦”·    不想这话一出口,绿荷就结结实实地受到了姜凝醉的一抹冰冷视线,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是看着姜凝醉霎那冷凝警告的目光,她连忙捂住嘴,后怕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姜凝醉这边目光冷冽,似含着锋利的刃光,这样死寂的气氛里,却突然听见颜漪岚不怕死地笑了起来,笑声分明透着几分愉悦,向来妖娆的音色因了这抹笑的感染,显得悦耳异常。
    心里正暗暗责备绿荷多言,姜凝醉循着颜漪岚的笑声回过头去,偏见她眉眼柔软愉悦,透着笑意的脸庞犹如雨后的桃花三千,美得无人可及··    姜凝醉的呼吸滞了滞,有那么一个晃神的瞬间,她恨不能伸手遮去眼前那张明媚妖冶得过分的脸庞,或许唯有如此,她才能不显得如此局促不安。
    ·    第九十二章·    ·    “绿荷,回营帐·”·    颜漪岚以往总是低哑魅惑的笑声,如今听在姜凝醉的耳里只惹得她一阵不自在,可惜谁让自己的心思全被婢女泄了去,姜凝醉只能无视颜漪岚放肆的笑意,回头冷冷唤了绿荷一声。
    “…啊,是”·    看见姜凝醉转身要走,绿荷此时也不敢忤逆姜凝醉,只能匆匆应声,快步随了上去。
    不想姜凝醉刚走出几步,突听见耳侧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抬眼时已经看见追尘由着颜漪岚驱策而来,横横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没事。”
颜漪岚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笑意,她微微弯下身子,声音美好得如同这山间最温柔的暖阳,缓缓绽放在姜凝醉的心头·“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所以,不要担心。”
    颜漪岚这样的低眉软语,听在姜凝醉的耳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缠绵悱恻·姜凝醉不觉偏了偏头,避得颜漪岚俯身而来的脸庞远了些,她缓了缓心里的悸动,冷声道:“长公主这样的人,的确是不需要我担心。”
    咳咳··    被姜凝醉不留情面的冷言冷语噎住,颜漪岚轻笑着咳出胸口的郁结,笑得无奈而宠溺·“你啊……”·    “皇姐。”
颜君尧从身后趋马赶来,他看了看颜漪岚,又瞧了瞧马下的姜凝醉,道:“大臣们按照吩咐,都已经等在了主帐内·”·    颜漪岚笑意一敛,道:“让他们稍等片刻。”
    说着,颜漪岚低头看了姜凝醉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侧头交代一旁的绿荷道:“巍迆山上出了些变故,你且安然送太子妃回帐,不得迟误。”
    “奴婢明白·”随着颜漪岚离去的方向跪拜下去,绿荷说着,这才起身搀过姜凝醉,道:“娘娘,咱们走吧·”·    姜凝醉心不在焉地看着颜漪岚策马远去,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山上此时山雨欲来的死寂气氛,中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转眼就变了天,乌云密布,黑压压的聚集在头顶,直让她觉得透不过气的沉闷。
    姜凝醉站在自己的营帐外,看着央颜两国的家眷们一一上了马车,碧鸢站在一旁吩咐打点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马车陆陆续续往山下驶去··    而自从刚刚的匆匆一面之后,颜漪岚就同北央王还有一众议政大臣们进了主帐,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    “娘娘·”·    姜凝醉偏头,看见青芙从碧鸢那处折身走回,俯首在她耳边低道:“的确是出了大事。”
说着,青芙张望了下四周,瞧见并无人,才继续道:“奴婢刚刚打听过了,说是北央王一行人刚动身启程前往巍迆山,便立即接到士兵快马传报,听说是祁月公主不见了”·    祁月不见了·    姜凝醉设想过许多可能,但是却未曾想到这一层,不是说祁月进了颜漪岚的营帐么若是当真有人故意掳走了祁月,那么首当其冲会受到怀疑和责难的,必定会是颜漪岚。
如果真有其事,那么这件事的目的不像是北央王一行,倒像是冲着颜漪岚去的··    “奴婢还听说……”青芙顿了顿,面色一阵犹豫,最后掩低声音道:“长公主一行人在半山腰上,发现了人为生火的痕迹,并且,看未烧尽的木柴还很新,尤带着- shi -气,想必砍下木柴的时间不超过一月。”
    巍迆山向来作为皇家狩猎用地,上山下山也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加上常年有士兵把守,周边的寻常百姓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既然知晓,那么又有谁还有这个胆子敢擅闯皇家禁地百姓们不敢来,士兵们通常活动在山下的营地里,谁会进到山腰的森林里生火·    怕是当真有人秘密潜进了巍迆山,并且一直躲在山内,只等着皇家狩猎的到来。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祁月,还是为了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想着,姜凝醉心里猛地一凛,莫非…那人是池蔚·    既然带走柳浣雪这一件事,是颜漪岚默许的,那么池蔚顺利潜进巍迆山,也必定会得到颜漪岚的帮助和暗示。
若是如此,她没有理由白费精力一直等在山上,况且,山腰的树林里常年有野兽盘踞生活,她犯不着冒这样的险·再者,若当真是她留下的痕迹,那么掳走祁月一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娘娘,娘娘”青芙试探地叫了两声,见姜凝醉回神看向她,她才继续道:“虽说娘娘作为皇亲国戚,又是家眷,理应下山,但是娘娘毕竟是太子妃,身份特殊,所以碧鸢姐姐特地遣奴婢过来问问娘娘,娘娘是要下山还是……”·    姜凝醉轻展眉头,微微一笑,道:“不必下山了。”
    这一下,姜凝醉算是完完全全想明白了··    先是将计就计瞒过毫不知情的北央王,将祁月留在了自己的营帐,随后再是一出调虎离山的好计,让所有闲杂人等纷纷下山回宫,若是没有错的话,姜凝醉想,接下来颜漪岚大概还会演出一场声东击西的戏码,骗过所有的人,用柳浣雪换池蔚手里的祁月。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就算大颜皇宫所有的人都认识池蔚,可惜祁月不认识,所以这出颜漪岚和池蔚联手演出的戏码里,就算日后祁月安然无恙回到营帐,大抵她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只是不知,精明睿智如北央王,等到日后祁月安然回来的时候,抛却那些担心之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颜漪岚玩弄鼓掌间的一出戏,到了那时,他该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可是…”青芙仍是担忧,低声焦切道:“娘娘,或许这山里不太平呐”·    不理会青芙忧心忡忡的话,姜凝醉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转身往身后的营帐走去。
    有没有刺客姜凝醉是不知晓,她只是想要亲眼看看,颜漪岚究竟还会玩出些什么把戏·    姜凝醉垂眸一笑,清冷的面容犹如寒冬初绽的梅花,别样的素雅。
“我想看看,这山里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入了夜,姜凝醉用过了晚膳,她掀开帘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大致估摸着如今的时辰,姜凝醉问道一旁的青芙:“长公主如今在哪”·    “回娘娘的话,听说午间议政的大臣们都离开了,长公主应该独自留在大帐内。”
    姜凝醉沉思了片刻,她偏头望着桌上昏暗妖冶的烛光,神情模糊不定,半晌,她才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你不必跟来·”·    “这……”·    如今山上不太平,所以听见姜凝醉要单独外出,青芙自然是一万个不放心,她连忙随上前几步想要跟上去,却被姜凝醉的眼神制止,只能面带忧虑地看着姜凝醉转身离去。
    巍迆山上很安静,每个营帐外都有篝火照明,姜凝醉一路默默走来,发现如今把守各个营帐的士兵比之前更多了数倍,几乎有将整座巍迆山围的水泄不通之势,如此想着,姜凝醉想起昨日与池蔚的匆匆一面,不觉有了些不安。
    伴着宁静山头不绝如缕的知了声,姜凝醉几乎是被夜里的微风亦步亦趋地推着走,直到看见篝火的光亮越见放大,她才抬起头来,颜漪岚的大帐已经全然映满了她的整个视线。
    “奴婢拜见太子妃·”·    守在帐外的碧鸢最先看见了姜凝醉的身影,显然是对于姜凝醉的出现没有半点设防,所以她的脸上不免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她快步迎上来,行礼道:“太子妃怎么亲自来了”·    碧鸢的话问得显而易见,姜凝醉的心里不免有了些许不自在,她缓缓呼出胸口的郁气,沉声问道:“我有要事需与长公主单独面谈。”
    瞧见碧鸢闻言略微迟疑,姜凝醉也并不在意,绕过碧鸢直接往大帐内走去,不想姜凝醉这一动,碧鸢也跟着动起来,她连忙后退了好几步,生生拦在了姜凝醉的面前,似乎知晓自己言行的失礼,她连忙又行了个礼,道:“北央王正在帐内与殿下议事,太子妃可否需要奴婢前去通传一声。”
    北央王·    不是说,议政的大臣们都纷纷离开了么既然如此,又还有什么大事值得二人单独彻夜商议的呢想必,碧鸢说的议事,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委婉的托辞而已。
    心里似乎有一处地方隐隐地疼,从自己的营帐走到颜漪岚的大帐内并不算远,可是每一步姜凝醉都几乎是数着步子走过来的,心弦随着距离的慢慢缩短而拉得越来越紧,若非不是有着万不得已的理由非要亲自见一见颜漪岚,怕是姜凝醉怎么也迈不出这第一步来,可是明明心里一直揣着的理由,当真走到颜漪岚的大帐外时,却又恍若什么也不记得了,唯独记得的,便是想要见一见她。
·    用再完美的理由堆砌装饰也好,终其不过是想要见见她·不过如今看来,倒也是自己庸人自扰了··    “不必了。”
    姜凝醉想着,冷冷垂下了眼眸,她转过身,轻拢了拢宽大的流云广袖,转身离去··    眼见着姜凝醉离去,碧鸢张了张嘴想要留住姜凝醉,却到底是没能唤出声来,她默默注视着姜凝醉的身影远去,又不免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大帐,不觉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这到底算不算是好事多磨,今夜太子妃这么一走,她与殿下之间怕是当真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走出了大帐,姜凝醉站在一片光亮相交的地方,篝火照得她浑身犹如燃了火一般的灿灿,失神间,却见眼前缓缓走来一人,脸上也带着那么一点与姜凝醉相似的沉默不语。
    “凝儿”·    颜灵戈这时显然也已经发现了姜凝醉的身影,她顿住了脚步,莞尔间脸上最后的那一点惆怅也瞬间隐没无踪,一双柔若如水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渐渐笑了起来。
    ·    第九十三章·    ·    大帐外,姜凝醉的身影已经离去多时··    帐内,醉人的酒香弥漫,伴随着烛光微微摇曳。
颜漪岚轻晃着手里的酒杯,神情里透着那么一点醉意和冷媚,眼里忽隐忽现的光却是一片寂淡··    央玄凛侧倚在椅榻之上,手支着头,侧向颜漪岚的方向,望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黑若曜石的双眼犹如捉摸不定的夜般深沉,道:“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外面,为什么不见她”·    或许一开始央玄凛还不太确定帐外来的不速之客是谁,但是光是瞧见颜漪岚的表情瞬间的变化,他就大致能猜出个大概了。
    这个姜凝醉,对于颜漪岚的意义并不一般··    央玄凛已经有好久未曾看见过颜漪岚对谁这样上心了,那种目光里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在意,就算是颜漪岚,也没能掩饰得天衣无缝。
    听到央玄凛一语道破心事,颜漪岚只是嫣然一笑,脸上的表情既不像是承认,却也全然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她挑了挑眉,笑道:“看来当真是没有什么事,能瞒住咱们英明睿智的北央王。”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若孤王不说,你还打算瞒多久”颜漪岚的话不像是讽刺,至多算是一句含沙- she -影的揶揄,多年的相处,央玄凛早已习惯了颜漪岚这样的- xing -子,所以他不觉有些好笑,却又觉得满心皆是喟叹。
“凤仪,孤王很久未再见你为了谁这般沉不住气了·”·    烈酒划入喉,醇烈的滋味一路滚烫进心底,颜漪岚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眉梢似乎沾了苦涩的醉意,她闭上眼,语气仍是漫不经心地调侃:“我与凝醉之间的事,哪里值得北央王费心。”
    许是央玄凛对于颜漪岚的意义总是要特殊一些,加之当年颜隋一战时,独独央国给予了颜国援手,颜漪岚虽然心思向来不曾表露于行,但是对着央玄凛却也算得上诚实,两人的关系也似故人知交。
    而如今,颜漪岚的神情满满透着疏离,似乎对于姜凝醉的事情,并不想多谈·这样的漠然,像是一把锋锐的匕首,用最凌冽的方式,无声地诉说着真相。
央玄凛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些许的苦意,他仰脖饮尽杯中的酒,久久叹道:“凤仪,你就那么喜欢她”·    语落,帐内迎来一阵冗长的沉默,半晌过后,只见颜漪岚放了手里的酒杯,神情虽透着微醺之意,但是深敛光芒的凤眸里却是一片清明。
她逆着烛光缓缓摇了摇头,道:“并不是喜欢·”·    明明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央玄凛光听着这半似叹息半似自嘲的语气,沉静的心湖便是一片死寂。
    “若真要说,大概是珍惜·”·    似乎斟酌了许久,颜漪岚才找到似乎唯一能表达她心里千万种情绪的词语·可是她对于姜凝醉的感情,那么复杂,那么强烈,这世上所有的词汇怕是都无法形容。
    想着,颜漪岚嘴角的笑意慢慢扬起,妖艳而苍白·“如果只是喜欢,我自有千百种办法留她在身边·可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她过她想过的生活,她要走就随她,她要留也随她,我虽对国对民向来苛刻,但是独独对她,我没有什么要求。”
    她只希望她快乐·就算这快乐,夹杂着对她的恨和渐行渐远的陌生;就算这快乐,从此再也与她无关··    “况且,”颜漪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脸上醉人的笑意再明艳,却也暖不了她眼里分明的苦涩,“就算坐拥天下又能如何细细想来,如今我所能给予她的东西已经太少太少了。
不管她想要什么,若我还能给,那就都给她·”·    颜漪岚的话像是鱼刺如鲠在喉,央玄凛- yin -晴未定地望着她,那双黑而危险的眼眸死死停留在颜漪岚的脸上,最后沉声道:“你不要告诉孤王,这一次祁月失踪一事,你大费周章用尽心机,只是为了她一人”·    央玄凛的眼神炙热而严厉,颜漪岚在他的视线下不慌不忙地斟了一杯酒,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尽然是为了她。”
    “你疯了·”央玄凛深吸了一口气,本想责备她利用祁月做出这样欺上瞒下的事,转瞬的念头,却发现如今的自己,想来又何尝不是一个帮凶,在默默纵容她的胡作非为。
“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太子的女人,当初你一手扶她坐上太子妃之位,如今你这样做,是会被天下之人耻笑的·”·    身子完完全全倚靠进身后的软榻之中,颜漪岚卸了浑身的力气,语气似笑似嘲,眉眼里的媚揉在明黄的灯光里,晕染成一片模糊。
她笑了笑,承认的模样没有一点矫情和隐瞒·“你说得对,我是疯了·”·    一开始的相处本来只是一个局,颜漪岚步步攻心,即使看着姜凝醉陷入不自知的矛盾纠结里,看着她一点一点沦陷在自己精心伪装的温柔里,她也未曾动过丝毫的恻隐之心,甚至没有想过要伸出援手。
    这盘棋理应是该如此一颗一颗尘埃落定的,可惜她偏偏千算万算,独独漏算了自己·也不知是该怪她小瞧了姜凝醉,还是该怪她高看了自己,这样一步步走来,入戏太深的,除了姜凝醉,竟然还有她自己。
·    这样的自己,不是疯了,又还能是什么·    “看来这酒,我不能陪你喝了·”·    脑海里关于姜凝醉的画面犹如一幅幅画卷,纷纷倒映在颜漪岚的眼前,冷漠的她,嘴硬的她,倔强的她,温柔的她,无数的影像最后都似乎是一双双的手,不断推拒着颜漪岚,直到让她坐立难安,仿佛只有见到姜凝醉,她的心里才能得到安定。
    颜漪岚起身,她掀开了大帐的一角,回头看着依旧饮着酒的央玄凛,看着他自始至终沉默的背影,道:“祁月一事,回宫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从帐外灌进来的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颜漪岚已经离开了大帐,而央玄凛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坐姿,听到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央玄凛缓缓晃了晃白瓷酒杯里的酒,并不去理会身后的动静。
    “王·”·    听到自己贴身侍卫的呼唤,央玄凛从冗长的沉默里回过神来,似乎读出了属下的心思,他丢了手里的酒杯,道:“让她去吧。”
    “可是……”·    “孤王一直以为……”央玄凛狠狠灌了一口酒,他温润如玉的侧脸隐在沉默的- yin -影里,声音醇厚,带着若有似无的痛。
    后面的话,央玄凛久久都未曾能够说出来,他抿着酒,发现有些话,若要说出来,竟像是要花尽这一生的力气·而他并不愿意说出来,或许这样,他才不至于失去这最后的一点执着。
    “姜凝醉…好一个姜凝醉·”缓缓站起了身,央玄凛负手走出大帐,他的眼睑微微眯起,光是念着这么一个名字,便有无尽的杀机满泄。
“孤王倒要亲眼瞧瞧,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告别过了婧王妃,姜凝醉一路往回走,明明半山腰上的夜风吹得营帐里的帐篷呼呼作响,可惜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千思万绪,她仍旧觉得滞闷不堪。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眼见自己的营帐已经近在眼前,姜凝醉微微顿住了脚步,转身往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白日里热热闹闹的围猎看台上空无一人,加上如今家眷们纷纷下了山,原本就安静的巍迆山上,到了夜里,就更加悄然无声了。
    围猎场的开台外有士兵严加把守,人数比平日里多出了好几倍,若不是猜出了颜漪岚的诡计,否则姜凝醉看着严密部署的巍迆山,当真要以为是出了大事。
    姜凝醉独自一人站在看台上,看台两旁的木兰树随风飘摇,花香四溢,洁白的花蕊落在她的衣襟之上,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神色一片朦胧,竟然忘了拂。
    “我看得出,皇姐很在意你·”·    “这些年我虽嫁给大王,但是我知道,玄虚的后宫之位,一直是为了一个人·”·    “你要明白,凝儿,唯有嫁与大王,才是皇姐最好的归宿。”
    “我希望你能够劝劝皇姐,这对颜国,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颜灵戈方才的话,像是一双有力而野蛮的手,狠狠将姜凝醉拉回了现实,她敛眉,看着掉落在衣襟之上的木兰花,沉默地伸手拂开。
    风乍起,姜凝醉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衣襟之内灌满了冰冷的风,她才双手抱住手臂,转身离开··    回过身,却看见颜漪岚一身白衣紫祍,驻足站在离她不过两米的地方,风吹起她的衣襟袖摆,恍然若仙。
昏暗的看台外,姜凝醉看不清楚她的神情模样,唯有她明媚的双眸,像是浩瀚无际的璀璨星河,即使站在暗处,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姜凝醉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她沉默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在她凝望颜漪岚的时候,颜漪岚也在望着她。
那双向来妖冶带笑的凤眸微微弯起,似有无数星光闪烁的天空,姜凝醉无处藏身··    默默垂下了眼睛,姜凝醉并不说话,也不再看颜漪岚,转身往营帐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姜凝醉刚想要甩开,已经有一股力量顺着手腕强制逼来,她的身子一个趔趄,回神之时,她已经跌入了颜漪岚的怀里。
    本能的挣脱一如姜凝醉所预想的那般,在颜漪岚的怀里没有半点作用,她微微蹙了蹙眉,正想要勒令颜漪岚放开她,不想却感觉到颜漪岚早她一步俯身而来,声音如同世上最醇最烈的酒,烫得她心头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
    “凝醉·”·    ·    第九十四章·    ·    凝醉··    颜漪岚叫她凝醉。
可是明明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她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姜凝醉··    这样的明了让姜凝醉不自知地伸手推了推颜漪岚,紧贴的身体热得如同要热烙在一起,颜漪岚不但没有松开她,拥住她的手反而随之紧了几分。
    “放开我·”徒劳的挣扎毫无意义,姜凝醉不再妄图逃脱,她的视线越过颜漪岚,远远搁置在她们都触之不及的地方·“姜凝醉早就死了。”
    将姜凝醉更紧地拥进怀里,颜漪岚的呼吸游走在她的耳畔,虽不参杂*,却满是煽情的温柔·“不要动·”低沉的嗓音带着颜漪岚所独有的沙哑,烫进姜凝醉的耳里,理智都要融化在这如水的柔情里。
“你放心,把话说完我就放开你·”·    颜漪岚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在指责姜凝醉从不肯给她说话的机会·明明不该这样轻易地相信颜漪岚,但是要想推开这时候用上蛮力的她却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姜凝醉缓缓呼出胸口的滞闷,没有再说话,也不再挣扎。
    “我本来想着,我应该有足够的耐- xing -,等你想明白,等你原谅我,等到你愿意面对我·可是我发现,我显然是高估了我自己·”颜漪岚的一只手掌在姜凝醉的脑后,指尖细细摩挲着她细软的发丝,笑得无奈。
“我的所有冷静克制,在你这里,竟然一点用也没有·”·    颜漪岚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一把火,要将姜凝醉心里的所有理智烧成灰烬,她凝着一张脸,始终抗拒着颜漪岚的手缓缓松了松,在这一刻居然不知晓应该放在何处。
    说来也是可笑,面对最初强势的颜漪岚她都能漠然以对,可是独独颜漪岚的这点温柔,姜凝醉却是没有一点抵抗的能力··    “感情这东西,对我而言,并非良事。”
颜漪岚道:“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久了,便也不会觉得难捱·可是自你出现以后,我才发现,那些我习以为常的寂寞,突然让我无所适从起来。”
    甜言蜜语的确是醉人,可惜姜凝醉只是淡了淡眉眼的神色,想要冷声打断她,却不想颜漪岚的声音再次先她一步响起:“就像感情一样,虽非我所愿,但谁叫那个人是你,让我半点办法也没有。”
    “第一次察觉你竟然对我用了情,是在那- ri -你与池蔚醉酒而归时,你拉着我的衣袖低声求我,你说颜漪岚,别走·”也是直到很久之后,颜漪岚才明白,那一日她没有走,那么之后的无数次,她便再也走不掉了。
“说来也是笑话,我明明不过把你当做一颗棋子,但是那一刻我竟然会觉得内疚,觉得自己这样的卑劣·所以在花灯节上,我自以为我说得足够明白,也足够无情,可是凝醉,你比我所预想的要勇敢,也更执着,面对这样的你,我无从招架。”
    这并不是姜凝醉所熟悉认识的颜漪岚,她所认识的那个长公主,向来城府极深,喜怒从不表露于行,她何曾能听见颜漪岚说出这么多的真心话·    颜漪岚的呼吸就停留在姜凝醉的耳畔发梢,惹得她一阵的不自在,可偏偏禁锢住她的双手犹如热铁,让她挣脱不开,仿佛烫得要将她们化在一起。
    “你问我,看着那样一个毫不知情的你,为了所谓的真相而痛苦纠结的时候,我是不是会觉得很可笑·”颜漪岚说着,微微松开拥住姜凝醉的手臂,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落在了一起。
“怎么会呢凝醉,在你为了这些而痛苦煎熬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颜漪岚的眼神璀璨夺目,似是将整个浩瀚星空盛进了眼底,明明不曾醉在这样的甜言蜜语里,但是这一刻,姜凝醉的心却没来由的砰砰乱跳,脸上一阵微热,她蓦地别开了脸,生生隔开了颜漪岚深重的目光注视。
    “你说你想要出宫,我虽答应你,但是这却并不代表我会就此放手·等到日后太子登基,我便会去寻你,你藏也没有用,天涯海角,我必定会找到你。”
颜漪岚慢慢靠近,嘴角渐渐扬起的笑意明媚动人·“到了那时,我再不会放过你·”·    姜凝醉猛地伸手推开了颜漪岚,不想这一次颜漪岚当真没有为难她,乖乖往后退开了两三步,将二人保持在最合适舒服的距离里。
    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的颜漪岚,姜凝醉脸上的冷漠有了瞬间的怔忪,她垂下眼眸,失神道:“我不信·”姜凝醉低声说着,不一会儿,她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相信。”
    “不信也没关系·”颜漪岚轻拉起姜凝醉的手,发现如今正值夏夜,可是她的手却是一片冰冷,不由地有了些怜惜·将姜凝醉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颜漪岚笑道:“反正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
    手心触及的地方,是颜漪岚的心脏所在,那里正砰砰跳动的,是颜漪岚有力的心跳·姜凝醉想要收回手,可是这个念头却永远只停留在了脑子里,她的手终究没能移开。
    心底原本应该坚硬如铁冷漠如冰的意志逐渐龟裂,化成了春水缓缓流淌在姜凝醉干涸的心扉,一路蜿蜒汇聚,眼底有- shi -热的东西疯狂滋长,氤氲的水汽朦胧了她的整个视线,眼前的颜漪岚开始模糊起来,但是她的一颦一笑,却是永远在记忆里封存的。
当久违的泪水滑出眼眶的时候,姜凝醉竟然不知自己会是如此的脆弱,但是眼前的人是颜漪岚,所以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姜凝醉无从拒绝··    一开始就是心甘情愿被颜漪岚利用,所以即使到了最后,姜凝醉也不会选择去怪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去恨她。
恨这个字,太过深重,若对于颜漪岚,硬要她在爱与恨之间做一个选择,那么从来都只会是爱,而不是恨··    似乎理智上并不允许自己如此脆弱感- xing -,也似乎是不能适应眼下如此煽情的场面,姜凝醉收了泪水,她抬起头,用总是淡漠平静的眼睛凝视着颜漪岚,纤薄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来的全是凉薄的话。
只是,清冷的音色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听上去远不如她的表情那般冰冷·“长公主还是这么无赖·”·    这么多日以来,姜凝醉闭门不见,或者冷眼待之,颜漪岚本以为这一次也会迎来她的冷言冷语,却不想,看到的是这样柔软脆弱的她。
    听到姜凝醉一如往常的冷言冷语,总是带着不留情面的意味,丝毫没有面对一个君王该有的谦卑和自觉·颜漪岚突然启齿笑了起来,本想戏谑上姜凝醉一番,但是又觉得这时候这么做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
    想着,颜漪岚蓦地凑近过去,她双手极尽温柔地捧起姜凝醉的脸,宠溺的吻如同春日密密绵绵的细雨,落在了姜凝醉的唇上··    颜漪岚的气息里含着醉人的酒香,理智被这个吻打落得七零八散,姜凝醉猝不及防间只能用手推拒着颜漪岚,神情姿态里满是拒绝的意味,可是许是颜漪岚身上的酒香惹人微醺,姜凝醉徒劳挣扎的手渐渐失了动作,无力地搭在了颜漪岚的肩上。
    这个吻,既火热又细腻,既强势又温柔,仿若是绵绵不断的细雨,又带着席卷一切的烈火,这样的缠绵,焚烧殆尽姜凝醉最后的一丝理智,所有的束缚和自持都成了空想,只有心底最本能地念头在主导她的一切。
    一吻过后,姜凝醉微微喘息,胸口一阵起伏,颜漪岚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倚靠,察觉姜凝醉没有拒绝,她眉眼里的笑意浮上几分真实的愉悦··    “今晚你去找我,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    颜漪岚这么一说,姜凝醉才突然想起她原本的来意,可是如今这个时候,卡在喉咙里的话却又像是生生哽住,真要开口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看出了姜凝醉沉默里的意味,颜漪岚笑着拆穿道:“不是想要在今夜帮池蔚留住我么你与池蔚密谋了这么久,怎么临到关键时刻,你却掉了链子”·    颜漪岚的话让姜凝醉微微蹙了蹙眉,她看向颜漪岚,道:“你都知道”·    颜漪岚哂笑,语气说不上来是揶揄还是恼火:“能让你一改本- xing -来找我,这宫里谁有这个本事,还需要费力去猜么”·    一看颜漪岚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有所打算,姜凝醉想着,沉声道:“长公主又想玩什么花样”·    颜漪岚莞尔:“这话听起来真是新鲜,难道妄想在我与北央王面前玩花样的,不该是你们么”·    颜漪岚的话堵得姜凝醉一阵无言,她默然以对,想要说什么,却又终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今夜,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颜漪岚说着,慢慢逼近姜凝醉,笑得风华绝代·“如果是你,我倒不介意做一次昏君。”
    不等姜凝醉将颜漪岚这番笑言一一消化,霸道的吻一如颜漪岚这个人,咄咄逼来·只是这一次,姜凝醉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颜漪岚的大帐内,颜灵戈重新端来一壶酒,她掀开帘帐,看着烛光之下,央玄凛的身影背对着她,伟岸的身姿写满了刚毅,如今看起来,竟有些孑然伶仃的意味。
    “大王·”替央玄凛重新斟上一杯酒,颜灵戈启齿道:“饮酒伤身,尽兴就可·”·    央玄凛没有说话,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俊雅的侧脸上,徒添一抹萧瑟的味道。
他指尖轻捻着酒杯,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并没有回话··    “王·”·    沉默间,央玄凛的贴身侍卫从帐外走进来,行礼道:“属下打听过了,长公主如今在太子妃的营帐里,怕是……”·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砰。”
    酒杯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惊得眼前的侍卫身影一震,知晓自己的王正在气头之上,他的身子绷得僵硬,呼吸都放缓了起来··    偏头冲侍卫使了个神色,示意他先行退下,颜灵戈起身,走到央玄凛的身边,神情不忍而温柔。
    颜灵戈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却看见央玄凛摆了摆手,道:“孤王一直以为,总有一天,她是会心甘情愿嫁给孤王的·”·    “大王……”·    “她想要什么,孤王不能给她,就算要这天下江山,孤王也能一手为她打下。
可是为什么,她偏偏会对那样一个小丫头动情动心”想起之前颜漪岚说过的话,央玄凛觉得可笑又可悲·“她跟孤王说,她很珍惜姜凝醉,她竟然告诉孤王,她愿意为了姜凝醉做任何一切。
孤王如何不明白,这天底下,又有谁比孤王更明白这种感受”·    看见央玄凛喃喃自语的模样,颜灵戈心若刀绞,那种感同身受的痛楚,她却永远不能跟央玄凛说明。
    央玄凛,这个世间,懂这种感受的人,又何止你一个·    ·    第九十五章·    ·    翌日清晨。
    姜凝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颜漪岚的怀里,尚带着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猛地从颜漪岚的怀里坐起来,身子霎时一片冰凉,姜凝醉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肩膀,淡漠的脸上如同- yin -云密布,越发的不好看了。
    回头看见颜漪岚仍在睡梦之中,姜凝醉冷凝的脸色才稍稍放缓,拉起滑至腰侧的丝被裹住自己,姜凝醉侧头,默默打量着身旁安然入睡的颜漪岚,昨晚的画面如影像历历在目,姜凝醉的心里一阵悸动,凝望着颜漪岚的眼神里藏着若有似无复杂的柔软。
    即使是在沉睡之中,颜漪岚骨子里的妖冶风华仍旧如醒时那般犀利强势,姜凝醉看着看着,不觉有些好笑··    好像对她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所以无论姜凝醉从哪个角度来看,颜漪岚都是一副惹人讨厌的模样。
    只是说来奇怪,明明这张脸庞她已经看过无数回,但是每一次凝望着颜漪岚的时候,姜凝醉的内心却都能融作一滩雪水·她从未像此刻般如此清醒地认识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竟是那么容易被满足,小心翼翼到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这样掺杂着甜蜜和无奈的喜欢,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姜凝醉发觉她早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心淡如水的自己了··    拾起掉落床榻之下的衣襟,趁着颜漪岚还未醒来,姜凝醉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转身往床下走去。
    左脚刚刚踏出床帐,只听得身后一阵丝被摩挲声,姜凝醉还来不及回头寻望,已经有一双手从身后伸来,轻轻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时辰尚早,你要去哪儿”·    许是没有睡醒的缘故,颜漪岚的声音沙哑中透着浓浓的慵懒味道,听上去越发的勾人- xing -感了。
    “不早了·”姜凝醉说着,伸手想要睁开颜漪岚的怀抱,道:“长公主若不想让整个营帐的人都知晓你在我这儿,就赶紧起来·”·    听到姜凝醉淡淡的口吻里,无不透着冷漠警告的话语,颜漪岚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她好整以暇地收回了搂住姜凝醉的手,撑着头侧躺回床榻上,笑道:“你以为昨夜过后,还有人不知晓这件事么”·    颜漪岚藏着浓浓笑意的话逼得姜凝醉心里一紧,她回头睨了颜漪岚一眼,平静道:“不要胡闹,起来。”
    察觉姜凝醉神情严厉,颜漪岚这才收了些许笑意,懒懒从床上坐起了身来·毫无拘束的长发顺着倾势铺满整个肩背,胸前的饱满在长发之间若隐若现。
姜凝醉一直落向颜漪岚的视线晃了晃,突然之间,竟不知该放在哪儿了··    姜凝醉瞬间的尴尬和不自在自然没能逃过颜漪岚的眼睛,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轻歪了歪头,将满肩的长发滑至一旁,露出半边雪白的香肩,笑得风华绝代。
“你若是喜欢……”·    你若是喜欢··    姜凝醉的呼吸微滞,动作已经快于自己的意识,她伸手抓过屏风上的衣服,一甩手扔到了床上。
    “穿上·”·    将如瀑般铺泄的长发绾到耳后,姜凝醉惜字如金,说完便兀自转身整理着自己匆忙间套上的衣衫··    虽说姜凝醉的话是说得无情凉薄的很,语气里也没有半点情分在,但是她心里的那点不知所措和慌张,到底是没能瞒过颜漪岚。
想着,颜漪岚笑了笑,妖冶的眉眼戏谑地弯起,嘴上依旧是没个正经地调笑:“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昨晚的你……”·    姜凝醉这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她回身冷冷剜了颜漪岚一眼,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长公主有完没完”·    一股脑儿的戏弄全被姜凝醉冰凉的质问卡在喉咙里,颜漪岚失笑,也不知是在笑姜凝醉的嘴硬,还是笑她的不解风情。
拾起姜凝醉丢在床上的外衣,颜漪岚随意披在肩上,身子往前微倾,踏出了床榻··    看见颜漪岚走下来,姜凝醉刚想侧身让出眼前的路,不想还未等她退开,颜漪岚已经站定在她的身前。
只见颜漪岚凤眸微眯,凝成一抹促狭的笑意,她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姜凝醉的下巴,逼得姜凝醉不得不与她灼灼的视线相对··    “凝醉,不要总是这么强硬。”
轻声说着,颜漪岚笑得戏谑,“一点也不可爱·”·    拍开颜漪岚桎梏住她下巴的手,姜凝醉退开几步,一边替颜漪岚取下挂在屏风上的衣服,一边道:“可不可爱我是不知晓,我只知道,长公主若是再不回大帐,整个大颜都要热闹起来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看着姜凝醉自顾自转过身的背影,颜漪岚无奈地撇了撇嘴,她的确是不该奢望姜凝醉会因为昨夜的一场放纵欢愉就有什么改变,姜凝醉就是姜凝醉,恐怕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她本来就该是这样清冷从容的模样。
    “你这样心急火燎地催我回去,若是再遇上北央王呢”随手将滑落脸颊的长发耙开,颜漪岚似笑非笑的脸庞透着点点认真,点点玩味,“你难道不担心我会一去不回么”·    斜睨了她一眼,姜凝醉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响起:“若是北央王能收了你这妖孽,倒也不失为是一件善事。”
    颜漪岚挑眉:“你舍得”·    完全不理会颜漪岚的笑言,姜凝醉径直走到帘帐边,替颜漪岚掀开了一角,道:“出去。”
    出去··    姜凝醉这两个字用的并非什么命令的口吻,若真要说起来,大概里面满满透着的都是嫌恶·敢情活了二十多年,宫里每个人对着颜漪岚都是唯唯诺诺的,今日倒是头一回被人这样的嫌弃了。
    看着姜凝醉不留情面的脸色,颜漪岚也适时地没有再多加戏弄,她擦过姜凝醉的肩往帐外走去,视线自姜凝醉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侧头也不知是说了句什么,直直惹得姜凝醉猝不及防地愣住。
    可惜回神之时,颜漪岚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好远,徒徒留下一个额外娇艳的背影··    我就算真是那妖孽,镇妖塔也一定握在你的手里。
    凝醉,你才是我的佛··    “娘娘,娘娘”·    颜漪岚已经离去多时,绿荷这时也识时务地端着面盆走进来打算替姜凝醉梳洗,却见往日总是从容淡漠的主子竟一动不动站在帘帐口,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只能小心翼翼地唤出了声。
    姜凝醉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放了手里一直捏着的帘角,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不害臊”,转身往帐内行去··    绿荷虽然- xing -子大大咧咧,但是绾发的手艺却是极好的,不多时,她就为姜凝醉盘好了头发,并且有条不紊地插上了装饰用的发簪。
    待得梳洗完毕,姜凝醉刚站起身,却听见帐外一阵喧哗,她正想出去一探究竟,便见青芙从帐外急急忙忙地行进来,神色是焦切的,却又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估摸着是出了什么大事,姜凝醉问:“怎么了”·    青芙抬头望向姜凝醉,答道:“回娘娘的话,太子一早大发雷霆,说是…是…侧妃娘娘不见了”·    伴随着青芙惊诧的回话,姜凝醉的心也不觉地咯噔一响,结果她自是知晓的,只是临到真正发生了,心里仍是免不了有些慌乱。
    暗暗在心里勒令自己冷静下来,姜凝醉冷声道:“随我出去瞧瞧·”·    刚出了营帐,姜凝醉就看见一排排士兵正在挨个地搜查着所有的营帐,她兀自沉吟片刻,转身往颜漪岚的营帐处走去。
    还未走到颜漪岚的大帐,姜凝醉远远就看见央玄凛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这边行来,躲已经来不及了,若让外人瞧见,倒还得说颜国的太子妃不懂礼仪··    “见过北央王。”
    翩翩朝着央玄凛行了个礼,姜凝醉微垂着头,虽没有直接与央玄凛的视线相对,但是她却可以感觉到那双如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眸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那目光里无不是审度的意味,其中透着若有似无的冷峻,始终无法令姜凝醉感到愉悦··    “不必多礼·”·    直到仔仔细细将姜凝醉打量了个细致,央玄凛才淡淡抬了抬手,示意姜凝醉平身。
微微转动着手里的碧玉扳指,央玄凛温润如玉的脸庞透着笑意,他又道:“太子妃昨儿夜里睡得可好”·    央玄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令人无法喘息的君威和冷漠,明明他俊雅的面庞足以迷惑所有人,但是仍旧无法让姜凝醉忽视他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更何况,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姜凝醉不会听不明白··    想来颜漪岚说得并没有错,昨夜颜漪岚在她营帐处过夜一事,当真是有人知晓得清清楚楚的··    想着,姜凝醉含糊地笑了笑,四两拨千斤道:“托北央王的福,我睡得很好。”
言罢,姜凝醉翩然福了福身,“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听说侧妃失踪了”·    央玄凛的话犹如一双冰冷的手,将姜凝醉的脚步狠狠地拉住,她停住,微微侧身望向央玄凛,沉默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孤王没兴趣探知你想要玩什么花样,但是有一件事,孤王必须提醒你·”央玄凛几步行到姜凝醉的身前,如夜般漆黑的眼眸深深锁住她,道:“凤仪贵为颜国君王,君威不可戏,孤王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会干扰她的决定,让她继续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不论那个人是谁,孤王必诛之”·    ·    第九十六章·    ·    央玄凛的话不似玩笑,相反,那里面慑人的威严足以令所有人心生惧意。
    可是姜凝醉却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她淡漠的笑意里透着那么一点恣意疏狂,轻如夜风的声音清冷得不近人情,“北央王误会了·”姜凝醉笑得凉薄,目光凌厉异常,“不管何时,不论何地,北央王口中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她··    这世上对她这般爱护备至的人,从来就不单单只有你一个··    除了颜漪岚,这个世上还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对他说话。
央玄凛的眼睑微眯,眼中稍纵即逝的那一抹光里,分明含着打量的目光··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眼前的姜凝醉明明不论从- xing -格还是神情上看,与颜漪岚的心- xing -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妖冶如火,一个清冷如冰,可是她们眼里强势笃定的目光却相差无几。
    不知怎么地,央玄凛望着望着姜凝醉,脑海里一个许久不曾闪现的身影,在这一刻却从未有过地清晰起来··    每每忆及那抹芳华早逝的人儿,北央王的心头总不免袭来一阵倦怠,他脸色沉沉地摆了摆手,道:“太子妃既然有事,孤王就不多留了。”
    “退下吧·”·    央玄凛神情里一闪而过的疲惫饶是掩饰得再天衣无缝,仍然让姜凝醉察觉出了痕迹,可惜她并无意探知别人的心事,所以闻言只是淡淡福了福身子,侧身离去。
    姜凝醉·姜疏影··    这姜家的人,一个个的都是这副硬脾气·只是央玄凛想不到,这姜凝醉的脾- xing -,竟然跟她那亲姐姐分毫不差,竟然让他都不觉有了瞬间的恍惚。
    他尚如此,那颜漪岚又当如何·    告别了央玄凛,姜凝醉还未走近颜漪岚的大帐,不远处便看见碧鸢神色凝重地守在帐外,瞧见姜凝醉行来,她紧咬了下嘴唇,快步迎了上来。
    “拜见太子妃·”·    隐隐觉出了端倪,姜凝醉视线越过碧鸢落在紧遮门帘的大帐,平声问道:“怎么了”·    “祁月公主已在半山被人寻见,太子许是明白了什么,正在长公主的大帐内……”·    接下来的话,碧鸢自是不敢越矩多言,但是姜凝醉却是听得懂的。
    多半是祁月的出现让颜君尧瞬间明白了整件事的缘由,所以他寻柳浣雪无果的情况下,只能跑来质问颜漪岚这个幕后真正的主谋,想要问出柳浣雪的下落。
    或许也不单单是真的想要个所谓的答案,不过是他心底的那点不快,总归是要寻个发泄口的··    “我知道了·”姜凝醉站在原处想了半晌,她淡淡回了碧鸢一句,随后又道:“这儿有我,你先退下吧。”
    碧鸢忧虑地看了大帐一眼,又偏头看了姜凝醉一眼,最后点头道:“奴婢告退·”·    大帐里静的出奇,姜凝醉默默在帐外站了不一会儿,便看见颜君尧从账内愤愤然地走出来,脸色铁青,双眼泛着嗜血般的通红,他出来得那么急,险些与帐外的姜凝醉撞个正着。
    此时的颜君尧像极了一头受了伤暴怒的狮子,失了理智的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雍容俊雅,看到候在帐外的姜凝醉,颜君尧恍若无睹,越过姜凝醉的侧身准备离开。
    “太子·”·    姜凝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擦肩而过的一阵轻风,但是却透着不容人拒绝的气势·她说着,看见颜君尧自她身侧顿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子,正对上颜君尧的视线。
    “你还想说什么呢”颜君尧并不去看姜凝醉,他的视线垂在地上,自嘲般叹息道:“她走了,她终于如愿离开了我的身边,她从此真正的自由了。
而放走她的,是那个你们口中最疼爱我的皇姐,我那最最亲爱的皇姐,连半句招呼都没有,就这样随意地放走了我最爱的女人·凝醉,你还想说什么呢”·    姜凝醉平静地望他,太过镇定的神色似乎能烫平一切的愤怒焦躁,她静静道:“太子常说你爱她,但是太子,你真的了解她么你知晓她最爱的是什么,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姜凝醉的质问只换来颜君尧的苦笑,他眸色一暗,既是无奈又是伤怀道:“凝醉,你当真以为我毫不知情”他说着,摇了摇头,道:“她的心里只有池蔚,我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可是有些事情,他知道,却宁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那又如何这并不是皇姐擅自放走她的理由,这并不是……”颜君尧说着,眼里突然涌出一阵恨意,那么深,让姜凝醉微微怔了怔神。
“难道因为皇家对池蔚有所亏欠,所以这就能成为皇姐成全她们的理由么皇姐做这么多,可曾想过我”·    姜凝醉闻言,眼里的淡漠褪去大半,看上去竟有些恍惚和心疼。
“所有人都希望长公主来成全,那谁又来成全她呢”·    颜君尧的神色大动,他诧然望着姜凝醉,她那淡淡的语气里,无不是对颜漪岚的维护。
而他一直以为,像姜凝醉这样生- xing -淡薄的女子,本该是置身事外的··    “不论太子如何去想长公主,唯有一件事,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抹杀。”
姜凝醉目光如剑,犀利而冰冷,竟让颜君尧有一瞬间心生畏惧·“若说长公主不曾想过太子的感受,这句话说出来,是不是太武断自私了一些”·    说罢,姜凝醉不再理会怔怔站在原地的颜君尧,擦身往大帐内走去。
站在帐外,她细细凝想了片刻,不免回头又道:“也许当真如太子所说,长公主放走侧妃,是因为对池蔚有所亏欠,是为了弥补母后心中未了的遗憾·但是她这些年对你的百般维护,却与这些都没有关系,若真要说,不过是因了亲情二字。”
    爱并非是自私的占有,也不是疯狂的禁锢,爱由心生,这从来就不该是颜君尧折磨柳浣雪这么些年的理由·爱是给予,是包容,也是尊重。
·    只有懂得如何去爱别人,才能有资格去得到别人同等的爱·对待爱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和国家,亦是如此··    这是即将作为一个君王的颜君尧,所需要学会的。
姜凝醉想,这或许也是颜漪岚所能教予颜君尧的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留下久久沉思不语的颜君尧,姜凝醉掀帘走进大帐,却发现帐内出了奇的安静,四周静悄悄的,与外面的喧哗形成那么强烈的对比。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颜漪岚背对着她站在屏风前,她换了昨日的那件白衣,依然穿着姜凝醉最最熟悉的绯色,长发披肩如瀑,身影妖娆多姿··    姜凝醉默默望着颜漪岚的身影出神,她突然觉得若是忽视颜漪岚身上浑然天成的凛冽气势,其实她也不过只是一介羸弱女子,她的身姿纤细,似乎越发的清瘦了。
    羸弱这个词用在颜漪岚的身上着实是有些怪异,但是姜凝醉却又在这一刻觉得恰当至极·她不可抑制地想,若是颜漪岚不曾身在帝王家,没有做这个帝姬,那么现如今的她,又该是怎样一个鲜活明媚的样子·    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姜凝醉缓缓拾步走到颜漪岚的身边,用最平静如常的声音说道:“如今外面乱作了一团,长公主还有心思躲在大帐内偷闲”·    “有你在,我还需要担心什么”颜漪岚微微一笑,神情仿若从亘古的寂寞中融化,笑得温柔如水。
    不理会颜漪岚的调笑,姜凝醉淡道:“依如今的情势来看,差不多可以动身回宫了·”·    “你想回宫么”不想颜漪岚会冷不防地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姜凝醉疑问望之,却见颜漪岚依然是笑。
“回宫的路上,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颜漪岚这么一番话,饶是镇定如姜凝醉,也不免微微怔住·待得她慢慢回味过来颜漪岚话里的意思,她只是静静地抬头望向颜漪岚,缓缓问道:“长公主希望我走么”·    不久之前,她还心心念念着要离开,离开这个处处危机四伏的皇宫,但是如今颜漪岚当真答应放她走,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对于这个皇宫,她原来还有着这么多的眷念。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了一人··    “回宫之后,我会将这个天下正式交还给太子,待得他日太子登基,我便会去寻你·”颜漪岚的声音如她的笑一般美好,“到了那时,你再也逃不掉。”
    若是平日里听到颜漪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姜凝醉始终是要揶揄她没个正经的,但是这一次,姜凝醉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一双眼睛浓墨重彩,如落了一树桃花的湖泊,卷起千层涟漪款款而动,美得勾人心魄。
    “我向来不爱做无用之事,既然逃不掉,又为什么还要逃”说着,姜凝醉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睛望向颜漪岚,睫羽描画出绝美的弧度,“这最后一件事,我陪你做完。”
    这样冷艳动人的姜凝醉,让颜漪岚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这一世,逃不掉的那个人,其实应该是她才对吧·    任何人都无法不对这样的姜凝醉动心。
她非圣人,她亦如此··    “这个时候,若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对不起你”·    说罢,还不允许姜凝醉反应,似乎也不必等姜凝醉回答,颜漪岚的吻已经随之覆盖而来,将她的心,她的呼吸,她的神智,全全夺了去。
    除了眼前的颜漪岚,再也来不及顾虑其他··    ·    第九十七章·    ·    回宫的时日定在明日辰时,按照以往宫里的规矩,今夜会在山上举行篝火晚宴。
    央国的儿女常年生长在大漠里,惯称自己作天的子民,不仅马术功夫了得,而且还能歌善舞,人人生来都有一副好嗓子·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难怪他们敢称自己是上天眷顾的孩子。
    想来,这篝火晚宴也一定是按着他们的传统喜好办的··    默默放了手里的史书,姜凝醉合上书卷,抬头看见绿荷仍在她的屋子里乐悠悠地转着。
自从听说今晚如期举行篝火晚宴开始,绿荷脸上那副迫不及待的神情,恨不能马上跟着热闹起来··    “娘娘·”青芙掀帘走进来,她行了个礼,手里正端着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道:“刚才碧鸢姐姐派人送来这套宫装,说是长公主替娘娘准备的。”
    姜凝醉沉默的脸上这一刻才有了真实的神情,她侧头看着青芙手里的华丽衣衫,低声道:“放着吧·”·    “这套衣服可真好看,咱们娘娘穿上,一定是今晚最漂亮的那一个。”
绿荷心直口快,脾气又实在,所以她说出来的话总不让人觉得殷勤虚伪··    姜凝醉向来对于这些夸赞不以为然,她伸手抚了抚衣衫端整的走线做工,轻轻笑道:“若真如此,那长公主呢”·    “呃……”绿荷娇憨地挠了挠头,笑嘻嘻道:“娘娘又在取笑奴婢了。”
    收回打量的视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姜凝醉的眉眼划过一抹柔软,她轻道:“时辰不早了,替我换上吧·”·    所谓的篝火晚宴,在以前,姜凝醉只有在小时候的电视里看过,可那毕竟都不是最真实的场景,如今当真能够亲眼所见,才知那壮观热闹的模样,是永远无法被后人模仿的。
    篝火升得老高,将天空照得火红通明,还未来到主场,远远的姜凝醉就能感觉到那股子炙热··    内官在前扬声通报,姜凝醉携着青芙绿荷款款走来,央玄凛和颜漪岚已经坐在了主座之上,太子和颜灵戈一行人也已经按座坐好,姜凝醉一一行过礼,随着内官的指示坐到了太子的身边。
    姜凝醉坐下,看见颜君尧正看着她,她回以注视,点头算作招呼··    宴会之上,祁月一支大漠独有的蛊碗舞,舞姿翩跹,动作轻柔优美,像是大漠天空里最纯洁的云朵。
    一舞毕,引来无数赞叹掌声··    可惜舞虽美,但是主宴之上,怕是无人有心欣赏··    央玄凛自始至终闷声抿着酒,脸色并无过多变化,只是在他的脸色,再难寻见最初来到大颜时的喜悦。
偏偏坐在他身侧的颜漪岚,似是完全不察他情绪上的变化,她一只手轻支着头,另一只手轻捻着白瓷酒杯,每喝一杯酒,都会先轻碰一下央玄凛的酒杯,明明该是敬酒的动作,却又带着挑衅的味道,惹得央玄凛不痛快的同时,她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姜凝醉看着看着,脑海里只单单浮生出一个结论来,颜漪岚其人,真真是不知死活··    似乎是感觉到姜凝醉的注视,颜漪岚偏头寻看过来,一双明亮妖冶的眸子,就这样生生捉住了姜凝醉的视线。
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映着火红的光,亮得惊人,那双眼里似是会说话,里面满满皆是玩味··    正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姜凝醉看见颜漪岚在她扭头之前,朝着她举了举酒杯,隔空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颜漪岚唇边漾开的笑意蛊惑而魅艳,姜凝醉却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并不打算回应颜漪岚的邀请··    寻了一晚上央玄凛的不痛快,如今却在姜凝醉这里吃了瘪,颜漪岚狠狠喝了杯里的酒,刚品了一口,又不觉嫌恶地放下,只觉得这酒像是被人偷梁换柱过,连味道都不对了。
    碧鸢始终站在颜漪岚的身侧,将她的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不禁掩嘴轻笑·这世上何谓一物降一物,她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颜国太子妃。”
    祁月这时候已经跳过舞,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她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姜凝醉的面前,说话间,一双眼睛如同皎月弯起,明眸皓齿的模样,分外惹人欢喜。
    姜凝醉点头道:“祁月公主找我”·    “我是来向太子妃道歉的·”祁月说着,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道:“怪我自己鲁莽,好些事还没有弄明白,就跑来寻太子妃的不痛快,如今想来,实在是糊涂的很。
这杯酒我敬太子妃,就当是为我曾经的冲动行事来向太子妃赔不是·”·    说罢,祁月仰头先干为敬,随后,她扬了扬手里的空酒杯,眼睛清澈而真挚。
    想来,祁月是为了当初将姜凝醉误认作柳浣雪一事,而专门跑来向她道歉的·她之所以没有当众明说,不过是不想挑起太子心里的不痛快··    姜凝醉笑了笑,不禁有些喜欢眼前这个虽然骄纵任- xing -,却也敢作敢当真实纯粹的大漠公主,她举杯,道:“我并未挂在心上,祁月公主自也不必介怀。”
    “那日在赛场之上,看见太子妃即使身陷危险当中,也依然临危不惧的那股魄力,相较之下,我实在是有些相形见拙·”祁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笑道:“我输得心服口服,将来太子妃母仪天下,定会为大颜子民带来福泽。”
    姜凝醉略一诧异,道:“祁月公主也要回去了”·    “对啊,明日皇兄一行回宫,我自然也要随行。”
祁月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坐在一侧,始终不曾言语的颜君尧·她暗自犹豫一番,走到了颜君尧的面前,道:“颜国太子,有些话,我想与你私下说。”
    颜君尧本来一直心不在焉观看着表演,听到祁月这么说,他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却见祁月神情透着些许忐忑不安,总是笑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里面满满都是希盼。
    点了点头,颜君尧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小树林,道:“好·”·    瞧见颜君尧和祁月离去,姜凝醉不由地有些怔神··    将来太子妃母仪天下,定会为大颜子民带来福泽。
    母仪天下·    这四个人如今听来,的确是有些说不出来的讽刺,莫说是祁月,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知晓,这个太子妃,她已经当不了多久了。
    这般想着,姜凝醉侧头,望向了颜漪岚的方向,看见这时候颜漪岚恰巧站起了身,随后,她的眼睛在众人当中一眼便寻到了姜凝醉·冲着不远处歪了歪头,颜漪岚笑得魅惑而风情万种。
    明明知晓依着颜漪岚的恶劣- xing -子,这或许不过只是她玩的一个恶劣把戏,但是姜凝醉还是起了身,循着颜漪岚离去的方向寻了过去··    东边的树林里极为安静,与热闹的宴会行为了鲜明的对比,视线犹如被人蒙上了巾纱,唯有头顶的一轮明月作灯。
眼睛尚不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姜凝醉小心翼翼地踩着落叶往前走,直到眼前渐渐变得明亮,姜凝醉方能安然视物··    明月当空,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颜漪岚站在山涧溪流前,皎洁的月光映着波光旖旎的溪水,涟漪犹如无边天幕上的繁星点点,而颜漪岚身临其中,无瑕的侧脸美得令人窒息。
    “来·”·    听到姜凝醉的脚步声停住,姜凝醉回头,冲她微微一笑,笑容胜过头顶千万星光明艳··    明明不该如此轻易妥协,但是姜凝醉的脚像是受了蛊惑,身体先于她的意识,顺着颜漪岚的话而去。
    “你看·”·    颜漪岚说着,摊开了她的右手掌心,一只萤火虫自她的掌间扑腾两下,缓缓飞回了空中,在茫茫黑夜里画下一道彩色的蜿蜒痕迹。
    在姜凝醉生活的大都市里,萤火虫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她并未曾亲眼见过··    姜凝醉蹙眉,有些疑惑:“长公主……”·    “嘘。”
颜漪岚轻笑着将食指点在姜凝醉的唇上,柔眉浅笑的样子分外惹人惊羡,“凝醉,今天是七夕呢·”·    七夕··    姜凝醉微微怔愣,却见颜漪岚像是变魔术一般,手里的绢帕款款一动,无数的萤火虫自帕间争相飞舞而出,一时间,几乎要晃晕姜凝醉的眼睛。
    仿佛是在无边的夜空中挂出一盏盏绚烂多彩的灯火,整个山涧都明亮起来,流萤舞动,目不暇接,恍若是一片无人入侵的仙境,而姜凝醉身临其境,不知不觉地被眼前的这幅灵动画卷吸引。
    对于姜凝醉的出神感到满意,颜漪岚笑得几分得意,道:“喜欢么”·    当真是喜欢的·这是姜凝醉人生中过的第一个七夕,也一定是最难忘的一个。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可是当姜凝醉望向颜漪岚戏谑自得的脸庞,唇间几番迟疑,最后纤薄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来的话总是无法令颜漪岚高兴。
“幼稚·”·    姜凝醉的反应完全在颜漪岚的预料之中,她扑哧一笑,从身后环住姜凝醉,促狭道:“我用心良苦,你就这般回应我”·    明明知道颜漪岚这句话不过玩笑,但是姜凝醉还是不可抑制地沉默了片刻,她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凝醉·”低声唤着姜凝醉的名字,颜漪岚低哑炙热的话语就落在姜凝醉的耳边,“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若不是姜凝醉,那你到底是谁”·    ·    第九十八章·    ·    你到底是谁·    是谁呢·    姜凝醉沉默。
    自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许多个夜里,她也无数次问过自己,你既已不再是原本的自己,那么现在的你,又到底是谁呢·    “我与你不一样,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因为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姜凝醉垂头,看着颜漪岚圈抱住自己的手,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或许你会觉得很荒唐,但是,这确是事实·”·    姜凝醉说出来的话几近荒诞,但是颜漪岚却并没有打断她,等着姜凝醉一一道来。
    “我并非姜凝醉,却又不得不依附着她的身体活在这个世上,我也解释不清这其中的种种缘由·也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借尸还魂吧·”这样的解释,莫说是颜漪岚能不能接受,连姜凝醉自己都无法信服。
“我知道,我这么说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颜漪岚并没有表态,脸上也平静异常,但是她的沉默却让姜凝醉觉得比任何话语都要来得难捱。
她想,颜漪岚毕竟不能等同于她,就算她再开放理智,这却也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些事实··    伸手想要挣开颜漪岚的怀抱,却感觉到颜漪岚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轻轻浅浅的吻伴着低声细语,道:“不若与我说说,你是谁吧。”
    不曾想颜漪岚许久的沉默之后说的会是这番话,姜凝醉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瓣,可能是太久未曾念起过这个名字,也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能这个世界里坦白自己的身份,她迟疑半晌,才道:“我本该姓萧,叫萧景晗。”
    “萧景晗·”颜漪岚唇齿微微开合,嗓音别样的动听,姜凝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居然也能经由别人的声音而念得这样好听。
而这也是第一次,姜凝醉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活得真实和坦荡·“这个名字倒是特别的很·”·    一旦不能言说的身份被揭开,姜凝醉也没有了顾虑,如实道:“因为我从小没有父亲,但却有两个母亲,我的名字便是取她们二人的姓而成,喻示着我是她们美好的希望和未来。”
    若说之前姜凝醉的坦白没能引起颜漪岚的在意,那么如今的这番话,第一次带给颜漪岚不小的震惊,她微微蹙眉,对于姜凝醉的身世越发的好奇了。
    “两个母亲若是两个母亲,为何独独姓萧而不姓景”暗自推算着这里面的种种关系,颜漪岚来了兴致,又道:“那你又该是谁的孩子”·    颜漪岚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大概是以往颜漪岚运筹帷幄的样子看得太多,姜凝醉竟是从不知晓她竟然会有这样的好奇心。
本以为颜漪岚定是不会相信她的说辞,不料她不仅全然不疑有他,甚至还对她的身世有了浓烈的兴趣··    早知道如此,姜凝醉倒宁愿自己不那么诚实坦白了。
    “颜漪岚·”姜凝醉缓缓呼出胸口的郁气,低声道:“你还是当我从天而降的吧·”·    听到姜凝醉难得类似负气的话,颜漪岚拥住姜凝醉的手紧了紧,俯在她的耳边轻声笑道:“我也觉得,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姜凝醉微微怔住,短短的一句话,却又深重的如同千言万语一般·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听到过的最美丽的理由,却又无疑是最令她心悦臣服的。
    颜漪岚,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有多庆幸,能够来到这个世上遇见你·也许我遇见的,并不是最初最好的你,可是我无从抗拒。
    不论是什么样的你,都令我欢喜··    “你难道不讶异么我的说辞明明那么荒诞·”姜凝醉微微垂着头,颜漪岚的怀抱如此温暖,却又如此令她不安。
“任何一个人听到我这样说,都不会相信的吧”·    更何况是你堂堂颜国高高在上的长公主,那个洞察一切的睿智君王。
    颜漪岚笑了笑,低哑的嗓音总是别样的魅惑而- xing -感,她在姜凝醉的耳边低声说道:“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我遇见的人是你,不是么你以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在我的面前故弄玄虚,但是倘若那个人是你,我就愿意为了你做这个傻子。”
    明明已经过了幼稚天真的年纪,可是姜凝醉听到颜漪岚的这番话,仍会觉得心口一阵悸动,像是受了无名的诱惑,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缓缓呼出胸口久滞多时的呼吸,姜凝醉道:“看来长公主不仅没个正经,还会花言巧语”·    面对姜凝醉的淡淡揶揄,颜漪岚倒也没什么脾气,而是懒懒笑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可以日日说与你听。”
    听到颜漪岚没羞没臊的话,姜凝醉回头,不想却正巧撞见颜漪岚妖冶带笑的脸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画,每一抹神情、每一个动作都雕刻在她的心上。
所有要说的话这一刻姜凝醉居然全都不记得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颜漪岚,想起她们遇见这么久,她竟然是一次也未能亲口告诉颜漪岚,她到底有多美··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越想越是不自在,偏偏颜漪岚的视线一直游走在她的脸上,姜凝醉轻轻挣开颜漪岚的怀抱,她伸出手,好一番犹豫才慢慢抚上颜漪岚的脸庞,微凉的指尖细致地描画着颜漪岚的轮廓。
    姜凝醉想,这或许是她的一生之中,做过最主动的事情,却又无疑是最诚实的一次··    指尖轻触在颜漪岚的眉心上,姜凝醉嘴上冷冷地奚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长公主都是一副令人生厌的模样。”
    捉了姜凝醉的手放在唇边,颜漪岚低头吻上姜凝醉留恋她脸颊的指尖,笑得倾国倾城·“天下人都厌弃又当如何我有你就够了。”
    话落,颜漪岚微微一使力,姜凝醉就顺着那只被颜漪岚桎梏的手一同往前趔趄一步,身子还未站稳,颜漪岚的身影已经逼近过来,等待着她的是颜漪岚守候多时的吻,千言万语,融在炙热缠绵的唇齿之间,难舍难分。
    湛蓝色的天幕之下,萤火虫漫天飞舞,如同繁星密布·而姜凝醉的视线全被颜漪岚的脸庞占据,大抵是这一刻的气氛太过煽情,惹得人迷醉,所以她才会放弃了所有的自持和防备,任由颜漪岚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将她深深束缚其中,乐而忘返。
    溪水河畔,祁月的脸庞映着皎洁的月光,年轻又美好·她回头,看见颜君尧走过来,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笑成弯月,整个山谷都要随着她的笑而明媚多娇起来。
    远处的热闹声已经遥远得像是天边传来的歌谣,祁月抬头仰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万丈,指道:“太子,你快看,今晚的夜空好美啊·”·    不过只是平常无奇的夜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颜君尧耐不过祁月的热情,抬头敷衍的看了一眼,问道:“祁月公主有何话要对我说”·    “我小时候听母后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我们一样,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上天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每一份都无可替代。”
祁月笑得恬淡,眼睛清澈得如同脚边流淌的山涧溪水·“所以我相信,总有一天,太子也能找到属于你的那颗星星·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是不会失去的。”
    祁月的安慰并不高明,甚至只要仔细去看,还能够看见她脸上依稀的紧张生涩,可是即使如此,她的眼神却那么干净,星光之下,她的双眸像是盛了万千光辉,美丽无瑕。
    颜君尧以前总觉得她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公主,- xing -子沾染了大漠的习情,大胆直接得不懂得矜持迂回,却没想到她的内心竟是这样纯洁热烈··    面对这样的祁月,颜君尧说不上什么冷漠的话,但也并不代表他愿意将柳浣雪的事情摊上桌面来谈,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道:“你不懂……”·    “我明白。”
祁月笑道:“在央国的三年里,太子常常对着颜国的方向沉默不语,大多数的时间里,太子都喜欢负手立在池塘边观赏荷花,眼里神情无一不是满满的思念·每年的中秋节上,太子会温上一壶酒自斟自饮,我知道,那时候太子的心里一定是想起了谁。”
    其实她都知道··    这些年,颜君尧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她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毛毛躁躁,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的心里没有那么一方细腻和柔软。
三年的朝夕相处,颜君尧的任何习- xing -,他的一举一动,祁月都了若指掌··    只是在这么多了解里,她独独不愿意去承认,颜君尧的心里没有她。
不仅没有,甚至连一点侧目都没有给过她··    这一次,颜君尧是真的震惊了,他不知晓他的这些琐碎常事,竟有人记得比他自己都要清楚·“你……”·    “颜国太子,我要离开了。”
祁月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她嘻嘻笑着,眼里却有水汽弥漫开来·她说着,佯似洒脱地冲颜君尧挥了挥手,“央国的儿女拿得起放得下,太子放心,我必定不会为难纠缠于你。”
    祁月吸了吸鼻子,明明想说的话千言万语,但是真到了最后,却什么也记不上来了·她只是有点难过,自己的这一段初心,终究是没能开花结果。
    可是她不怨怪任何人·或许是柳浣雪一事,让她也渐渐开始明白,这世上的事往往都是不能勉强的,尤其是感情··    “待得他- ri -你登基为帝,我亦会在远方替你斟酒一杯祝贺。”
祁月顿住脚步,转身冲颜君尧灿然一笑,那也是第一次,颜君尧发现祁月竟然这样的美丽动人·“我相信,你一定会如我皇兄那般,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祁月笑出了泪花,但怎么也不肯落下来,她哽咽道:“颜国太子,再见了·”说罢,她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再见,后会无期。
    静谧的夜空下,只留下颜君尧一人依然怔站在波光粼粼的溪水边,望着祁月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心里空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随着时间自他的生命里慢慢流逝,就算伸直了手,也再也抓不住。
    ·    第九十九章·    ·    回皇宫的队伍浩浩荡荡,如同一条庞大蜿蜒的巨龙,盘踞伏卧在薄雾缭绕的巍迆山之上。
    任由绿荷替她换上繁重宫装,姜凝醉起身,看见这时候青芙也已经命人将回宫的箱子装上马车,折回了帐内··    “娘娘,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冲青芙点了点头,姜凝醉道:“走吧·”·    出了帐篷,姜凝醉便看见马车一一排列整齐,侍卫冲她行了个礼,示意她往太子的马车走去。
    出发的队伍长如游龙,姜凝醉站在原地寻望了片刻,只看得见来来往往奔忙的宫人们,也不知颜漪岚在哪里·她收了视线,领着青芙绿荷离开··    “太子妃请留步。”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姜凝醉回头,看见碧鸢从远处款款行来,她手里正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伐匆匆地走到姜凝醉面前,行礼道:“殿下吩咐奴婢给太子妃送来些点心,以便路上食用。”
    默默打量了片刻,姜凝醉偏头示意青芙收下,随后问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回太子妃的话,里面装的是桃心酥。”
碧鸢说着,微微一笑,“殿下说太子妃对这小点心喜欢的很,所以昨儿特地命御厨准备的·”·    心里微微一漾,姜凝醉的脸上仍旧没有过多的神情,她淡道:“长公主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小点心”说完,姜凝醉偏头,瞅见绿荷闻声的瞬间心虚低下的头,瞬间了然了过来。
·    知晓姜凝醉定是猜出了缘由,碧鸢也没有多嘴解释,而是打趣道:“太子妃常说长公主是铁打的- xing -子,看来再铁血无情的人,也有绕指柔的时刻。”
    之前她曾说过的话全被碧鸢捡了去,姜凝醉自知理亏也不再多言,她掀帘弯身坐进马车,末了说道:“替我谢过长公主·”·    放了车帘,姜凝醉拿过青芙手里的食盒,缓缓揭开盖子,一股独属于桃花的清香扑鼻而来,这个季节竟然还能有桃花瓣可作佐料食材,倒是让姜凝醉吃了一惊。
    看见姜凝醉望着食盒出神,绿荷凑过来,笑嘻嘻地道:“长公主对娘娘可真好·”·    “多嘴·”·    姜凝醉轻斥了一声,转手将食盒盖上放到一旁,外面一阵鼓角响彻,想必是准备要启程了。
想着,马车的帘子被人从外掀开,颜君尧俯身坐了进来,两人的眼神不期之间交汇,却又尴尬沉默着错开··    因为早前送走了大半家眷的缘故,来时热热闹闹的队伍,归去的时候总不免觉得有些落寞了。
姜凝醉记得,来巍迆山的路上,太子的马车里始终多坐了一个祁月,虽说一路上吵吵闹闹不曾安歇,但是如今真少了她的身影,竟然会显得如此地沉闷··    姜凝醉侧头打量了颜君尧一眼,看来昨夜他与祁月的谈话,似乎并没能改变些什么。
    可是这些终归与她无关,姜凝醉也无心过问,她伸手抚了抚身旁的食盒,慢慢收了心思,闭目倚靠在马车的一端,不再去想··    央玄凛的马车内,御前统领赵航拱手立于马车之外,道:“启禀北央王,一切已经准备妥当,长公主命臣前来询问北央王,是否立即动身启程”·    央玄凛挨靠在偌大的马车一角,缓缓睁开漆黑如夜的双眸,道:“她人呢”·    料想央玄凛问的必定是颜漪岚,赵航回道:“回北央王,长公主说北央王身边有婧王妃照料着,她就不过来叨扰了。”
    颜灵戈一直安静坐在央玄凛身旁,如今听到赵航的话,斟茶的手不免偏了偏,茶水歪了轨迹,全全洒出在桌面之上··    “叨扰”细细嚼着颜漪岚这两个字里的意味,央玄凛面色沉默如铁,他沉声道:“替我告诉她,可以启程了。”
    赵航领命退下,马车内迎来一阵死寂·不多时,只听得马蹄声踏踏,整整齐齐的队伍终于缓缓地往山下驶去··    将手里刚刚斟满的热茶递到央玄凛的手里,颜灵戈嗅着杯中清新的茶香,她低头轻呷了一口,茶气浓郁,本该是好茶,可是她却只品出了其中的苦涩,而尝不到回甘清甜。
    凝着仿若冰固的气氛,央玄凛侧望着一旁安静无言的颜灵戈,问道:“为何不问孤王,此次回到大颜皇宫之后,有何打算”·    颜灵戈回望住央玄凛,她微微笑了笑,心里却是一片涩然。
“如若皇姐不肯嫁与大王,大王会善罢甘休么”·    央玄凛眸光一寒,让人不敢直视·“不会·”·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问。”
颜灵戈放了手里的茶杯,她眉眼微垂,总是温柔的双眼此时却满是镇定·“我虽嫁与大王多年,但我始终还是颜国的公主,母后和皇姐待我有恩,恩重如山,我必不能辜负她们。
若是避免不了一场大动干戈,我宁可选择不知道·”·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央玄凛之所以这些年对颜灵戈格外恩宠,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颜漪岚最疼爱的妹妹,而更多的是因为她身上的某些地方与颜漪岚如出一辙。
    “你认为孤王会怎么做”央玄凛轻笑了一声,侧脸尊贵而俊美·“孤王若是想用权势威逼她,何必等到现在”·    颜灵戈笑得晦涩,心下却是一痛。
“那是因为四年前的大王从不曾预料过,皇姐的生命里还会出现别人·”·    所以央玄凛这些年一直在耐心等待,等待着颜君尧回到颜国登基为帝,之后,他就会来迎娶他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颜漪岚,一切本该是如同计划里这般顺利的,可惜,偏偏颜漪岚的生命里多出了一个姜凝醉。
    一个常年依附于央国而勉强支撑下来的颜国,离开了央国的保护,立即就能成为其他国家瓜分掠夺的对象·况且,当初隋国一战带给颜国的创伤一直未能完全抚平,国家刚刚趋于稳定,这个时候,是万万经不起第二次战争的侵蚀的。
    而偏偏作为君王的颜漪岚,能被央玄凛掐住喉咙的死- xue -太多了·她这一生所注定要背负承担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大王若执意要得到皇姐,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颜灵戈眸光一闪,道:“可是有一点,大王莫要忘了,皇姐她自己,不也是大王唯一的死- xue -么”·    最后一句话,正中央玄凛的靶心,他俊眉紧蹙,右手摩挲着左手的碧玉扳指,不合时宜地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颜灵戈说得话没有一处有错误··    重新替彼此斟上热茶,颜灵戈放了手里的茶壶,她的目光掠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着身后的某一辆马车,清明的眸子闪过一丝慧黠。
“而且,多年未见,凝醉已经今非昔比,我甚至已经无法把当年那个胆怯懦弱的小丫头与之相较·”·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颜君尧勾唇笑得轻蔑:“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何足为惧”·    “当年大王初见凝醉之时,也断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夺走皇姐的心吧”颜灵戈一针见血,“能让皇姐为之倾心的人,本身就不一般。”
    央玄凛神色一黯,马车里,又一次迎来了死一般的沉默··    路上行驶了大半日,央颜两国的马车终于回到了皇宫里··    载着颜君尧和姜凝醉的马车马不停蹄,驶回了东宫,刚下了马车,颜君尧就接到颜漪岚的急诏,匆匆往栖鸾殿赶去了。
    “娘娘,刚刚张公公前来问话·”青芙顿了顿,道:“张公公想请问娘娘,侧妃遗留在巍迆山上的行囊,该如何处置”·    太子的妻妾向来不多,如今就连柳浣雪都离开了,整个偌大的东宫,当真就越发的冷清下来了。
想着,姜凝醉淡道:“先将东西送回韶华殿,待太子回宫再议·”·    知会青芙留下来处理宫务,姜凝醉回了寝殿,想起颜漪岚急诏颜君尧前去的事,心里起起落落,总是无法安宁。
    柳浣雪一事之后,颜漪岚和颜君尧的关系本就紧张,此时若无重大要事,颜漪岚断断不可能会急诏颜君尧过去·越想心里越是乱的紧,姜凝醉起了身,正想出去走走,却撞见绿荷敲门而入。
    “娘娘·”绿荷掩上门,行礼道:“碧鸢姐姐正在殿外,是否传进来”·    姜凝醉点了点头,道:“传。”
    绿荷离去不一会儿,碧鸢匆匆走进来,行礼道:“太子妃,奴婢是受了殿下的旨意,前来通知太子妃今晚的家宴取消了·”·    取消了·    姜凝醉疑惑,央国此时来访实属颜国的大事,自央玄凛到来,颜漪岚向来招待有佳、礼数周到,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这时取消宴会了呢·    瞧见姜凝醉蹙眉沉思,碧鸢低声道:“前两日,吴王的母妃——昭贵妃,殁了。”
    姜凝醉神色凝重,“殁了”·    “回太子妃,正是·”碧鸢解释道:“所以按照宫里的规矩,贵妃寿终正寝,皇宫要忌停宴会歌舞三日,今日是最后一日。”
    如此算来,昭贵妃恰巧是在他们动身前往巍迆山那一日去世的·可是不对,姜凝醉沉默,她隐隐中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她在颜国这么久,并未曾听说过昭贵妃这个人,况且,好端端的一个人,之前从未听说过身体抱恙,又怎么会突然说没就没了呢·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姜凝醉终于寻到了所有问题的关键处,她问道:“那吴王呢”·    碧鸢神色微异,道:“吴王惊闻昭贵妃去世,悲伤情急之下,不等殿下允肯,已经在三日前先斩后奏动身回宫了。”
    “什么”姜凝醉诧异地坐直了身子,一颗心几欲要跳到了嗓子眼··    没有皇上的口谕,藩王擅自离开封地回宫,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吴王不可能会不知晓。
若是知晓,他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况且,如今北央王这个外忧还未除,吴王又挑准时机趁乱回宫,大颜如今真可谓是处在内忧外患的境地。
想着,姜凝醉微微眯起了眼睛,神色担忧而冷凝··    这一次,颜漪岚,你还能不能守得住这大颜江山·    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
可是如今想来,我的这点心愿,竟已是一种奢望··    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姜凝醉想也未想地往殿外走去··    “来人,摆驾栖鸾殿。”
    ·    第一百章·    ·    整座皇宫都充斥着山雨欲来的肃静气息,姜凝醉坐在凤辇之上,一整颗心反反复复不得安宁。
    栖鸾殿已经近在眼前,金黄色的匾额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眸生疼,不理会栖鸾殿外侍卫的行礼,姜凝醉下了凤辇,一步也不停地往殿内走去··    “凝儿。”
    如此特殊的称谓,不必抬头去确认,姜凝醉也能够猜得出来人·她侧目望去,淡然望着从栖鸾殿内走出来的人,额首道:“婧王妃·”·    “你也是来找皇姐的吧”颜灵戈柔美浅笑,眉宇间的忧色却浓。
“兴许皇姐还能听你两句劝·”·    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但是姜凝醉仍旧淡淡问道:“婧王妃希望我劝长公主些什么”·    “如今颜国的情势,你也不是不知,可是你也应该知晓,这场祸事,其实本该是可以避免的。”
颜灵戈忧色忡忡,“凝儿,只要你能劝得皇姐嫁与大王,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颜灵戈说得句句在理,甚至是站在一个合乎情理的角度在说这番话,便是更加让人无法反驳。
可惜姜凝醉并非身在这个时代,所以自然也无法苟同··    “我生平不大喜欢这样用人来作为条件的交换,嫁与不嫁全凭长公主的意愿,她就算是不嫁,也是无可厚非。
四年前,她一人拯救大颜于水火之中,那么四年之后,就算大颜当真毁在她的手里,又有何不可”·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逼得颜灵戈惊诧大呼道:“凝儿”·    “就算大颜当真是北央王助长公主得来的,那又如何呢时至今日,北央王可以选择拂袖离去,也大可以企图瓜分,却独独没有资格以此作为逼迫长公主嫁与他的条件,因为当年欠他的是整个颜国,从来都不是长公主。”
全然不理会颜灵戈的呵斥,姜凝醉顿了顿,继续道:“况且,颜国的存亡,并非是长公主一人的责任,她为颜国这四年里所做的一切,已经够多了·婧王妃莫要忘了,你身上流着的,不也还是颜国的血么”最后一句话里,竟带着淡淡的提醒意味。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这番话实在是离今叛道,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哪怕是杀头也并无不可·可是颜灵戈却无心去追究姜凝醉的过错,她只是蹙着眉深深地看着姜凝醉,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清淡无波的女子,眼里的光芒竟是如此的冷冽逼人。
    颜灵戈苦笑,道:“你不明白,我又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身份我只是希望,这一场战事不会发生·四年前的颜隋一战我还历历在目,那些生灵涂炭的场面,我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
    “只要有国家,就有纷争,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姜凝醉语气平平,眼神却愈见清明·“再者,北央王再爱长公主,他也仍旧是央国的君王。
自古君王者,必定心里先是国,再是家,他日长公主嫁予之时,婧王妃又如何能够保证,在他得到长公主之后,不会企图染指颜国的疆土呢”·    颜灵戈心口大震,抬头望向姜凝醉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侧了侧身子,往她的身边擦肩而过。
    “他不会的·”低声喃喃着,却不知这番话究竟是说与姜凝醉听的,还是给自己下的定心丸·“他从不舍得叫皇姐伤心·”·    蓦地顿住脚步,姜凝醉偏头看了失神的颜灵戈一眼,边拾步离去,边说道:“婧王妃作为北央王枕边之人,自然比我了解他的习- xing -,会与不会,婧王妃心中有数。”
·    告别颜灵戈,姜凝醉一路走进偏殿,还未来得及走进沉雁阁,便被看守的婢女们拦了下来··    “太子妃。”
    守在阁外的婢女看见姜凝醉急急走来,连忙纷纷行礼道:“太子妃请留步,长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冷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名宫人,许是姜凝醉眼里冷漠的目光太过冷淡,不觉已让眼前的两人压低了肩背。
    “放肆”·    姜凝醉还未开口,碧鸢已经随着她的身影赶来,她低声轻斥道:“还不让开”·    听到碧鸢严声喝令,两名早已忐忑不安地婢女连忙连连点头称是,匆匆让开了身前的道路,不敢再拦。
    瞧见姜凝醉顺着让出的路走远,碧鸢缓缓走上前,低头看着跪拜在地仍止不住瑟瑟发抖的二人,蹙眉训道:“太子妃也敢设拦,你们都不想活了么”说罢,望着姜凝醉远去的背影,碧鸢收了声,不再多加责备。
    也罢·你们又哪里会懂得,太子妃在殿下心中的分量呢·    沉雁阁内安静得出奇,不知何时,在阁内议事的大臣们已经纷纷离去,只剩下颜漪岚一人站在窗边,凤衣旖旎,映着窗外的骄阳似火,折- she -出一室艳魅霞光。
    可惜再繁华的外表,也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荒凉··    姜凝醉慢慢走近,她侧头,看着桌案上的一叠散乱的奏折,随后朝着颜漪岚走去。
    任由姜凝醉走到她的身边,颜漪岚轻笑,“我猜你一定会来·”·    姜凝醉不说话,只是与颜漪岚并肩看着窗外的宫闱城墙,半晌,她才淡道:“长公主什么都知道。”
说着,姜凝醉隐下心头的不安,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那么长公主又知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听着姜凝醉的冷言冷语,颜漪岚忍俊不禁道:“这话听着真让人不顺心。”
    可惜姜凝醉却无心说笑,她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在殿外遇见了婧王妃·”·    “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颜漪岚懒懒笑道:“看来她这个央国王妃做得的确称职,为了央颜两国的这场联姻,真可谓是煞尾苦心。”
这般说着,颜漪岚饶有兴味地看了姜凝醉一眼,道:“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回答的”·    姜凝醉冷冷睨了颜漪岚一眼,说出来的话无疑犹如一盆凉水泼下,将颜漪岚里里外外浇了个透彻。
“我告诉她,为了两国情谊,我一定会尽力劝解长公主早日嫁入央国·”·    “咳咳·”被姜凝醉的话引得哭笑不得,颜漪岚好笑又无奈道:“凝醉,你做人向来坦荡,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没了几句实话”·    不理会颜漪岚的笑言,姜凝醉转身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一本奏折,默默展开来看。
    蜀地的旱灾愈发严重了,百姓名不聊生,地方官员纷纷上奏,早前运送下去的粮食却被层层克扣,最后余下的数量根本无法救济所有的灾民··    天气迟迟不肯降雨,偏又有各地官员包庇枉法,如今颜国忧患重重,冥冥之中似乎是在预示着某种结局。
    放下手里的奏折,姜凝醉神情忧虑,她低声道:“眼下吴王谋反之心不言而喻,长公主究竟有何打算”说着,姜凝醉微垂下眼眉,不想让颜漪岚看见她此时此刻涌现出来的情绪。
“其实,这个时候若能得到北央王的支持,一定可以……”·    话语突然被截住,姜凝醉还未说完,颜漪岚已经从身后拥住了她,声音很轻却悦耳异常。
“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颜漪岚,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害怕的不是我自己的安危,也并不担心这个大颜的天下,我只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
    “我有些乏了·”·    似乎不愿姜凝醉再为这个问题而担忧,颜漪岚适可而止地打断了这个话题,许是真的疲惫了,连语气里都带着浓浓的倦意。
    饶是姜凝醉表面再淡定,心底始终是耐不住颜漪岚的软磨硬泡的,她伸手挣开颜漪岚的怀抱,低声道:“时辰尚早,睡一会儿吧·”说着,她的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一改往日的冷漠,柔软而温淡。
“我会留在这里·”··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倒是有些感谢如今风雨飘摇的境况了,如若不然,颜漪岚怕是这一世也难看得见如此温顺的姜凝醉。
本该是要戏谑上几句的,但是颜漪岚这时也弃了口舌之快,没有出声奚落·毕竟玩笑之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说,可是这个样子的姜凝醉,却不是时时都能见到的··    “好。”
笑着轻应了一声,颜漪岚莞尔,倾国倾城的容颜温柔异常··    一室安宁··    姜凝醉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间静静睡去的颜漪岚,她闭目而眠,长睫在眼下投出青色的- yin -影,显出倦怠之态,眉头微蹙,似是将睡欲醒。
姜凝醉的心里不知名地陡然疼痛起来,她伸手轻抚在颜漪岚的眉间,似是想要抹平这里的轻微皱痕,收回的手不轻易地碰触到颜漪岚的手背,那双手那么冰冷,透着清寒,似是千年不化一般。
    一如她的心那般苍凉··    她想,或许颜漪岚说她倦了,也许并不仅仅只是一句试图一笔带过的玩笑话··    如此整个颜国的重任都压在她的身上,压得太久了,所有人只知晓从她的身上索取一世安稳,却又忘了,她也不过只是一介女流,这样责任迟早也会把她压垮。
    可惜,从无一人真正想要去懂她··    这样的认知,像是在她的心脏之处缓缓凿开了一个口子,姜凝醉心扉生疼,她神情静默,握住颜漪岚的手,却不觉地紧了几分。
    颜漪岚,从今往后,愿倾尽我一生所有的温柔相待,再不让你受到半点侵扰伤害··    我发誓··    ·    第一百零一章·    ·    ·    颜漪岚枕在姜凝醉的腿间睡得沉,姜凝醉不忍打扰,竟也随着颜漪岚一直睡到傍晚。
·    碧鸢敲门而入的时候,姜凝醉才发觉自己的双腿麻胀到几欲没有知觉,听着碧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凝醉低头默默看了颜漪岚一眼,心里纠结了好一阵子,终究没有叫醒颜漪岚。
    皇宫上下无不充斥着风雨欲来的肃穆死寂气息,而栖鸾殿内却难得地存着一方安宁温馨,碧鸢初初看见这般场景,不免怔了怔,她微微弯了弯唇,居然也像是被眼前的画面感染,心中一暖。
    姜凝醉压了压声音,问道:“何事”·    碧鸢神色缓缓沉下来,如实道:“回太子妃,懿安宫刚刚传来懿旨,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命殿下前去赴宴。”
    姜凝醉微微蹙眉:“只请了长公主一人”·    “是,皇后娘娘只传了殿下一人·”碧鸢说着,眼里划过一抹担忧,又道:“北央王已经动身前往懿安宫。”
    北央王三字一出,姜凝醉便已经能够隐约猜出宁皇后的用意了··    想必设宴是假,说亲倒是真的··    而真正令姜凝醉感到不安的,是宁皇后的介入,看来宁皇后是赞成这门联姻的,若是如此,那么得到宁皇后支持的北央王,只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想着,姜凝醉清冷的眼眸一黯,沉声道:“知道了,告诉母后,长公主稍后便去·”·    姜凝醉冷凝的脸色全被碧鸢看在了眼里,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行礼退了下去。
    伴着沉雁阁大门再一次关上的声音,姜凝醉轻轻晃了晃已经麻木的双腿,声音清清凉凉的,不带一丝情绪·“人已经走了,长公主可以起来了。”
言下之意便是眼下没有外人,颜漪岚大可不必再继续赖在她的腿上装睡··    蓦地睁开了眼睛,颜漪岚妖娆的凤眸微微眯起,凝成的笑意深重而迷媚。
    “母后摆明了是在卖女儿,你居然也能答应得如此爽快”颜漪岚说着,从姜凝醉的腿间坐了起来,她偏了偏头,两人的距离就瞬间被拉到了最近,咫尺之间,呼吸交融。
“不仅如此,甚至连一点不舍的表情也没有·”·    这样相差无几的空间令姜凝醉无所适从,她默默垂下了眸子,并不与颜漪岚对视,只是怔神道:“我若说不去,长公主便能不去么”话一出口,姜凝醉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想要站起身来,可惜腿脚酸麻,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如愿站起来。
情急之下,她只得扭转开头,一径冷淡道:“长公主还是赶紧动身前往懿安宫吧,莫要让母后和北央王等急了·”·    大多数时候的姜凝醉便是如此,冷淡,倔强,不肯坦白心底感受,因此也总是会让人错以为成是不近人情。
其实她的内心也存着一方柔情和软弱,只是她从不会与人言说,也不懂得怎么表露··    这些颜漪岚都知晓,可是更多的时候,她身在其位,有着她的不得已和无奈。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这一生都不能任- xing -而为,无法为自己活着,也无法给予自己心爱之人一个完整的自己··    等到腿脚渐渐能够自如活动,姜凝醉起身,替颜漪岚取过宫装折身走回,“我去叫碧鸢她们进来给你梳洗。”
说着,姜凝醉睫羽轻颤,迟疑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说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因为太过于明白颜漪岚的身不由己,所以姜凝醉才不说不问不为难,若是无法体谅她的苦衷,又如何有资格陪在她的身边。
    颜漪岚伸手,却并不去接姜凝醉递来的那套衣衫,而是拉起了姜凝醉的手腕,俯身过去,极尽温柔地抱住了她··    “好·”·    颜漪岚突如其来的拥抱引得姜凝醉一怔,明明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却又偏偏让姜凝醉无法抗拒这一份温柔。
她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过了半晌,方才推了推颜漪岚,“长公主该起程了·”·    “凝醉,”颜漪岚眸色渐转深邃,声音沙哑而清寒。
“有些事情,我别无选择·”·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从颜漪岚的怀里退出来,姜凝醉抬头微微一笑,眼里似有万千涟漪漾开,一片波光潋滟。
“我明白·”·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颜漪岚来到懿安宫的时候,发觉宫内静悄悄的,全然没有宴会的热闹繁华之景,她意欲难明地勾了勾嘴角,神情却是越发寒凉了。
    屏退了碧鸢一行人,颜漪岚独自一人走进大殿,看见长长的宴席上酒菜琳琅满目,央玄凛早已坐在了上席,似是已经等候她多时·身上的大门重新关上,掩去她身后的清冷月色,颜漪岚站在偏殿看了片刻,独独未见宁皇后的身影。
    缓缓走到央玄凛的身边,颜漪岚一袭紫色宫装逶迤曳地,妖娆如火,在地上铺出一道旖旎刺目的痕迹·她一挑裙摆,转身坐到了央玄凛的身边,凤眸微微一眯,便就是一抹美丽异常的笑容。
    “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颜漪岚的广袖拂过桌面,她自顾自倒了杯酒,轻碰了碰央玄凛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让我猜猜,北央王和母后究竟在玩些什么把戏。”
    颜漪岚一向清亮的眼里透着些许迷媚,似是真的醉了,又似是没有,她指尖轻点着酒杯,嫣红的唇抿起,像是一朵长满厉刺的玫瑰·“先是用母后的口谕传我至此,这个时候,母后大概正在去栖鸾殿的路上。”
    央玄凛不置可否,俊雅的面庞转向颜漪岚,挑眉的动作偏又透着耐人寻味的意欲·“那你不妨再猜一猜,面对着宁皇后,姜凝醉还能不能无动于衷”·    颜漪岚的唇抵在酒杯之上,笑得漫不经心,“你不了解凝醉。”
说着,颜漪岚歪头,媚眼如丝,偏偏眼里的神情却冷得让人望而生畏·“况且,我和她之间,死缠烂打不肯放手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而是我·”·    “孤王若不了解她,那么孤王可否了解你”央玄凛朝着颜漪岚附身而来,“如今吴王的三万精骑转眼兵临城下,而颜国的精锐部队全部在姜大将军的手里,只要你下令大将军率兵回宫,那么别国定会逮准时机企图侵占边境疆土,可若是你不召大将军回来,凭着皇宫的一万禁军能不能抵抗凤仪,这一笔账,你难道算不明白”·    央玄凛所言不假,颜隋一战的创伤直到三年后也未能完全平复,如今的颜国莫说是抵御边国侵略,就算是面对吴王的来势汹汹,怕也是会大伤元气。
说来说去,这个时候,除了倚靠央玄凛,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    而央玄凛之所以能如此运筹帷幄,便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颜漪岚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这时仍能够悠然道:“吴王生- xing -多疑,行事也向来谨慎小心,你给了他多少好处,竟然能让他在这时发动兵变”·    就算借个吴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央玄凛来颜国之时企图夺位,依着央玄凛这些年对待颜漪岚的情意,吴王不傻,自然不会蠢到做出这等羊入虎口的事来。
而他既然敢来,必定是怀着十足的把握的,这里面,必定与央玄凛脱不了关系··    知晓始终是瞒不过颜漪岚的眼睛,北央王回道:“孤王答应他,会辅佐他坐上颜国的皇位。”
    “怕不尽然吧”颜漪岚低哑的声音一沉,语气冷冷道:“吴王不傻,自然明白你不过是把他当做逼我成婚的棋子而已,他难道不怕逼宫之时,我迫于无奈嫁给你。
到了那时,他不就成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呵呵·”央玄凛凑近颜漪岚,近到似乎能够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他哂笑,道:“孤王答应他,就算你最后成了婚,孤王也会赐他城池兵器,护他安然回到东楚,继续做他的吴王。
毕竟,留着他在一天,太子的位子就会受到一天的威胁,只要吴王还在,孤王就总有牵制住你的筹码·你说说看,这样优厚的条件,吴王有没有拒绝的道理”·    缓缓饮尽杯中最后的酒,颜漪岚起身,挑眉道:“看来,北央王此番前来,是容不得我拒绝了”·    “凤仪,你莫要怪孤王心狠手辣。”
央玄凛叹了口气,语气妥协而无奈·“对于你,孤王不得不防·”·    央玄凛既然生为君王,就注定了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于自己想要的,他只懂得用尽权势去抢去掠夺,他有他的自尊和骄傲。
他永远无法像一个常人那般,去给予,去等待,去乞求一份爱情,也无法忍受被拒绝的滋味··    即使他是那么明白,这样的手段,只会迫得颜漪岚离他越来越远,只会将他这些年苦心拉近的感情一一毁尽。
    对于央玄凛的话,颜漪岚但笑不语,她走到窗边,侧脸映着窗外的明月,一片冷漠·半晌,她回过头来,突然对着央玄凛深深一笑,语气却是讥诮异常。
    “那倒是要问问北央王,打算何时来娶我”·    ·    第一百零二章·    ·    颜漪岚走后,姜凝醉独自一人留在沉雁阁内,心里却总也不得安宁。
    傍晚的天空将沉未沉,夜幕低垂,无不充斥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呆坐着始终只能胡思乱想,姜凝醉起身,走到散着淡雅木香的书架前,随手挑了一本装订得精致的书册,倚坐在窗边翻看起来。
    “皇后娘娘驾到·”·    初听得内管在殿外的这一声报,姜凝醉沉默着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她合上书本,也不知是想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归于沉寂。
    迎着宁皇后推门而入的脚步声,姜凝醉起身,迎着地上款款行来的身影行礼道:“拜见母后·”·    “起来吧·”宁皇后描画得细长的眉轻轻挑起,狭长的眼扫过姜凝醉,最后挑了位子坐下。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拘礼·”·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虽然嘴上说得温和慈善,但是宁皇后的表情哪怕是语气都没有半点和蔼可亲的样子,姜凝醉自然不会看不懂,她慢慢站直了身子,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只等着宁皇后发话。
    看见姜凝醉如此懂得察言观色,分清轻重,想来也的确是个明白人,宁皇后脸色不怒自威的肃然浅了浅,她摆手道:“坐吧·”·    “是。”
姜凝醉点头,依言坐下··    “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哀家这一次来找你的原因·”轻刮着杯盖,宁皇后语气不急不缓,却分外磨人心智。
“凝醉,是不是长公主待你太好,给你长胆子了”·    姜凝醉敛眉,道:“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不明白好,很好。”
宁皇后淡淡一笑,她说着,将茶杯放回桌上·“那你是不是也不明白,如今这个天下,虽说是在长公主的手里,但是哀家仍旧是这个颜国的皇后,是长公主的生母,要想一个人死,就算是长公主,怕也无法阻拦。”
    宁皇后眼里的狠绝一闪而逝,语气口吻愈发威严·“为了大颜,也为了长公主,哀家现在只给你两条路走,要么,好好做你的太子妃,他日太子登基为帝,你也得母仪天下;要么,日后吴王逼宫之时,哀家第一个拿你给大颜陪葬”·    是的,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皇宫里,要想一个人死,的确是太简单的一件事了。
    姜凝醉看多了这样草菅人命的例子,也见过无数血雨腥风,对于死,她虽然不畏惧,但是却也并不代表她愿意任人宰割·她知道,宁皇后的确可以说到做到,这宫里,权高者得天下,本来就是如此。
    “母后若要儿臣死,儿臣定不敢推辞,只是,儿臣尚有一惑难解·”姜凝醉语气谦卑而恭敬,她说着,眸色蓦地一凉,视线犹如冰冷的利器,直指向宁皇后的眼底。
“为了这个大颜的天下,就算是曾经拯救大颜于水火之中的长公主,也能够说抛弃就抛弃么”·    似乎是不满于姜凝醉说话的态度,又似是被她直白的话语而震颤,宁皇后抬头漠然望着她,浓妆艳抹的眉眼微敛,眼里蕴藏着无数的波涛暗涌。
    姜凝醉不惧宁皇后沉默神情里的危险杀机,继续道:“母后口口声声说长公主是您的女儿,但是,母后真的爱过她么还是说,母后从来都只把长公主当做一份礼物,只为了他日赠予央国求得一世荣华”·    “放肆”宁皇后拍座而起,她喝道:“是谁借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跟哀家说话在你的眼里,可还有半点规矩尊卑,你想要造反么”·    姜凝醉冷冷笑了笑,直视宁皇后的眼神冰凉刺骨,“想要造反的人是吴王,企图作乱威胁的人是北央王,可是母后却全全选择视而不见,妄想着用长公主去换央国的一纸盟约。
但凡长公主点了头,那么颜国从此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话,笑话一个国家,竟会沦落到下嫁君王而换来一时安稳·日后史书上会如何记载这一段不战而败的往事,后人又将如何看待祖先们的软弱无能,这些母后恐怕都不曾想过吧”·    宁皇后不为所动道:“哀家要如何做,不需要你来教,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母后要做什么,自然是轮不到儿臣来管。”
说着,姜凝醉突然讥讽地弯了弯嘴角,道:“只是不知日后北央王得到了长公主,木已成舟之后,他还会不会对大颜心慈手软·恐怕长公主前脚刚离开大颜,北央王和吴王的军队,就会立即将这里瓜分干净了吧母后一心想着用长公主来换得荣华富贵,难道当真不知道,唯有长公主才是大颜最后制衡住北央王的筹码么”·    这番话字字犹如利剑穿喉而过,宁皇后脸色苍然,她颓颓后退两步,最后软倒在椅座之上,怔怔许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笑得无力而凄哀。
“你说的这些,哀家岂会不明白·你以为哀家这么做,是为了自己这个皇后的地位么说到底,哀家虽贵为一国之母,但却仍旧只是一个母亲,作为一个母亲,哀家只是希望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哀家知道,大颜恐怕是要灭了,北央王再怎么心狠手辣,但是哀家看得出来,他对长公主倒还有几分真心,嫁到央国,她这一生至少终归是有了依靠,日后纵然哀家真的去了,想起她来,也能死而瞑目了。”
    姜凝醉冷漠的神情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些许缓和,她默默看着宁皇后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庞,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些心酸··    或许这么些年,在外人的眼里,她都是独当一面的颜国皇后。
可是归根究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面对大厦将倾的局面,她无力回天,最后只能希冀着能够保护住她的两个孩子·也许这在外人眼里不过只是用自己的女儿来换取利益和荣华,可是她却没时间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她只求她的孩子能够安然无恙。
    “母后既然认为大颜命数已定,那么何不选择放手一搏呢”姜凝醉目光清明,带着几分淡然,语气却是笃定万分·“与其将颜国送于他人手里,任其宰割,不如把大颜的命运交由长公主决定。
若赚不得青吏长留,也要让这大颜王朝为她送行·”·    宁皇后从没有见过哪个女子如姜凝醉这般,竟然能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说得这样铮铮作响,震撼人心。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姜凝醉,觉得眼前的女子虽然大胆而疏狂,但是她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却又总是透着令人信服的意味··    隐下心底的喟叹,宁皇后问道:“你就那么相信她不会嫁”·    “没有人可以妄想威胁束缚住她,北央王聪明一世,却急于一时,犯了最愚蠢的错误。”
姜凝醉漠然,语气似叹似嗔·“这样的错误,无异于是在长公主的心里判了死刑·”·    这一生,央玄凛都不可能再得到她了。
    以前或许央玄凛对于颜漪岚而言,是个难得的知己,是能说上三两句的朋友,而如今,面对着央玄凛,颜漪岚的心里大概只存着戒备和防范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再无交心的可能。
    想到这儿,姜凝醉心里又不合时宜地生出些许叹息·想来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同样高高在上,冷血而孤独,本该是惺惺相惜却又同病相怜的君王,可惜这样莫逆之交的相处,最终在*权势之间失了衡,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感慨之时,姜凝醉看见有人匆匆从外殿行进来,凝神一看,竟是宁皇后的贴身亲信王姑姑·她走得很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宁皇后和姜凝醉的身边。
    一眼看出王姑姑神情有异,宁皇后缓缓抿了口茶,问道:“怎么了”·    “这……”王姑姑迟疑地看了姜凝醉一眼,一时没了下文。
    宁皇后道:“说吧·”·    “是·”王姑姑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在懿安宫内的侍卫前来传话,说长公主殿下已经答应了北央王的婚事。”
    轻刮杯盖的手顿了顿,宁皇后神色微诧,她不免侧头轻扫过姜凝醉那边,却见她表情平淡,似乎压根没听清王姑姑的话一般··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王姑姑应声退下,宁皇后再一次打量姜凝醉的时候,发现她嘴角微微弯起,细细看去,竟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回望着宁皇后,姜凝醉脸上的笑意浅了浅,道:“母后不妨拭目以待,这宫里,想必又要热闹起来了。”
    而依着颜漪岚的- xing -子,这一出戏,恐怕是打算要唱到所有人都拍手叫好才肯善罢甘休了··    送过宁皇后,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姜凝醉听到内官扬声而报,说是颜漪岚回来了。
    姜凝醉坐在偏殿,抬头便能看见颜漪岚领着碧鸢从花园走进来,感觉到了姜凝醉的凝望,颜漪岚抬头,冲姜凝醉笑得明艳,目光流转间,姜凝醉只觉得星光俱碎,唯有她眼中一抹流彩熠熠,美得令人窒息。
    偏偏这时姜凝醉又想起了王姑姑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有了些不痛快,看着颜漪岚慢慢走近,她突然蹙了蹙眉,神情霎时冷了冷··    “绿荷,”低声唤来绿荷,姜凝醉道:“告诉长公主,我有些乏了,想先行睡下了。”
    眼见颜漪岚快要走到沉雁阁,听到姜凝醉的吩咐,绿荷挠了挠脑袋,左看看姜凝醉,右看看颜漪岚,为难道:“那长公主……”·    姜凝醉往床榻走去,听到绿荷的话,冷冷回道:“不见。”
    这……·    绿荷还在犯难,可惜姜凝醉已经走到了屏风后,没了声响·她硬着头皮站在原处想了想,想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主子的话就是圣旨,绿荷横了心,转身往颜漪岚那边去了。
    抢在颜漪岚踏进沉雁阁之前站到了门外,绿荷背后冷汗直流,一五一十道:“回长公主,咱们娘娘已经先行睡…睡下了·”·    “嗯”·    颜漪岚有些莫名,她瞅了瞅阁内,又看了看眼前战战兢兢的绿荷,问道:“怎么回事”·    “这…这…”绿荷想了老半天,最后回头瞧了姜凝醉的方向一眼,见屏风后并未有动静,她这才凑到颜漪岚耳边,做起了出卖主子的行当。
“娘娘听说长公主答应嫁给北央王,所以吃味啦”·    ·    第一百零三章·    ·    绿荷怔怔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颜漪岚走进沉雁阁。
    绿荷,你这个小叛徒··    想起之前颜漪岚的笑言,绿荷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件背叛主子的大事,这么想着想着,她瘪了瘪嘴,突然有些想哭,觉得自己的忠心受到了质疑。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面对着长公主,绿荷同颜国的所有人一样,天生是带着畏惧和臣服的,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实话。
    绿荷还在自顾自地懊恼,颜漪岚这时候已经进了内殿,轻拂开纱帘,姜凝醉掩在屏风后的身影便一览无遗··    姜凝醉这时候已经褪了最外层的纱衣,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回头,看见颜漪岚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审视着她换衣的动作,微微蹙了蹙眉,姜凝醉收了视线,转回头并不理睬她。
    瞧见姜凝醉不说话,颜漪岚刚刚准备往前走,不想却被姜凝醉冷冷地眼神截住,她毫不留情地道:“我乏了,还请长公主出去·”·    姜凝醉的话说得明白,可惜话落之时,颜漪岚已经毫不知趣地坐了下来,她撑着下巴,浅浅地勾起了嘴角,笑道:“我饿了。”
    姜凝醉回得滴水不漏:“我会让御厨准备好晚膳送去栖鸾殿·”·    “可是我就想在这儿用膳·”·    “……”姜凝醉沉默片刻,她冷冷睨了颜漪岚一眼,并不打算理会她无聊的把戏,而是重新穿上外衫,道:“那长公主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眼见姜凝醉说走便走,竟然没有想要留下来的意思,颜漪岚又好笑又好气,她起身,截住了姜凝醉的去路,哂笑道:“你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我没有闹别扭。”
姜凝醉平淡清明的眼眸定定望向颜漪岚,神情语气没有一点不悦负气的样子,她声音平静道:“长公主不必误会·”·    “哦”颜漪岚挑眉,笑得促狭,忍不住戏谑道:“那倒是我误会了。”
    姜凝醉冷冷看过站在自己身前的颜漪岚,纤薄的唇微微抿起,虽欲言却又止,最后绕过颜漪岚往沉雁阁外走去·可惜步伐不过迈了三两步,颜漪岚已经从身后拥住了她,这个拥抱那么暖,而颜漪岚的手环得那么轻,叫姜凝醉一时愣了神,只能任着颜漪岚将她越拥越紧。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颜漪岚的侧脸轻轻摩挲着姜凝醉耳边的细发,静谧的夜里,她的声音如世上最醇的烈酒,烫伤了姜凝醉的耳廓·“你当了解我,凝醉,答应北央王不过只是缓兵之策。”
    姜凝醉道:“我知道·”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一如姜凝醉此刻所浮现的表情··    深知姜凝醉的脾- xing -,颜漪岚笑了笑,语气温柔而低沉,“所以,留下来。”
    “长公主忘了答应过北央王的事情了么”姜凝醉的话语依旧冷淡,似乎是一双无情的手,生生将颜漪岚营造的所有温情付之一炬。
她说着,试图掰开颜漪岚拥住她的手,挣脱了两下,却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眸默默地垂下,叫人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真实表情·“你既已下了决定,我便会配合你。
眼下,我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叫北央王起疑·”·    姜凝醉执意要离去,并非是因为吃味,她心里虽然并不好受,但是这些却也构不成她任- xing -非为的理由,她不过是因为知晓颜漪岚答应了北央王的婚约,所以不想颜漪岚开口为难,自己先行选择离开。
    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甚至不需要说明,不论颜漪岚想要做什么,姜凝醉都可以不问原因,既然选择相信她,那么就连解释都是多余的··    这是姜凝醉爱一个人的方式。
    颜漪岚不言语,反而将姜凝醉抱得更紧,时光静谧,唯有烛光无声摇曳,照了一室安宁··    “北央王善谋,为人也精明,你若掩饰得太过,反而会让他嗅出端倪。”
颜漪岚说着,松开了姜凝醉,转身坐到桌前,有条不紊道:“只要瞒过他这几日,一切就好办了·”·    听出颜漪岚似是已有打算,姜凝醉侧目望去,问道:“几日”她问的是一个期限。
    颜漪岚道:“吴王回京之时·”·    “你可想清楚了”姜凝醉忧虑道:“吴王若是回了京,那么事情就完全按着北央王的计划走了,到了那时,北央王如刀俎,而你却作鱼肉,这盘棋可就没有胜算了。”
    姜凝醉的担忧溢于言表,可是颜漪岚却只是笑了笑,妖娆恣意的眉眼带着些许疏狂,眸中有着扭转乾坤的魄力·“我等的便是吴王·”·    “你是说……”姜凝醉大怔,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她瞬间恍悟了过来。
“你之所以答应北央王的婚事,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以待吴王回京”·    不出所料地看着姜凝醉又是疑惑又是了悟的表情,颜漪岚莞尔一笑算作承认:“没错。”
    姜凝醉蹙眉,“吴王既然能选择在这时回京,势必是得了北央王的好处,不然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如果他们两个达成了某种共识,北央王给出的条件必定诱人,如此一来,吴王怎么可能会选择舍弃北央王,而站在你这一边呢别忘了,为了大颜的皇位,吴王最想除掉的人不是太子,而是你。”
    “吴王其人,心思虽缜密,可惜百密一疏,他尚有他致命的弱点所在·”颜漪岚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城府颇深,为人却多疑。”
·    这一下子,姜凝醉算是彻彻底底想明白了··    吴王虽然按着央玄凛的指示冒险回京,但是以他的行事作风,必定会有所设防,生怕央玄凛不过只是请君入瓮,待得擒拿住他之后,再演出一场借花献佛的好戏,以此来博得颜漪岚的欢心。
    毕竟,这些年来,央玄凛对于颜漪岚的心思,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是他日颜漪岚嫁到了央国,长此以往,等到颜漪岚坐上央国皇后的位子,在央国慢慢得了势,当初央玄凛许诺吴王的那些条件又还有几分效用吴王不傻,自然算得清其中的利弊,因此,在他的心里,这时候怕是也复杂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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