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指染(GL) by 丝慕(下)(3)

分类: 热文
穿越之指染(GL) by 丝慕(下)(3)
·    一方面,他迫切希望颜漪岚远嫁央国,从此颜国群龙无首,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颜君尧,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不必花费多大的力气,便能将整个颜国尽收囊中。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颜漪岚在央国的势力慢慢壮大,她一心为颜君尧铺路至此,自然没有另扶他主的打算,到了那时,莫说是篡权夺位,恐怕连他这个吴王也必定做不长久了。
    因此,在众人之中,吴王大概是如今最举棋不定的一个人··    想着,姜凝醉分析道:“所以,你想利用吴王的多疑,来制造他与北央王之间的隔阂猜忌”·    “一个国家,与其把命运攥在别人的手里,自然不如掌控在自己股掌之间来得自在。
若是不想受制于他人,必定要丰其羽翼,扩其兵力,联合一众·只有拥有可以同他国抗衡的力量,才能真正不受到威胁和觊觎·”颜漪岚眉宇间的气势锋芒毕露,带着锋锐的杀气,叫人不敢直视。
“相信这一点,吴王与我不谋而合·”·    或许一开始,宫中放出昭贵妃离世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引吴王回京·而颜漪岚明明知晓其中的把戏,却没有多加阻止,便是一开始就打定了吴王的主意。
    想着,姜凝醉眉心微蹙,淡道:“长公主的这盘棋,是否太冒险了一些”·    颜漪岚笑得妖冶,带着那么一点傲气,“对付北央王,除了见招拆招,别无他法。”
    姜凝醉仍旧担忧:“这一次,长公主有多少的把握”·    颜漪岚失笑地摇了摇头,道:“不及五成。”
颜漪岚说着,带笑的眸子转为沉寂,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华·“倘若这一生求而不得,不如放手一搏,纵然输了,也算给了天下一个交代·”·    姜凝醉沉默不言,她望着颜漪岚,神情有些恍惚,却又转瞬坚定下来。
“你不会输的·”·    就算只有五成的胜算,余下的那一半,我也会拼尽全力替你得到··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    第一百零四章·    ·    时过七日,吴王的兵马终于要到京城了。
    姜凝醉一天天数着日子过,如今当真该来的要来了,她不觉又有些恍惚··    这些时日,姜凝醉鲜有时间能够见到颜漪岚,倒也不是因为颜漪岚政务繁忙的缘故,而是央玄凛几乎占满了颜漪岚的所有时间,有的时候姜凝醉或许能在宴席之上遇见颜漪岚,可是那样的匆匆一面,看到的全是两国君王比肩而坐的情形,每每这时,姜凝醉都会忍不住地想,也许见不到颜漪岚,反而会痛快上许多。
    初秋的风自姜凝醉的脸颊吹拂而过,也将她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姜凝醉抬头,看着满树的木兰花随风飘落,纷纷扬扬坠下枝头,满庭飞花如雨··    桌上的温酒已经煮出了酒香,姜凝醉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酒酿滑入喉,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明明从来不是一个会睹物伤怀的人,但是姜凝醉却不知怎么地,竟然会在今日想起她最初穿越而来的某个午后,天地落了一片皑皑白雪,颜漪岚也是坐在栖鸾殿的庭院内,温了一壶桃花酒,独自斟饮。
    那时的姜凝醉从没有告诉过颜漪岚,或许以后也不会说,当初有那么一个瞬间,望着那时候微醺的颜漪岚,姜凝醉也不觉有了醉意·后来才知,古人说的一眼万年,指的便是那样的场景。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姜凝醉抽回深思,定眸看去,却看见颜君尧从殿外大步走来,心底微微升腾而起的情绪又不觉落回了原处,姜凝醉神色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颜君尧走到她的面前。
    “我……”·    颜君尧刚刚开了口,姜凝醉已经抬眸看向了他,淡淡问道:“太子可否想要喝一杯”·    “凝醉,你怎么还能如此沉得住气”颜君尧不解地看着姜凝醉,脸色沉郁道:“如今北央王日日占了皇姐在他身边,我看两国和亲之日也不远了,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就算皇姐嫁去了央国,你也无所谓么”·    姜凝醉不答,只是转头对青芙吩咐道:“去替太子取个酒杯来。”
    “凝醉”瞧见姜凝醉不理不睬的模样,颜君尧甩袖,忿忿道:“这些年皇姐是如何待你的,你都忘了么你曾经为了皇姐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怎么如今却半点也不过问了”·    姜凝醉笑得冷漠,她道:“问了又能如何如今北央王与吴王里应外合,除了长公主,还有什么法子能够平息这场祸事”·    “如果这个皇位需要靠牺牲皇姐来换得,那这个国家的存在又还有什么意义”颜君尧狠狠攥紧了双手,道:“我这几日常常想,若是如此,倒不如把这个皇位送给吴王来得痛快,至少我不会再负了皇姐,至少颜国从此不必再受制于央国。”
    颜君尧说罢,却见姜凝醉微微笑了起来,他恼道:“你笑什么”·    颜君尧这么一问,姜凝醉笑得越发雅致了,她道:“没什么,不过是今日听了太子这一番话,才觉得长公主为太子这些年付出的一切,终究是值得的。”
    听到姜凝醉的话,颜君尧反而觉得不自在起来,他神情一异,故意冷了冷嗓音,生硬解释道:“我只是不想欠她太多而已·”·    青芙这时候正巧取了酒杯回来,姜凝醉接过杯盏,替颜君尧斟满了一杯酒,道:“不管是如今还是四年前,长公主守住大颜的江山,可从来都不是靠这几句负气话。
太子与其来我这儿说上这几句情绪话,不如设身处地地好好想一想,如何从北央王和吴王的手里夺回这个天下·我想,这对于长公主乃至整个颜国来说,才是当务之急的事。”
·    一口气喝尽姜凝醉送来的酒,颜君尧方才冷静了些,他重又坐下,神色古怪地看着姜凝醉,问道:“凝醉,是不是就算哪一天皇姐嫁去了央国,你也仍旧能够这样无动于衷”·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姜凝醉的声音轻若浮烟,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气势·“她曾经这么说过,我便相信她,也会不顾一切替她做到·”·    姜凝醉生- xing -冷淡,心如静湖,不起半点波澜,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每每总是冷漠而平静的。
可是她如今的这一番话,清浅的话语里,每一个字似乎都能掷地有声,铮铮作响··    颜君尧愕然,心里一阵震颤,倒也不知是因为姜凝醉的话,还是因为她对颜漪岚那种不寻常又强烈的感情。
    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碧鸢从殿外行来,冲二人行礼道:“奴婢拜见太子和太子妃·”·    “起来吧·”咽下了心头的话,颜君尧问道:“什么事”·    碧鸢看了眼颜君尧,又看过姜凝醉,最终望着颜君尧道:“回太子的话,祁月公主正在找您去御花园相见。”
    “这……”颜君尧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向姜凝醉的眼睛躲躲闪闪,似是想要掩饰却又明知逃不过姜凝醉的眼睛··    微微一笑,姜凝醉明了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太子久坐了。”
    送走了颜君尧,姜凝醉这才收了收嘴角的笑意,侧头看向碧鸢,道:“说吧·”·    知晓姜凝醉看穿了自己故意先支走颜君尧的用意,碧鸢也不再遮掩,直言道:“北央王留了殿下单独用膳,今晚恐怕……”·    摆了摆手,姜凝醉打断了碧鸢的话,她眺望着庭院内的初秋景色,眉眼淡漠,声音也越发的清冷了。
“我知道了·”·    凝醉,怕是这些日子,要委屈你了··    想起几日前,她最后一次与颜漪岚独处时,颜漪岚对她说的话,姜凝醉目光黯然,漆如点墨的眸子里漾着细微的情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不愿意开口。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颜君尧刚刚问她,这些时日,颜漪岚日日与央玄凛独处,她是不是真的半点不在意··    她瞒过了天下所有人,所以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知晓,每每听到这些的时候,她心底的那份不痛快。
    没有人会高兴自己的爱人被他人霸占,姜凝醉当然如是,可是现实偏偏不允许她说出一个不字,况且,她就算说了,到头来为难的也不过是颜漪岚··    她可以为难自己,也可以为难所有人,但是独独不懂得为难颜漪岚。
    沉默着从景色里拾回视线,姜凝醉看了眼身旁欲言又止的碧鸢,道:“告诉长公主,不必费心我·”说着,似乎觉得尤不解气,姜凝醉不免又补了句,“最后,替我祝她用膳愉快。”
    说罢,留下怔怔然半晌回不来神的碧鸢,姜凝醉起了身,独自往内殿行了去··    栖鸾殿内,碧鸢将姜凝醉的话原封不动回复颜漪岚,当然,最后的那句话碧鸢也如实叙述了过去。
    太子妃还说,祝殿下…用膳愉快··    倒像是姜凝醉会说的话,颜漪岚想着,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角,望了眼主殿之上不动声色的央玄凛,颜漪岚的笑意浅了浅,示意碧鸢退下。
    偌大的殿内重又恢复一片死寂,央玄凛默默品着酒,偏头看着颜漪岚妖娆如画的侧脸,问道:“吴王不出三日便会兵临城下,凤仪,你还想要拖到什么时候”·    晃了晃手里的琳琅酒杯,颜漪岚笑得美丽而寒凉,她道:“你了解我的,我做人做事向来得失分明,从来不肯委屈了自己。”
    “不要再跟孤王玩花样,凤仪,也不要继续消耗孤王对你的耐心·”央玄凛皱眉,脸色- yin -郁道:“你应该知道,如今的你,没有跟孤王谈条件的资格。”
    颜漪岚嗤声讥诮道:“是么北央王不信,我敢让整个颜国为我陪葬么”冷眼看着央玄凛迟疑的表情,颜漪岚丝毫不惧他越来越- yin -戾的神情,笑得桀骜,“况且,不过两个条件而已,值不值,北央王听了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央玄凛不说话,似乎在考虑颜漪岚这话里的真实意味,他黑若曜石的眼眸死死锁住颜漪岚,似乎要将她桎梏在他的双眼里··    “第一,吴王的军队不准踏进京城半步,只能驻扎在城门之外。”
颜漪岚说着,眼睑微敛,睫毛投下深深的暗影,她突然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青灰色的天空,目光遥远而寂淡·“第二,放她出宫·”·    许是颜漪岚总是形色不表露于行的眼里这一刻透露的情绪太过复杂,央玄凛微微出神片刻,才明白颜漪岚话里的“她”指的是谁。
    是了,当今天下,除了姜凝醉,还有谁能令颜漪岚露出那样无能为力的表情·    “你舍得放了她”明明终于可以得愿所尝,将他的心头大患剔除出颜漪岚的生命,但是央玄凛这一刻却无法痛快,或许是因为他知晓,就算能够让姜凝醉消失,可是她永远会活在颜漪岚的心里。
“孤王以为,你会为了她,跟孤王耗到最后一刻·”·    颜漪岚自嘲地笑了笑,孤傲的眼眸这一刻却满是无奈·“她总是一副镇静从容的模样,其实某一方面却单纯的很,尤其是对我。”
说到这里,颜漪岚的心里犹如有一把利剑直刺心口,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她皱了皱眉,她落寞笑道:“我骗她说我定不会嫁,我这么说,她便信了·”·    作为君王,央玄凛自认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曾犹豫过,也不会后悔,但是这一瞬间,听颜漪岚说出这些话时,他蓦地感到没了滋味,像是他拼命做了一件事情许久,却注定不会得到心爱之人的一句认同和赞美。
    可是那也不过只是一个念头而已,这些都抵不过他对于颜漪岚的感情来得浓烈,他要颜漪岚,那种占有的*何其强烈,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收手·他等了这么些年,已经没了耐- xing -。
·    “好,孤王可以答应你·”央玄凛道:“事成之时,便是你嫁给孤王之日·到了那时,你再也逃不掉·”·    ·    第一百零五章·    ·    夜幕低垂,昭翎殿内寂静无声,秋风渐起,吹起纱幔迎风而舞,像是隔了云雾般缥缈。
    内殿还点着灯,姜凝醉披着薄衫,偎在灯边翻看着手里的书籍··    殿外突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在静谧的夜里尤为清晰,姜凝醉微微晃了晃神,拂下肩头的纱衣,她起身,朝着殿外快步走去。
    天边明月如钩,散着氤氲的光华,颜漪岚独自站在荷塘边,一身艳丽衣衫屏去了清冷的月色,看上去竟有些单薄·心跳尚还保留着最初的微颤,姜凝醉站在大殿门外许久,直到悸动慢慢平息,她才拾阶走下,来到颜漪岚的身边。
    姜凝醉借着月光凝视颜漪岚,纤薄的唇一开一合,明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清冷的音色说出的却是满满的揶揄,“长公主又来扰人清梦”·    似是被这声话语惊动,又似是这一刻才发现身边站着的人,颜漪岚莞尔,寂淡的神情终于有了真实的颜色,她偏头望来,促狭道:“你都未曾睡下,何来的打扰一说。”
    姜凝醉问道:“既然知道我没睡,那为什么站在殿外”·    颜漪岚笑得戏谑,带着那么一点愉悦,她道:“不过是想看看你急忙出来寻我时的着急模样。”
    早该知道颜漪岚的- xing -子究竟有多么糟糕恶劣,姜凝醉沉了脸色,清冷如湖泊的眼眸瞬间冷若寒潭,她睨了颜漪岚一眼,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恼,却又不知是在气自己不争气,还是在气颜漪岚戳穿的太直白。
    想要一走了之,丢下颜漪岚一人站在殿外吹风,转瞬又觉得这样无异于是不打自招,姜凝醉不理睬颜漪岚的玩笑话,而是认真问道:“长公主今天怎么会来我的昭翎殿”言下之意便是,央玄凛今晚怎么会默许颜漪岚来到她这里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脸上的笑意虚浮而不真实,颜漪岚看着姜凝醉,道:“不过是想来看看你。”
    颜漪岚极少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姜凝醉有些疑惑,像是透过颜漪岚的神色觉察出了什么异样,她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打量,可惜这样的想法并未能如愿以偿,因为下一秒,姜凝醉的视线蓦地一黑,颜漪岚伸手抚在她的眉间,似是想要替她抹去皱着的眉头。
    顺势弹了弹姜凝醉的额头,颜漪岚挑眉笑道:“怎么我来了你反倒不太高兴”·    “并没人让长公主来。”
拍开颜漪岚做坏的手,姜凝醉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率先往昭翎殿内走去··    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是进了大殿,姜凝醉却故意放缓了脚步,直到身后的颜漪岚随着她进了殿,她才反手替二人关上门。
    许是有一段时日没有来过昭翎殿的缘故,颜漪岚张望的目光里不免有些怀念,她缓步走进内殿,低头拿起姜凝醉刚才看过的那本书,回头问道:“你在等我”·    “不是。”
回答永远快于自己的意识,姜凝醉本能地否认,她匆匆抢过颜漪岚手里的书,随手放到了一旁,声音平平道:“我不过是睡不着而已·”·    世上怕是也就只有姜凝醉一人,能够嘴硬得如此镇定自若又理所应当,颜漪岚失笑,望着姜凝醉在烛光下背对着她的身影,心里却又不觉有些酸涩,她伸手,不可自制地从身后抱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拥抱使得姜凝醉一个趔趄,她勉强撑住身子,维持住平衡,想要出声责备颜漪岚这一刻的突然,但是心脏却不争气地狠狠锁紧,窒闷得让她几欲难以呼吸。
    这个拥抱如同隔了几千个世纪一般遥远,这许多的日夜里,她们相见不能拥,相视不能语,彼此形同陌路,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述,但是最终都不过只是匆匆一瞥,然后各自离去。
    想着,姜凝醉稍稍站直了身子,她偏过头,转向颜漪岚的方向,道:“你……”·    话只说出了单单的一个音节,余下的话全融进了颜漪岚的吻里,这个吻来得这般突然,竟然叫姜凝醉躲闪不得,身子被禁锢在方寸之间,进退不得,只能任由颜漪岚将她深深桎梏在她的掌控里,唇齿反复追逐,理智如同渐渐被耗尽的呼吸,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这个吻强势又霸道,细腻而绵长,姜凝醉推拒不开,最终沉溺在了颜漪岚织就的天罗地网里,再难逃脱··    一吻过后,姜凝醉双手无力地搭在颜漪岚的肩上,一阵喘息,呼吸尚未能平息,却感觉到颜漪岚的吻游走在她的耳畔发梢,惹得她气息再一次紊乱起来。
    “凝醉·”颜漪岚的声音像是最热最烫的酒,几乎要灼痛姜凝醉的耳廓,她说着,伸手将姜凝醉抱得更紧,一字一句,低沉而沙哑·“我很想你。”
    难得听颜漪岚说上几句情话,可是姜凝醉这一刻并尝不出多少的甜蜜,相反,她只觉得一整颗心被苦涩满满的占据,酸胀的感受自心扉漫延开来,充斥在她的胸口之间。
太多的感受让姜凝醉无所适从,偏偏她的- xing -子清冷惯了,所以让她始终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回应这样强烈的感情,她的双手从颜漪岚的双肩滑下,生涩地回抱住了她··    “我明白。”
姜凝醉的下巴抵在颜漪岚的肩上,因此颜漪岚看不到她平静的脸上极尽柔软的神情,她说着,眉眼微垂,语气温柔而诚挚·“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这大抵是姜凝醉说过最像情话的承诺,稀松无常的口吻一字一字说出的却是这样斩钉截铁的誓言,而只有颜漪岚知道,姜凝醉的这一番话,对于她而言会有多么难得。
她这么说,就会这么做,姜凝醉这个人,从来不懂得食言··    颜漪岚意欲不明地笑了笑,隐在- yin -影里的侧脸晦涩难懂,似是在极力隐忍着内心的感受,她不说话,只是再一次吻住了姜凝醉,不顾一切地追逐汲取,似是要焚烧掉彼此最后仅存的理智,至死方休。
    姜凝醉无力抗拒,理智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明知道*如火缠身,让人挣脱不得,但是她却只是默默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溺在颜漪岚的气息之中,所有的感官都如同搁置云端一般虚浮,唯有颜漪岚的触感模样如此真实,令她心甘情愿地沦陷在*之中。
·    一夜的放纵,等到姜凝醉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事情了··    殿外喧闹至极,姜凝醉混混沌沌中坐起了身,她轻声唤了青芙的名字,可惜殿内空空如也,莫说是青芙,她就连一个下人的影子也没见着。
    拖着疲惫地身子走到偏殿,姜凝醉刚刚坐下,听得殿门吱呀响动,回头才看见绿荷急急忙忙行进来,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瞧见姜凝醉醒来,抿了抿唇,忐忑不安地来到她的身边。
    “娘娘·”绿荷只单单行了个礼,姣好的脸上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道:“北央王请您过去·”·    北央王·    默默放了手里的茶盏,姜凝醉偏头侧望住绿荷,看见她重重点了点头,她才沉默着收了询问的眼神,道:“替我梳妆。”
    自央玄凛来到颜国,他们之间因了颜漪岚的缘故,彼此的关系一直微妙得很,虽说互相忌惮,但是却从未真正交锋过,看来这一次,是央玄凛先沉不住气了。
    想必定是在颜漪岚那里尝了不少苦头,柿子也要挑软的捡,既然对于颜漪岚束手无策,那么比起颜漪岚,姜凝醉在央玄凛的眼里看起来就好欺负得多了·一个少不更事的太子妃,常年倚仗着颜漪岚的庇护安然至今,在央玄凛的眼里,无异于不堪一击。
    “娘娘当真要去么”替姜凝醉换上宫装,绿荷仍旧担忧不已,她不禁提议道:“不如将此事禀告长公主,一切交由长公主做主。”
    姜凝醉起身,平静道:“不必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反正,她与央玄凛之间,迟早都是要见上这么一面的。
    内官将姜凝醉请进大殿的时候,央玄凛正负手站在殿中央,灯火通明的殿堂里,他的身影看上去俊朗挺拔,像是一颗长在寒天雪地里的苍松,无形中自有一股压迫感陡然而生。
    缓缓把玩着手里的碧玉扳指,央玄凛说出口的话一如他的动作一样有条不紊·“知不知道孤王为何独独把你诏来”·    姜凝醉回得淡然:“北央王的心思,我不敢随意揣度。”
    姜凝醉的话里总是透着一味的恭谦,却又有挥之不去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央玄凛不说话,深若寒谭的眼里藏着锋锐的光,他自上而下打量着她。
记忆里关于当年那个怯怯懦懦的太子妃的印象已经太模糊了,只依稀记得不过是个孩子,跟她那征战沙场的姐姐自是没得比·如今仔细看来,他才恍然发现,多年未见,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白纱若雪,螓首蛾眉,轮廓精致,好似长在寒冬里的一株开得正是娇艳的红梅·明明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也难掩眉间的冷冽之意,就算面对他这个央国君王,神情姿态也不见半点畏惧。
    这样的视若无睹,却也无疑能引起央玄凛心底最深处的征服本能,他极冷地笑了笑,道:“孤王答应过凤仪,会放你走·”说着,央玄凛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声音不带任何表情。
“你走吧·”·    姜凝醉抬头望他,神情里有无数情绪闪过,最终归于平静,她漠然摇了摇头,“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若不是她亲自开口求我,孤王怎会甘心如此轻易放过你”央玄凛回过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表情似怜悯又似嘲讽。
“孤王劝你还是不要不知好歹,你能活着离开,已经是孤王赐给你最大的仁慈·”·    太过突然地事实逼得姜凝醉微微蹙起了眉头,她低声喃喃道:“她说过,她会有办法的。”
    “那是骗你的·”·    姜凝醉仍旧不信,“她说过,她要同我一同离开·”·    央玄凛笑得残忍,“那也是骗你的。”
    “我不信·”好似有一把利剑直刺胸口,将心残忍的全部撕碎,痛得人无法呼吸·姜凝醉狠狠抽了一口气,胸口仍旧滞闷难消,她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有些言语真相,竟比刀剑更加伤人。
嘴唇嗫嚅几下,她平静道:“除了她,没有人可以替她开口让我离开·”·    央玄凛慢慢走下台阶,来到姜凝醉的身边,一字一句如同他逼近的脚步,让姜凝醉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凤仪是什么- xing -子,你难道还不清楚,若无她的默许,孤王岂能如此轻易诏你过来哪怕她还有一点在乎你,都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孤王带走你。”
说话间,央玄凛已经站定到姜凝醉的面前,他的话语如同他此刻冷入骨髓的笑意,用颜漪岚作为手里最坚韧的武器,一点一点将姜凝醉看似坚固的理智击溃·“不管你信与不信,最终,还是孤王得到了她。”
    说罢,央玄凛双目微敛,看着姜凝醉的眼里冷若刀锋·“姜凝醉,你输了·”·    ·    第一百零六章·    ·    夏末初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明明早晨还是一片晴空万里,如今却转眼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眼前红匾金漆的字晃得人眼眸生疼,姜凝醉默然站在凤仪宫门外,风吹得她的胸口空荡荡的,回响如泣如诉,一声一声砸在她的心头,让她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害怕过。
    颜漪岚,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如同凌迟我于无形·    狂风穿过姜凝醉宽大的衣袖,她趔趄了一步,身子在烈风之下微微摇晃,单薄的身影看上去摇摇欲坠,像是天边的落叶一样伶仃无依。
    碧鸢迟迟从凤仪宫内走出来,她面色不忍地看了姜凝醉一眼,嘴唇嗫嚅几下,最终垂下头行礼道:“太子妃·”·    姜凝醉不答,又好似压根没有听见,她的眼眸越过碧鸢看着她身后的宫殿楼宇,本该熟悉的此情此景,如今看起来,却是这般的讽刺。
    “时辰不早了,太子妃还是早些动身出宫吧·”碧鸢终是没能把实话告诉姜凝醉,只能避重就轻道:“马车已经准备好,出宫之后,自有人接应,太子妃不必担心。”
    姜凝醉不理,她的眼神执着得落在凤仪宫内,低声道:“我要见她·”·    碧鸢低叹一声,道:“太子妃还是及早起程吧。”
想了想,她又道:“或者太子妃有什么话,奴婢可以代您转告殿下·”·    听出了碧鸢的言下之意,姜凝醉漠然退了两步,她想或许是风太大了些,不然为何会吹得她的眼眸生疼,如同燎原之火,似要将她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只余下满目萧瑟,终归不复光明。
    缓缓摇了摇头,姜凝醉冷笑了一声,眉眼不露任何留恋,转身离去··    她既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我又还有什么可说与她知··    目送着姜凝醉走远,碧鸢眼睛微涩,风沙之下,姜凝醉的身影慢慢缩成一个模糊的点,可是她却始终忘不掉视线所及的那片景象,姜凝醉背影决绝而冷漠,透着一股子倔强,让人不忍侧目。
    再次回到栖鸾殿,碧鸢走近内殿,隔着屏风,细声禀道:“殿下,太子妃已经离开了·”·    栖鸾殿里静得出奇,若不是屏风内传来一阵轻微斟酒声,几欲让人觉得碧鸢是在自说自话,半晌,颜漪岚才问道:“她最后说了什么”声音低哑,透着万古不化的寂淡。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沉默了片刻,碧鸢还是如实回道:“太子妃什么也没有说·”·    颜漪岚嗤笑,笑声透着无奈和自嘲,可是只有碧鸢知晓,她这一刻心里的感受会有多么难受。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去,其实知晓是迫不得已,但却无法减轻丝毫痛楚··    那种疼,那种痛,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说到底,颜漪岚先是颜国的君王,然后才是姜凝醉的爱人,她永远无法活得随心所欲,也永远无法给予姜凝醉她的所有。
    想着,碧鸢不免出声宽慰道:“等到他日事成之后……”·    打断碧鸢声音的,是颜漪岚蓦然放落桌上的酒盏,她转了个身,将自己完完全全隐进无边的黑暗之中,道:“退下吧。”
    生生吞了嘴里剩下的话,碧鸢默默行了个礼,“是·”·    碧鸢走后,殿下回复到一片死寂,颜漪岚心扉欲裂,那种疼痛,即使她再怎么努力睁着眼,却也只看得见无边的黑暗尾随。
    “凝醉……”·    默默念了姜凝醉的名字,唇齿之间仿佛都沾上了苦涩的味道,她低眉笑了笑,声音透着无奈,落了整室的凄哀。
    你还没离开,我却已经开始后悔了··    如碧鸢所言,马车就候在凤仪宫外,像是料想到姜凝醉会来一般·姜凝醉的脚步还未及马车旁,已经有车夫打扮的侍卫匆匆跳下马车,来到了姜凝醉的身边。
    “太子妃,臣受长公主之命,前来护送太子妃出宫·”·    姜凝醉不答,她回头,看着身后巍峨的宫殿,满目漠然·往事自她的眼前一一浮现,犹如幻灯片放映而过,她闭目,顺着侍卫的指引坐进了马车之内。
    “凝醉,凝醉”·    马车方要驶动,姜凝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唤着她的名字,仔细辨去,竟是颜君尧的声音。
    “凝醉”横身拦在马车外,颜君尧胸口起伏,蹙眉道:“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姜凝醉并不说话,她偎在马车的一角,神情冷凝,似是不愿再去细想颜君尧口中的这些道理,她疲倦地闭了闭眼,不愿出声。
    “这里毕竟还是大颜的皇宫,你是我大颜的太子妃,北央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越过皇姐赶你走·”·    听闻颜君尧的话,姜凝醉只是苦笑。
    其实颜君尧压根不知晓,央玄凛有没有权力赶她走,她是不是这个颜国的太子妃,对于她而言,一点要紧也没有·她之所以不辩解不争取不在意,是因为默许这一切的人,是颜漪岚。
    她当初说过的,她这一生都不会离开颜漪岚的身边,除非,她亲口赶她走·只是不想,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凝醉,凝醉”·    半晌等不到马车内的动静,颜君尧又急又烦闷,他刚想要走近马车去看个究竟,不想姜凝醉先他一步掀开了车帘的边角,她的声音隔着帘布传来,轻渺而不真实。
    “太子不必为我挂心·”幽幽的声音顿了顿,姜凝醉道:“我们,各自为安·”说罢,车帘落下,只听得姜凝醉在马车内轻拍了拍车厢,侍卫领命,载着她往宫门外走去。
    许是姜凝醉最后的话没有一点留恋,所以颜君尧才会那么震撼,待得他回过神之时,姜凝醉的马车已经走得太远了,他徒然追了几步,发觉相隔渐远,想要追的时候却为时太晚。
    祁月在一旁默默将一切看进了眼里,直到这时,她才伸手拉住颜君尧,道:“颜国太子,你不要太难过了,如今宫中情势瞬息万变,或许出城,对于颜国太子妃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呢”·    “你不会明白的。”
颜君尧挣开祁月的手,怔怔道:“你不知道,凝醉为了这个颜国,为了皇姐做了多少,我只是想不明白,凝醉的所作所为,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楚,皇姐怎么会半点不动情,她怎么忍心赶她走”·    皇姐曾经说过,她只要凝醉一人。
    她明明亲口对他说过,为什么现在却这样轻易地舍弃了姜凝醉,任凭北央王的摆布·    这一切的一切,颜君尧想不明白,更不能接受。
    祁月被颜君尧甩到了一边,她勉强站稳身子,急道:“长公主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你也不要再为太子妃挂心了·”·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踏碎央国的每一寸土地。”
颜君尧攥紧了拳头,怒红了双眼,道:“今- ri -你皇兄带给颜国和皇姐的种种侮辱凌难,日后,我一定会加倍讨还回来”·    说罢,颜君尧甩袖离去,徒徒留下祁月一人,站在瑟瑟烈风之中,满目委屈和难过,视线里的景物已经有了些朦胧,她倔强地用袖子抹了抹不肯落下的泪珠,心口疼得几欲裂开。
    她本想着要安慰颜君尧几句,可惜关键时刻,嘴却像是烙了铁,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也是直到这个时刻,她才明白,两个立场完全不同的国家,两个背负着不同使命背景的人,竟是会要面临这样难堪的局面,她甚至连安慰颜君尧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那么恨自己的皇兄,那么恨央国,她明明看得到,却没有一点办法··    颜国太子,看来,我们注定是要殊途陌路了··    城楼之上,央玄凛负手而立,看着载着姜凝醉的马车踏尘走远。
    “王·”央玄凛的亲信来到他的身后,禀道:“臣一路跟随颜国太子妃,她的确是去了凤仪宫,只是…长公主并没有见她。”
    听到这儿,央玄凛向来深不可测地眼里才有些真实的笑意,他轻转着手里的碧玉扳指,道:“告诉吴王,稍安勿躁,命他在城外等候消息·”·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是。”
    翠绿色的扳指映着央玄凛的眼眸,折- she -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他放眼这片大颜江山,笑得深邃··    看来,该是时候收网了。
    凤仪,既然你不肯乖乖嫁给我,那么就算是抢,我也要得到你··    ·    第一百零七章·    ·    自坐上颜国王位之日开始,颜漪岚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
    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呢像是被人遮了双眼,堵了双耳,即使努力睁着眼,也看不到一点光亮·如同一支唱在云端上的歌,不管多好听,终究是曲高和寡,永远不能奢望有人同你分享,陪你看同一片天空。
    将酒倒入杯樽,嫣红妖冶的唇在杯口印上淡绯色的痕迹,舌尖初尝苦涩醇辣的滋味,不觉让她微微蹙眉·独自挨着栖鸾殿内无边黑暗的死寂,她估算着姜凝醉这时候应该去到了何处,这么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熟悉的一切,都开始有了陌生的味道。
    颜君尧推开栖鸾殿大门的时候,颜漪岚正伏在屏风后面自斟自饮,傍晚的微光落在绣满彩凤的屏风之上,她的身影跳脱其上,婀娜的身姿散着慵懒微醺之态,虽看不清神情眉目,但那跃于画面之上的景象,已是倾城。
    殿内透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铜炉里的袅袅香烟,别样的好闻·颜君尧不禁晃了晃神,来时的怒气顿时去了大半,连踏进大殿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绕过屏风,颜君尧寻见了颜漪岚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紫衣常服,半身倚在桌上,有风吹起,她未经束缚的青丝微微拂动在她的肩头·看见颜君尧不请自入,颜漪岚不气恼也不询问,只一手随意撑着头,一手执樽至于唇边,若不是她狭长极美的凤眸里折- she -出的光芒太过冷静慑人,颜君尧真要以为她已经醉了。
    颜漪岚模糊地笑了笑,眉眼沾染上了笑意,一时间艳的惊人·“太子这样气势汹汹地来,是想要同本宫讨算哪一笔帐”·    颜君尧死死望住颜漪岚,想要从她似真似假的笑里捕捉出些许异样,可惜只是徒劳。
闻言,他平静道:“凝醉走了·”·    握住杯樽的手微微一顿,颜漪岚面上仍无变化,“本宫知晓·”·    颜君尧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善,“我想,皇姐定是把她伤得很深,不然她不会连一句话也不肯留下。”
    放下手里未喝完的酒,颜漪岚抬头望他,“所以”·    “若是大颜要靠皇姐如此牺牲换得,就算得以苟延残喘,日后也必定会落得天下人的不齿。”
颜君尧眼眸灼烫,像是落了火星般炙人·“这样的大颜,要来还有什么意义·”·    颜漪岚起身,走近颜君尧,一字一句,仿佛要砸进颜君尧的心里。
“大颜有城池一百二十一座,人口两百余万,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一旦颜国亡了,这些城池将会被别的国家分食干净,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会流离失所·你要记着,日后你登基为帝,你的责任便是让他们丰衣足食,不被战事所扰。”
    “我做不到·”颜君尧失神,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道:“要用这样的代价换来这个王位,这样的牺牲,我做不到·”·    自有记忆开始,颜君尧最喜欢跟在颜漪岚的身后,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做错什么事情,或是遇到任何的危险,这个不过比他大上四岁的皇姐总会为他出头撑腰。
作为太子,他有一个无忧的童年,就算是年少时皇姐的那场“背叛”,比起她所亲身面临的一切,现在想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经历,但是他那时尚不懂得她的良苦用心,所以才会有了那些愚蠢的憎恨和报复。
    可惜时光匆匆,如同白驹过隙,一晃多年过去,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误会来不及一一说明,生分疏远渐渐成了他们之间无法忽略的隔阂,当他终于明白了她这些年为他做的一切,开始愧悔想要弥补的时候,他却已经不懂得如何说出口了。
    他甚至无法直视着颜漪岚的眼睛,告诉他自己对于她的感情··    颜君尧的所思所想颜漪岚都看在眼里,她默然:“有舍即有得。
为君者,为了这片江山,必然会有所舍弃·”·    颜君尧胸中烦闷不散,他道:“如今宫中有北央王死死相逼,宫外又有吴王与之里应外合,就算皇姐当真嫁给北央王,恐他与吴王背后仍有其他勾结。”
    颜漪岚弯了弯嘴角,这一抹笑,连带着眼眸里都亮了起来,她瞧着颜君尧,妖娆的眼里映的全是他的模样·“若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颜君尧沉吟片刻,终于犹豫着道:“这些时日,我为此想了诸多,北央王此番前来必定是势在必得,若要从他这里着手,恐怕不容易。
吴王这些年与北央王交情并不深,虽说因为利益达成某种共识,但是对于北央王,他一定还会有所提防,我想吴王那里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这一下,颜漪岚是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颜君尧有些莫名。
不过颜漪岚也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而是支着头,用一双饱含深意的眼睛望着颜君尧,笑道:“说下去·”·    不知怎么地,颜君尧总觉得他的皇姐看起来跟刚才有些不一样,掩藏在表面的冷漠渐渐脱落,原本的- xing -情慢慢显现出来,虽然熟悉,但是却又让人感到有些蹊跷。
他们如今说的这些话题,没有哪一个是能令人开心的,但是他的皇姐偏偏还能够笑得起来··    不过想归想,颜君尧依旧按着颜漪岚的命令继续说道:“若想要拉拢吴王,前提必须能够与他单独见上一面,可是如今北央王在宫中时刻紧盯,我们压根找不到机会出宫,就算出了宫,谁去说服吴王,却也又是一个问题。
皇姐与我自然是不可能,依照我们两人的身份,试图瞒混过北央王出宫,恐怕是痴人说梦,可是其他大臣们,除了远在边疆把守的姜老将军,其余人又不够分量,吴王不一定会看在眼里。”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难得听见颜君尧分析得如此清楚明了,颜漪岚斟满了一杯酒,含笑品了起来·她挑眼侧瞧着颜君尧,脸上的神情一时间犹如出鞘的宝剑,锋锐得逼人。
“这个人,不是已经出宫了么”·    颜君尧先是疑惑,接着似是明白了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惊道:“你是说…”说着,颜君尧掩了声音,心思一时间百转千回,他担忧道:“可是万一生了变故,依看吴王的为人,他会不会痛下杀手”·    酒酿滑入喉,颜漪岚偏头对着窗外,眼神缥缈,似要融进外面的云雾之中。
“吴王或许会杀很多人,包括本宫,但是却独独不会伤了她·”声音低浅,却透着笃定,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这一下子,算是彻彻底底地唤回了颜君尧的记忆,他方才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这一刻才落回了原处,道:“是了,毕竟她是疏影将军的妹妹啊。”
    天刚带蒙蒙亮·吴王大军来到京城脚下,就收到了央玄凛的命令,领军驻扎在城门外··    大帐之内,吴王独自坐在烛火之下,亲自擦拭着手里的宝剑,剑身映着他冷漠俊朗的容貌,闪烁着一阵寒光。
贴身侍卫王源突然从帐外快步走进来,拱手报道:“王爷,营帐外有人求见·”·    “哦”仔细查看着手里的宝剑,吴王应得心不在焉,“什么人”·    王源向帐外张望了片刻,凑近吴王道:“来人没有说,只让属下交给王爷一样饰物,说王爷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能够寻到他营帐外的人,来头必定不小,吴王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却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伸手接过了王源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支用丝怕包裹起来的金凤簪,簪身精致,花纹雕刻极为繁复,只看了一眼,吴王眼神猛地收紧,周身泛出一阵寒冷。
    打量手里簪子的眼里犹如藏了猛虎般骇人,吴王沉默许久,才沉道:“传进来·”·    王源接了旨,不敢怠慢,连忙出了营帐去寻候在外头的人,瞧见那白衣蒙面的人还等在原处,他这才松了口气,上前请道:“王爷有请。”
    凌晨的风盛着寒意,沁凉刺骨,如同一只怒吼的野兽,钻进人的衣襟里去··    姜凝醉的白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为了不让人识别出她的模样,她头上缠着裹纱,只露出一双异常淡漠的眼。
    听闻王源的话,她遮在纱巾之下的脸上微微一笑,平波无澜的眼睛这一刻突然有了神彩,可惜却是极冷,透着凛冽镇定的光,叫王源单单与她对视了一眼,便不觉打了个寒颤。
直觉此人大有来头,王源连忙垂下了眼,不敢再放肆打量··    送姜凝醉进了大帐,王源这才隐隐猜出她的身份,这么一想,心中不觉打起了鼓··    长公主好计谋,既然能够在北央王的眼皮子底下玩出这些花样来,居然想到用太子妃来充当说客,看来这盘决定大颜生死的棋局,终于要走到最关键的一步了。
    只是不知,这年纪轻轻的太子妃,究竟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了··    ·    第一百零八章·    ·    进了大帐,姜凝醉摘了头上的裹纱,露出一张素淡精致的脸庞。
    明明姜凝醉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但是吴王并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全然把姜凝醉当作空气,仍旧低头擦拭着自己手里的那把宝剑··    “看来长公主是走投无路到自乱阵脚了居然让你这个小丫头来做本王的说客。”
直到剑身光亮如镜,吴王这才放下手里的剑,语气不屑而讥诮·“本王倒想听听看,你有什么说辞·”·    吴王处处泛着刁难,姜凝醉看得明白,却并不在意,而是微微一笑,道:“吴王不请我坐下”·    吴王撇嘴一笑,随手指了身边的座位,道:“太子妃,请吧。”
他倒想要看看,眼前的小丫头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敛袖坐下,姜凝醉话起了家常,“临出皇宫的时候,长公主让我代她向吴王问好,毕竟日后央颜两国联了亲,其中应有吴王的功劳,长公主必不会忘。”
    吴王挑眉,冷峻的容颜被这漫不经心的动作衬得越发寒意逼人了·“太子妃这是在威胁本王”·    姜凝醉答得自然:“如今吴王坐收渔翁之利,又怎会将我的威胁放在眼里,说到底,我也不过是奉了长公主之命行事。
吴王不必介怀,我只说我该说的,至于吴王会作何决定,这不是我该管的,自然也轮不到我来在意·”·    吴王冷笑,“姜家人世世代代忠心护主,你这番话,可真不像是姜家人该说的话。”
    “我跟父亲他们,不一样·”姜凝醉低眉微笑,眼底霎时一片波光潋滟,美不胜收·“我自始至终想要保住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颜国,颜国的幸存灭亡,改朝换代,其实与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姜凝醉想要保住的东西,除了颜漪岚,没有其他·想着,吴王定眸打量她,却见她漠然坐在他的对面,说出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脸上竟没有半点愧色。
    吴王沉默许久,像是看不透眼前始终不掺半点表情的姜凝醉,他道:“既然如此,那太子妃又何必来”·    “这些虽与我无关,但却关乎着吴王的权势和生死,所以,我才会来跟吴王谈条件。”
似乎是在给吴王思考的时间,姜凝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随后,她隔在茶雾里的眼睛浅浅抬起来,正对上吴王深不可测的鹰眸·“毕竟,没有人会想要跟利益作对。”
    姜凝醉这些话一字一句实在像是带着蛊惑,不放过人内心的一点软肋,抓住了就绝不松手,一点一点攻破心房·吴王心下喟叹,面对姜凝醉也不觉有了慎重之意,他模糊一笑,眼神转瞬间变得利如刀锋,他冷冷道:“本王凭什么与你谈条件”·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因为我不想长公主嫁,天底下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将自己的爱人拱手送人,我自认不是大度之人,亦做不到如此牺牲。”
姜凝醉笑了笑,昏黄的烛光渲染的眸中透出沁骨冰霜·“就这一点而言,我与吴王不谋而合·”·    吴王抿唇不语,眼中唯一的一点眸色越加- yin -郁,似乎所思甚深,而他望着姜凝醉的眼神森冷异常,像是要杀了她,又像是在思索她的话。
    的确,虽说如今他处于主动的一方,不论选择哪一边,他皆有利可图,但是他的心里却又清楚得很,比起尚可摸清脾- xing -软肋的颜漪岚而言,北央王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不变的定数,既能帮他,亦能亡他。
    所以,他来到京城脚下,一方面是为了迎合北央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颜漪岚··    吴王的沉默,恰恰在昭示着他内心的动摇,因此,姜凝醉并没有留给吴王多少时间思考,而是继续道:“如今央颜两国关系紧张,稍一不慎,战事便会一触即发。
而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起因于北央王对待长公主的情意·北央王如今既能为了得到长公主,不惜耗损兵力挑起战事,又大力拉拢你替他效命,对长公主的心意自是不必多说,吴王以为,日后待长公主嫁入央国之后,北央王还会不会继续遵守与你之间的盟约,让你顺利坐上大颜的王位到了那时,吴王对于北央王还有多少价值,吴王难道算不明白”·    吴王讥笑,面上渐渐凝起了一层冷意,“留着我,北央王手里才有可以牵制长公主的筹码。”
而这个筹码,除了他以外,谁都不够这个分量··    “可也只是如此,不是么”姜凝醉的反诘冷静得近乎于残酷,“北央王永远不会让你成为颜国的君王,只要长公主活着一天,这个王位就永远属于太子。
北央王虽能许诺吴王一时的权势,但却永远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吴王微微眯起眼,眼底顿时生出一股寒意,慑人心魄·他冷笑一声,道:“说得倒是好听,本王又要如何相信,这一切不过是长公主挑拨离间的片面之词呢”·    姜凝醉闻言,恍然轻笑,原本冷凝的面容因突绽的笑容而冰雪消融,清淡无波的声音犹如雪水淌过心间,“何必问我呢是与不是,吴王的心里难道不比我更明白”·    “你想让本王站在长公主这一边”吴王不屑道:“可惜如今就算是长公主又能如何难道凭她一人之力可以反抗央国,扭转乾坤不成”·    “她不能。”
姜凝醉声音一沉,语气肃穆道:“但她知道如何能,她向来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她知道如何做会赢得更多,哪怕赔上她自己·”·    因为颜漪岚知道,所以她才能在央玄凛的面前玩尽花样,所以姜凝醉才能站在吴王的面前,只是吴王没有想到的是,做事向来深谋远虑的颜漪岚,竟然会选择把颜国的生死放在姜凝醉的手里。
    姜凝醉缓了缓语气,浅浅笑道:“况且,若是有了吴王的协助,便是如虎添翼,饶是北央王,也必定料想不到·”·    吴王不言,他侧目打量着姜凝醉,素白长裙点缀着她的姣好容颜,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像一株灼艳的红梅,盛开在冰天雪地间,吴王从不知晓,她竟是这样的好看。
    她说她跟姜家的人都不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吴王想,都不过是认死理的人,只要认定了的人或事,便会一心一意,哪怕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喊痛,更不会回头。
    吴王沉默,良久方道:“跟着她,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被她舍弃,你就不怕”·    “有何可惧”姜凝醉柔眉轻笑,眼底流转着一丝豁然,一丝轻狂。
“那正是我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眼前的姜凝醉恍若与记忆里的人儿重叠,吴王黯然一笑,深潭般的眸里淡淡显出一分追怀·“你倒是有些像她。”
    说着,似是并不想姜凝醉知晓他口中的“她”意有所指的是谁,吴王起身,负手走到桌边,藏匿过多余情绪的脸上越发冷了,他道:“本王若是帮了长公主这一回,长公主又能给本王什么”·    姜凝醉莞尔,她摇了摇头道:“吴王不是在帮长公主,不过是在帮自己而已。”
    毕竟,颜漪岚嫁去央国之后,这其中的变数有多大,谁也说不准·央玄凛也是君王,对于颜国这块唾手可得的沃土,他不可能半点不心动,况且,吴王为人向来谨慎,自然不舍得将如今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权势付诸东流,这个险,他是万万不会冒的。
    而选择颜漪岚,归根究底不过是在保护他自己·至少他知道,颜漪岚如今压根不会有多余的兵力和心思去动他,他们各据一方,对于彼此而言,也是一个喘息的时间和机会。
    看出吴王的犹豫,姜凝醉问道:“当然,既是合作,理应有所诚意·只是不知,吴王想要什么”·    思索半晌,吴王低头俯看着桌上的地图,以指代笔,在地图上的两座城池画了个圈。
“若是长公主能够将邯、鄢二城划分到我东楚,本王自当为长公主效力,各谋其利·”·    听闻今年干旱严重,东楚地处高温地带,庄稼作物收成并不理想,粮食供给不足,灾民日益增加,部分地区已经有了小规模的反抗起义活动,令吴王颇为头疼。
而邯、鄢两城四季如春,农作物发达,每年上交朝廷的粮食稳定,看来,这大概便是吴王看中这两座城池的原因了··    出宫之前,颜漪岚只交代过她,不论吴王提出什么要求,酌情处理便是。
既然颜漪岚这么开了口,姜凝醉自然也不跟她客气··    她走上前去,在地图上思索许久,抬头笑道:“那要看吴王,舍不舍得用这一条水源与之交换了。”
    大颜旱灾严重,民不聊生,颜漪岚一直为了这件事而烦忧不已·东楚虽然地处炎热,但是水源分布甚广,姜凝醉选中的,便是其中的一条分流。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有借有还,姜凝醉这笔买卖计算得倒是分明··    吴王眼里露出赞许的笑意,却转瞬即逝,他道:“本王终于知晓,为什么长公主会把大颜的生死交给你了。”
·    姜凝醉的与世无争、沉默寡言不过是埋藏在淡漠皮相下的利器,她将城府与心机掩饰的极好,但凡你对之轻敌,你便会成为她的瓮中之物,无处可逃。
    面对吴王的几分感叹,姜凝醉不为所动,她转身道:“不知吴王,又该如何向长公主表示自己的诚意呢”·    姜凝醉的话说得隐晦,但是吴王却听得明白,他冷声笑道:“长公主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饶是本王,也不敢完全尽信。”
说着,吴王眼里闪过一丝诡异,“还请太子妃安心留在此处,待央国一事平定后,本王自当亲自护送你回宫·”·    不管说得多么好听,这句话的意思,终其不过是想要用姜凝醉作为防止颜漪岚变卦的人质罢了。
    全然没有被软禁的惶恐,姜凝醉平静看了吴王一眼,道:“不知吴王可否为我带一句话给长公主”·    吴王沉默望她,眼神里的意味并不像是拒绝。
    慢慢坐回椅子上,姜凝醉似笑非笑,轻声道:“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    第一百零九章·    · ·    天将破晓。
    晨曦在暗墨色的夜空中初绽头角,晕染出浅色的金芒,犹如一只刚欲苏醒的野兽,蓄势待发··    颜漪岚静静矗立在城楼之上,墨色的长发随风飞舞,在初光中,仿若一道不真实的虚影。
她眺望着笼罩在云雾里的大颜河山,神色一片空茫··    碧鸢从夜色之中缓缓走来,她展开手里的披肩,盖在颜漪岚的肩头,轻声道:“殿下,该准备上早朝了。”
    “有太子就够了·”颜漪岚沉默道:“他也是时候学着独当一面了·”·    如今明着央国是客,到访大颜,实际上央玄凛早已经捏住了颜漪岚的脉搏,她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监视之中。
所以,这个早朝上与不上,都不过只是做一场戏给不知情的外人看罢了··    碧鸢闻言,抬头看向颜漪岚,知晓如今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不免出声宽慰道:“如今的太子妃今非昔比,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因为戒备着隔墙有耳,碧鸢说得及其隐晦,但是颜漪岚却是听得明白的··    初听到姜凝醉的名字,颜漪岚的眉目里划过几浅温柔,她笑道:“我并不担心。”
    眼下央颜两国都有拉拢吴王的意图,不管吴王最终选择的是哪一方,他都能坐享渔翁之利·而比起留在宫中,姜凝醉留在吴王的身边,无疑是最稳妥的。
    毕竟,颜漪岚心里清楚,吴王终是不会伤她··    想必碧鸢这时也明白了颜漪岚的言下之意,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颜漪岚把这个天下交到姜凝醉的手里,看上去像是一场一掷千金的豪赌,其实却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姜凝醉若能说服吴王,那是最好,若不能,至少能让她离开这个皇宫,从此远离是非纷争。
    说到底,颜漪岚最想要的,是姜凝醉的平安··    如此这般想着,碧鸢心下静哀,她站在颜漪岚的身后,目光随着她一同眺望这片壮丽河山,满心只希盼着姜凝醉真能不负颜漪岚所望,替她漂漂亮亮地扳回这一城。
    央玄凛居住的宫殿外,颜灵戈静静站在门外,也不知这样怔立了多久,她才伸手拂了拂肩头的飞花,接过身后侍女手里的食盒,独自推门而入··    听见动静,坐于桌几前的央玄凛抬头,看见颜灵戈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眸光忽黯,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
    弯膝跪坐在坐枰之上,颜灵戈为央玄凛倒上一碗汤,道:“这几日天气干燥,我亲手熬了些滋补润肺的汤,大王趁热喝了吧·”·    目光从桌上拾起来,央玄凛按住颜灵戈斟汤的手,黑眸紧紧望住她,问道:“孤王已经决定,三日之后迎娶凤仪回央国。”
    央玄凛的手心泛着寒意,也许正是如此,所以颜灵戈的心才会随之一凉,她微微垂着头,继续为央玄凛倒满了汤,亲手端到他的面前·“大王尝尝看,我的手艺可有进步。”
    颜灵戈的表情是一径伪装的冷静,可惜伪装得太过刻意,便满是破绽可言··    按住颜灵戈的手用力三分,央玄凛逼迫颜灵戈不得不抬头去望他,他一字一句问道:“孤王做出这么多于颜国不利之事,你就没有一句话想说”·    “大王希望我说些什么呢”生生抽回手,颜灵戈固执得不去看央玄凛,她道:“是求大王放过大颜还是称赞大王好手段,竟连皇姐也不得不束手就擒”·    颜灵戈的态度和反诘惹得央玄凛闷闷不快,好像心里空了一块,他隐下心底的感受,道:“你跟在孤王身边四年,孤王以为你会懂我。”
    “我懂·”颜灵戈垂着头,心里虽是生疼,但是语气仍旧平静,“可是我与皇姐朝夕相处十几年,我更加了解她·大王这么做,无异于将皇姐的自尊和骄傲全部狠狠践踏,这比杀了她还要更残酷。”
    如潮的心绪纷涌而来,想起那日颜漪岚央他放走姜凝醉时候的神情,像是被折断了双翼的凤凰,眼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央玄凛心中蓦然一痛,他极力压抑住心底的感受,不想让外人察觉他的动摇。
    颜灵戈静默一笑,难掩伤感道:“其实大王心知肚明,你心里的那个“凤仪”,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是整个颜国杀死了她,是这个动荡的局势摧毁了她,如今的皇姐,早已不复当年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艳若骄阳烈如火··    央玄凛还记得,这是当初颜王对他最疼爱的女儿的评价,那时的颜王每每对他提及颜漪岚,总要忍不住摇头叹道:孤的这个女儿呦,放眼整个天下,怕是没几个人敢要的起了。
    时光匆匆而过,犹如白驹过隙,他在颜漪岚最好的年华遇上她,为了她画地为牢,他用了八年的时间去等待她,自以为总有一天是会等到她的,可是等来的,却是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一颗早已枯败的心。
·    “大王爱的,不正是皇姐的明媚夺目和骄傲凛然么,既然如此,大王又怎么忍心亲手毁掉呢”颜灵戈语气平淡,似叹似伤,“那样的皇姐,大王就算得到了,又能如何呢”·    心底潜伏多年的伤口猝不及防地被人狠狠揭开,央玄凛痛得蹙紧了眉头,愤怒无措下,他冷声道:“就算如此,最后还是孤王得到了她。”
    央玄凛的执念像是一把利剑,直刺进颜灵戈的心中,似是明白多说也是无益,颜灵戈起身,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往殿外走去··    “难道连你也要离开孤王”·    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拉住,入耳的是央玄凛深沉的话语,颜灵戈心下凄哀,她回头看向央玄凛俊美的脸庞,眉目如画,容颜清冷,眉宇间透着属于君王的威严。
    这便是她爱着的男子,即使他做出再多于天下所不容的错事,可她依旧没办法去怪他·明明知道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但是奈何她的心里装的却全是他,这样的一个她,连跟他怄气的权利都没有。
    只要他说,她总是会轻易地原谅他的··    “大王这几日忙于政事,一直没有好好合过眼·”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颜灵戈低眉垂目,语气犹如她脸上的神情一般温柔。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央玄凛的手,而是顺着两人的姿势拉起央玄凛,往床幔走去·“时辰尚早,大王不如先睡一会儿,午时过后我再叫醒你·”·    深深望了颜灵戈一眼,央玄凛终是抵不过她眼里的坚持,卧榻沉沉睡去。
    颜灵戈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榻上沉睡的央玄凛,神情悲伤,眼神却是透着坚定的··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罢了。
不是不知晓你一开始爱得便是皇姐,我- xing -子沉默,比不得皇姐明媚夺目,你心里没有我,也是自然·是我选择飞蛾扑火,用这样一种几近绝望的姿态去爱你,你不爱我,我也不怪你。
    只是皇姐始终于我有恩,你如何伤我,我都可以含笑置之,独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皇姐身陷两难而不管不顾·你若执意挑起两国祸端,我既是颜国的公主,因此就算死,也必定会阻止你继续错下去。
    等到这场祸事平息,央玄凛,你就算要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殿外有明媚的春光直直照进殿内,在青石板上折- she -出一层刺眼的光,颜灵戈顿住脚步,微微侧头望向央玄凛的位置,她凄凄地笑了笑,偏又有那么多的苦涩弥漫上心头。
    心思纷乱如飞絮,离开了央玄凛的宫殿,颜灵戈转身正要离开,却看见有央玄凛的贴身侍卫匆匆行来,瞧着神情模样,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拜见婧王妃。”
    颜灵戈嫁给央玄凛多年,对于他身边的这个贴身侍卫自然也有些了解,她凝眸打量了片刻,随后淡淡道:“江珩,大王已经睡下,若无要事,你且晚些再来回禀吧。”
    江珩闻言,禀道:“回婧王妃的话,属下受秦颂将军的吩咐,有重要的密函要亲自交由陛下过目·”·    秦颂将军·    颜灵戈记得,当初央国进京的时候,央玄凛特别交代秦颂率领五千士兵驻守在城门外,全权听凭他的吩咐。
如今会有什么事,值得秦颂书写密函上奏呢·    想着,颜灵戈回头望了眼紧闭的宫殿,道:“大王这几日忙于央颜两国的婚事,如今终于得以休息片刻,你且将信交给我,等到大王醒来,我自会亲自交给他。”
    江珩这时才抬起一直垂着的头,他漆黑的眼眸深深望了颜灵戈一眼,坚持道:“此事万分紧急,还请婧王妃容属下立即上奏陛下·”·    知晓江珩定是不信自己的话,颜灵戈冷冷笑道:“如此说来,江侍卫是不相信我了”·    如今央颜两国的情势如同水火,虽然颜灵戈嫁入央国,但是她毕竟还是颜国的公主,身上始终流着的是颜国的血。
而军中情势瞬息万变,江珩跟随央玄凛身边多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就算颜灵戈当真对央玄凛别无二心,但是若要他相信颜灵戈会眼睁睁看着颜国有难而无动于衷,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请婧王妃放属下进殿·”江珩心下有了决定,坚持道:“若是耽搁了时间,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到时陛下知晓了缘由,怕就算是婧王妃也必定难逃责难吧”·    从江珩的态度里,似是已经隐隐明白了这封密函的严重- xing -,颜灵戈不愿放行,却又无力阻止江珩进殿。
僵持之间,只见祁月从偏殿走了进来,一眼便望见了颜灵戈,笑着快步走来··    “皇嫂……”清脆地唤过颜灵戈,祁月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江珩,似乎也注意到了二人之间怪异的气氛,祁月歪了歪头,迟疑道:“咦,你们这是怎么啦”·    ·    第一百一十章·    · ·    祁月站在二人中间,她先是询问般地看了看江珩,随后,又将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颜灵戈的身上。
    “回祁月公主的话,城外秦颂将军有重要的密函托属下亲自交给陛下·”江珩声音一顿,眼神饶有深意地扫过颜灵戈,拱手道:“此事万分紧急,不得怠慢,可是婧王妃却以陛下就寝为由,将属下拦在了门外,属下一时情急,所以才无意冲撞了婧王妃。”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江珩这么一说,祁月也不觉有了些纳闷··    颜灵戈向来待人温和,- xing -子也柔淡如水,嫁入央国的这四年里,她几乎没有看过颜灵戈对谁动过气。
说到底,江珩也不过是个下人,就算真有冒犯,凭着颜灵戈的脾气,断不会这样强硬阻拦·况且,江珩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兹事体大,颜灵戈不会不了解耽误时间的后果。
    “皇嫂心急,也不过是怕你打扰皇兄休息·”祁月出面缓和道:“既然如此,你就将此信交给我吧,我亲自送去给皇兄·”·    祁月说罢,笑得娇艳动人,她伸了伸手,示意江珩把密函给她。
    “这……”若说对颜灵戈他都能从容应当,但是面对这个央国最年幼的祁月公主,江珩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江珩犹豫不决间,却见祁月直接伸手从他的怀里拿过密函,捏在手里轻敲了敲他的头,佯作生气的样子格外的娇嗔明媚,“大胆奴才,连我的话你也敢不听啦”·    “属下不敢,只是……”江珩连连摆手解释,慌忙道:“只是情况紧急,请祁月公主务必立即交由陛下过目。”
    虽然不知晓信封里会写些什么,但是如今听江珩神情凝重的再三叮嘱,祁月也难免慎重起来·她捏紧了手里的信,点头答应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耽误的。”
    有了祁月的保证,江珩不免心口一松,可是当他望及一边默默不语的颜灵戈时,神情却又不免沉重起来·回头望了祁月一眼,看见她正冲着自己笑眼盈盈,也不知道她究竟明不明白这封信有多重要,对央国又有着多大的影响。
    遣走了江珩,祁月看了看手里的信笺,随后,她偏头望向颜灵戈,奇道:“瞧江珩的模样似是事出紧急,皇嫂为何要拦江珩”·    颜灵戈闻言,她微微抿起了唇,总是和善的面孔上浮出淡淡的忧虑,她突然伸手攥住了祁月的胳膊,掩低了声音道:“祁月,皇嫂有一事相求。”
    颜灵戈极少会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话,沉重里偏又带着隐隐的恳求,祁月沉默片刻,目光不觉落在信笺之上,三分明了道:“皇嫂要说的事,可是与我手里的这封密函有关”·    “是。”
颜灵戈点头,向来和颜悦色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抹不去的- yin -霾·“进京的时候你也知晓,秦颂奉了你皇兄的命令率五千精兵驻守城门之外,今日他突然托江珩送来密函,此事必有蹊跷。”
    隐隐感觉到颜灵戈的话里面的意味也许并非她所能承受,祁月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皇嫂的意思·”·    祁月尚显稚嫩的脸庞一时间刺痛了颜灵戈的眼眸,她眼带恻隐,松开了握住祁月的手,走前几步,望着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眼底蒙上一层- yin -影。
“我猜,定是城门外出了状况,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怕是皇姐已经有所行动了·”·    “什么”祁月脑子嗡嗡作响,她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连忙掩住嘴,四下张望片刻,急道:“你是说,长公主在城门外…”说着,祁月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这不可能啊,如今皇兄四面紧盯长公主的一举一动,她如何做到的”·    颜灵戈微叹一声,心里半喜半忧,“我也不知晓具体情况,我只知道,不论城门外发生了什么,必定与皇姐脱不了干系。”
    祁月捏紧了手里的信,抬头复杂地看了颜灵戈一眼,问道:“既然如此,皇嫂想要求我什么”·    颜灵戈神色凝重,唇齿几番迟疑,终于伸手握住祁月的手臂,缓缓道:“皇嫂只求你,再晚一些…再晚一些将此信交给你皇兄。”
    “皇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祁月惊愕,她反手甩开颜灵戈的手,道:“如今情况紧急,我怎能耽搁时间你是我大央的皇妃,你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见,光是干涉朝政一项罪名都足以判你死刑”·    “我知道。”
颜灵戈重又攥紧祁月的手臂,逼得她吃痛看向自己,她一字一句哽咽道:“依着眼下的形势,央颜两国一战怕是迟早的事,我虽贵为央国的皇妃,但是我仍是颜国的公主,不论最后赢得是谁,我都不会高兴。
祁月,若这一次颜国输了,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太子死在你皇兄的刀下么你要明白,有的时候,若想要换得两全,势必是要牺牲掉一些东西·”·    这番话实在是太严重了,这样可怕的后果,直逼得祁月后退两步,面色一片惨白。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踏碎央国的每一寸土地··    今- ri -你皇兄带给颜国和皇姐的种种侮辱凌难,日后,我一定会加倍讨还回来·    想起那日送走姜凝醉之时,颜君尧说过的话,句句如同带血的利刃,狠狠戳进祁月的心扉,疼得她几欲不能呼吸。
她低头看着手里捏的发皱的密函,又抬头看了眼神色悲悯恳求的颜灵戈,进退不得··    可是…可是…·    “皇嫂说得道理,祁月都明白。”
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滑出眼角的一滴泪珠,祁月笑得苦涩,眼神却是坚定不移地,她道:“可是,城门外那五千精兵是我大央的子民,他们为了我大央征战沙场,是我大央的英雄,也许他们如今正在城门外遭受危险,难道他们就不害怕死么,难道他们的命就不值钱了么可是他们为了皇兄,为了大央,从没有过半点退怯。
如今你让我视他们的生死于不顾,让我牺牲他们换来央颜两国的和平,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祁月说着,她再不去看颜灵戈,跌跌撞撞地往大殿内跑去。
只留下颜灵戈一人,神色悲戚,独自站在空旷的长廊之上,天边有闪电轰隆作响,映的她的脸庞一片灰白··    偌大的偏殿,祁月的脚步走得很急,在大殿里留下阵阵回响。
她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喘息声伴着隐隐的抽泣,听的人心头不忍··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伸手拂开分隔在内殿的纱帘,祁月跌坐在央玄凛的床榻前,这样的响声惊动了沉睡的央玄凛,他睁眼,看见祁月垂着头哭得不能自已,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封信,看见他醒来,便颤抖着递到他的面前。
    “皇兄,大事不好了……”·    本想询问祁月,不料祁月却先一步开了口,他蹙眉,展开祁月递给他的信,信上不过寥寥数笔,其中的意味无异于是棒头一击,犹如一盆凉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传江珩·”·    掀被下了床,央玄凛拿起屏风上的外衣披上,匆匆吩咐一旁的侍卫,他说罢,神色- yin -郁不定,青冷如铁。
“长公主在哪儿”·    晨间尚还晴朗的天空,如今却迎来了电闪雷鸣,大雨将至·耳边一道炸雷轰隆而至,碧鸢从城门外走上来,看见颜漪岚浑身被闪电照得发白,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上去越发冷漠了。
    “殿下,北央王急诏江珩进了他的寝殿,不知是在商议着什么,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    颜漪岚冷声一笑,漠然的脸上因这抹笑而有了神彩,分外妖娆起来,“看来,吴王终于动手了。”
    碧鸢却笑不出来,她担忧道:“也不知是福是祸,我们什么也不知晓,始终是太被动了些·”·    “是福是祸,很快就见真章了。”
颜漪岚说着,走到城楼边,俯看着大颜的江山,沉吟片刻道:“你且将虎符秘密交给太子,告诉他,不论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都不要理会·那虎符,只要他觉得到了该用的时候,莫说是皇宫内外的兵力,就算要召回远在边疆的大将军,也无一不可。”
    碧鸢脸上诧异,她猛地抬头看了颜漪岚一眼,惊觉自己失礼,连忙重又垂下头去,蹙眉回道:“是·”·    支走了碧鸢,颜漪岚回头看了眼身后伺候的一干婢女,神色恹恹地摆了摆手,道:“你们也都退下吧。”
    屏退了所有的人,颜漪岚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之上,远远看去竟有了些伶仃萧条之意·她远眺着皇宫之外的景色,目光所及之处是任何人也到不了的地方,微微眯起的凤眸里落尽沧桑。
    伴着惊雷声响,颜漪岚隐隐约约听见身侧有人从城楼下缓缓走来,声音由远及近,那道脚步声那么清晰又沉重,如同压在人心弦上一般,所有的神经都不觉绷紧了起来。
    直到那道脚步声来到身边,颜漪岚这才侧头望去,望见的却是满脸- yin -戾肃然的央玄凛,那双黑若曜石的眼眸紧紧地锁住她,里面不再有半点爱意,满满写着冷入骨髓的杀机。
    “凤仪,你该死·”·    央玄凛的话那么沉,又那么痛,像是世上最烫的酒,又像是冰冻三尺的冷·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他突然而至的冷剑,如同天边的闪电一般泛着刺目的光亮,生生横在了颜漪岚的颈边。
    ·    第一百一十一章·    · ·    央玄凛说她该死··    颜漪岚无谓地笑了笑,眼底静静躺着的是枯败的光,她想,有的时候,她的确也这么觉得。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她却似乎已经尝遍了所有的苦辣酸甜,细细想来,人生来一世,也不过如此··    她杀过很多人,也亏欠过很多人,久而久之,对于死亡的概念已经变得如此模糊。
或许也只有在每晚将睡之时,她独自一人才会饱尝到她精心掩藏起的脆弱,她害怕闭上眼睛,也害怕面对黑暗,她不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些因她而死的人,她不想闭上眼睛只能看到一片血腥。
    其实她很讨厌这样的生活,但是她别无选择··    刀横在颈项的感受如同被人捏住软肋一样被动,颜漪岚却极其镇定地抬眸去看央玄凛,看着他满脸的冰冷和愤怒,扯唇笑道:“北央王要杀我”这句话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成分,因为光是看着央玄凛冰封三尺的那双漆黑星眸,颜漪岚就能够知晓答案。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被欺骗玩弄的滋味糟糕至极,他是高高在上的北央王,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将他的尊贵骄傲统统踩碎,颜漪岚亲手摔碎的不仅仅是北央王的心,还有他为人君主的傲气。
    “告诉孤王,你是如何说服吴王决意叛变的”央玄凛想得到颜漪岚会不甘于这样任他摆布,也知晓她必会有所行动,可是他却猜不透颜漪岚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自认已经对颜漪岚足够小心,因此他猜不透,颜漪岚是如何暗中与吴王达成盟约的·“还是说,一开始便是你跟吴王串通好的把戏,只等着孤王上钩”·    央玄凛封锁了整个皇宫外的消息,因此宫外发生的所有一切,不过是颜漪岚依照他的行动而大致猜出的可能,而如今听闻他的这番话,颜漪岚心里便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肯定。
    吴王必定是在宫外发动了突袭,北央王尚不知情,把守在城门外的将领防不胜防,怎么也想不到之前相安无事的盟军会突然翻脸,央国的将领措手不及,这也就给了吴王有利的先机。
    虽然并不知晓吴王那边的情况,但是光是看着央玄凛如今的行动,她也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吴王此番行动,必定打了央国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城外驻守的士兵出了状况,央玄凛不会这样方寸大乱。
    “说服吴王的并不是我·”颜漪岚突然轻声笑起来,眉眼沾了笑意,整张脸都有了色彩·“婧王妃难道没有提醒过北央王,不要太大意轻敌么”·    多年未见,凝醉已经今非昔比。
    能让皇姐为之倾心的人,本身就不一般··    蓦地想起当初从巍迆山回宫的马车内,颜灵戈曾经的确是这般提醒过央玄凛,或许唯有跟姜凝醉真正打过交道的人,才会有此感悟。
可惜,在央玄凛的心里,他始终还是把姜凝醉当做那个怯怯懦懦不成大事的太子妃,他太过自信,又太过轻敌··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恍然大悟的感受并没能让央玄凛好受多少,反而让他仿若凉水瓢泼灌下,浑身陷入一阵冰凉之中。
    这样的感受实在不堪,央玄凛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承认,他如今的满盘皆输,竟会是输在姜凝醉这一环上·想着,央玄凛手里的长剑一偏,锋锐的刀剑就刺破了颜漪岚稚嫩的肌肤,擦出一道血色。
    “所以你从没有想过要嫁给孤王,你的妥协,不过是演给孤王看的一出戏·”有血滴滴沿着剑身溅落地上,天边闪电惊声炸响在耳边,央玄凛面色苍白,眼眸像是染了血般猩红。
“凤仪,孤王到底还是小瞧了你·”·    可是凤仪,我如今的痛,你会不会明白那种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的痛,那种被所爱之人欺骗的痛,你究竟会不会明白·    央玄凛的眼里突现出恨不能焚毁一切的恨意,他握住剑的手随之用力几分,剑身狠狠刺进眼里的颈项里,几乎是贴着颈边的动脉处游走。
    “这种滋味不好受吧”血像是落不尽的雨滴,顺着剑身慢慢淌落,央玄凛笑得凄怆·“被人捏住软肋的感受,这种疼痛,你如今可否也会明白”·    颜漪岚仍旧沉默,闪电映出她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颊,她的眼神却比天边的光亮更加凛冽犀利,她惨白的唇微微抿起,明明生死全被央玄凛掌控在了手里,她却还能笑得出来。
·    颜漪岚嘴角扯开的弧度实在是刺眼,如今看在央玄凛的眼里,竟是如此的淡定,淡定冷漠到不知死活的地步·也是直到这时,央玄凛才恍然发现城楼之上只有他们二人,颜漪岚故意遣散了所有的侍婢,甚至支走了碧鸢,像是早已等在这里,等着他来。
    颜漪岚在等着他来,或许早已设想好了种种可能,其中必定也有如今的这个场景,而她不躲也不闪,似乎一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最是害怕如今颜漪岚的这抹冷冽眼神,她里面全部写满了无惧,他太了解颜漪岚了,这样的她,连生死都尚可不看在眼里,像极了一个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
    他们之间,终归是会有一个结果,一个胜负·而颜漪岚便是等在这里,同他算这一笔拖欠多年的帐的·若是颜漪岚赢了,当年央国对颜国的恩情,她一朝还清,从此央颜两国互不相欠,而他们也自当恩欠两偿。
    只是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太公平的计算,因为央玄凛不论输赢,这一刻,他都是个输家·他早已在颜漪岚这里输上了所有··    颜漪岚自唇边漾开一抹笑,“看来,是我赢了。”
    比起满盘皆输的滋味,最让央玄凛心如刀剐的却仍是颜漪岚的欺骗和手段,那种疼,那种痛,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央玄凛手里的剑几番松了又握紧,他用剑尖挑起颜漪岚的下巴,动作透着恨意和轻蔑,可惜颜漪岚眼里的表情那么寂淡而镇定,像是早已看穿了他此刻的狼狈和不堪,所以即使到了这一刻,也依旧冷漠得令人心惊。
    “凤仪,”央玄凛颓然一笑,眼里有疯狂的恨意滋长·“你当真以为孤王不会杀你”·    “你可以杀了我。”
颜漪岚指尖轻捏住剑身,缓缓移到她的颈边,笑容好似沾了血一般触目而瑰丽,如同一朵开在地狱深处的莫桑·“只是我尚有一句话,想要问问北央王。”
    此时的颜漪岚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浑身嗜了血一般地泛着猩红,美得妖冶而危险,竟让央玄凛瞬间如同失了魂魄的傀儡,望着眼前诡异的画面,忘了动弹。
    “吴王在城外俘获秦颂的军队,依着如今眼下的敌我状况,北央王是想要带着你的将领安然离开颜国,还是打算让央国的这五千精骑统统为我陪葬”·    即使刀剑滑入喉,颜漪岚也仍然可以如同坐在高处一般淡然处之,眼底里藏的尽是睥睨众生的光,那些都是央玄凛曾经最倾心的模样,如今却让他恨入心扉。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般痛恨她的冷漠从容,他宁肯他爱的女子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平常人家,也不希望他爱了几千个日夜的女子,竟会是眼前这样的风华凛然··    “好…好一个颜国长公主。”
从颜漪岚的颈边缓缓移开剑,央玄凛眼底有最热最痛的星光闪烁,他一字一句,仿佛从咬紧的牙关溢出来,却又无不带着心底最沉痛的叹息·“是孤王输了。”
    颜漪岚已经给了他选择,却又像是压根让他无从选择,如今吴王生擒了他留守宫外的五千精兵,虽说京城外还有两队人马驻守,但是如今情势已经如此明了,他虽然清楚颜漪岚忌惮央国的实力而不敢贸然杀他,但是他也清楚,若是执意一味顽抗下去,那么他压根撑不到大央的援军赶到。
    除了离开,他别无选择··    他是输了,可是他知晓颜漪岚一定明白·他不是输给了眼下暂时的劣势局面,而是输给了颜漪岚。
其实一开始就输了,在这场他与颜漪岚的博弈里,他始终是处于被动的一方··    或许当真是旁观者清,有一句话颜灵戈早已经预料到,她曾说过颜漪岚始终是他唯一的死- xue -。
他可以赢得整个天下,但是他这辈子却注定赢不了她··    因为心已为牢··    这些话他不曾说出口,却已经再也说不出口了··    央玄凛狠狠咬牙,反手将手里的剑直直立于地上,他的神色沉默而颓然,突然伸手狠狠将颜漪岚抱在了怀里,声音烫在颜漪岚的耳边,灼热如焚烧一切的烈火。
“凤仪,如果没有她…如果她从未曾出现过,你…”·    央玄凛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颜漪岚微微怔神,她想起临近十七岁的那个秋天,她在央国的大殿上初遇见央玄凛,彼时她还不懂得情爱一事,少女心思简单明了,以为婚姻嫁娶大多如此,听闻父皇要将她嫁给央玄凛之时,她虽然不甘心,却明白为了颜国,她别无选择。
    或许如果没有发生日后的种种事情,没有遇见命中注定的劫数,也许她如今当真早早嫁去了央国,成为了央玄凛的皇妃··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回忆总是扰人,可惜假若假若,本身就是毫无意义地东西。
    “不会·”·    颜漪岚的视线仿若没有焦距,错过央玄凛的肩膀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她微微眯起凤眸,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气势。
冷声打断央玄凛的话,颜漪岚自他的怀里退后几步,眼神落满了苍白··    “世上从没有如果这件事·”·    该遇见的迟早都会遇见,该爱上的人始终会在芸芸众生里相识,时过境迁,颜漪岚从未想过如果。
即是命中注定的事,那么不论结局如何,她都认··    央玄凛已经离去,而颜漪岚依然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眼底是漫无边际的空茫萧瑟·颈间凛冽的疼痛已然麻木,她伸手用指尖抹了抹伤口淋漓的鲜血,置在唇边轻吮,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整个舌尖,苍白的唇色立即染得一片嫣红。
    突地,颜漪岚空寂的眼里迎来一片黯淡,脚下随之传来震天彻地的撼动,城门外铁蹄铮铮,连耳边的风声都有了激烈的变化,天边乌云压城,闪电如同白色的鬼魅,穿梭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宫门依着颜漪岚的指示缓缓开启,沉重的宫门如同一只潜伏的巨兽,发出震彻天地的巨吼,漫天的尘土里,吴王率领他的铁骑部队缓缓行到城楼下,他昂首,抬眼看见颜漪岚立在城楼边,一袭红衣飒飒,如墨乌发在怒风里飞舞,面色妖艳而冷凝,眼里透出睥睨天下的镇定威仪。
    “臣颜君熠,奉长公主之谕,在城外俘获秦颂部队五千精骑,特进宫禀告长公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 ·    沉雁阁外的桃花都谢了,只剩下小池假山相映,流水潺潺,美如画卷的景色如今却总透着那么一丝伶仃之意。
    呼啸而起的狂风吹得吴王身上的铁甲微微作响,听见碧鸢请他进去,他的鹰眸忽黯,冷冷划过一星寒光··    看见吴王拾步往阁内走去,碧鸢侧开身子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来,随在吴王身后向前走去,她抬头看了眼吴王,脸上不禁隐隐浮现些许愁容。
    太医刚刚才替颜漪岚包扎过伤口,虽说伤口并不深,但是仍需要好生静养,可惜眼下情势紧急,吴王此番进宫,恐怕已经惊动了所有的人,如此一来,央颜两国盟约关系破裂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彻底坐实了。
这个节骨眼上,颜漪岚分/身乏术,哪里可能会有多余的闲暇休息·    若是太子妃这时候能在殿下的身边,那该有多好·就算不能替她分担国事,至少也能解了她心头太过沉重的疲惫。
    当碧鸢惊觉她冒出这样的念头的时候,连自己都不觉感到错愕,这一年的时间里,姜凝醉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渗透在了颜漪岚的世界里,从最初的置身事外,到如今的赴汤蹈火,她竟已变得如此重要,如此无可替代。
    回神之时,碧鸢抬起一直低垂的视线,发现她已经亦步亦趋地跟随吴王进了殿,她转身掩上门,将自己心头多余的心思也一并关起来··    “碧鸢。”
    听见脚步声,颜漪岚从内殿行出来,她在屏风处停了停脚步,视线从吴王的身后一扫而过,吩咐道:“奉茶·”·    碧鸢领命退下,吴王这时候才走上前几步,同颜漪岚一齐来到外殿坐下。
    颜漪岚换了一身明黄缕金彩凤衫,袖口用银丝勾出祥云的图案,长及曳地,随着她的动作而款款摆动·在吴王的记忆里,或许是心知自己的帝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原因,所以在摄政的这四年里,颜漪岚很少会穿这样昭示身份帝位的衣服和颜色。
    可是今日她却偏偏破了例,比起心血来潮,吴王更有理由相信,这是颜漪岚无形中给予他的一种警告和压力·她是在借机告诉他,这个天下,如今在谁的手里。
    吴王不动声色地冷冷一笑,他拿起碧鸢送来的茶,轻刮了刮杯沿,闻着茶香,他剑眉微挑,哂笑道:“没想到长公主还记得本王爱喝什么茶·”·    “那是自然。”
颜漪岚笑了笑,道:“你我年龄相近,自小在宫中一道长大,吴王的喜好,本宫理应知晓·”·    吴王一笑置之,他放了手里的茶盏,道:“长公主有心了。”
    颜漪岚凤眸藏着深意,语气却是稀松平常,“说起来,这一次俘获央国精兵五千,吴王功不可没·只是不知,吴王打算如何处置”·    吴王道:“一切全凭长公主做主。”
    “虽说北央王如今落了下风,但是央国的实力始终不容小觑,再者,当年北央王对大颜有恩,若是急于除掉他,央国就有了合理的理由攻打大颜,依看眼下两国的实力悬殊,就算你我二人合力,也未必能够抵抗。”
    颜漪岚的这番话,吴王倒是认同的··    这也便是为什么央玄凛能够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因为他心里清楚地很,颜国刚刚从四年前的颜隋一战里恢复起来,这个时候,是万万承受不起第二次战争的侵蚀的。
    不到万不得已,为了大颜,颜漪岚都不会擅自挑起战事··    吴王一径地缄默不语,颜漪岚顿了顿,察觉吴王并没有出声回绝,她继续道:“本宫已经答应了北央王,让他在三日之内率领他的军队平安离开大颜,等到他的人马出了京城,本宫会遵守承诺,届时再放秦颂和他的五千精骑离开。”
    吴王冷冷看向颜漪岚,道:“长公主是打算讲和”·    “当然,北央王此番离去,也并不是毫无条件的。”
颜漪岚说着,从碧鸢的手里接过一张明黄的空白诏书,放在吴王的眼前,缓缓道:“条件随吴王开口,日后也都归你东楚所有,本宫绝无异议·”··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吴王闻言,用一种复杂而深远的目光慢慢打量着颜漪岚,他自认阅人无数,世间鲜少有人能够瞒得过他的眼睛,但是他却依旧读不透颜漪岚。
    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既狠绝又危险··    三日之前,她明明还不过处在最劣势的地位,像是一头任人宰割的羊,生死全捏在别人的手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想到,三日之后,她竟然能够逐个击破,以一个得利者的身份,站在这里同他讲条件··    先是利用姜凝醉说服他秘密突袭秦颂部队,猝不及防地给予北央王当头一击,逼得北央王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用确保北央王和他的军队平安离开大颜为条件,诱使北央王与大颜讲和。
接着,为了稳住他,她甘愿把央国这次和解的利益全部赠与他,没有人会舍得跟利益作对,他吴王亦是··    经此一事,他与北央王的盟约关系彻底撕毁,从此交恶。
而颜漪岚周旋在北央王和他之间,两边皆给予丰厚利益,她互相牵制,又互不得罪,与他们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里··    这步棋走到最后,颜漪岚独善其身,居然成了最大的赢家。
    吴王似乎藏着冰冷利刃的鹰谋狠狠锁住颜漪岚,半晌,他突然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那张尚未落字的诏书,沉声笑道:“本王明白了·”·    吴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透着太过深邃的意味,但是颜漪岚无心去细细品酌分析,她只是舒展黛眉,道:“对了,这几日宫里出了不少大事,凝醉作为太子妃,理该为大颜尽心尽力。
本宫前日差她前往灵安寺诵经礼佛,为大颜斋戒祈福,不想她竟然一时淘气,躲到了吴王的军营里”·    吴王不信颜漪岚当真不知晓他暂扣了姜凝醉一事,也不信颜漪岚会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可是颜漪岚却用这样一种平常的语气提及,把过去发生的事用三言两语抹消干净。
一时之间,倒也真让吴王有些摸不清楚,对于他把姜凝醉当做人质的做法,她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既然猜不透,吴王索- xing -承认道:“太子妃的确在本王的军营之中。”
    颜漪岚点头,“那还得烦请吴王将她送回宫里·”·    “本王十六岁便跟随大将军征战南北,也算是从小看着太子妃长大。
自从前往东楚,不觉已有多年未见太子妃,虽说如今我与她二人身份有了变化,但是在本王心里,一直视她如胞妹·”吴王眉宇间的冰霜淡了淡,声音平淡道:“过几日便是疏影的祭日,想来她们姐妹自幼感情深厚,既然出了宫,不如就让太子妃顺道回将军府祭拜一番。
长公主意下如何”·    默默替二人重新斟满茶,碧鸢重新退回角落,视线微微向吴王的方向扫过,心里不禁一沉·吴王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毫无漏洞诟病,甚至语气真挚诚恳,堪称以假乱真。
可是,在这个时候提起姜疏影,碧鸢直觉吴王的目的并不单纯··    捏住茶盏的手猛地一滞,颜漪岚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王一眼,掩下心中的千思万绪,她嗤声笑道:“那这几日,就劳烦吴王多花费心思了。
你也知晓,母后向来疼爱她的这个儿媳,若是出了闪失,怕是本宫也担不起这个责任·”颜漪岚笑得雅致,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远不如她的笑那么轻松··    吴王颔首,道:“本王明白。”
    “吴王昨夜突袭有功,想必现在应该有些疲惫了,本宫就不留你久坐了·”颜漪岚说着,微微侧了侧首,冲身后的碧鸢知会道:“碧鸢,你且随吴王出城去军营一趟,替本宫给太子妃送些贴身衣物过去。”
    听闻颜漪岚将自己的心腹遣到了他的身边,吴王并未表示过多的异议,而是起身道:“那本王先行告辞,半个时辰后在宫门口等候·”·    目送吴王离去,颜漪岚凤眸渐渐眯起,眼底陡然升起一阵凌厉的冷意,冰寒如霜刀浸淬。
    “吴王此番前来,目的似乎并不简单·”碧鸢这时候从角落里走出来,她担忧道:“奴婢始终觉得,太子妃这次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的劝服吴王,也许还藏了别的原因。”
    颜漪岚沉默不语,烛光静静打在她的侧脸之上,铺出淡淡的冷华·她出神良久,半晌才回头问道:“已经九月了”·    碧鸢楞了楞,随即点头道:“是。”
    又是一年九月··    颜漪岚心中涩然,她回神,对碧鸢交代道:“你且先去准备一切换洗的衣物,随吴王去军营·”·    碧鸢接令退下,行到殿门外,又不觉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殿下可有什么话需要奴婢转告太子妃”·    碧鸢这么一问,颜漪岚想起姜凝醉来,脸上的凝色悄然散去,她笑道:“告诉她,我不会让她等得太久。”
    ·    第一百一十三章·    · ·    是夜··    姜凝醉毫无睡意,她凝着一张沉默的脸,镜子里映着她如漆点墨的眼,里面写满了不着痕迹的担忧。
    吴王从前夜率兵离开军营,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半点消息,她能够推算出吴王接下来的打算和行动,可是她猜不到结局··    最要命的,是她整颗心仿若悬在半空之中,浮浮沉沉,始终得不到安稳。
而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让她心湖这般从未有过的动荡起伏的人,除了颜漪岚,再无旁人··    碧鸢掀帘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窗前的姜凝醉,一身白衣汲取了清寒的月色,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刚想要出声叫唤,姜凝醉正好转身,待看清楚她的面容时,碧鸢的心中不禁一动,平日里的姜凝醉总是宠辱不惊,给人以一种冷漠清高的感觉,可此刻烛光晕染下的姜凝醉眉头微蹙,以往镇定万分的脸庞此时凝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察觉到了碧鸢注视的目光,姜凝醉低敛的眉目倏然抬起,目光直直望过来,瞧清楚来人是谁,她漆黑的眸子忽而一动··    “太子妃。”
碧鸢行了个礼,她回头瞥了眼重新蒙上的帘帐,向着姜凝醉走近几步·“奴婢特奉长公主旨意,专程来为太子妃送些贴身物品·”·    碧鸢方才回头的那抹动作,分明就是做给姜凝醉看的,提醒她要提防隔墙有耳。
姜凝醉看在眼里,她按捺住想要起身的冲动,重又坐回椅子里,静静看着尾随碧鸢进来的侍女们将端来的物品一件不落地放置好··    “你们都先退下吧。”
直到侍女们安放妥当,姜凝醉这才开了口,她道:“碧鸢,你留下·”·    遣退了帐内多余的下人们,姜凝醉移目对上站立在自己眼前的碧鸢,低声问道:“她呢”·    明明想要问的事情那么多,但是真到了开口的时候,姜凝醉唇齿相碰,最想说的却唯有这一句。
    想了想颜漪岚的伤势,碧鸢微垂的脸上神情晦涩,她随即抬起头来,笑道:“殿下一切安好,只是太子妃恐怕仍需在军营里住上一段时间·”说着,似乎害怕姜凝醉不高兴,碧鸢又忙道:“不过太子妃放心,殿下让奴婢太子妃转告一句话——她必不会让太子妃等的太久。”
    吴王会不会为难她,这倒不是姜凝醉最在乎的事,听到碧鸢提及颜漪岚一切安好,姜凝醉的心里生出几许狐疑,可惜这些都被碧鸢最后的那句话冲得淡去,她听着碧鸢转述的话,脑海里立即就能浮现出颜漪岚说这番话时的神情,霎时间,一颗心都要柔软下去。
    “替我谢过长公主·”掩下心头没来由生出的多余思绪,姜凝醉起身,伸手抚过颜漪岚送来的那些衣服物件,轻声道:“吴王待客有道,让她不必担心。”
    ‘待客有道’这四个字经由姜凝醉的口说出来,听上去实在是有些意味深长了,碧鸢默默记下,道:“奴婢明白了·”·    帐外已经有侍卫走近的脚步声响起,碧鸢知晓时间有限,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被帐外走来的侍卫听见,她又道:“太子妃可有话需要奴婢转告殿下”·    话一出口,连碧鸢心底都觉得有些好笑,不知怎么的,她竟然就成了她们二人的传声筒。
·    “没有·”冷冷收回手,姜凝醉转身重新落座,回绝得毫不留情··    碧鸢愕然,一时间愣在原处,好半天没有从姜凝醉生冷的态度里回过神来,须臾过后,她又不觉失笑,心想若是姜凝醉真有话所托,才更令人称奇吧·    想来姜凝醉的- xing -子本也就不是个会煽情多话的主儿,她的那份掩在冰山下的柔软热情,恐怕这世上也就独有颜漪岚能有幸窥得真容了。
    “那奴婢就先告辞了·”·    朝着姜凝醉重新行了个礼,碧鸢正要退下,突然听见姜凝醉唤住了她··    “你且告诉她,”姜凝醉眉目微垂,神情在摇曳的烛光下模糊不定。
“下次她若再这般胡来,我必不轻饶她·”·    这句话本该是一句威胁,但是姜凝醉的语气很轻,清冷的口吻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凉薄意味,若是细细咀嚼,能够尝到里面深深的缱绻情意。
    倒还是第一次听见姜凝醉这样的语气,碧鸢不禁怔了怔,忽而她点头,慧黠笑道:“奴婢记下了·”·    目送碧鸢离去,姜凝醉走到窗边,她抬头看着军营不远处阻隔皇宫内外的那道巍峨绵延的宫墙,思及颜漪岚,一颗心越发的烦躁不堪。
    暗夜无垠,月色如烟,夜风顺着窗棂徐徐吹拂而来,姜凝醉的脸隐在明暗之间,容颜神情皆看不真切··    吴王走进帐内之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缥缈出尘的姜凝醉,她周身笼罩在无辉的星空之下,清冷的气质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如烟似幻。
    驻足静默立在姜凝醉的身后,吴王并没有出声去叫她,而是就这样随着她无声地站了片刻,向来- yin -冷沉默的鹰谋里浮现几缕不真实的神色,像是透过眼前的姜凝醉,想起了另一个始终萦绕心头的身影。
    回身之际,姜凝醉略带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吴王,冷声道:“吴王”·    “听说太子妃爱茶,所以本王带了些好茶来。”
吴王笑道:“不知本王可有这个荣幸”·    吴王怎么看也不像是这般好心的人,当然,他看上去也并非有如此闲情雅致的人,但是姜凝醉并不想去过问原因,而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反正,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得到姜凝醉的应允,吴王命人送来一套考究的茶具,这倒叫姜凝醉吃惊不小,本以为吴王这么说不过只是个幌子,没想到他居然真能弄来一套齐全精致的茶具来,乍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样。
    姜凝醉在吴王别有深意的目光下有条不紊地泡着茶,她的手法纯熟而动作优雅,平心而论,不论最后这杯茶的味道如何,光是眼前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就足够令人记忆深刻了。
    “北央王三日之内离开大颜·”·    姜凝醉手里的动作不停,连那声若有似无的低应,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脸上写满了置身事外的漠然。
    吴王望着这样无动于衷的姜凝醉,心底不觉有些好奇,好像这个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无法引得她的兴趣一般,这般想着,吴王打量姜凝醉的视线越发的深邃了。
    “长公主受了伤·”吴王轻描淡写,目光始终落在姜凝醉的身上·“是被北央王所伤,若当时北央王的剑再往上一寸,必定会伤至要害……”·    姜凝醉的心尖猛地一颤,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她的大脑迎来一瞬间的空白,而吴王的眼神却始终如芒在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凝住心神,面目表情的继续着斟茶入杯的动作。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吴王的话停得恰到好处,点明了颜漪岚的伤势,却又不肯告知姜凝醉最后医治的结果,摆明了是拿捏着颜漪岚试探姜凝醉·可惜姜凝醉自始至终神情淡漠,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外泄,似乎颜漪岚的伤势如何是死是活,都抵不上她手里的茶更令她在意。
    吴王毫不遮掩地视线虽不令人生厌,但是始终让姜凝醉感到不太愉悦,她敛袖将茶杯推到吴王面前,借此打断吴王无所顾忌的打量··    “我知道。”
姜凝醉抬头,视线如同平波不惊的湖泊,没有一点起伏涟漪·“我说过,她懂得如何去赢·”而为了赢,颜漪岚只能孤注一掷,哪怕这场赌局里会赔上她自己。
    吴王问道:“你就那么肯定”·    “有的时候舍弃掉一些东西,是为了让自己赢得更多·”姜凝醉说着,不觉咬了咬牙,说出来的语气依旧浅淡,却又多了一份咬牙切齿的恼意。
“更何况她的心里有大颜,有太子,也有天下苍生,可却独独没有她自己·”所以她会让自己受伤,实在是太好猜的结果了··    她不能。
    但长公主知道如何能·她向来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她知道如何做会赢得更多,哪怕赔上她自己··    想起当初姜凝醉提及颜漪岚的这番话,吴王眸色渐转深沉,望向姜凝醉的眼里蕴藏着寒凉又炙热的深意。
倏地,吴王冷冷一笑,“过几日便是疏影的忌日,长公主已经准奏,让本王带着太子妃回将军府祭拜·”·    姜疏影·    姜凝醉握着茶壶的手微滞,她神情疑惑,明明似乎有很多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她最终启唇轻道:“我知晓了。”
    吴王好奇地抬眸看了姜凝醉一眼,问道:“不想问个原因”·    姜凝醉回得理所应当:“若是她的意思,那么便没什么好问的。”
    “但愿太子妃是对的·”一口将杯里的茶饮尽,吴王笑得意欲难明,“传闻果真不假,太子妃的确泡的一手好茶·”·    吴王说罢,指尖微微用力,茶杯便随着他的力道摔回了桌上,他起身,拂袖离去。
    “吴王其实大可不必旁敲侧击地来试探我的心意,这于我看来,其实是件毫无意义的事·”姜凝醉侧头,对上吴王转身正欲离去的背影,平静无澜的眼眸里此时仿若冰湖乍裂,漆如墨的眼里溅满锋锐的寒意。
“她一直是我的软肋,我从未隐瞒过·”·    虽说吴王看不见姜凝醉的表情变化,但是光从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里,他已经能够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他回头,看见姜凝醉依旧坐在原处,那双眼睛冰冷得近乎无情··    “不过吴王放心,她虽是我的死- xue -,但是我永远不会让自己成为她的弱点。”
说着,姜凝醉忽而冰凉刺骨的笑了笑,笑意未及眼底,透着一种冷傲和疏狂·“因为所有对她不利的事物,我都会替她一一铲除·”·    ·    第一百一十四章·    · ·    北央王准备离京的前一日,天空下着滂沱大雨,似是要把整座皇宫冲刷得焕然一新,不染半点尘土。
    央玄凛站在整座寝宫最- yin -暗的一角,他抬头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雨丝,远眺的目光一如他的侧脸,静默得不掺一点表情··    江珩来到大殿内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央玄凛负手而立的背影,他默默走到央玄凛的身后,行礼道:“王。”
    如今央玄凛虽然作为妥协的一方,身居劣势,但是颜漪岚始终只是将他软禁在殿内,似乎她心知肚明,央玄凛不会意图逃脱,也不会再动其他念头。
    他输了,输掉了颜漪岚,对于他而言,就是输了全部··    既然如此,其余的损失在他看来,已经变得如此的无关痛痒··    央玄凛神色寂寥,回头看见江珩手里的黄绢,于是伸手接了过来,走到桌前展开来细读。
看过诏书上的最后一行字,央玄凛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笑声却是极冷,泛着彻骨凉寒··    “吴王倒是舍得开口·”反手将卷轴重又合上,央玄凛说着,转瞬又神情难测地问道:“她呢她想要什么”·    江珩最初微微征愣,随后明白过来央玄凛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连忙回道:“长公主什么也没说。”
    央国既然提出和解,为表诚意,自然是要有所给予的,连吴王都晓得趁机从中分一杯羹,但是颜漪岚居然傻得什么也没要··    什么都不要,看来在他的身上,颜漪岚是再也没有什么可想可要求的了。
    “告诉她,”央玄凛心中异常沉闷,连话语也不觉随之低沉,“孤王要见她·”·    凤仪宫内的木兰花开了又谢了,颜漪岚低头扫看着被雨水打落在地的紫白色花蕊,听到身后碧鸢复述着央玄凛的话,她不禁出神,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总是藏着犀利锋芒的眼里此时写满了清虚。
    “殿下,”碧鸢忍不住出声问道:“是否需要奴婢前去传话”·    颜漪岚倚着窗棂,她沉吟了片刻,道:“不必了。”
    说罢,颜漪岚转身往殿外走去,途径碧鸢的时候,颜漪岚顿了顿足,偏头道:“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北央王离京,由吴王亲自领队护送·”·    碧鸢垂着头,让出身前的路来,听到颜漪岚的吩咐,她点头道:“是。”
    许是入了秋的缘故,下过雨的天气一片- yin -霾,如同一张巨大的暗灰色幕布,笼罩在皇宫的半空中,使得人看着看着也不觉得感到心头沉闷压抑,几欲喘不过气来。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雨幕里的一切皆带着朦胧之意,初行到央玄凛的寝宫外,隔着淅淅沥沥入耳的雨声,颜漪岚抬头,雨丝犹如缭绕周身的烟雾,而远远地,她看见一道黑色的颀长身影立于宫外长廊之上。
明明视线模糊不清,央玄凛的容颜却似乎是镌刻在天地之间一般清晰,眉目冷峻,轮廓犹如精工巧匠雕刻出来的那般深邃··    这一刻,透着细密的雨幕凝看央玄凛,颜漪岚竟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时间过得那么快,自从他们在央国遇见,已经过了八个年头。
    可惜时间并没能拉近他们的距离,他们终究是越走越远,颜漪岚始终没有允许央玄凛走进她的心里,她的心里除了颜国之外仅存的位置是那么小,仅仅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从碧鸢的手里接过伞,颜漪岚独自撑伞朝着那抹身影走去,她的衣摆浅浅扫过- shi -地,放眼望去,仿若她所到之处,皆如灼了火一般明艳炽烈··    察觉到颜漪岚缓缓行来,央玄凛没有动,他眼中的神情复杂,在雨幕里显得晦涩难明。
    收了伞,颜漪岚站定在央玄凛的身侧,同他一道并肩看着走廊外的雨景,两人一时无话可说,这样平静而沉默地相处,如今想来,竟是有些难得··    “孤王明日便会离京。”
这句话自然是有些多余的,可是这却是央玄凛唯一能想到的开场白,他说着,看着远方的视线略微一沉,语气也不觉随之低了下来·“这番离去,你我此生不再相见。”
    这本该是颜漪岚料定的结果,可是经由央玄凛的口中说出来,她不起涟漪的心随着对方情绪的变化,也不禁有了波澜··    “凤仪,”今日或许已是诀别,央玄凛话已至此,换来的仍旧是颜漪岚的沉默,这样的颜漪岚,这样的无动于衷,在央玄凛的眼里,冷静得近乎残酷无情。
“你就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想说”·    央玄凛的话很轻也很冷,只有很仔细很仔细地去听,才能辨别出他语气里藏得深沉的疼痛。
颜漪岚沉默地想了想,她很想应景地说些什么,可是话真到了嘴边,她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对了··    她当初欠他的早已还清,如今的他们恩怨两清,而她对于央玄凛也已经再没有什么要求了。
她连想要说上一句“路上珍重”,都不免在心里觉得太过矫情和多余··    这般想着,她不觉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低浅,却透着落寞·“此生不再相见,不正是你我最好的结局么”颜漪岚的话那么冷静,理智分明得仿佛不掺半点感情。
    “你就不怕孤王回了央国,会起兵报复颜国么”央玄凛蹙眉,企图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后一点把柄来换得颜漪岚的在意,“还是你觉得,你同吴王可以联手反抗央国”·    颜漪岚摇了摇头,道:“我不希望太子同我一样,接手的是一个始终活在他国侵染掌控之下的国家,那样的君王,做得实在是窝囊。”
说到底,她做这些都只是想要让太子明白一个道理,为君者,为了国家必须学会取舍,有的时候妥协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可是更多时候只要自强才能赢得尊重·做人是如此,治国更是如此。
·    这是颜漪岚能够为颜君尧做的最后一件事,在这条登基的道路上,她为他铺下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砖石··    颜漪岚没有说出口的话,央玄凛已经都能猜到了,他这时才忍不住侧目去看她,看这个夺走他心魂的女子。
有的时候,他爱她的风华绝代,可是有的时候,他偏偏又恨透了她的风骨凛然·哪怕她的骨子里能够柔软那么一点,偶尔像寻常女子那般学着放低姿态,而不是将整个颜国都扛在肩上,那么也许等待他们的,便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可惜这些设想终归都失了意义,如若颜漪岚不是颜漪岚,如若她不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 xing -子,那么这样的她,他又哪里还会放在心上·    凤仪,想来孤王对你,怪过,怨过,也恨过,最终到底是敌不过心底对你的那份喜欢的吧这么的喜欢,所以就连恨,也变得那么的不纯粹了。
    一旦想得通透了,胸口积压多日的郁结也有了瓦解之意,央玄凛突然有些想笑,他冷峻肃穆的眉目淡了淡,低道:“你当真不怕”·    央玄凛语气瞬间的缓和没能逃过颜漪岚的耳朵,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回去,兀自想了想,竟也随着北央王笑了起来。
“怕·所以,想要向北央王讨一样东西·”·    难得听到颜漪岚开口,央玄凛心中的讶异多过好奇,他挑眉问道:“你要什么”·    “自然是保大颜的护身符。”
其实这本该由颜君尧亲自向央玄凛开口,但是自己弟弟的- xing -子她如何不知晓,想着,颜漪岚艳魅的眼里流溢出夺目的光彩,她笑道:“祁月·”·    这倒的确是这世间最稳妥的护身符。
祁月- xing -子固执,偏偏心眼也实,她在茫茫人海中选定了颜君尧,那么这一生一世她都会把颜君尧放在心里,一旦她嫁入了颜国,她必定会尽心辅佐他,护他和他的国家周全。
    两国结下了姻亲,有了祁月,颜国如同手握央国这枚护身符,颜君尧也可以高枕无忧,安安心心做他的大颜君王··    央玄凛失笑,故意刁难道:“若是孤王不答应呢”·    “你当初娶了我大颜的公主,如今我们两国已然两清,礼尚往来,你自当要还我一个才是。”
颜漪岚顿了顿,既而笑道:“况且,我答应过祁月,会让她成为颜国的太子妃·既已答应,我断不能食言·”·    大抵这个世上也就只有颜漪岚一人能够如此不知死活,在这个时候还敢跟他来提这些条件,似乎是吃定了祁月非嫁不可,又似乎是料定了他不得不给,他拿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妹妹没有法子,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央玄凛道:“就算祁月日后成了颜国的太子妃,孤王若觊觎大颜,同样会率兵攻城。”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我明白·”颜漪岚依旧是笑,说出口的话一如她的笑意那般洒脱·“他日江山易主,功过都留给太子撰写,存亡全凭他的本事,我自不怪任何人。”
    似乎听出了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央玄凛望着颜漪岚的目光深了深,他道:“你打算退位”·    “颜国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颜漪岚远眺皇宫外不知名的远方,她倏而轻轻嗤笑了一声,笑声讥诮而淡薄·“不过不急,我还有一样东西,必须要先向吴王要回来·”·    ·    第一百一十五章·    · ·    北央王离去的那日,吴王率兵亲自护送出城。
    颜漪岚站在城楼之上,隔着几千人的军队远眺为首的央玄凛,他一身玄衣如墨,即使站在人群里,身上的气势也仍然能够凛冽得让人一眼便能寻见他··    出发的时刻近在眼前,而央玄凛却一动不动,烈风吹起他的玄黑色衣袖,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猎鹰。
    他倏地回过头来,冷肃的目光穿过碧蓝天空,望向城楼之上的颜漪岚,他们之间隔着数千士兵,远得如同遥不可及的两个世界··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期。
    往事历历在目,央玄凛神情恍惚,看向颜漪岚的目光也变得灼痛起来,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还是化成心底的一道叹息··    凤仪,此去经年,相见唯有梦中。
但愿时光终不负你,你想要的都能得到,而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便是不过问不打扰··    对于你的那份倾慕,从此以后我只能默默埋在心里,惟愿若有一- ri -你偶然间想起我,心里不会带着恨,这于我而言,已是最大的幸事。
    “大王·”·    颜灵戈这时由一旁的侍女搀扶着准备坐进马车,她将央玄凛的神情悉数看进眼里,心里不自禁地一疼·她轻声唤着,站在央玄凛的身旁陪着他注视着城楼之上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言语大多苍白,无法道尽她心里的感受。
    “走吧·”许是读出颜灵戈这一刻的想法,央玄凛摆了摆手,制止了她想要出言安慰的打算··    伴着耳边的号角声,央玄凛转过身,不再去看城楼之上的那抹红衣飒飒,他抬脚一蹬马鞍,借力翻身上马,衣袂落定,他端坐在马背之上,晨光微亮里,黑衣的君王一扫眉宇间的沉默感伤,重拾指点苍穹般的威严气势,俯视着他身后的臣民军队。
    “启程·”·    吴王此时已经命侍卫打开了宫门,沉重的开启声犹如古老的金钟鸣动,伴着这声肃穆沉着的命令,响彻天地。
    初晨的太阳从天边冉冉升起,冒出了一个金灿灿的轮廓,阳光那么明媚,颜漪岚眯眼看着,微微失神··    回过神的时候,央玄凛的军队早已经随着他陆陆续续出了宫门,偌大的城门外,如今只剩下扬起漫天尘土肆意飞窜。
    有颜君尧在城楼下主持善后,这里并不需要她,想着,颜漪岚转身往城楼下走去·她的裙摆缓缓拖过青灰色的长阶,远远看去,她的身影在宽大的凤袍里显得那么纤细,有风从她的广袖里灌进去,吹得她的袖衫帛带款款舞动,看上去竟有些如仙似幻的不真实感。
    北央王突然离京之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朝野··    宫中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无异于在整个临安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宫内外议论纷纷,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街头百姓,无一不在谈论着这一奇事··    颜国向来附庸于央国,老百姓们也犹如夹着尾巴过活的老鼠,人人说起央国,语气都忍不住要自带三分畏敬。
虽说这一次北央王折返央国,长公主依旧按照往年的规矩,替他做足了场面功夫,可是却也减免了很多繁复礼节,总让人觉得北央王的这次离京,显得太过仓促匆忙了些··    这不寻常的举动立即引来了各种猜想,经过人们的口耳相传,一时间,各种谣言纷迭而至。
    这些谣言当然也传进了吴王驻扎在城外的军帐里··    姜凝醉听到帐外把守的士兵轻声闲聊着这些传闻,她微微一怔,从手中的书本里抬起了视线,侧耳仔细聆听了片刻,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心思全被北央王离京的事吸了去。
    “娘娘·”青芙为姜凝醉重新斟上一杯热茶,看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了然道:“既然北央王离去了,看来娘娘很快就能回宫了。”
    回宫·    姜凝醉冷冷一笑,她不置一词,心底却是明白的·恐怕她此番羊入虎口,吴王必定不会那么容易放她回宫的了。
想着,姜凝醉皱了皱眉,心里没来由地有了些烦躁··    她只希望,不论吴王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作为交换,颜漪岚都不要答应的太过爽快了··    心里刚刚想着有关于吴王的事,不料姜凝醉回过神来就听到帐外传来窸窣地响声,吴王掀帘走了进来。
他换下身上的铠甲戎装,穿了一件素色的白衣,云纹银丝腰带束身,若非眉目里的冷冽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般慑人,这张脸庞当真算得上是俊美无铸的··    “去换一身素色衣服。”
看见姜凝醉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吴王在帐帘处停下了脚步,他一边吩咐着,一边往帐外走去·“本王在帐外等你·”·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姜凝醉怔怔然,问道:“要去哪儿”·    吴王的身影顿了顿,他的身形高大,站在帐口有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帐外的阳光全全遮挡在外。
听到姜凝醉的话,他头也不回的道:“将军府·”·    今日便是姜疏影的忌日··    姜凝醉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内心始终是有些抗拒的。
虽说将军府怎么说也算是太子妃的“娘家”,可是说来说去却也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她怕待得久了,会不小心在吴王的面前显露出端倪来··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可是她没有理由拒绝,只能让青芙替她找来一套素雅简单的衣裳,取了头上过于繁复的头簪装饰,只单单用一支金凤簪绾发。
她记得青芙曾经说过,这是太子妃生前最为疼惜爱护的首饰,这样一来,也可显出自己的重视,却又不让人觉得过分招摇··    一切收拾妥当,姜凝醉这才领着青芙出了营帐。
吴王这时已经命人赶来了一辆马车,看见姜凝醉走来,便翻身上了马,动身前往将军府··    马车已经缓缓启程,而姜凝醉的一颗心却始终不得安宁,萦绕着说不上来的滞闷。
她慢慢吐出胸口积郁的空气,偏头看见青芙一径望着窗外,嘴角始终挂着恬淡的笑意·到底是从将军府里走出来的,听说要回府了,青芙难免有些期待··    “不知不觉,娘娘已经嫁进宫里一年的时间了。”
青芙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许是如今终于要回将军府里太过高兴,也不免开了话闸·“不知道夫人的身体是否还好,上次见面,还是娘娘不慎落水昏迷之时。”
    青芙自顾自地说着,姜凝醉却是无心接话,她也的确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马车摇摇晃晃地一路往前,感觉距离将军府的路程越来越近,姜凝醉抿了抿唇,越发的沉默起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    青芙注意到姜凝醉不发一言,不免有些担忧地多看了她一言,虽说往日里姜凝醉总是以一副疏远淡漠的姿态示人,但是今日的姜凝醉实在是沉默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没事·”·    淡淡回了青芙的关心,姜凝醉偏过头去,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望向窗外的景色·算起来,这还是她穿越而来之后,第二次有机会出宫看看宫外的世界。
她想起第一次颜漪岚带她去逛花灯节,她们逛过多少地方,又看过多少景色,她其实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是她记得那一夜颜漪岚站在曲河畔的模样,波光粼粼中,那张脸庞不张扬也不妖冶,甚至淡了几分与生俱来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惊艳。
    姜凝醉任由自己放溺在回忆之中,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才恍然回神,看见青芙已经先一步掀帘下了马车,朝她伸出了手来··    顺着掀开的车帘,姜凝醉的视线微微往上便能看见头顶涂金的匾额,“将军府”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她怔了怔,随即由着青芙搀扶她走了下来。
    姜凝醉站在府前默默打量,吴王这时也已经翻身下马,走到了她的身边·瞧见她出神地模样,吴王也并不催促,而是随着她这般静静站着··    “听说太子妃初进宫的时候,在曲荷园里不慎落了水,醒来之后受了惊吓,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姜凝醉摸不透吴王为何要在这时提起这件往事,可是她却懂得吴王必定不会是出于闲聊亦或是关心的目的,他能这么问,必定有他的原因所在·心里微微一紧,姜凝醉只能小心应付,生怕露出马脚来。
    “记不清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姜凝醉避重就轻,意有所指地回道:“可是关乎姜家和朝廷的事,我却是一件也不敢忘记·”·    “是么”吴王笑得异常冰凉,他的鹰眸突然落下来,直直望进了姜凝醉的眼里。
“可是有些事情,本王希望太子妃还是能尽早想起来·”·    姜凝醉不期然地与吴王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在那双鹰眸里读出了摧毁一切的狂意,不禁心生寒意。
正想思索吴王这句话究竟意有所指什么,却看见有人从将军府里走了出来,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    第一百一十六章·    · ·    眼前走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眉目清雅,容貌端庄,即便穿着最寻常不过的素白衣裳,也给人一种温和而不失华贵的感觉。
    她藏了细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姜凝醉,像是在极其细致地打量她,温润的眼里不知不觉漫出浅浅的水汽,她有些发颤地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握住姜凝醉的手。
    “瘦了些·”妇人一边凝视着姜凝醉,一边喃喃道:“在宫里,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姜凝醉怔怔不答,倒也不是不想回应眼前妇人热切的关心话语,而是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于是,她便这样默默地站着,低头看着妇人伸过来的手,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不该同样伸出手去··    “夫人·”青芙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娘娘上次落水后受了惊吓,所以好些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青芙的这一句提醒本是说给眼前的妇人听的,但是姜凝醉却从中听出了这名妇人的身份,想来,眼前的人便是太子妃的生母,大将军夫人了·这么一想,姜凝醉心里便释然了,也难怪她会如此打量自己,天地人哪有母亲会不心疼挂念自己的孩子。
    看着眼前的妇人,姜凝醉不觉地竟想起了自己的两位妈妈,她的心里霎时柔软下来,唇齿几番迟疑,终于低声唤道:“母亲·”·    听得姜凝醉唤她,大将军夫人甄氏连忙抹了抹眼角的泪,她点头应着,随后略带歉意地回头去看一旁的吴王,道:“瞧我,看见凝儿太过高兴,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向吴王请安。”
说着,甄氏便弯身打算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伸手扶起甄氏,吴王收回手,道:“进府再叙吧·”·    甄氏闻言,偏头看了姜凝醉一眼,点头道:“是。”
    将军府内装潢布置自不能与宫中相比,但却也别有一番韵味,走过一片人工竹林,甄氏将他们领到了府里的祠堂·门外挂着两盏悬了白布的灯笼,在夜里看起来有些凄凉恐怖,姜凝醉随着一行人踏进祠堂,看见正对着他们的墙上挂满了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她默默驻足观看了好一会儿,才在最下面找到了姜疏影的灵牌,她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倒也不是因为灵牌上写了什么特别的话,那些繁文古言姜凝醉也看不太懂·她之所以会特别注目,是因为姜疏影的灵位下面,还放置了一把剑·那是一把怎样犀利的剑,光是远远地看着,似乎就能感受到它身上凌厉的杀意,泛着森森的血腥气味,直逼人的心头而来。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姜凝醉的心口一震,转瞬又不禁笑自己的大惊小怪,不过是一把套在宝鞘里的剑而已,就算再锋利,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又能造成什么伤害,她瞬间的震颤似乎来得太没有道理了。
    灵牌下的供桌上,数排灯芯不动声色地燃烧着,风从祠堂外吹起来,它们就随之轻轻摆动,摇碎了一室光影·一时无人说话,姜凝醉偏头看见吴王上前了几步,他低头抚了抚供奉着的那把剑,而他的神情隐在暗处,姜凝醉虽然看不见,但却可以感觉到他无言里的哀伤。
    姜凝醉心口突突跳动了两下,似乎从吴王含有千言万语的背影里瞧出了端倪,她正想细细推敲,可惜手臂突然被人轻轻拉住,回头看见甄氏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随她走出祠堂。
    “让吴王独自待一会儿吧·”站在祠堂外,甄氏似叹似哀,她说着,似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场景,美目浮现出淡淡的伤痛·“凝儿,随我回房说说话。”
    姜凝醉不忍拒绝,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甄氏将她领回了太子妃未出阁前居住的闺房里,房间很宽敞,透着馥郁的熏香气味,窗边摆着一架古琴,旁边还放着女红用品,篮子里摆着一张没有绣完的手帕。
素闻大将军的两个女儿,一个英姿飒飒,能武善战,一个温婉聪慧,知书达理,如今看来传闻果真不假,这太子妃当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就连这些女红刺绣,也是学得有模有样。
    这般想着,姜凝醉又不免替太子妃可惜,这样一个才情出众的女子,到底还是被太子辜负了·如若遇上的是个良人,或许便就是一段惹人艳羡的佳话了。
    “凝儿,快坐下,让娘好好瞧瞧你·”命青芙合上了门,甄氏这才上前几步,拉住姜凝醉的人,一边领着她往座位上走,一边仔细地端量她,道:“你且老老实实告诉娘,太子对你还好么”·    在宫里生活得久了,姜凝醉已经渐渐遗忘了这种出自真心的关切是个什么滋味,她看着眼前的甄氏,不自在地笑了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过得很好。”
    “那就好……”甄氏说着,却又始终放不下心来,不免又多看了姜凝醉一会儿,道:“为何你会与吴王一道回府之前听吴王的人传信于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姜凝醉想了想,索- xing -说了谎:“是长公主的意思·”·    听闻是颜漪岚的吩咐,甄氏卸了心头的疑惑,释然道:“原来如此。”
    “当初你要进宫我便不同意,你- xing -子温婉,又不懂得争取,进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始终是要吃亏的·”甄氏叹了口气,道:“可惜你一心向着太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弃,我跟你爹没了法子,这才点头答应。
好在宫里始终还有长公主在,若有她照料着,我也能放下心来·”·    一直听说姜家对颜漪岚忠心不二,如今听到甄氏这么说,姜凝醉才深有体会,这般的信任,不是一般的君臣关系可以做到的。
转瞬姜凝醉又想,姜家的信任也完全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自她代替太子妃的这一年里,颜漪岚是如何处处维护太子妃的,她比谁都看得清楚明白··    提及颜漪岚,姜凝醉一直冷淡的眉眼里透出些许不自在,她掩低了声音,道:“长公主待我很好。”
    甄氏闻言,点了点头,却又不觉地感到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次姜凝醉回府,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明明还是她的女儿,但是- xing -格以及言谈举止,都显得那么的陌生和不一样了。
    往日太子妃的嘴边挂着的只有颜君尧,而如今姜凝醉自从进府至今对颜君尧只字未提,反倒是句句话不离颜漪岚·这种明显的亲昵,甄氏一听就能够感受得到。
·    不过青芙也说过,姜凝醉之前不慎落了水,所以好些事记不太清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 xing -格也有了些许转变·甄氏这么想着,不禁摇了摇头笑自己多想。
她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模样自是刻在心里的,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她的女儿,她这样没来由地猜测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回过神来,甄氏察觉到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起来,她淡淡地笑起来,打量着姜凝醉道:“你还是这样喜欢这枚簪子。”
    听到甄氏突然打破沉默的笑言,姜凝醉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上唯一束发的金凤簪,随后抬头看着甄氏,随口问道:“母亲也知晓我喜欢”·    甄氏笑道:“怎么能不知晓呢这枚金凤衔珠步摇,是当初你出生满月之时,先帝特地命名师巧匠制作而成的。
天底下就只有两支,一支赏给了你的姐姐,另一支赏给了你·”·    赏给了姐姐姜疏影·    姜凝醉的心一沉,她微微皱了皱眉,侧头问道:“母亲说这是先帝赐给我与姐姐的”·    不察姜凝醉的心思变化,甄氏一径笑道:“是呀,这簪子天底下就只有两支,你的这一支还是你及笄之时,我亲手为你戴上去的。”
    只有两支…怎么会只有两支呢若是当真只有两支,那为什么当初她会在颜漪岚的寝宫里找到一模一样的呢·    姜凝醉强掩着心头的冷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平常,“那姐姐的那一支呢”·    “说是丢了,可是丢到哪里去了,你姐姐却始终不肯说。”
甄氏有些奇怪姜凝醉怎么会这样执着地去问一支簪子的事,但是仍然努力回想道:“我还记得应该是初回京城时候的事,有一夜先帝大宴群臣为你的父亲接风洗尘,如此盛大隆重的皇家宴会,我自当替你们精心打扮了一番,特地让你们戴上了皇上亲赐的凤簪。
后来回府的时候,你姐姐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问她簪子怎么不见了,她只说是被一个蛮子抢了去·”·    一旦记忆的闸口打开了,那段往事甄氏也随之慢慢想了起来。
“我那会还有些纳闷,你姐姐自小随你父亲习武打仗,身手算不得极好,但是也不至于会被一个随随便便的登徒子给欺负了·我心里觉得奇怪,可惜你姐姐什么也不肯说,这事也就渐渐过去了。
怎么,你今日为何想起来问这个”·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姜凝醉的心沉得厉害,但是她面上仍旧是一片冷凝,只是望着甄氏,道:“母亲可还记得,姐姐那支簪子的模样。”
    “与你的那支别无二致,只不过上面的凤凰是相反的,凑在一起,便是一幅左凤右凰图·”·    姜凝醉只觉得手脚有些发凉,心里头的疑惑慢慢得到了解答,可是她却又陷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疑惑当中去。
    吴王,难道这便是你口中我必须需要想起来的事情么·    “凝儿”甄氏担忧地看着姜凝醉霎时苍白下去的脸色,不觉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姜凝醉狠狠抿了抿唇,她掩下心头的念头,淡淡笑道:“母亲不妨与我多说说关于姐姐的事,我实在是有些好奇。”
    ·    第117章·    ·    眼前走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眉目清雅,容貌端庄,即便穿着最寻常不过的素白衣裳,也给人一种温和而不失华贵的感觉。
    她藏了细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姜凝醉,像是在极其细致地打量她,温润的眼里不知不觉漫出浅浅的水汽,她有些发颤地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握住姜凝醉的手。
    “瘦了些·”妇人一边凝视着姜凝醉,一边喃喃道:“在宫里,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姜凝醉怔怔不答,倒也不是不想回应眼前妇人热切的关心话语,而是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于是,她便这样默默地站着,低头看着妇人伸过来的手,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不该同样伸出手去··    “夫人·”青芙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娘娘上次落水后受了惊吓,所以好些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青芙的这一句提醒本是说给眼前的妇人听的,但是姜凝醉却从中听出了这名妇人的身份,想来,眼前的人便是太子妃的生母,大将军夫人了·这么一想,姜凝醉心里便释然了,也难怪她会如此打量自己,天地人哪有母亲会不心疼挂念自己的孩子。
    看着眼前的妇人,姜凝醉不觉地竟想起了自己的两位妈妈,她的心里霎时柔软下来,唇齿几番迟疑,终于低声唤道:“母亲·”·    听得姜凝醉唤她,大将军夫人甄氏连忙抹了抹眼角的泪,她点头应着,随后略带歉意地回头去看一旁的吴王,道:“瞧我,看见凝儿太过高兴,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向吴王请安。”
说着,甄氏便弯身打算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伸手扶起甄氏,吴王收回手,道:“进府再叙吧·”·    甄氏闻言,偏头看了姜凝醉一眼,点头道:“是。”
    将军府内装潢布置自不能与宫中相比,但却也别有一番韵味,走过一片人工竹林,甄氏将他们领到了府里的祠堂·门外挂着两盏悬了白布的灯笼,在夜里看起来有些凄凉恐怖,姜凝醉随着一行人踏进祠堂,看见正对着他们的墙上挂满了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她默默驻足观看了好一会儿,才在最下面找到了姜疏影的灵牌,她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倒也不是因为灵牌上写了什么特别的话,那些繁文古言姜凝醉也看不太懂·她之所以会特别注目,是因为姜疏影的灵位下面,还放置了一把剑·那是一把怎样犀利的剑,光是远远地看着,似乎就能感受到它身上凌厉的杀意,泛着森森的血腥气味,直逼人的心头而来。
    姜凝醉的心口一震,转瞬又不禁笑自己的大惊小怪,不过是一把套在宝鞘里的剑而已,就算再锋利,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又能造成什么伤害,她瞬间的震颤似乎来得太没有道理了。
    灵牌下的供桌上,数排灯芯不动声色地燃烧着,风从祠堂外吹起来,它们就随之轻轻摆动,摇碎了一室光影·一时无人说话,姜凝醉偏头看见吴王上前了几步,他低头抚了抚供奉着的那把剑,而他的神情隐在暗处,姜凝醉虽然看不见,但却可以感觉到他无言里的哀伤。
·    姜凝醉心口突突跳动了两下,似乎从吴王含有千言万语的背影里瞧出了端倪,她正想细细推敲,可惜手臂突然被人轻轻拉住,回头看见甄氏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随她走出祠堂。
    “让吴王独自待一会儿吧·”站在祠堂外,甄氏似叹似哀,她说着,似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场景,美目浮现出淡淡的伤痛·“凝儿,随我回房说说话。”
    姜凝醉不忍拒绝,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甄氏将她领回了太子妃未出阁前居住的闺房里,房间很宽敞,透着馥郁的熏香气味,窗边摆着一架古琴,旁边还放着女红用品,篮子里摆着一张没有绣完的手帕。
素闻大将军的两个女儿,一个英姿飒飒,能武善战,一个温婉聪慧,知书达理,如今看来传闻果真不假,这太子妃当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就连这些女红刺绣,也是学得有模有样。
    这般想着,姜凝醉又不免替太子妃可惜,这样一个才情出众的女子,到底还是被太子辜负了·如若遇上的是个良人,或许便就是一段惹人艳羡的佳话了。
    “凝儿,快坐下,让娘好好瞧瞧你·”命青芙合上了门,甄氏这才上前几步,拉住姜凝醉的人,一边领着她往座位上走,一边仔细地端量她,道:“你且老老实实告诉娘,太子对你还好么”·    在宫里生活得久了,姜凝醉已经渐渐遗忘了这种出自真心的关切是个什么滋味,她看着眼前的甄氏,不自在地笑了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过得很好。”
    “那就好……”甄氏说着,却又始终放不下心来,不免又多看了姜凝醉一会儿,道:“为何你会与吴王一道回府之前听吴王的人传信于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姜凝醉想了想,索- xing -说了谎:“是长公主的意思·”·穿越时空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听闻是颜漪岚的吩咐,甄氏卸了心头的疑惑,释然道:“原来如此。”
    “当初你要进宫我便不同意,你- xing -子温婉,又不懂得争取,进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始终是要吃亏的·”甄氏叹了口气,道:“可惜你一心向着太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弃,我跟你爹没了法子,这才点头答应。
好在宫里始终还有长公主在,若有她照料着,我也能放下心来·”·    一直听说姜家对颜漪岚忠心不二,如今听到甄氏这么说,姜凝醉才深有体会,这般的信任,不是一般的君臣关系可以做到的。
转瞬姜凝醉又想,姜家的信任也完全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自她代替太子妃的这一年里,颜漪岚是如何处处维护太子妃的,她比谁都看得清楚明白··    提及颜漪岚,姜凝醉一直冷淡的眉眼里透出些许不自在,她掩低了声音,道:“长公主待我很好。”
    甄氏闻言,点了点头,却又不觉地感到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次姜凝醉回府,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明明还是她的女儿,但是- xing -格以及言谈举止,都显得那么的陌生和不一样了。
    往日太子妃的嘴边挂着的只有颜君尧,而如今姜凝醉自从进府至今对颜君尧只字未提,反倒是句句话不离颜漪岚·这种明显的亲昵,甄氏一听就能够感受得到。
    不过青芙也说过,姜凝醉之前不慎落了水,所以好些事记不太清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 xing -格也有了些许转变·甄氏这么想着,不禁摇了摇头笑自己多想。
她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模样自是刻在心里的,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她的女儿,她这样没来由地猜测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回过神来,甄氏察觉到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起来,她淡淡地笑起来,打量着姜凝醉道:“你还是这样喜欢这枚簪子。”
    听到甄氏突然打破沉默的笑言,姜凝醉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上唯一束发的金凤簪,随后抬头看着甄氏,随口问道:“母亲也知晓我喜欢”·    甄氏笑道:“怎么能不知晓呢这枚金凤衔珠步摇,是当初你出生满月之时,先帝特地命名师巧匠制作而成的。
天底下就只有两支,一支赏给了你的姐姐,另一支赏给了你·”·    赏给了姐姐姜疏影·    姜凝醉的心一沉,她微微皱了皱眉,侧头问道:“母亲说这是先帝赐给我与姐姐的”·    不察姜凝醉的心思变化,甄氏一径笑道:“是呀,这簪子天底下就只有两支,你的这一支还是你及笄之时,我亲手为你戴上去的。”
    只有两支…怎么会只有两支呢若是当真只有两支,那为什么当初她会在颜漪岚的寝宫里找到一模一样的呢·    姜凝醉强掩着心头的冷意,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一如平常,“那姐姐的那一支呢”·    “说是丢了,可是丢到哪里去了,你姐姐却始终不肯说。”
甄氏有些奇怪姜凝醉怎么会这样执着地去问一支簪子的事,但是仍然努力回想道:“我还记得应该是初回京城时候的事,有一夜先帝大宴群臣为你的父亲接风洗尘,如此盛大隆重的皇家宴会,我自当替你们精心打扮了一番,特地让你们戴上了皇上亲赐的凤簪。
后来回府的时候,你姐姐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问她簪子怎么不见了,她只说是被一个蛮子抢了去·”·    一旦记忆的闸口打开了,那段往事甄氏也随之慢慢想了起来。
“我那会还有些纳闷,你姐姐自小随你父亲习武打仗,身手算不得极好,但是也不至于会被一个随随便便的登徒子给欺负了·我心里觉得奇怪,可惜你姐姐什么也不肯说,这事也就渐渐过去了。
怎么,你今日为何想起来问这个”·    姜凝醉的心沉得厉害,但是她面上仍旧是一片冷凝,只是望着甄氏,道:“母亲可还记得,姐姐那支簪子的模样。”
    “与你的那支别无二致,只不过上面的凤凰是相反的,凑在一起,便是一幅左凤右凰图·”·    姜凝醉只觉得手脚有些发凉,心里头的疑惑慢慢得到了解答,可是她却又陷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疑惑当中去。
    吴王,难道这便是你口中我必须需要想起来的事情么·    “凝儿”甄氏担忧地看着姜凝醉霎时苍白下去的脸色,不觉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姜凝醉狠狠抿了抿唇,她掩下心头的念头,淡淡笑道:“母亲不妨与我多说说关于姐姐的事,我实在是有些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骗纸,一群的骗纸,说好了更新就会有大红花的,大红花呢全部被你们偷偷吃了么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咳咳,好多人说想看现代篇,→_→你们真的想看么大声告诉我,回答了就不能改了,如果要写现代篇的话,古代篇里面长公主结尾就会被虐到酸爽……·    ·    第118章·    ·    甄氏面露诧异,她淡淡地饮了一口茶,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你姐姐的事了”·    “今日本是姐姐的忌日,可是我却遗忘了许多与姐姐有关的记忆,想来实在该死。”
姜凝醉微垂着头,她轻声说着,唇边的笑意渐转苦涩·“母亲说姐姐丢了先帝赏赐的簪子,是初回京城时候的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穿越之指染(GL) by 丝慕(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