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一笑 by 常文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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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一笑 by 常文钟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 ·文案· ·文案废的正经文案:· ·假亦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 ·///· · ·废话文案:· · ·河州沈家的大少爷沈去疾,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一个只敢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着的怪物,纵然心尖之上放了一个人,“他”也只是极力地克制着,怕人笑,怕人知,更怕人看清。
 · ·河州沈家大少爷是个生意场上纵横捭阖、翻手云雨的人,也更是不知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能将沈大少爷这个狡兔三窟、有着九曲玲珑心的人牵着鼻子走的,竟然是魏家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看起来有些混不吝的大小姐。
 · ·///· ·更新时间:每晚九点··一本正经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宅斗 女扮男装 ·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去疾(沈锦年);魏长安(桃花) ┃ 配角:沈练;芙蕖;沈去病;沈介;沈余年 ┃ 其它:· · · ·☆、成亲· ·男权当道的大晁国,河州沈家是个特殊的存在。
家主沈练作为百年来唯一一个受过皇恩的女商人,曾得到先皇帝的御旨嘉奖和其嫡女怀璧公主的亲自召见,更有甚者,还有专门为其纂书立传的,将沈练四十四年的人生入志入记,并称之为一代女戚岳。
戚岳乃是何人大晁开国以来最是大忠大孝之人·沈练从来都不敢自比女戚岳··她那些被纂书夫子和说书先生描绘得可歌可泣的故事,说白了也不过是幼年丧母和青年丧夫之不幸,她和普通的女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命运将她推到了那样一个风口浪尖……·沈家大书房里:·小仆挥着胳膊跌跌撞撞地直接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家主家主不,不好啦老祖宗,老祖宗她……”·小仆的话尚未说完,正在安排生意的沈练就已扔下一屋子大大小小的掌柜们夺门而去,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直到沈练的身影消失不见,坐在首客位上的老者才捻着胡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屋里的众人听见这声叹气,犹如猴子们得到了猴王召唤一般,一个个都寻着主心骨将目光投了过来。
“朱掌柜,”离得近的一个大肚子中年男人拱起手来,朝老者探过身来,轻声问到:“东家这是”·朱掌柜转着另一只手里的念珠,半垂着的眼皮似乎动了动,声音沧桑而渺远,似乎在宣判着什么。
他说:“许是到时候了……”·日子甫跌入六月,大抵是近了小暑之日,沈练一路跑来祖母的屋子里时,南窗外专门用于纳凉隔暑的水车正在吱呀呀地转着,被水车带上去的水从窗眉上特制的雨打顺流而下,哗啦啦啦好不凉快。
沈练憋着一口气,一一拨开侍候在病床前的下人,缓步来到祖母床前,明明双手在颤抖,她的声音却是依旧的沉着冷静,“祖母,今儿日头忒大,热的人连路都不想走,我不来不知道,还是您这屋子凉快啊。”
九十八岁高龄的沈家老祖宗已经连续半月不进米面了,此刻瘦的当真是骨头外面包着一层皮··老祖宗估计是听见了孙女的话,她微微动了动筷箸般干枯瘦长的手指,僵硬地努力地朝沈练身后指去,同时,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也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仅仅是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老祖宗便累的开始大幅喘气,她盖在缎布毯子下的胸膛,更是起伏得犹如灶台下鼓风的风箱··沈练顺着祖母指的方向回身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玉珠隔帘后,站着一个分明是浓眉大眼,却偏生带着几分眉清目秀模样的年轻人,沈练收回视线,当下便会意了祖母的意思。
沈练握起祖母瘦骨嶙峋的手,终于慢慢红了眼眶:“对,对,祖母,去疾还未成家,您怎么也得亲眼看着去疾成家才行……”·“家主家主”一道浑厚的男人声音火急火燎地从外面传进来,接着,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跑进来,大步流星地来到病榻前,声若洪钟:“我寻到忘辩机那疯和尚了他说老祖宗该吃的饭还没吃够,只要冲过了这道坎儿,后面还有日子呢”·沈练的情绪被极快地收敛起来,她站起身来理理衣裳,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沈去疾这里扫了几下,转而沉声对身旁的男人道,“叔胜,你随我出来一下。”
母亲和继父一前一后离开,站在玉珠隔帘后的沈家大少爷沈去疾,壮着胆子朝病榻上看了过去··沈去疾看见,昔日那个总是笑着向自己招手,说着“太奶奶这里有好吃的,快来太奶奶这里”的老人,如今正毫无生气、双目涣散地躺在那里。
不知怎的,沈去疾想起了春日里自己用宣纸为幼妹锦添糊制的纸鸢··沈去疾的对面,沈府二公子沈去病正透过南窗的水帘,目光沉沉地盯着凉亭下沈练和沈叔胜模糊的身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翌日一早,东天边的云彩刚被初升的日头染成淡淡的红色,沈家大少爷沈去疾的屋门,就被姨娘张氏一把给推开了。
原本睡得有些迷糊的沈去疾,在看清楚张姨娘的脸后,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就从床上跌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扔在床边的袍子往身上套··沈去疾边穿衣袍,边磕磕巴巴地问到:“张、张姨娘,你你,你怎么来我,不是……”·“哎呦我的大少爷呦~”张姨娘伸出保养得当的手,亲昵地在沈去疾脑门儿上点了一下,笑的合不拢嘴,尖锐的嗓音刺得人耳朵疼:“家主让我带裁缝来给您量尺寸,大少爷,您要娶媳妇啦”·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娶媳妇·沈去疾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张姨娘,似乎是想从张姨娘脸上找到一些玩笑的成分,可惜沈去疾失败了。
沈去疾似乎想说什么,结果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了,算了,反正和张姨娘说什么都没用,沈去疾干脆提着还没系好的腰带,边咳嗽着,一溜烟儿就冲出了院子··见沈去疾跑出了院子,张姨娘冷笑一声,甩着帕子婷婷袅袅地也跟着离开了。
·沈家后院,临水凉亭——·一路跑来的沈去疾站在凉亭外面大口喘着气儿,还没等呼吸匀下来,人就急不可耐地微微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站在亭下的母亲,一脸的不敢置信:“娘,张姨娘说,说……她说您给孩儿……”·“沈去疾,你该成家了,”沈练打断沈去疾,她背对着沈去疾,目光清浅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声音宁静悠远,“时间虽然仓促,但为娘为你寻的人你也见过,就是盐茶商魏老爷的独女,魏长……”·“娘”向来温顺听话的人第一次无礼地打断母亲,自己到底是不敢听全了那人的姓名。
沈去疾几步来到沈练跟前,微红的眼眸里倒映着被日头光染红的水面,“您明、明知道我不,不能娶亲,您为何……”·“为了你曾祖母……也为了沈家,”沈练打断沈去疾,语气之风轻云淡,仿若是在交代管家今日记得给花房里的花浇水,她说:“就算你没有男儿身,但那也不影响沈家大少爷成亲为老祖宗冲喜,何况我只是要你用这个身份娶媳妇罢了,又没要你如何。”
沈去疾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忽然,她的耳朵里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明晃晃的日头光从亭子外照进来,正照在沈去疾的眼睛上,她使劲地眨着眼,直到再也看不清楚母亲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沈去疾打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别人家都是父亲或者哥哥说了算,自己家是母亲一人说了算,继父沈叔胜作为倒插门,与其说是沈家的女婿,不如说是一个用来敷衍外人的幌子罢了。
于是沈去疾从小就懂得对母亲的话唯命是从,母亲让她喝药她就喝药,母亲让她针灸她就针灸,母亲说沈去疾你是我沈练的儿子,那沈去疾便从心底里认定自己是母亲的儿子,是沈家的大少爷。
长大之后的沈去疾曾想过拒绝,她觉得母亲的做法从开始就是不对的,可到头来却发现都抵不过一句“子不言父过,女不挑母错”··沈去疾终究还是接受了母亲的安排,归咎到底,这场亲事,既是她不得不的妥协,又是她心有不甘的试探。
成亲的六礼在一天半之内全都办妥,张灯结彩的家里到处都是醒目的大红色,沈去疾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放着的八字签,沉默又寂静··她不是男人,如今要娶另一个女人,而八字合的竟然却是“儿孙满堂,福寿绵长”八个字。
笑话,当真该是个天大的笑话·天刚擦黑的时候,沈去疾正守在曾祖母的病榻前聆听祖父沈西壬的教诲,下人来报,说锦添小姐回来了··“去吧,”沈西壬的目光向某处瞥了一下,朝沈去疾点头道:“去陪着你锦添妹妹去吧,这几日没事就别总跑过来了。”
“是,孙儿告退了·”·离开曾祖母这里,去母亲的院子里找妹妹,路过回廊时,沈去疾听见了月亮门后传出来的争吵声,她下意识地脚步一转,闪身靠进了一处- yin -影里。
在沈去疾离开的必经路上争吵的,正是沈家二少爷沈去病和他的生母张姨娘,沈去疾有意无意地听了几耳朵,大概还是因为家里的那些破事··沈去疾最终选择了绕远路去母亲那里,结果刚走近母亲的院子,就又被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三弟沈介给拦了个正着。
“你这是打哪儿吃酒回来的”沈去疾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偏过头去,俄而,才蹙起眉道:“没醉的话就回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好歹到老祖宗那里露个面儿去。”
沈介红着脸,醉醺醺地抱起双手给沈去疾作了个大揖,“介弟提前给,给大哥贺喜了,祝大哥……”·话没说完,沈介就当着沈去疾的面直挺挺地栽到地上,睡着了。
///·小暑日,河州沈家大少爷沈去疾迎娶魏家独女魏长安··沈去疾此人是出了名儿的记- xing -好,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只要是她留意过的事情,无论大小她都能给说出个二三四五来,可是现在,她坐在摆满果子的圆桌前,眼睛里满目猩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是沈去疾在圆桌前呆坐的太久,紧张地反倒平静下来了的新娘子,几番斟酌,终于开了口··她问:“不早了,你不睡吗”·沈去疾的思绪终于被魏长安的话拉了回来,她眨着一双眸子,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又端起已经凉透的醒酒茶轻轻抿了一口,“那、那个,长……长安”·“嗯”魏长安端坐在喜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去疾,等待着他继续说话。
沈去疾收回握着茶杯的手,眼神有些闪躲,吞吞吐吐的:“我有、我有事要,要与你说·”·大概是这个模样的沈去疾太过可爱,魏长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那个,其实,我、我不……”·“大少爷大少爷”沈盼从外面打断沈去疾的话,他大力拍打着房门,声带哭腔:“大少爷,您快过去吧,老祖宗不行了……”·还是来晚一步。
沈去疾和魏长安赶到时,老祖宗真正的嫡长重孙沈从,正嚎啕着蹲在床前,给已经被换好寿衣的老祖宗穿寿鞋··往日总是冷清的屋子如今里外站满了人,魏长安被沈去疾拉着一路跑来,步子还没停稳,她就被人从后面猛地向旁边推了一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幸好沈去疾还拉着魏长安的手腕没松开,魏长安被人大力地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沈去疾及时扶住··沈去疾本是好脾气,不知为何,魏长安被人无礼一推,沈去疾心口莫名窜起一股子邪火,她正要开口呵斥推魏长安的人,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喊声顿时响彻整间屋子。
“我的……老娘啊”沈西壬的大哥沈东壬哭喊着进来,是他一把推开的魏长安,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老母亲的遗体前,一下子竟然悲伤到哭不出声来。
“我苦命的祖母啊您怎么啥都不说就走了啊……”·“我的亲祖母呦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呦祖母,这一摊子家业要怎么分呦……”·随沈东壬赶来的他的子孙们,也都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沈西壬家的人,错落着跪到地上,一个个哭喊的撕心裂肺,好不伤心。
被挤到人群外的沈去疾死死地蹙着眉头,明明眼圈儿已经红成了喜服的颜色,她却紧泯着嘴一声不吭··沈去疾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被两方温暖轻轻握住,是魏长安,此刻她正微微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去疾。
沈去疾侧过头来回看魏长安一眼,而后不轻不重地将手从魏长安手里抽了出来··随着一声软软绵绵的“哥哥”,沈去疾的腿被三岁的沈锦添紧紧地搂住。
“……小锦添,”沈去疾吸吸发酸的鼻子,弯腰将妹妹抱到了怀里,声音温柔清浅:“谁把你带来这里的”·小锦添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跪在地上哭,她害怕极了,她找不到娘亲,只好一个劲儿地往哥哥怀里钻,同样的声带哭腔:“我找不到娘亲了,哥哥,我害怕……”·“锦添乖,不怕,不怕啊,去疾哥哥在这里呢,不怕不怕……”沈去疾一手抱着妹妹,一手安抚地拍着小锦添的后背。
任沈东壬一家哭天喊地哭爹喊娘,沈去疾抱着妹妹,带着新婚妻,转身朝外面走去,气场再温柔不过··沈去疾抱着妹妹渐行渐远,她的身后,老祖宗生前居住的院子,在夏日的夜色里,被一片红色灯光和雪白丧饰交替着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首次尝试,作者君继续佛系宣传233333·解释一下人物关系:·  沈叔胜不是沈去疾的亲生父亲,是名义上的继父,沈去病、沈介,以及三岁的沈锦添,都是沈叔胜的孩子,所以严格上来说,沈去疾和这两个弟弟以及一个妹妹,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沈去病是沈叔胜和张姨娘的孩子,·  沈介是沈叔胜和秦姨娘的孩子,·  沈锦添的亲生母亲,是沈练房里的一个丫鬟,生沈锦添时难产而亡,沈练就把沈锦添留在自己身边养着了。
 ·☆、出殡· ·大晁以孝治国,尤其沈家老祖宗是以九十八岁高龄离世,沈家又有钱,外面人都纷纷猜测,这场葬礼该是如何的豪气才能对得起沈家老祖宗的这把年纪。
可沈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总的来说,老祖宗是由次子沈西壬养的老,若是由长子沈东壬家来送终,那么无论是名声还是面子,两家都说的过去的··奈何沈东壬一家人来到沈西壬家后,一个个的找了地儿埋头一坐,连屁都不放一个。
一应- cao -持自当由沈西壬的女儿——沈家家主沈练担了去··礼上无大事,真正让人伤神劳心的,皆是那些细细碎碎的琐事··父亲沈西壬是个目光短浅却又喜欢倚老卖老的,名义上的丈夫沈叔胜毫无主见却又喜欢阳奉- yin -违,唯一的亲生“儿子”沈去疾,虽保守稳健,但太过谨小慎微……·沈练独自站在灵堂外的走廊下,神色隐隐有几分憔悴。
腰上系着白孝带的管家沈福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朝沈练拱了手:“家主,王掌柜来了·”·“王掌柜,有劳您这一趟了,您这边请·”沈练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的干练沉稳,她引着王掌柜向后厅走着,转而低声交代管家沈福道:“去灵堂请大少夫人过来。”
沈福应声去请少夫人,不远处,二少爷沈去病站在一棵海棠树后面,眸光深沉··沈福来到灵堂里向大少夫人转述了夫人的话后,又在稀稀拉拉的孝子孝孙里寻到了沈去疾,并告知大少爷,说家主请大少夫人去后厅。
“我娘找她做甚”沈去疾盘坐在孝孙草席上,抬眉看着沈福··沈福弯着腰拱手:“家主在后厅和王掌柜会面·”·“……我知道了。”
沈去疾点点头,远远的看了那边的魏长安一眼··停灵的第三日傍晚,沈东壬带着夫人以及儿子儿媳们回自家吃晚饭,沈东壬的三个孙子要为老祖宗守灵,不愿意离开,便自行留在了沈练家。
因为沈去疾这辈儿人辈分太远,不必恪礼守夜,用过晚饭后,沈练就将他们悉数遣回去休息··沈去疾执意要为曾祖母守灵,饭后便先送魏长安回自己的住处··回去的路上,魏长安和沈去疾一后一前安静地走着,路边的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连接成片,不知怎的,魏长安忽然紧追了几步,改成和沈去疾并肩而行。
魏长安微微仰起头来,借着路边隐约的灯光悄悄朝沈去疾看去,只见这人自顾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魏长安心下一动,偷偷抬手拉上了沈去疾的衣袖··沈去疾侧过头来,垂下眼眸淡淡地看向魏长安,“有事”·魏长安低下头摇了摇,手依旧拉着沈去疾的衣袖,嘴角却在沈去疾看不见的地方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虽然正值老祖宗停灵,但沈去疾对她接近的不抵触,还是让魏长安忍不住地打心底里高兴。
“那个,夫、夫人,”沈去疾干脆停下脚步,偏头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魏长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桃花·”魏长安的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好看极了。
沈去疾挑眉:“什么”·魏长安将拉着沈去疾衣袖的手改为握着沈去疾的手腕,“在娘家的时候,他们都喊我桃花·”·“……桃,桃花,”沈去疾不自在地看一眼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咬了一下嘴唇,将犹豫了一天的话吐了出来,“今日原本是三朝回门之期,现下这个情况我,我……对不起……”沈去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手腕上那只素净的手上。
“今日忙里忙外的,累坏了吧,”魏长安拉着沈去疾朝自己院子里去,“走了,先回去洗洗换身衣服,你身上都有味儿了……”·有味儿被魏长安拉着走的沈去疾偷摸儿抬袖子闻了闻自己……呃……是有,有汗味儿……·只是,将魏长安安全送回自己的院子后,沈去疾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跟逃命似的。
魏长安心道,这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过了暑日,天气愈发的热,沈练请人择了好,决定停灵四日出殡,将祖母和祖父合葬于沈练家单独立的新坟为祖。
沈练的祖父沈战骁二十五岁时死于战乱,而沈战骁死的又太过年轻,没被允许葬进沈氏祖坟,沈练的祖母便用一张草席将男人卷了,在邻里的帮助下,把人草草埋在了在当时自家的田埂旁。
如今时移世易,沈西壬想将父亲的尸骨找到了和母亲合葬,却没想到,一直听儿媳妇们的话而沉默不语的沈东壬,却突然跳出来极力反对··这么一来,沈东壬的四个儿女以及其他儿媳女婿,也全跳了出来,脸红脖子粗地和沈西壬争吵。
年过七旬的沈西壬一人难敌九舌,结果他一口气儿没提上来,直愣愣晕在了灵堂前··在外面待客主事的沈练闻讯进来时,下人已将沈西壬抬了回去休息,沈练沉着脸,目光在灵堂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可人人目光闪躲,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沈练的视线在灵堂里逡巡了一圈,她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这三伏天里竟听得人后背发凉··她说:“河州城北沈氏要立新祖,我看谁人敢拦,去疾去病我儿何在”·站在人堆边缘的沈去疾和沈去病应声而出,沈去病朝大娘沈练拱手,又朝沈东壬一家扬起下巴:“孩儿去病与去疾兄长在此,大娘尽管吩咐”·沈练脸上神情清浅,就好像在吩咐孩儿出门记得早些回来:“你二人亲自带了人出城寻找你们曾祖父的尸骨,若是有人阻拦,就给我往死了打吧。”
“慢着”沈东壬的大女儿沈绵挣开相公的阻拦跳了出来,指着沈练的脑门儿大骂到:“沈练你个司晨的牝鸡,你算得什么东西啊,凭什么你说将祖坟立你到家就得立到你家啊,啊你个克母克夫的寡妇,要是将祖坟立到你家,被你这个扫把星给压着,那以后沈家的男人就更没有出头之日了”·“还有沈叔胜”见沈练不为所动,沈绵以为骂到了沈练的痛处,本就尖锐的声音更加犀利起来,她指着沈叔胜的鼻子道:“你要真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你就在你家里娶妻生子呀,你跑来我们沈家娶了这个寡妇媳妇,还给人家养儿育女你算个什么本事啊,啊沈练那个千人骑万人摸的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让你心甘情愿地改了祖宗给的姓氏跟着我们姓沈我们沈家的爷们儿……啊”·“啪”的一声脆响,沈绵泼妇般的叫骂声被人一巴掌拍没了。
偌大的灵堂里一时鸦雀无声,静得掉针响··气焰嚣张的沈绵被这轮圆的一巴掌给掴懵了,她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直到她的男人过来轻声喊她,沈绵这才懵过神儿来。
回过神儿来的她抬手就打回去,结果这一巴掌不偏不倚正打在了沈去疾的胳膊上··沈去疾没有动,只是将掌掴了沈绵的魏长安紧紧地护在身后,沈绵的两个弟弟和三个儿子见势就要对沈去疾动手,位置本就靠前的沈去病,挺身挡在了他大哥沈去疾的身前。
两方人一时剑拔弩张··隐在人群里准备伺机而动的沈家老三沈介倒是勾了勾嘴角,他抱着两个胳膊换上了一副看戏的模样——自家大哥这媳妇还真是没白娶,如今沈绵在灵堂前破口大骂,沈家有资格出来阻止她的,上上下下也只有大嫂一个人了,呵。
灵堂门口被闻声来看热闹的客人们围的水泄不通,沈家的下人也在外面和沈东壬带来的下人对峙了起来,灵堂里面,沈练反倒是冷静的很··她如常地派沈去疾和沈去病带人去城外的田里寻找祖父的尸骨,又命管家沈福出去招呼客人入席开宴,最后,她安排丈夫沈叔胜顶替父亲沈西壬的位置,跪在孝子席上向进来吊唁的客人谢礼。
呵,反正沈东壬的二儿媳刚才吵嚷着说不让沈东壬当这个劳什子的孝子了··沈东壬一家子就这么被/干脆利落地晾在了原地,一帮人无名火从中而生,却又无法发泄,只能退到一旁嘴碎地对沈练骂骂咧咧着,顺带不客气地问候着沈练的一家老小。
沈家老祖宗出殡,州台大人亲自前来吊唁,整个河州的豪右尽数前来,且不说这些人端的有几分真心实意,人情台面上却是给足了沈练,就连老祖宗的娘家人,也皆是给足了沈练面子。
这使得沈东壬一家更是愤懑难平··但是这场葬礼唯一让沈东壬一家觉得顺心的,无非是老祖宗的长子长孙,甚至是长重孙长玄孙,都是他沈东壬家的人··故而在出殡的一应礼仪里,也只轮到沈西壬家的沈去疾捧了个灵位。
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白色翻飞,场面甚为壮观··起灵时,沈东壬一家哭的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可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沈练摸了摸早已哭的没了眼泪的眼角,一抹讥讽的笑意大方地挂在了脸上。
出了城后,送殡的人减去一大半,只剩下老祖宗的直系亲属送灵车去沈练新立的祖坟入葬··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一路上,沈去疾捧着老祖宗的牌位走在灵车前面,她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到了棺材落葬的时候,沈去疾才突然发现,人群里不见了魏长安的身影。
沈去疾正要让沈盼去寻一寻魏长安,不知何时聚在一块儿的沈东壬一家人突然扬声拦住了正准备落葬的沉重的棺木··主持葬礼的司仪端正地朝沈东壬拱手:“沈家大老爷,吉时已到,不知您还有何吩咐”·沈东壬眯着眼睛朝身后摆了摆手,沈去疾心里暗叫不好,便见魏长安被人五花大绑着从后面带到了新砌的坟冢前。
“沈去疾你出来,”沈东壬的大儿子沈有利一瘸一拐地来到魏长安身边,扬声到:“堂伯父有事要与你商量”·被沈介搀扶着的沈西壬见到孙媳妇被人五花大绑着,顿时一阵头晕眼花,他颤抖着双手,无助地看着一直沉默的沈东壬,“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啊你动我家的孩子做甚啊大哥”·沈东壬依旧沉默着,偏过头不与亲弟弟的目光接触。
沈去疾给了三弟沈介一个眼神后,抱着老祖宗的牌位来到了前面,声音清冷无波:“不知堂伯父有何吩咐”·沈有利探头看一眼黑黢黢的坟冢入口后,板着脸,痛心疾首地说:“我已找高人给老祖宗和你女人看了八字,高人说老祖宗本该活到一百零八岁的,结果被你女人给克死了,高人说老祖宗这是死于非命,魂魄入不了轮回,做鬼都难”·沈练是女人,不得靠近祖宗坟地,此刻她只能站在远处,吩咐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后,就蹙着眉头静观事态发展。
坟冢前,听了沈有利的话后,沈去疾眨了两下眼,她远远地朝母亲那里望了一眼,目光又在沈有利和沈东壬父子之间打了个来回,而后才模样温顺地开了口:“那,堂侄敢请堂伯指教,此事该当如何”·哈哈,沈有利心中一喜,他母亲说的果然没错,沈去疾就是个没主见的软骨头·沈有利用力地清了清嗓子:“高人说此事并非无解,”他抬手指指魏长安:“只需要你女人为老祖宗陪葬即可。”
沈去疾挑眉:“要是我说不呢”·沈有利的弟弟沈有图上前一步,扬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纵使人心多存污,忧思多苦,固怒生怨,然,行善二字乃天下之……”·“老二”沈有利不耐烦地打断弟弟,开门见山地对沈去疾道:“不叫你女人陪葬也行,那就破财免灾吧”·沈去疾紧蹙的眉心松了松,饶有兴趣道:“怎么个破财免灾法”·沈有利和弟弟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不敢相信,遂故作深沉到:“法子简单不麻烦,只需要将你手里的酒庄和城东的怀璧楼交给堂伯和堂叔,我们帮你们打理就好。”
“你放心,我们会把一部分盈利当成香油钱添给五佛寺和万安寺,为你女人赎罪的”沈有图附和着说··此刻,原本还有几分淡定的魏长安突然挣扎了起来,她奋力地想挣脱左右两个下人的钳制,怒目圆睁:“沈有利,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别忘了,我不仅是沈家的媳妇,我还是魏家的……”·“啪”地一声脆响,沈有利亲手掴了魏长安一巴掌,将魏长安未出口的“女儿”二字生生打回了肚子里。
“这一巴掌是我替你爹娘打的,打你不尊长辈,以下犯上”说着,沈有利又反手给了魏长安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我打的,是我替我姐姐还给你的”·两巴掌,打傻了从小娇生惯养的魏长安,一双蓄满泪水的明眸,不去看打了她的人,不去看绑了她的人,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沈去疾。
那人是她新婚才四日的相公,是要和她相伴此生的人,是她满心喜欢的人而那人此刻看着她的眼神,竟却是这样的无波无澜··“原来还是冲着我家的生意来的,”沈去疾挲摩着手里的漆黑描金牌位,温润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堂伯和堂叔年长,必也见多识广,想来定是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沈有图问··“女人如衣·”·双颊浮肿起来的魏长安站在那里,一时忘记了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人物有些多,理一理:·  去世的老祖宗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沈东壬,二儿子沈西壬。
  沈东壬(妻子沈罗氏)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叫沈绵),沈东壬大儿子是沈有利,二儿子沈有图·沈有利有两个儿子:沈从、沈众·沈有图有一个儿子:沈家耀。
  沈西壬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沈练,二女儿沈纷(前期暂无戏份)·  沈练是他们家的一家之主,只有一对亲生女儿:大女儿沈去疾(被扮男装)是本文主角· ·☆、欲言· ·沈东壬一家觊觎沈练的家产和生意好多年了。
老祖宗在世时,为了争沈练一手拼出来的家产,沈东壬的夫人沈罗氏几乎每年过年都要在沈练家大闹一场··对于这些闹剧,沈练是晚辈,说不得什么,沈叔胜是上门女婿,不被沈罗氏搂草打蛇的一起连带着骂就已经是好的了,沈西壬作为小叔子就更不可能和嫂子发生什么冲突,一大家子便只能任由沈罗氏那么闹着。
后来沈罗氏年纪大了,终于消停了这两年,谁知老祖宗一过世,他们又寻思出这样一个法子来抢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沈去疾烦透了··她今天一上午都带着人,顶着烈日,没完没了地在河州城郊的苞米地里寻找曾祖父的尸骨,如今眼看着曾祖母就要入土为安了,沈东壬一家人又来了这么一出,真让人恶心。
沈去疾估摸了一下时间,见沈有利兄弟俩还没从那句“女人如衣”里反应过来,沈去疾干脆朝坟冢的入口抬了抬下巴,声音温润随和:“堂伯,这坟冢甬道上只有三十阶阶梯,您推魏长安下去的时候记得用力点,不然她要是一下没死透,魂魄走不了,估计她晚上会缠着你的,她真的,啧,真的挺缠人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沈去疾说完,魏长安的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也只剩下了呆呆地看着沈去疾··眼前的人依旧气质温润,眉眼柔和,但却与魏长安记忆里那个一袭素袍长身玉立的少年,完全无法重合。
魏长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去疾哥哥,我眼前的你,是你吗·沈有利被沈去疾半开玩笑般说出来的话噎的无言以对,片刻,已经开始发慌的沈有利指着面无血色的魏长安,朝沈去疾跳起了脚。
沈有利的额头上青筋凸起:“沈,沈去疾呐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你的正妻啊,她爹,你的老丈人,那可是富甲一方的魏荣啊她亲哥是当朝的三品大官舍了她,你就不怕魏家人找你算账吗”·此话说的义正言辞,躲在人群里看自家大哥“耍猴”的沈去病都被逗笑了。
果然,沈去疾弯了弯眼角,眸子似有笑意,“弄错了吧堂伯,要让魏长安陪葬的是你,她娘家找我算什么账啊再说,您这个凶手都不怕魏家,我有什么可怕的”·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沈去疾说起话来竟这般咄咄逼人,沈有利气结,他正要开口反驳,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马蹄声,似乎还有什么叫喊声,乱哄哄的,一片混乱。
后面可能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魏长安不知道了,她晕了过去……·再醒来已是一天后,魏长安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无力,动弹不得··屋子里没有一个丫鬟下人,魏长安打量几眼陌生的屋子,费力地拉动了床头的绳子。
有个小丫鬟听见铃铛声端着药走了进来,小丫鬟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背着药箱的女大夫··魏长安让大夫诊了脉,却拒不喝药··一碗汤药由热放凉,再热了再放凉,到了该用下一碗药的时候,上一碗汤药她依旧没喝,丫鬟心儿无奈,只好请来了自己的主子。
沈去疾侧身坐在床边,将药匙里的药吹温了递到魏长安嘴边,声音是魏长安既陌生又熟悉的温柔:“治病的,好歹喝两口·”·半靠着坐在床头的魏长安缓缓地别过脸去。
沈去疾却是个顶有耐心的,“如今你病着,你爹娘和兄长们都十分忧心,你得吃了药赶紧好起来,不然……”·“我想回家·”魏长安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沈去疾把端着药碗的手放到膝盖上,默了默,说:“你病着,董大夫说要静养,不宜乱跑,不宜……嗯……”沈去疾嗯着声音,似乎是在组织什么语言,但最后没嗯出什么结果,便摇着头重复说了一遍“不宜”二字。
魏长安好像没有听见沈去疾的解释,只是又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我要回家”··沈去疾低头搅了搅碗里浓稠的汤药,磕磕绊绊道:“家,家里……家里刚办完丧事,不、不适合养病,这边安静,适合静养,你……”·“我要回我家,”魏长安终于扭过脸来,她看着沈去疾,深棕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我说,我要回我家,我要回魏家,请你送我回魏家……”·魏长安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只是说了两句话就感觉得累,话闭,她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沈去疾。
回魏家……沈去疾抿着嘴,眉头蹙的老高··等了很久不听沈去疾吭声,魏长安睁开眼朝沈去疾“哎”了一声:“姓沈的,你怎么不出声送我回家很难吗”·嗯,很难,你爹娘不在家,我派人通知你家里人你病倒了之后,你大嫂说,你已经嫁给了沈家,便是沈家的人了,生死再与魏家无关,要我别再用你的事去打扰他们。
沈去疾不想把这些话告诉魏长安,可却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抿了抿嘴,说:“董大夫说你这阵子最好卧床休息,不然对你的身体不好·”·魏长安被沈去疾的话逗笑了,笑的眉眼弯弯,“我说你这人好生奇怪呀,我的死活你都不管不顾了,这会子怎么又突然关心起我的身体来了”·“……对不起,”沈去疾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点,“堂伯和堂叔已经被衙门带走了,你……我……”·“请送我回魏家吧,”魏长安觉的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唯有心里一团乱麻:“如果你肯送我回魏家,我会让我爹娘或者哥哥们好好谢谢你的。”
当发现自己受到威胁无有依凭时,连- xing -命都被人那样轻言浅笑间决定时,魏长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回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沈去疾眨眨眼,忽然想起了以前哄小锦添的那套法子,便抬手把盛了药的药匙递到魏长安嘴边, “那你先把药吃了吧……”·吃了药后,魏长安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什么,沈去疾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翌日一早,魏长安表情狰狞地吃了药后,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药碗,嘴里就被沈去疾塞进了个什么东西··“吃吧,是蜜饯儿,”沈去疾的眼角弯起隐隐的笑意,“锦添吃药后就喜欢吃这种蜜饯儿,她说这家的蜜饯儿最甜了。”
说着,沈去疾也丢了一颗到自己的嘴里嚼着:“真的很甜,你嚼嚼试试·”·魏长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沈去疾眉眼含笑地嚼着蜜饯——这人脸颊消瘦,他嘴里嚼着蜜饯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东西的样子竟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魏长安试着嚼了一下嘴里的蜜饯儿,甜而不腻的味道慢慢在她的嘴里散开,和还未消退的汤药的苦涩混杂到了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楚嘴里的味道到底是苦还是甜。
趁着魏长安吃蜜饯儿的空挡,某沈姓无良商人再一次脚底抹油,溜了··汤药是一天吃两次,早晚各一剂,临近晚膳,沈去疾正坐在书房里琢磨哄魏长安吃药的法子,丫鬟心儿来报,说少夫人已经把药吃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魏长安开始乖乖吃药,沈去疾便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她很忙,忙到甚至都没功夫去想魏长安为什么突然愿意乖乖吃药了··第三天的时候,董大夫说魏长安已经能出门走走了,傍晚十分起了微风,憋了好几天的魏长安惬意地领着丫鬟心儿出来散步。
魏长安只知道这个地方是沈家在外面的一个庄园,心儿古道热肠地给她介绍说,这个庄园是大少爷的亲生父亲楚老爷生前建造的··这座庄园里,大到选材设计,小到每一张桌椅的摆放,都是楚老爷一手- cao -办的。
园子里有一片桃林,都是当初楚老爷亲手种的,听园子里的老人说,每年春天时,楚老爷都会同家主一起在桃林里的亭子下赏花,金童玉女才子佳人,好不登对儿·那桃林就在前面,如今结满了桃子,看着又是另一番风景。
这个庄园是楚老爷送给家主的生辰礼物,大少爷和大小姐一直在这里生活到十岁··大少爷的亲生父亲离世之后,家主就把这座园子送给了大少爷,而家主自己则是再也没有踏进过这座园子半步。
心儿正说的滔滔不绝,魏长安疑惑着打断了她,“心儿,你说你家大少爷和妹妹一起住到十岁才离开的这里,可是小姐不是才三岁吗”·心儿跟在魏长安侧后面,兴高采烈地说:“大少夫人,您说的三岁的小姐是锦添小小姐,她不是大少爷的亲妹妹,大少爷他自己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孪生妹妹呢”·“……孪生,妹妹”·“对呀,大小姐她这几年一直在京城楚家住着,说来也快该回来了的……”·打开了话匣子的心儿还在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魏长安却沉到了自己的思绪里,心里暗自喜欢了那人数年又如何自己到底还是不甚了解他·当她那晚想明白这一切时,魏长安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没关系的,因为来日方长。
“大少夫人”正走着路的心儿突然一把拉住了魏长安的胳膊,磕磕巴巴道:“要不,咱们回去吧”·魏长安:“怎么了”·心儿一脸的为难,吭哧了几声才说:“今儿,时候不早了,您身子刚好,别,别再吹了风着凉了,对,着凉了”·心儿的样子逗笑了魏长安,她抬手在小丫头的额头上点了点,“你这小丫头呦,真跟你家大少爷一样,一撒谎就说不全话来”·心儿最后没能拦住自家少夫人,还是被魏长安给看见了坐在盛月亭下煮茶赏景的沈去疾,和一个举止优雅仿若仙子的姑娘。
盛月亭坐落在桃林入口处,亭子建的玲珑别致,是典型的江南风格,从魏长安这里看过去,亭子下的一双人确实郎才女貌,沈去疾脸上的笑容也是那样干净,仅仅是一个侧脸,就让人移不开视线……·魏长安拉着心儿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沈去疾烹水煮茶,最后,她选择了悄无声息地带着心儿离开。
入夜,魏长安沐浴更衣过后握了一卷游记靠在床头翻看,正看到一句“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的时候,外面响起平缓有节奏的敲门声··魏长安放下书卷,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眼:“谁”·“沈去疾。”
魏长安扔下书卷就冲出来开门,眼睛不自觉地弯成月牙,唇边梨窝若隐若现:“你回来了啊门没栓的·”·许是因为一连火伞高张了数日,外间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大有飘风急雨的势态,沈去疾提着盏灯笼站在门外,被狂风灌满了衣袍。
“好大的风啊,”沈去疾灭掉手里的灯笼,眼角弯起一抹含蓄中带着犹豫的笑意,“我有件事,想同你说·”·屋子里不比狂风大作的外面,反而有些闷沉,让人隐隐觉的透不过气来。
魏长安要喊心儿打水进来侍候沈去疾洗漱,却被沈去疾抬手拦了下来:“不用麻烦,我说完就走的,不会打扰你太久·”·“……哦……这样啊……”魏长安的脸上浮起一抹失落,语气却是如常,“你要说什么”·“你先坐,”沈去疾先在门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而后才不急不缓地来到魏长安对面坐下,眉心微蹙,右手的拇指指腹和食指不停地捻着。
沈去疾一刻没开口,魏长安心里的煎熬就更甚一分,可不论魏长安多不安,她也只是安静地等着沈去疾开口,或许连魏长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放在小腹前的手,手心已经被她自己掐出了殷红色的指甲痕迹。
沈去疾倒了杯水,微微探身放到魏长安面前,话语轻柔:“河州魏家四代从商,主盐从茶,生意遍布大半个大晁国,家业厚实,人丁兴旺,我们沈家虽然也当得起一句家大业大,可在魏家面前却也是小巫见大巫……”·听到这里,魏长安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沈去疾并不知道魏长安心里如何想的,她只是继续到:“作为魏老爷的独女,你理当有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嫁得一个十里八乡都出得头彩的才俊,长安你本是光风霁月之人,为何会同意一日之内略过六礼屈尊嫁到我家”·我不想嫁到你家,魏长安心道,沈去疾,我只是想嫁与你为妻。
心里这般想着,嘴硬的人却反问沈去疾道:“姓沈的,你数日未在这里出现过,甫一进来就逼问我嫁与你的因由,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因为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沈去疾有个双胞胎妹妹。
时人都知道的是:沈去疾的亲生父亲姓楚,唤个楚仲鼎,京城人氏·· ·☆、又止· ·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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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返回&gt· ·☆、沈家(1)· ·魏长安和沈去疾成亲的日子实在是太不凑巧,也不能这样说,那天确实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只是沈家老祖宗……·唉,也不能说是她老人家去的不是时候,总之,几个巧合堆在一起的结果就是——魏长安总觉得沈家的人对她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
她早就打听好了沈家人的日常起居,拾整妥当后,她便带着亲自备下的礼,先来了沈老太爷沈西壬的院子··沈西壬正在院子里逗鸟,见孙媳妇来给自己请安,沈西壬高兴地合不拢嘴。
他热情地在院子里的凉亭下招呼孙媳妇品了他新酿好的米酒,又和孙媳妇聊了两句他养的这几只鸟··魏长安估摸着时间,在老太爷这里逗留了一盏茶的功夫,离开前,沈老太爷在表示了等着抱重孙子的心意后,还特意送了魏长安几坛子新米酒,和两小坛别的酒,皆用红布包着,说是让她给沈去疾捎回去。
沈家老祖宗办的是喜丧,不避红,魏长安看着沈老太爷回给她的红布包着的酒,并没有觉得亲切,她只觉的沈老爷对她十分的友好、客气··婆婆沈练每日晨练结束至饭前这段时间会有些许空闲,魏长安正好踩这个点踏进沈练的院子。
魏长安进来时沈练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她料得魏长安今天是要来的,也罢,从沈去疾那里问不出来的事情,正好从“儿媳妇”这里探探口风··沈练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受了魏长安的新妇跪和敬新茶,然后一板一眼地回了红包,和魏长安说了几句台面上该有的话后,沈练就开始把话题往某处引导。
沈练说话滴水不漏,连魏长安这个人精,也是半天之后才从婆婆那些看似闲聊的话语里听出些许不同,复想起在庄园那晚沈去疾给自己说的话,魏长安再和婆婆说话时就又多了个心眼儿,每句话都小心翼翼地思量着。
好在婆婆平时比较忙,时间安排的也比较固定,从婆婆这里出来后,魏长安觉的自己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来这里好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就当是因祸得福吧,婆婆说她平日里生意比较忙,干脆就免了魏长安作为儿媳妇的那套晨昏定省的乱七八糟的破规矩。
·魏长安觉得,自己在婆婆沈练面前,有点像伙计在自家掌柜的跟前儿,没办法,婆婆到底是受过皇帝爷召见的人物,气场特别强大··从婆婆那里出来后,魏长安直接带着礼物去了家里几位姨娘那里。
因为管家福叔说,住在思归院的沈老爷昨天夜里和朋友出去谈生意了,现在还没回来··河州头号妓院花月楼里——·沈老爷沈叔胜被一泡尿从梦里憋醒,他准备起来撒尿,结果发现赤/裸着的人还半趴在他身上,使他动弹不得。
于是,他抓瞎着摸到女人的柔软,狠狠在上面抓了一把,又用憋胀的下面顶了顶身上的女人,醉意尚未完全褪去:“迎春娘子,起来了,让为夫我放一泡去……”·名叫迎春的姑娘昨夜过的也很是销魂,她没想到沈老爷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在床上竟一点也不输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甚至比他们活儿都好,这会儿,她被人抓了一把柔软不说,还被人用下面顶了顶,这让迎春动了捉弄沈叔胜的心思,她干脆趴到沈叔胜身上,伸手握住了那个顶她的东西。
“嘶~”清早的男人特别敏感,“小弟”被人握在手里,沈叔胜倒吸一口气,呼吸随着迎春手上的动作慢慢粗重了起来,连整句话都说不完整:“……哦~嗯~小、小妖精呦……你非得,嘶……非得榨干了爷才嗯~才好吗爷,爷要尿了,喔~尿进你下面怎么样”·迎春翻身骑到沈叔胜已经硬邦邦的那里,伸手在他胸前掐了一把: “有本事沈老爷您就试试啊让迎春看看您行不行……”·“爷这回干死你……”·华贵的房间里,两个赤条条的人说着下流肮脏的话,嘻嘻哈哈地又抱着滚到了一起。
沈介冲进来的时候,沈叔胜正端着他那东西在迎春的嘴里进出,恨极了的沈介拎着手里的酒瓶,不管不顾地就朝沈叔胜砸了过去……·……·大晁国最是遵奉三纲五常,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还真没见过有谁家儿子追着老子满妓院打的,呵,沈家还真是独一份儿。
沈去疾赶来时,沈介伤痕累累地被人绑在一把椅子里,继父沈叔胜衣衫不整地站在沈介面前喘着大气,手里还拿着条短鞭,他左半张脸上有血,且已经干在了上面,这使他生着气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那父子俩打架毁了花月楼不少东西,沈去疾什么都没说,扫了一眼现场后就亲自去和花月楼老板商讨赔偿事宜··赔偿事宜解决好后,沈去疾回到事发的房间让沈盼将沈介背下去,却被沈叔胜一把给拦住。
沈去疾给沈叔胜拱手:“我已处理好了相关事宜,母亲那里绝不会听到一丝闲言碎语……介弟醉酒不说又弄这一身的伤,我就先带他回去了·”·这几句话说的面面俱到,沈叔胜一时无可反驳,只好怒气滔天地用手里的鞭子狠狠抽打起身边模样清秀的小仆来。
目送沈盼带人将沈介背下去,因为还要亲自等花月楼的老板给回信儿,又担心沈叔胜生气起来下手没轻重,沈去疾就站在了沈叔胜的房门外等着··屋子里,皮鞭抽打的声音和小仆挨打求饶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很快,沈去疾依稀听见有衣物撕裂的声音,然后,然后就是……·花月楼老板将事情处理好后赶着来给沈大少爷回复,结果刚走上楼梯口,就看见沈大少爷红着耳朵神色慌张地从那边的楼梯跑了下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老板赶忙追过去,只是,路过沈老爷包下来的房间时,老板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后,识趣地停下了追赶沈去疾的脚步··由天井向下看去,看着沈大少爷离开得仓促且有几分慌张的背影,老板叹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沈练啊沈练,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忠孝两全的女戚岳吗你看你男人在干什么哈哈哈你男人在干男人·///·沈家人之间相处奇怪,以至于魏长安嫁来沈家到现在都甚少与沈去疾的兄弟们来往,故而,午饭的时候,当沈介的生母秦姨娘跑来向魏长安求救时,魏长安下意识的犹豫了一下。
秦姨娘扑通给魏长安跪了下来,一下下地磕着头,声泪俱下,“大少夫人我求求您了,您救救介儿吧家主和大少爷不在家,老太爷从来都不把介儿当沈家的孙子,如今这偌大的沈家真的只有您能救介儿了我求求您了,大少夫人啊……”·魏长安只好应承下来,她边往沈介那里去,边派人去了怀璧楼寻找沈去疾,到了沈介这里后,让人意外的是,沈去疾本人已经在了。
魏长安本就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姨娘只是一个劲地让她救沈介,如今既然沈去疾在这里,魏长安就往沈去疾身后一站,只管一言不发就好··随魏长安来的丫鬟如意泯着嘴笑着,她拉了拉吉祥的袖子,低声说:“你看,咱们小姐和姑爷站一块跟金童玉女似的,多好看啊”·吉祥狠狠瞪了分不清状况的如意一眼,死丫头,先赶紧闭嘴吧·在看到魏长安进来的那一刻,沈去疾的眉心下意识地蹙地更紧。
等魏长安来到她身边站定后,沈去疾这才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沈叔胜怒打沈介这件事上··沈介的院子不大,布置也很一般,现在,院子的正中间放着一条长凳,被扒得只剩一条裤子的沈介像条死鱼一样趴在长凳上一动不动,整个后背可谓血肉模糊。
午时的日头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晒得脱水晕死过去,何况沈介这个已经被他爹打的半死不活的··确定沈介是真的晕过去后,在秦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求饶声中,沈去疾略略地朝沈叔胜拱了拱手,“介弟已被打成这样,想来您也出了气,他也长了教训,等他酒醒了必定会痛定思痛,永不再犯。”
沈去疾说着,摆手让人把沈介抬回屋子:“何况母亲也快回来了,如果让她知道此事,她必定是要追问一句的,介弟犯错在先,既得了您的宽恕,他必不敢再在母亲面前多言,您消消气,消消气。”
脸色气到发紫的沈叔胜把手里沾着血的藤条扔到一旁,斜着眼打量站在沈去疾身后的魏长安··沈去疾下意识地回过手去,从后面握住了魏长安的手,并将她往身后挡了挡:“我与长安俱是外人,更无有置喙之理,您尽管放心,介儿此番惹您生气实在是大不孝,还砸坏了人家东西扰了您与朋友的雅兴,我让账上支出五百两来,权当是替介弟向您那位朋友致歉了,还请她大人不计小人过”·魏长安因为沈去疾拉她手的小动作而偷偷开心着,根本没注意到公公沈叔胜在听了沈去疾的话后,冷哼了一声就带着下人离开了。
秦姨娘早在沈介被抬进屋里时就跟着大夫进了屋,方才还站满人的院子一下子空荡起来,魏长安发现,沈去疾握着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着··沈去疾抬手捏了捏眉心,派沈盼去账房支钱去了,魏长安一只手被这人紧紧握着,便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沈去疾的手肘,“你还好吗”·“让你见笑了,”沈去疾如梦方醒,倏地松开魏长安,额角挂着细细的一层薄汗,“天气太热,你仔细着避暑,秦姨娘那里我会替你说一声的,回去吧。”
魏长安轻轻动了动方才被沈去疾拉着的手,眸子里清亮的光芒微微黯淡下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沈去疾就大步离开了这里··魏长安也不是那种凡事都要刨根问底弄个清楚的人,既然没人想说,她也就乐得糊涂,再说,反正晚上沈去疾就回来了,如果真想知道,再问他就是。
只是,快到了晚饭时间,婆婆身边的芙蕖姑姑突然来请,说表小姐来了,请大少夫人去沈家主院用饭··沈练有个亲妹妹沈纷,魏长安以为芙蕖姑姑说的表小姐便是沈纷的女儿,没想到,见到的却是那日桃林外遥遥一见的那位仙子。
好吧,其实魏长安在听见“表小姐”这个称呼后脑子里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冯倾城,她问过心儿,冯倾城的母亲姓楚,是沈去疾的亲姑姑··庄园里的丫鬟心儿是个单纯的丫头,魏长安只一句话,就问出了所有心儿知道的有关冯倾城和沈去疾的事。
如今魏长安以沈家大少夫人的身份见到冯倾城,你叫她魏长安心里怎么能不存异·“长安来啦,坐,”沈练坐在父亲沈西壬的下首,热情地同魏长安和冯倾城互相介绍,“长安呐,这就是去疾他表妹倾城,倾城,这便是我与你说的你的表嫂长安”·被沈练找来吃饭的没几个人,也就沈老太爷、沈练本人、沈去疾两口子和小锦添,再加上冯倾城是客,魏长安便在沈去疾的下首坐了,笑容得体地同坐在沈练身边的冯倾城打招呼。
一顿饭,魏长安吃的挺好,沈去疾却有些没吃饱,一回到新逸轩就吩咐小厨房再弄点吃的来··“娘那里的饭菜不合你胃口”魏长安给沈去疾倒了杯茶。
沈去疾喝口茶,茶味醇厚鲜爽,是今年的新茶,“不是,是小锦添,吃饭时候净伺候那小祖奶奶了,我没吃几口·”·魏长安当然注意到了这些,但她还是莫名其妙地问了刚才的问题,真是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很快,沈去疾吃完了追加的大半碗咸粥,又闲闲地坐在窗户前纳了会儿凉··等到沈去疾开始洗漱准备去睡觉时,魏长安落落大方地问:“姓沈的,你还要睡榻吗那上面多不舒服啊,上来床上睡吧。”
“……”沈去疾差点被嘴里的漱口水呛了,她看着魏长安,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最后,盯着魏长安装了星辰一般的眼睛,沈去疾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点了头·熄了灯,沈去疾小心翼翼地占据着床沿的“一亩三分地”,一动敢不动。
魏长安想靠近,却又不敢莽撞,生怕沈去疾这脸皮薄的爬起来跑了··“姓沈的,”魏长安用脚蹬蹬沈去疾的小腿:“冯倾城就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吗”·沈去疾把被她碰到的小腿挪开:“不是。”
月光狡黠,夜风微凉,屋子里银光细碎,魏长安侧起身子,突然就凑到了沈去疾跟前,她用手指戳了戳沈去疾的肩头,眼睛里盛了细碎的月光:“那你心尖尖上放有人吗”·沈去疾向外挪,发现再挪就会掉地上后,她终于伸手把魏长安往里推了推,从牙缝里生硬地挤出一个字——“有”。
言闭,也不等魏长安说什么,沈去疾翻过身去背对着魏长安,微蜷着双腿,抱着被子,抱着自己不能言说的秘密,惴惴不安地睡了·· ·☆、沈家(2)· ·那之后,沈去疾就睡回了床上,但却总是睡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反倒有些不比在榻上睡的舒服。
这天早上的时候,魏长安难得比头天夜里去了饭局、还喝了点酒的沈去疾醒的早,见那人抱着毯子背对着她还在睡,魏长安抬起头瞅一眼小沙漏,然后毫不客气地朝某人的后背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魏长安:“姓沈的,起来,你压着我的毯子了”·“……啧……”被踹了一脚的人有点语气不悦,沈去疾猛地翻过身来,闭着眼睛将长胳膊一伸,轻易地把没事找事的人拉进了怀里,还准确无误地把搂在自己怀里的毯子给魏长安盖到了身上,声音懒懒散散的:“别闹,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乖……”·魏长安呆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滚滚天雷劈了,然后又外焦里嫩地被人扔进了蜂蜜罐子里,从外甜到里,等等,她有点晕··可能是因为昨夜喝的有点醉的缘故,沈去疾夜里睡觉出了点汗,本来魏长安是闻不见这人身上的味道的,现在天打雷劈地被这人揽在怀里,隐隐的汗味触碰到魏长安的嗅觉,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一股没来由的悸动从她心里跳动出来,随着血液的流动很快遍布全身。
她不是没有闻见过男人身上的汗味,父亲身上、哥哥们身上,亦或是下人们身上,男人身上的汗味总都是臭烘烘很难闻,尤其是喝了酒的,让人远远闻见就恶心想吐,唯恐避之不及,可沈去疾这人,这人身上的汗味竟然与别的男人都不同……·魏长安还没来得及细细分别这其中的不同,沈盼那忠心的家伙已经准时敲响了房门,“大少爷,已是卯时一刻,该起了。”
魏长安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抱着她的人动了动,她吓得赶紧闭上眼装睡,同时,一道沙哑沉闷的声音从沈去疾的胸腔里传出来,如同擂鼓一般,每一个字都有力地敲击在了魏长安的心尖上。
他说:“嗯,知道了·”·回了沈盼一句话后的沈去疾慢慢清醒过来,当发现自己怀里搂着魏长安的时候,沈去疾眼睛里残留的最后一抹困意顿时溜的无影无踪。
沈去疾的本能反应就是想推开魏长安,结果手搭到她肩膀上后却发现魏长安还在睡觉,沈去疾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终于轻缓了下来··“你这个……”沈去疾嘟哝着慢慢把被魏长安枕着的胳膊抽出来,动作极尽温柔地把一缕贴在魏长安脸颊上的碎发给她别到耳后,然后就拿着衣物离开了。
她到底也没能说出来一个具体的形容词,将“你这个××”的句式补充完整··魏长安偷偷目送沈去疾离开,然后翻身躺在了沈去疾躺了一夜的地方,安静地感受着这人留下来的温度与气味。
魏长安平时顶喜欢捉弄沈去疾的,她总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地就让在外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沈去疾变得吭哧瘪肚说不出话来,可是现在,魏长安竟然觉得,自己被那个特别容易害羞的人给捉弄了。
躺在床上准备睡回笼觉的女人想着想着,竟然红透了白净的脸颊……·///·沈去疾这阵子生意上有些忙,表妹冯倾城在沈家住着,三弟沈介还在床上趴着下不来地,故而,当她收到了魏家送来的归宁帖后,顿时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好再去信给京城的妹妹沈余年,催她结束课业后别只顾着玩,要赶紧回家来··傍晚时分,沈去疾和杨掌柜一起清点了存货、商定下启程的日期后,就急急忙忙回了家。
管家福叔跟在沈去疾后侧方,详尽地给大少爷回禀着今天一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老太爷和老友约酒,喝醉了;家主今日有些发热,一天没有出府,并请了董大夫过来;老爷派人传话回来,说今日办事晚,会在城外的马头镇住一宿;大少夫人去老太爷和家主两处问了安后,被冯表小姐拉出门玩去了;二少爷强要了三少爷房里的一个丫鬟被发现,张姨娘和秦姨娘大吵了一架……·最后,管家说:“东街的从少爷今日来过了,说是来找您,您不在,他就顺带看望了一下三少爷,然后就离开了。”
沈去疾的脚步稳稳地停在了沈介的院门外,她回头看管家,眉心一直微微拢着:“沈从他没说找我做甚吗”·管家:“小人问了,从少爷只是说来看望一下您。”
沈去疾的眉毛轻轻扬了一下,平平板板地说:“以后我不在时就不要让他进家里·”说完,她便直接推门进了沈介的院子··三弟沈介比沈去疾小两岁,是沈叔胜与小妾秦姨娘所生,虽然沈介这孩子平时好酒嘴馋,但却怎么也不是一个会逛花楼、还敢动手打自己老子的人。
沈去疾当时就悄悄派人查了,无非就是沈从带沈介去的花满楼,至于沈从对沈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沈去疾却无从所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大哥你来了……”光膀子趴在床上的沈介艰难地动了动胳膊,朝沈去疾摆了摆手:“你随意,我就不动了。”
沈去疾搬凳子在床边坐下,倒了杯水塞到沈介手里,“你院子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沈泉呢身边的丫鬟呢”·沈介动作缓慢地抿了一口水,“沈泉去抓药了,至于丫鬟下人们……都被我娘拉去给她助阵去了,嘿嘿。”
“还笑”沈去疾把手里的小瓷盒扔给沈介:“你房里的丫鬟你就不能上点心吗让人搞大了肚子你都不知道”·沈介嘿嘿笑着打开小瓷瓶,一股清凉舒爽的气味从瓶子里散发出来,灵台都跟着一清爽,这绝对又是大哥从哪儿弄回来给他的治伤口的好药。
沈介趴在床上,用指甲从瓷盒里挑了一点乳白色的膏药出来细看,颇有些吊儿郎当地说:“我房里的丫鬟怎么了她又不是我媳妇,人乐意跟谁人跟谁去呀,我可管不着。”
沈去疾皮笑肉不笑:“是呀,丫鬟全被人拐跑了也没关系,三少爷他大哥自然会再给他指派,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多惬意呀,嗯”·闻言,沈介立马讨好地朝大哥扬起一张笑脸来:“我听大嫂说,前阵子老太爷送了你两坛子酒,什么酒呀”·“送酒”沈去疾的眉毛拧了拧:“我没听你大……没听她说过啊。”
一些别人信口拈来的称呼词,沈去疾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避开“你大嫂”这个称呼··沈介忽然撑着胳膊把自己支了起来,他很白,又因为伤着不能随意乱动,这使他看起来活像一条因为离开了水而翻不过身的白条鱼,他皱着鼻子,伸出一只手做出对天发誓的样子:“大哥,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束自己的下人,再也不会让萝卜种进白菜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沈去疾觉的有点儿糟心。
“哎……哎大哥大哥”见沈去疾起身要走,沈介在后面嚷嚷到:“那我的酒呢酒呀~”·“回头等我问问,有的话给你送来,没有的话我给你弄两坛去。”
“谢谢大哥”沈介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一个在床上趴了许多天的伤者··走出沈介的院子,沈去疾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望着头上深水蓝的夜幕,她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曾经那个鼻子下整日挂着鼻涕泡、追在她身后玩耍的少年,终是长大了。
沈去疾回过头,边走边低声朝身后的沈盼问了些什么,然后又吩咐了一些什么,沈盼拱了手匆匆离开,沈去疾负起双手,慢悠悠地朝沈家后花园走去··河州城靠着大晁国最大的运河无愁河,城内每日迎来送往不下数万人,如此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繁华之地,宵禁自然也比别的地方晚,沈去疾原本并不怎么担心被冯倾城拉出府去玩的魏长安,但当冯倾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沈去疾的心里确实一慌。
“长安呢”沈去疾脱口而问··只见冯倾城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一头扎到了沈去疾怀里,紧紧地搂住了沈去疾··沈去疾被她吓了一跳,她双手握住冯倾城的肩膀,试图把她拉开一点:“发生什么事了吗倾城,长安呢”·“她不适合你……”冯倾城的话瓮声瓮气地从沈去疾的脖颈间传出来:“去疾哥哥,魏长安不适合你”·沈去疾虽然不喜欢别人答非所问,但她还是耐着- xing -子,轻轻拍着冯倾城的后肩,声音温柔轻缓:“倾城,你得先告诉我,你和她一起出府了,你来找我了,她呢”·“她回新逸轩了,”冯倾城从来都拒绝不了这个人的温柔,她紧了紧搂着沈去疾后腰的手:“去疾哥哥,她不适合你,你看,她回新逸轩了,她都不知道今儿是十五,她都不知道要陪你来看月亮”·沈去疾微微低了低头,“你喝酒了”·“只喝了一点点,和她一起……”冯倾城的脸在沈去疾的肩窝蹭了蹭,像一只抱着主人撒娇耍赖的小猫:“那个女人她虽然不适合你,但是,她的人品是不错的,热情好客,待人真诚,还、还牙尖嘴利……”·“我知道,我都知道……”沈去疾的眉眼,在听到那些形容词后,不由得就柔和了下来。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眼风就瞥见小路转角处,有片淡蓝色的衣角一闪而逝··将倾城塞给冯家的俩丫鬟让她们把人带回去,沈去疾沿着小路大步追了过来,走过假山之间留出来的小路,她在荷花塘边的大柳树旁找到了魏长安。
沈去疾平复了呼吸后,就负着手与魏长安并排而立,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面,一言不发··良久,魏长安把一个粉色的绣袋伸到了沈去疾跟前,声音平平板板,情绪没有起伏:“这是冯小姐的东西,落在新逸轩了,里面装的东西于她挺重要的,麻烦帮我转交给她。”
“长、长安……”沈去疾垂眸看着绣袋,它静静地躺在一张不大的手心里··魏长安:“嗯……拿着啊。”
“其、其实我,你……”不知道为什么,沈去疾一到魏长安跟前话就说不利索··“我都知道,”魏长安抬抬拿着绣袋的手:“这个东西你拿着适合,你就先帮冯小姐收着呗。”
沈去疾看她一眼,然后抬手,却是拉着魏长安的手腕,转身把她拉到了大柳树的后面,并将她抵在了大柳树和自己之间,她一手拉着魏长安的手腕,一手还捂着魏长安的嘴。
柳树上柳条茂盛低垂,轻而易举地将两人遮了个朦胧··“嘘,”沈去疾微微低下头,在魏长安耳边低语:“有人来了,别动,也别说话·”·魏长安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曾经在魏家遇见的某种情况,于是她朝沈去疾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沈去疾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将她往大柳树后面又拢了拢,确保外面的人看不见她们··魏长安此刻竟然紧张的满手是汗,慢慢地,她听见大柳树的那边传来两道有些急切的脚步声,像是一个在追赶另一个。
“阿芙”一道不急不缓地中年女人的声音沉稳地响起,“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被叫“阿芙”的人开口,也是个女人,阿芙的声音比方才那个人的要亮一些、尖一些,“是啊,我该清醒了,早该清醒了,不是吗,阿练”·阿芙阿练魏长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去疾。
沈去疾抿了抿嘴,她一手扶着柳树,怕自己从柳树后这块小地方上滑进水塘,另一手捂住魏长安的一只耳朵,轻轻地揽过她的头,让她侧着头将一只耳朵贴在了她胸口,希望吧,希望这样她可以不用听见那些一般人都无法接受的东西。
假山后的两人又争执了几句,没多久后,一如沈去疾所料,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就隐隐传了过来··魏长安还是听见了,她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当年无意间撞见的那些场面,魏长安脊背发凉,总觉得夜色中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嘲笑她,讽刺她……·终于,魏长安抬起双手,紧紧地搂住了沈去疾,脑袋在沈去疾怀里埋得更深。
沈去疾倒是乐了,没想到她魏长安还有这种害怕的时候··假山后的两人激战正酣,沈去疾想低头看看怀里的人,薄唇却无意间擦过了女人光洁饱满的额头,沈去疾愣了一下,魏长安却因为紧张而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长安被沈去疾从大柳树后面拉了出来··沈去疾挑眉:“走吧,回去了·”·魏长安垂着头,手里还握着冯倾城的绣袋,一声不吭。
沈去疾眨眨眼:“怎么了”·红着脸的人低着头,声若细蚊:“……腿麻了·”· ·☆、沈家(3)· ·沈去疾内敛地笑了笑,转身在魏长安面前半蹲了下来,“上来,背你回去。”
古灵精怪且牙尖嘴利的魏长安,竟然一声不吭,乖乖听话地爬上了沈去疾的背··沈去疾比自己高大半个头,魏长安却觉得这人比自己都要瘦,这人的肩膀没有魏长安想象中的宽厚,趴在上面却也同样温暖,同样平稳。
“……姓沈的……”魏长安的声音带上了淡淡的鼻音,话里带着隐隐的颤抖··沈去疾背着魏长安,步履缓慢中竟然起了一股子试探之心:“外面都说我娘怎样怎样厉害,我给你说说我知道的我娘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嗯·”魏长安眨眨眼,趴在这人消瘦的肩膀上,静静地听着··“我娘的母亲在我娘不满五岁时病逝了,那时候家里很穷,妻子病故后,以酿酒为生的我的外祖父,哦,就是现在的我祖父,他就又找了个媳妇,抛下他的寡居老母亲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女儿成家另过去了,从此,家里就剩下了老祖宗,带着两个可怜的小孙女,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男人在世上容易行走,长大成人的母亲就扮成了男人模样,跟着一个茶商做生意,她十九岁那年,机缘巧合地救了当今长公主一命,后来借着皇恩浩荡,我娘一手立下现在的沈家。”
“……娘不喜欢男人,但她身为女人却又逃不过世俗·”沈去疾平稳的脚步变的更加缓慢,好像生怕脚下的路会走到尽头:“所以她和我爹成亲了,据说是因为我爹真心爱着我娘,可是他俩之间却有一纸契约……”·沈去疾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他们约定,我娘为我爹生个儿子,我爹不插手我娘的一切。”
“你娘不仅生了你这个儿子,还给你爹生了个女儿·”魏长安用袖子给沈去疾擦了擦他额角的汗,语气倒是变得轻松了起来:“你爹赚了。”
“是啊,他赚了,”沈去疾声带笑意,眼中的水光在夜色里闪着晶莹:“他提前得够了该有的,所以他死了,然后,娘带着我和妹妹,又找了西菜坡的屠户李老三为上门女婿,也就是我现在的继父沈叔胜……”·“你也知道的吧,这世道容不下两个女人光明正大在一起,他们说两个女人在一起有违天道,有悖人伦,所以娘找来了沈叔胜这个,这个……幌子。”
魏长安眨眨眼,怪不得公公婆婆分住两个院子,怪不得秦姨娘说沈老太爷从不把沈介当他的孙子,原都是因为这个啊··“你也该猜到了吧,”沈去疾抬头看看距离不远了的新逸轩,继续道:“芙蕖姑姑,就是被母亲放在心尖上的人。”
魏长安没说话,她偏头把脑袋靠在了沈去疾的肩膀上··“……长安,”沈去疾温柔的声音由胸腔里响起,从喉咙里发出,让听见的人为之沉醉:“人们都看不起喜欢女人的女人,认为她们破坏- yin -阳调和,违背人伦纲常,他们还要……还要把那彼此喜欢的两人沉无愁河,如今你既知道了娘和芙蕖姑姑的事,那便是我当真拿你视为自己人……”·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要到处乱说。
沈去疾知道长安绝不会长舌,但沈去疾保守稳健的行事风格还是让她说出了这样的话··最后,沈去疾补充说:“也,也还请你不要把我娘视为异类,她并没有错,喜欢女人也没有错……”沈去疾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或许她是想告诉魏长安什么,又或许,这只是她不甘心的试探与挣扎,谁知道呢。
魏长安忽而闷声笑了,她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握起粉拳在沈去疾胸口赏了一拳··沈去疾勾勾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她似乎是明白了魏长安的意思,又似乎害怕魏长安真的明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新逸轩到了,沈去疾轻轻地把魏长安放下来,动作轻缓地理了理魏长安有些乱的头发和衣衫,犹如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沈去疾看着魏长安,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溢满了深情与克制,眸子深沉得好像面临了生死诀别。
终于,沈去疾缓缓开口:“长安,其实我娘她,只给我爹生了一双……”·“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不知突然从哪儿窜出来的如意圆滚滚地打断了沈去疾的话,扯着嗓子宣布了一个真的与生死有关的消息:“阿龟死了”·沈去疾有那么一瞬间的绝望。
世间之事可再一再二,却少有再三再四,她几次三番想把真相告诉魏长安,半路却总有那么个人物会跳出来把她的计划成功搅黄··顿时,阿龟是谁沈去疾不想知道,至于阿龟为什么会死沈去疾更不想知道,她讳莫如深地看如意一眼,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好像慢一步就会被吞进万丈深渊似的,一刻也不敢停留。
如意被沈去疾方才的那个眼神吓得僵在了原地,嘴里的“小姐”愣是磕绊了好几次才算说完整,“小姐,我、我是不是,惹姑爷不开心了”·“没有,他怎么会和你生气呢。”
魏长安拉起如意,眉眼弯弯地走回了新逸轩··如意:“可是姑爷的眼圈明明就红红的……”·接着,魏长安还没来得及接下如意的话头,就听见如意“嗷”地一嗓子恍然大悟了:“小姐,是你又欺负姑爷了吧你看看,你都把人家一个大男人给欺负哭了”·魏长安的太阳- xue -猛地突突了几下,她觉的“草菅人命”一词用在这里应该挺合适的。
不过,梦想成真的某人心情好的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也顾不得和如意一起去分担小乌龟阿龟死了这个令人悲伤的事情了··夜里,因为沈去疾的一句“拿你视为自己人”而高兴得睡着之后还咧着嘴角的人做了一个梦,梦是断断续续、似真似假的,魏长安头一次觉着心累,还是在梦里。
在她那真真假假的梦里——·一会儿是在一处庄园里被一个总角之龄、清俊可爱的男娃娃带着在溪水里捉鱼,一会儿是在一个安静高雅的房间里跟着这个男娃娃学弹琴。
忽而,天旋地转,眨眼之间,梦中的魏长安回到了魏家,回到了那个和玩伴玩捉迷藏时躲藏的房间,然后,然后就看见了……·魏长安醒了,她绕过守在外间值夜的丫鬟,披着件外衣来到了新逸轩的院子里。
深夜寂凉,新逸轩里连大小虫子都隐了声音回去睡了,夜风肆意又克制地吹着院子里的一切,也盘旋在魏长安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良久,魏长安突然笑了,站在树影婆娑的院子里,独自一人,笑的嘲讽且凄凉。
///·那之后的几天里,先是冯倾城离开沈家回京城了,后是魏长安一连几日没见到过沈去疾这人··正当魏长安用“沈去疾和冯倾城私奔了”的想法来逗自己开心的时候,婆婆沈练派人送来了魏家的归宁帖,和一个口信。
说是沈去疾带人去沿海的建州采买去了,前天一早就走了,归期不定··他是个商人··到底重利轻别离··魏长安在心里扎了好一通沈去疾的小人儿,然后独自收拾东西,带着吉祥如意和沈去疾留给她的沈盼、心儿,大喇喇地回了魏家。
河州魏家——·上次离开家门时,魏长安是以魏家女儿的身份踏出的魏家大门,今次回来,这里却已经不再是她的家··父亲魏荣竟然苍老了很多,鬓边的头发添了不少灰白,竟看得魏长安眼角发酸。
“爹这不是好好的嘛”魏荣欣慰地看着绾起长发的女儿,和魏长安相像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爹打听了,沈家那小子上建州跑生意去了,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你今次既回来了,就安心在爹娘这里住着,嗯……就住到沈家那小子回来后亲自来接他的心头肉,怎么样”·“爹”魏长安佯嗔父亲一声,耳朵尖却泛起淡淡的粉红,“你再说,你再说你的心头肉可就生气喽”·“谁要生气啊”一道爽朗的男子声音从厅外传进来,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个孩子走了进来,是魏长安的大哥魏靖尘。
魏长安欢喜地走过去把八个月大的侄子抱了过来,红包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小侄子的衣兜里,她晃着小侄子的小胖手,喜笑颜开:“小白小子,还记得姑姑吗姑姑~”·魏白这小家伙的嘴角适时地流下来一串口水,他挥动着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好像要和魏长安对话。
·魏靖尘眉眼弯弯地在父亲手边坐下,感叹到:“桃花这一嫁人竟也真的是长大了,都知道给小白塞红包了,哎,以前她哪次不是喊一声‘哥哥’就伸手管我们要红包沈家那小子有本事哈,能给咱家桃花调/教了啊”·魏靖尘的话逗笑了爹娘和二弟媳四弟媳,却连着得了魏长安几个大白眼。
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除了在朝为官的老三魏靖亭一家和外出做生意的老五魏靖云,中午时候魏家的人借着魏长安的由头算是囫囵聚了聚··席间,魏长安的注意力总是会不经意间就落到一直毫无存在感的母亲魏黄氏身上。
自从小时候意外碰见那场事之后,魏长安就和母亲魏黄氏疏远了,如今知晓了婆婆沈练的事,魏长安梗在心里将近十年的坎儿,竟然有些松动了··她觉得,或许不是自己不能接受那种事,她只是缺少一个由头来说服自己罢了。
下午,日头偏西后,魏长安独自来了母亲这里··魏黄氏正坐在敞开着的大窗户下做女红,手里的绣针在她手里来来回回的十分听话··见女儿进来,魏黄氏的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桃花来了,快过来坐……”等魏长安在她对面坐下,魏黄氏又问:“怎么没约了好友一起出去玩”·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魏长安给母亲和自己分别斟了茶,难得的心平气静:“难得回来,陪陪您就好,不想瞎跑。”
“……我们桃花真的是懂事了,”魏黄氏愣了愣,感叹着把一个叠成巴掌大的东西拿出来给女儿,“送你的,展开看看·”·“怎么都把‘懂事了’这个词儿往我身上套了啊,弄得跟我以前多混账不懂事一样……”魏长安嘟哝着,依母亲言把东西抖了开来,是一条大红色的、绣着五毒的婴儿肚兜。
魏长安登时就想起了沈去疾,女人白净的脸倏地就红了··“怎么样,成不成”魏黄氏满脸期待地看着女儿:“我和你爹可都等着呢”·魏长安胡乱地把小兜兜团起来塞进袖子,又清了清嗓子,信手朝桌面上一指,岔话题道:“没事你弄这么多布老虎玩偶干什么,要不了多久小白就不玩这些了。”
魏黄氏:“哦,这些不是给小白的,是做给我未来的大外孙玩的·”·魏长安:“……”·她原本想说什么来着·///·沈家:·大少爷和大少夫人都不在家,家主沈练因为身子不舒服,去了城外的庄园养病,沈家的主事权暂时落在了二少爷沈去病手里。
沈去病正在沈家的大书房里和账房的一个副主事核对上半个月的账目,管家沈福来报,说东街从少爷来访,要见二少爷··沈从他来干什么不会是东街那一家子又他娘的要来找事儿吧·沈去病扔下手里的笔,拧着眉头不耐烦地朝沈福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把他带去前厅等着,就说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过去……哎等等”·沈去病忽然又喊住沈福,转了转眼珠子,斜瞅着沈福,吩咐到:“大娘和大哥大嫂都不在家,虽然大哥说那家泼皮无赖不会再来找事儿,但咱还得防着点,你多找些下人在前院守着,老三那儿也让人盯着,大哥说了,不要再让那家人接触老三。”
“是,二少爷,老奴这就去办”沈福拱了手,麻利地办事去了··一旁的账房副主事平锐捻着小山羊胡子,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去病,欲言又止。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沈去病和他大哥沈去疾到底有些相似,大哥讨厌答非所问,他讨厌欲言又止··平锐的脸上堆起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在平锐瘦脱相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像没安好心。
果然,没安好心的平锐说:“二少爷虽然与大少爷毫无血缘关系,但您的办事风格竟也和大少爷如出一辙,想来到底随了沈家的姓,是吃着沈家的粮长大的,- xing -子都还挺像。”
沈去病的脚底板抽了抽,他换了一种眼神,高深莫测地看着平锐这瘦骨嶙峋的老家伙··良久,沈去病跳脱地问:“哎,平先生,您说,您要是被我家老三给瞄上,照您这身板儿,您觉着自个儿能扛他几回拳脚”·平锐干瘦的脸颊明显的抖了抖,他干笑着摆手:“呵呵,呵,二少爷您说笑了,说笑了……”·沈去病也呵呵地回了平锐两声干笑,继续低头忙账目。
老东西,我不是沈家的人和你无关,我沈去病再没本事也不会混蛋到和谋沈家家产的人同流合污,咳,虽然我也是在谋沈家家产,但也不用你一个外人来多嘴··平锐最后也低下头去忙账,沈去病又偷偷抬眼斜睨平锐一眼,老东西,等我大哥回来,看我怎么告你的状·远在建州某饭桌上的沈去疾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若即(1)· ·魏长安以前从不觉得日子会有过得无聊的时候,但这几日的时间确实是有些难打发,并且她发现,大嫂魏刘氏总是对她颇有微词··这让魏长安想起了第一次和沈去疾置气时魏家回给她的那封信,此时,魏长安敢笃定,当时自己写给大哥的信绝对是被大嫂给半路截胡了——大嫂的字是大哥一手教的,大嫂冒充大哥给她回信的话……哼,怪不得那封回信没有落大哥的私章·还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平白回娘家的道理,我呸·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基本上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魏刘氏讨厌小姑子长安,归根到底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得丈夫魏靖尘的宠爱。
于是,魏长安在娘家住的第十日早上,魏家大少夫人和魏家已出嫁的大小姐之间的战争,终于还是爆发了··住的离得近的魏家老四魏靖霖和媳妇最先赶到战场,结果俩人都不敢上去劝架,魏老四是怕妹妹,老四媳妇是怕大嫂。
沈盼被勒令站在原地不能动,眼看着自家少爷的心头肉和人打架,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沈盼几乎能想象出来少爷知道后会给他什么样的处罚·这场小姑子和嫂子之间的战争终于是被后赶来的魏靖尘给镇压了,魏靖尘呵斥着下人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魏刘氏送回去。
看着下人把那女人带走,魏靖尘正板着脸回过头来要问妹妹什么,魏荣和夫人魏黄氏闻讯而来,还带来了一个魏长安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沈去疾··看见魏长安的模样后,沈去疾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漆黑的眸子- yin -沉到了极点,在魏长安看来,这人的眼睛里分明装的是强忍的笑意·魏荣看见沈去疾的神情后,心脏咯噔一跳,很快,他稳稳心神,端出老丈人该有的威严来,沉声道:“去疾,既然你来了,就先把桃花带回她的院子吧,万事等老夫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沈去疾的眸子里好像淬了冰,整个人都冷冷的,说话却依旧端方有礼,她恭敬地回了魏荣一声是,然后就带着魏长安,在吉祥如意的引路下,回到了魏长安出嫁前住的地方。
吉祥如意把姑爷要的东西拿来后,就捂着嘴偷笑着离开了,留沈盼一个人守在院子里,可怜又无助··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屋子里——·沈去疾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给魏长安处理好她手上被抓伤的地方后,她这才抬眼看着魏长安。
这人的眼睛特别大,眼珠子特别黑,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人时,总能给人冷冷的压迫感,那眼神甚至好像能直透人心··魏长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得不主动交代罪行:“魏黄氏一大早就拿老祖宗出殡时那事噎我,我不想理她来着,可她却又不依不饶地戳了我的痛处,嘿,那我就不能再忍了是不是……其实我也没怎么动她……我就是给了她……我,我……我错了……”·魏长安在某人冰冷气场的逼迫下终于低头认错,敢逞英雄不算什么能人,能屈能伸的才是大丈夫,呸呸呸,她才不是大丈夫呢不过认错算什么,下次她照犯。
“没有下次了,”沈去疾警告着某位老天爷老大她老二的姑奶奶,声音却怎么也严厉不起来:“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她毕竟是你大嫂,留点面子好相见·”·魏长安不服:“我又不是和她一起过日子的,见什么啊见,再说,是她身为大嫂却先惹我的,我能怎么样啊……”·“你还狡辩”沈去疾气结,抬手就朝魏长安的脑门儿伸了过去,吓得魏长安一溜烟儿地跑到了西窗下的凉榻上。
为了表达自己敢于向恶势力斗争的决心,溜到凉榻上的人回过头来冲着“恶势力”嚷嚷到:“呦嘿,姓沈的,胆儿肥了哈,你今儿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动你……”沈去疾坐在桌子前无力扶额,心真累。
见沈去疾疲惫地用手撑着脑门,胳膊肘还支在桌面上一动不动,魏长安玩闹的心思顿时消散··“你还好吧”她来到沈去疾身边,拍了拍沈去疾的肩膀,“你怎么了”·“长安……”沈去疾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风尘仆仆的疲倦,她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红血丝:“一会儿我陪你去给你大嫂道个歉,完了咱们就回去吧。”
“好·”·……·回沈家的马车上,魏长安虽然被大嫂魏黄氏后来的话气到打嗝,但现下她却没心情去计较这些,因为出了魏家后,马车没走多远,沈去疾就靠着她睡着了。
魏长安斜着眼仔细打量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人,啧啧啧,此人本可谓是浓眉大眼的典型,可他闭着眼的时候却偏生给人一副眉清目秀的感觉··可能是因着赶路的缘故,这人的眼睛下面有着隐隐的青黑,下巴上都冒出了隐隐的青色,他也被晒黑了不少,原本那个清俊端方的少年郎,如今竟有了些邋遢的大叔模样。
看着看着,魏长安竟捂着嘴嗤嗤地傻笑了起来··回到沈家时已是下午,魏长安依礼去婆婆和老太爷那里问安··沈家人从来都是各过各的,沈去疾也没有回家后去见长辈的习惯。
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实在太累了,她便自顾地回到新逸轩,一头栽到床上,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结果一下子睡到了翌日的日上三竿··起来后就看见魏长安面对窗户而坐,似乎是在发呆,沈去疾揉揉眼,又故意清了清嗓子。
“你醒了”魏长安似乎匆匆忙忙地把什么东西收了起来,然后她回过头,眸子里的某种情绪被强行打散,她站起身来,眼神躲闪:“盆子里的水是新打的井水,你洗把脸,我去喊吉祥如意把饭给你热了……”·魏长安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出了屋子,沈去疾皱起眉,她怎么了·鉴于沈去疾花了半刻时间来考虑魏长安表现异样的原因,所以当魏长安掐着时间走进来时,沈去疾正打着赤膊在满屋子地翻找衣物。
“……姓沈的你耍流氓啊”魏长安愣了一下,随即捂住眼睛转过身去,言之凿凿地控诉着没找到替换中衣的沈去疾,“青天白日的你的衣服呢你光着膀子在屋里转什么啊”·随在小姐身后的、还没来得及走进来的如意,在听到自家小姐的叫嚷声后抬脚就准备往屋子里冲,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吉祥一把拉住。
“你拉我干什么”如意瞪吉祥··吉祥:“姑爷在屋呢”·如意:“”·一脸问号带懵逼的如意是被吉祥拖走的。
人傻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傻得可爱··屋子里,在魏长安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控诉结束后,沈去疾不紧不慢地指了指衣柜里原本放着中衣如今却空了的地方:“这里原本有一件中衣,月白色的,袖口绣有竹样的纹饰,你见没”·中衣,月白色的,袖口绣有纹饰……魏长安的脸倏地红了起来,难得地说话磕磕绊绊:“你,你堂堂沈家大少爷,你、你难道就那一件中衣吗你就不能再,再找别的穿吗你,你……”·沈去疾低低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样子:“郑妈刚才来把我的衣服都抱去洗了……算了……”·沈去疾几步来到屋门后,魏长安下意识地躲着,却听沈去疾隔着房门吩咐院子里的沈盼去把他书房里的衣物给拿过来。
等着沈盼送衣服的时候,沈去疾在身上披了条毯子,人模狗样地坐在桌子前,摸着下巴疑惑不解:“啧,我那件中衣呢……”·魏长安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自己外衣的袖口,试图把长了一截儿的绣着竹样纹绣的月白色中衣袖口往里遮,啧,不就是早上起迷糊了穿错了衣服嘛……·用了饭后,沈去疾和魏长安带着两小坛酒,来了老三沈介的院子。
沈介身上的伤是好了,却又因为闯了别的祸而被沈练禁足在了院子里··今儿天儿好,不热,还刮着凉风,沈去疾和魏长安两人走进沈介的院子时,沈介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沈介的生母秦姨娘也在,不知道秦姨娘在和沈介说了什么,满脸不情愿的沈介在看到大哥大嫂后仿若看见了救星··“大哥大嫂,你们来看我啦”沈介跑过来恭敬地和二人拱了手,然后直接把沈盼手里的酒抱进了自己怀里,- yin -阳怪气的话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哎呦,还是我大哥大嫂对我好呦~”·沈去疾和魏长安不理会抽风的沈介,两人一起略略地同起身过来的秦姨娘施礼。
秦姨娘侧身回礼,直来直去地对沈去疾道:“他大哥大嫂,你们要是真的为他好,你们就替姨娘劝劝他,让他少喝点酒,他这马上就快及冠成亲了,酒喝多了万一日后生个傻孩子,你们说……”·“只要我大嫂生的孩子聪明伶俐就好了,”沈介突然打断母亲的话,插嘴到:“你管我以后生傻儿子还是傻姑娘呢”·秦姨娘被自己这个儿子气得甩袖子离开了,魏长安被莫名牵扯到自己的话题弄的耳朵尖泛起粉红色。
沈介的院子里有一个又粗又大的合欢树,树下的荫凉里还置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沈去疾拉魏长安在石凳上坐下,问沈介到:“你的及冠之礼我是知道的,成亲是怎么回事”·“我娘那是想孙子想疯了,”沈介盘腿坐到沈去疾旁边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大哥带来的酒拆封:“二哥的通房有喜了,大夫诊脉说是个男娃,我娘知道后就受刺激了呗……嗯~大哥大嫂,这酒香耶”·沈去疾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魏长安,魏长安挑挑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沈去疾用脚尖碰了碰沈介的鞋底,一本正经地问:“孩子几个月了我怎么没听说这件事”·沈介捧起小酒坛小小地尝了一口酒,感觉五脏六腑都舒展了一下:“听说都快生了,张姨娘嘴巴严,不敢让大娘知道,要不是她急着跟我娘嘚瑟,鬼知道二哥都快当爹了,唉,我又要掏份子钱了……”·沈去疾蹙眉:“怕我娘知道为什么”·魏长安和沈介不约而同地看着沈去疾,沈去疾挑眉,大方地回以“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沈介白沈去疾一眼:“大哥你忙生意忙傻了吧你才是家里的嫡长子,大嫂的肚子还没动静,二哥那里……”·后知后觉的沈介突然想起来,他大嫂好像就在一旁坐着呢,呃,他能不能说刚才自己说的是醉话·坐在旁边的他大嫂的脸上可谓是一阵红一阵白,最近都怎么了怎么都开口闭口地和孩子杠上了呢·坐在地上的沈介仰脸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两口子,决定还得用他的厚脸皮来打破空气里的尴尬。
于是,我们的沈三少爷大喇喇地抱起怀里的酒,问魏长安到:“大嫂,这就是老太爷送你的酒吗”·魏长安摇头:“不是,这是你大哥从建州给你带的。”
沈介感谢地朝沈去疾抱了拳,沈去疾也努力地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岔,问魏长安到:“对了,上次你去老太爷那儿,他给你的是什么酒啊要不是沈介嚷嚷着管我要酒喝,我都不知道老爷子还送你酒了。”
魏长安这才恍然回想起来,“老太爷送我的是米酒,他还让我给你也捎了两小坛子呢,我给忘了·”·沈老太爷以前可是河州城里出了名儿的酿酒师傅,手艺没的说。
大哥除了必要的应酬,平时里是滴酒不沾,凡是到大哥手里的酒,从来全都是原封不动地到了自己手里,沈介遂抚掌大喜:“大嫂,老太爷给大哥的是什么酒”·魏长安:“这个我不知道,但是酒坛子用红布包着,上面写了‘送丞’二字,这是什么意思,酒的名字”·沈去疾:“……”·沈介选择抬头望天,哦不,是望树——我还只是个孩子,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沈家立老祖宗为新祖,以之为始,则沈家第五代人,也就是沈去疾他们下一代人,取名当从“丞”字。
魏长安被那兄弟俩的反应弄的有点摸不着头脑,遂朝沈去疾那边探了探身,低声问:“什么意思啊”·沈去疾:“那是一种……药酒,对,药酒。”
沈介眨眨眼,再眨眨眼,嗯,生意场上的男人说谎话从来不脸红,不、脸、红· ·☆、若即(2)· ·沈家主要是做珠宝、饭庄和茶生意的,和魏家生意唯一的重合之处无非就是茶叶。
沈去疾猜,此番魏家长子魏靖尘约自己出来见面,绝对不会是因为之前长安和他媳妇干了仗··见面的地点就约在沈家位于城东的酒楼——怀璧楼··魏靖尘上次来怀璧楼方是半个月前,回想那时酒楼里的布置和场景,魏靖尘不禁同沈去疾感叹到:“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今看了你这怀璧楼,愚兄这才算是真正地对这句话有了些许了解了啊”·“大舅哥谬赞了,”沈去疾温和一笑,抬手挥退了侍候在屋里的下人。
魏靖尘不动声色地打量沈去疾,这小子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暗纹锦袍,举手投足间拿的是君子端方,丝毫没有点儿利字当头的生意人模样,倒是像极了书院里那些手执经书、挥斥方遒的意气书生。
“人都说妹夫你不一般啊”魏靖尘在沈去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单手执起盛满酒的酒坛子,用酒碗给沈去疾盛了一碗酒:“你与桃花成亲那日我没敢让你吃醉酒,怎么样,今儿个试试”·沈去疾弯弯眼角,一时没想明白别人说她不一般和魏靖尘没敢让她吃醉酒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抬手端起了面前溢满的酒碗:“承蒙大舅哥关护,去疾不胜感激,今日有此机会,去疾先干为敬。”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言闭,书生般秀气的人仰头将一碗酒喝了个掉底儿净,不带一丝犹豫··“好爽快”魏靖尘不甘落后地同样仰头干了一碗,然后就换了酒盅让沈去疾倒酒,“嘿嘿,不过我可不敢真让你喝趴下了”·斟着酒的沈去疾抬眼看魏靖尘,只见魏靖尘仰头哈哈大笑了两声,用食指点着桌面说:“要是我让你喝趴下了,桃花那小姑奶奶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找我寻仇呢”·“怎么会呢,”沈去疾脸上的笑总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我听她说了,这些年来她在家里得了兄长不少的照顾与宽容,她爱闹,也给兄长们惹了不少麻烦,去疾在此先替她谢过靖尘大哥了。”
沈去疾举起酒盅,明亮墨眸里的情谊真真切切··魏靖尘自问看人还算精准,沈去疾的道行还骗不了他··默了默,魏靖尘乐呵呵地同沈去疾又吃了一杯酒,“桃花是我的亲妹妹,自该由我们几个宠着,她惹事了,我们替她担着,她受欺负了,我们给她撑腰,就算她如今嫁了人,她的五个哥哥也还是她的哥哥。”
沈去疾是羡慕魏长安的,羡慕她有一双忧她喜乐的父母,羡慕她有几位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兄长,有家如此,夫复何求·“那是自然的……”沈去疾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复执起酒盅,就这样耐心地陪魏靖尘吃起酒来。
一杯一杯又一杯,两杯三杯四五杯··不闻六合红尘事,道有八荒众仙陪··……·母亲沈练毕竟是女人,生意场上有的地方是教不到的,沈去疾在酒桌饭局上的这点儿本事,一半是靠自己学来的,一半则是继父沈叔胜手把手教的。
此刻,眼瞅着酒过三巡后魏靖尘依旧对来意闭口不谈,沈去疾干脆搬出继父沈叔胜教的那套“难得糊涂”来,咱就看谁比谁急··沈家的酒后劲儿大,就算沈去疾来前儿吃了东西垫了肚子,酒吃到现在也不免开始头蒙起来。
看着沈去疾似醉似醒的反应,魏靖尘终于撑着脑袋,不急不缓地同沈去疾说明了此番约见的目的——魏家想要借沈家的茶路,在以沈家为首的西北地区,分一杯茶羹。
不知是魏靖尘没把握好时机还是怎么回事,他刚说完借茶路的事,晕晕乎乎的沈去疾就一头栽倒在桌子,醉了··魏靖尘亲自把沈去疾送回的沈家,结果还是被桃花那个有了相公忘了哥的小姑奶奶给数落了好一通。
最后,魏长安不放心大哥只带一个仆人回去,硬是让沈盼亲自驾车把魏靖尘送回魏家交到她大嫂手里,还让沈盼当了一回桑,被她大嫂指着鼻子骂了好一顿“槐”,也无非是骂沈去疾灌醉了她相公,没安好心。
魏靖尘的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嗯,妹妹还是他妹妹··那边的魏家,魏黄氏正指着沈盼指桑骂槐骂得高兴··这边的沈家,被骂的“槐”本尊正肆无忌惮地借着醉酒耍酒疯,不对,不是耍酒疯,是耍流氓。
魏长安命人打来热水后就挥退了丫鬟下人,原本她是打算给这个臭烘烘的醉鬼擦一擦身子的,结果热巾布刚碰到这家伙的脸,魏长安就被人一手抓住手腕一手揽着腰,翻身就给压到了床上。
魏长安被这人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只好动动手腕,甩甩手里的擦脸布,艰难地说:“姓沈的,看见这个没你不是嚷嚷着嫌热吗你拿这个擦擦脸,擦擦你就不热了,听话……”·按在魏长安手腕上的大手微微一动,沾了热水的巾布就被人从床上远远地扔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了圆桌的红木桌面上。
“擦擦脸就不热了吗”某醉鬼意识清醒且条理清晰地说:“那我亲亲你是不是就不头疼了”·“……姓沈的,你,你流氓”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夫人被人调戏了。
她红着脸,吭哧瘪肚半天,却也只想出来个把压在身上的人掀下去的办法,可她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身上的人硬是纹丝不动··可见有时候那些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代表人家就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看着脸颊绯红醉意迷蒙的沈去疾,魏长安只好改变方法,她把嘴一撅,大眼睛里很快就浮起水雾:“姓沈的,你欺负我……”·得亏沈去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听了魏长安的话后,醉酒之人那深邃得好像嵌了夜幕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慢慢黯淡了下来··这人轻轻拂开贴在魏长安脸上的碎发,将一个极尽温柔的吻落在了魏长安的眼角处。
这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极力的隐忍与克制,让人听了心疼··这人伏在她耳边说:“别这样,我不会欺负你的……”·言闭,这人撑在魏长安脸侧的手握成拳头,指甲狠狠地陷在掌心里,这才把清醒拉回来一分。
沈去疾骂自己,沈去疾,你真他娘不要脸啊你怎么敢碰她呢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肮脏吗·“对、对不起,对不起……”沈去疾用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喃着,一遍一遍。
然而,当冷静下来的人支起身子准备从魏长安身上离开时,一只带着凉意的柔若无骨的手,却顺着沈去疾的腰身,伸进了沈去疾的里衣里··“……魏长安”沈去疾几乎是将这三个字低吼出来的,她极快地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方才就已经黯淡下来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里面隐隐跳动着火苗,说出来的话不知是警告还是请求:“不要逼我……”·魏长安将目光直直地落到沈去疾的眼底,毫无惧色:“你说清楚,咱们是谁在逼谁”·喝醉酒的人身上原本就被脱的只剩下里衣,方才又那么一闹腾,白色里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散了,衣襟垂落,露出整片平坦的胸膛,瘦,却挡得住风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魏长安的另一只手轻轻地贴了上去,贴到那心口的位置——里面有东西在快速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有力地顶着魏长安的手心,让她清楚地感受到,它的每一个跳动都在毫不避讳地向她表达着欢喜与激动。
那么热烈,那么真挚··魏长安的手微微用力,在那颗心脏上按了按:“沈去疾,你听,它说这里面,有我·”·……·沈去疾最终摔门而去,赤着脚,只穿着里衣,袒胸露腹着。
沈去疾生气了·沈去疾生气了·沈去疾生气了··魏长安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咯咯咯地笑了,直到眼角笑出泪花,直到泪花成行滑落眼眶,魏长安还在笑着,笑着……·夜还不深,路上偶有丫鬟下人打着灯笼路过,赤着脚的沈去疾踩着鹅卵石小道,拐来拐去地来到了后院的荷花塘边。
寻着那天傍晚的记忆,沈去疾来到那棵大柳树下,弯腰坐在了一根长出了地面的树根上··荷花塘虫鸣蛙叫,热闹非凡,沈去疾伸手揪了一片避蚊草的叶子,很快就有淡淡的清香萦绕指尖。
慢慢的,沈去疾冷静了下来,耳边除了蛙鸣一片,她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不由得,沈去疾抬手去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不仅跳动着她的心脏,那里还一片平坦。
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引导着她一样,沈去疾抬起手,复微微抬头,她摸到了自己凸出的喉结··眨眨眼,她刚放下手,一滴温热啪嗒掉在了她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又一滴落了下来,沈去疾赶紧扯起袖子擦脸,她怎么哭了她怎么能哭呢她不能哭她一滴眼泪都不能流。
……·第二天一早,沈盼在荷花塘边找到自家大少爷的时候,沈去疾正全身颤抖,发着高热··沈去疾一病,惊动了沈家上上下下··沈老太爷亲自来新逸轩看望,他亲自给孙子喂了两口药,还送来了一小坛祛- shi -排毒固本培元的药酒。
沈介和秦姨娘一起过来的,秦姨娘宽慰着魏长安,沈介倒是不遗余力地笑话了沈去疾几句,结果被秦姨娘拍苍蝇一样拍着离开了新逸轩··沈去病的生母张姨娘带了些补品过来,话里行间的都是交代魏长安一定要好好照顾大少爷,不然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末了,张姨娘还不忘盯着魏长安平坦的小腹,- yin -阳怪气变着法儿地炫耀了一番自己那即将出生的孙子。
魏长安实在是没有心思和张姨娘浪费口舌··傍晚时分,复诊完的董大夫前脚刚走,从茶庄忙完回来的沈去病后脚就跟着进来··沈去病和他娘张姨娘一点也不一样,沈去病知道收敛,知道克制。
高热方褪的沈去疾在屋里和沈去病说了许久的话,下人都被支出去了,直到魏长安端着药碗敲门进来··沈去病连忙致歉,无非就是说说起话来没顾上时间,打扰大哥休息了,实在是莽撞无礼。
不知道为什么,魏长安私下觉得,沈去疾的端方有礼会让人觉得这人进退有度,是个谦谦君子,而沈去病的端方有礼,却给人一种表里不一的虚伪之感··她有点不喜欢和二叔沈去病打交道。
沈去病识趣地离开后,屋子里的两个人之间,沉默得几乎能听见碗里的汤药冒热气的声音··良久,魏长安弯腰把药碗放到了床旁的高脚几上:“该吃药了。”
“嗯,”沈去疾应声,偏头看着正在冒热气的浓稠汤药,“多谢·”·魏长安没再出声,只是将另一个手里的油纸袋放在药碗旁,然后转身出去了。
沈去疾仔细看了两眼油纸袋,哦,是城西徐家铺子的蜜饯儿·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的“一杯两杯三四杯”是作者君胡诌的,ennnn·  原谅一下作者君那比钱袋子还要一干二净的文学功底,ennnn· ·☆、若离(1)· ·人与人之间本有距离。
如果以百步之距为限,魏长安就是那种“只要你朝我走一步,我便会朝你走九十九步”的人··可是她发现,在她与沈去疾的百步距离之间,只要她敢往前走一步,那姓沈的就能往后连退两步,唯恐对她避而不及。
错了错了,是她鲁莽了——沈去疾说过,一年或两年后,就要休妻的··沈去疾因为发热而在屋子里呆了整整三天··不过仅仅三天而已,沈去疾发现,魏长安对她已经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魏长安的态度冷淡却平和,好像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好像……好像……哎·看着坐在南窗的水车前做针线活的魏长安,沈去疾不由得抿下嘴角,终究还是得到这一步,那又何必当初·空叹谁错付了痴心,怯不敢提白首,言说太早。
第四日上半午,已经好利索的沈去疾正打算领着沈盼到酒楼里溜达两圈,张姨娘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喜气洋洋地跑来了新逸轩··说是沈去病的通房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闻讯后,魏长安命吉祥去拿早已备下的贺礼,准备亲自去一趟二叔沈去病的院子,沈去疾却站在门下愣了愣··“不去看看吗”魏长安来到沈去疾身边,在离沈去疾两步远处站定:“毕竟是家里头一个重孙子。”
沈去疾负着手,眼珠子转了转,摇头说:“不了,一个通房的庶子而已,你过去就已经是给足张姨娘面子了·”·话落,一袭宝蓝长袍白玉冠的人就领着沈盼施施然离府去了。
魏长安带着吉祥如意和一大堆贺礼来到沈去病这里时,沈家的主子们已经都在了··张姨娘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站在沈老太爷身前,正弯着腰给端坐上座的沈西壬看孩子,家主沈练负手站在老太爷身边,微微弯腰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边和喜笑颜开的张姨娘说着话。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而孩子的父亲沈去病,只是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站着··沈介被脸色不好的母亲秦姨娘拖着,不情不愿地围在张姨娘身边,小锦添扒着张姨娘的衣角念着要看小孩子,被张姨娘不着痕迹地用脚踢开了。
“大少夫人来啦啊”秦姨娘极快地一把拉过来魏长安,扬起尖锐的声音,酸不溜秋地对襁褓里的婴孩说:“呦老爷的小金孙,你快看看谁来看你了是你嫡亲的长房大娘来看你喽”·秦姨娘声未落,沈介的脸就彻底黑了个底儿掉。
沈老太爷板下脸,厉声呵斥秦姨娘到:“你瞎嚷嚷个甚吓着去病的孩儿怎么办”·秦姨娘噤声,张姨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魏长安无视掉这些,她依次给屋里的人见了礼,然后抱起小锦添,并握起她的手,笑意融融地往襁褓里塞了个红包,夸到:“好个红光满面的胖小子啊”·屋里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到皱巴巴没毛猴子一样的新生儿身上,张姨娘这才扔出来早已想好的话。
她把怀里的襁褓往老太爷跟前微微一送,笑到:“都说小儿难养,可是敢请老太爷给这孩子取个名有了好名好养活啊”·取个名呀……沈老太爷拢拢下巴上灰白色的长须,垂着眼皮沉吟片刻,缓缓说到:“此子既生于三伏,那便唤个炎郎吧。”
张姨娘抱着襁褓的手微微一抖,笑开了花的脸堪堪怔住,炎,炎郎·“老太爷,那、那大名呢”张姨娘有些不甘心,她抖开襁褓,把一/丝/不/挂的婴儿给老太爷看,让人看清楚孩子的- xing -别:“孩子姓沈,炎郎是小名吧,大名呢”·沈老太爷先抬头看一眼身旁的女儿沈练,复又看向张姨娘,他伸手把襁褓给孩子兜起来,声音沧桑沉透:“去病还未娶正妻,去疾的长房也还没动静,给这孩子取大名可以,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福泽担着。”
最后一句话沈老太爷几乎是嗔责出来的,直吓得张姨娘差点将孙子从怀里扔出去··魏长安在看见了秦姨娘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之后,突然间就明白了沈去疾不来看孩子的原因。
是啊,这孩子只是通房生的庶子,连个正式的名都不配有的庶子··……·日头朝西落去,沈去疾回来后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就连吉祥如意那两个丫头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沈去疾来到院子里的木桥上,眸色深沉地挲摩着手里纯银打制的小长命锁··木桥下流水声响,良久,沈去疾把长命锁摊在手心里温和地看了几眼,长命锁精致漂亮,小孩子戴着必定是可爱极了。
“将这个送去二少爷屋吧,”沈去疾将长命锁递给沈盼:“就说祝炎郎平安喜乐·”·沈盼捧着长命锁出了新逸轩,沈去疾在院子里扫了两眼,然后负着手来了后面的小厨房。
果然,她带着吉祥如意在小厨房里忙活着,吉祥在和面,如意在烧火··魏长安是在转身拿空盘子的时候看见沈去疾的,这人抄着手靠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圣人说君子远庖厨,你站这里做什么”魏长安语气冷淡,她一手拿着筷箸,一手端起铁锅,准备将炒好的苦瓜往盘子里倒。
奈何铁锅太沉,魏长安手一歪,眼看着锅里的菜就要倒偏,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及时握住了她的手,帮她端稳了铁锅··“怎么亲自下厨了,厨娘呢”沈去疾接过魏长安手里的筷箸,把苦瓜炒蛋稳稳地全倒入盘中。
吉祥如意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自家小姐和姑爷,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又低下头忙活各自手里的活计··魏长安悄无声息地避开沈去疾的靠近,并连声催促沈去疾离开,姓沈的身上有淡淡的茶香,总是能让魏长安想凑上去,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姓沈的不喜她靠近他。
魏长安的冷言冷语让沈去疾心里跟泡了黄连一样,在魏长安又一次催促她离开后,沈去疾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眨了眨眼,转身离开··魏长安亲自下厨,还饿着肚子的沈去疾却没能吃到她做的饭,是母亲沈练派人传话,要沈去疾替她去一趟无愁河。
继父沈叔胜不在家,那种和众多生意人拉关系的场合自然不可能让老二老三去,沈去疾首当其冲··再说那无愁河畔,它能有什么·无非花船成片,靡音醉夜,头牌花娘,春风一度。
有道是——·无愁河上无愁娘,钿头银篦不缺粮··酒污翻动罗裙色,难逃风流少年郎··沈去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是三年前河州茶商在西北的联盟正式成立,沈家身为龙头,由沈叔胜出面做东请那些茶商们吃喝庆功,他应沈练的要求,也顺带把沈去疾一起带了出来。
再后来,联盟一年请大家来这里消遣一回,沈练每次都会让沈去疾替她出面,说到底,沈练不是全心全意地相信沈叔胜的··陆地上找窑子去花月楼,水上的花船那就要来春风误了。
沈去疾方踏上春风误的花船,就有个头上别着牡丹花的公子哥从船楼里迎了出来··“我的沈大少呦,你可算是来了”文鹏举拎着半壶酒,热络地搭上沈去疾的肩膀,笑的别有深意:“成亲之后可就没见你出来过啊,说,是不是桃花太凶狠,榨得你小子都出不来了哈哈哈哈……”·“胡说八道什么呢,”沈去疾毫不客气地用大眼睛送文鹏举一记眼刀:“你厉害,那你倒是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啊”·沈去疾自问挺了解文鹏举的,这家伙就是个嘴上风流,其实内心里最是忠贞不渝。
文鹏举哈哈大笑着引着沈去疾进了船楼,里面莺歌燕舞,琴瑟笙箫,姑娘们无一不是淡妆浓抹穿纱半遮,好不热闹··“我这不是败在酒量上了嘛”文鹏举从旁边拿来酒盅塞到沈去疾手里,不以为意地说:“哥们儿要是有你一半的酒量就好了,只要不给我提前灌趴下,老兄夜战七场都不是问题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迎面走过来几位茶商的长辈,沈去疾挨个地同几人拱手敬酒,又寒暄了几句后,沈去疾便随着文鹏举入了席。
今次的聚会是茶商郭老爷做东··年初时他听了沈去疾两句话,悄悄囤了不少春茶,结果入夏雨水成灾,新一批的茶叶没上来,郭老爷借机狠狠赚了一把··商人重利,无所谓人情。
沈去疾又没什么能让郭老爷投其所好的癖好,故而,他能想到感谢沈去疾的办法就只剩下女人了,金钱什么的就算了,他老郭还没蠢到敢在沈家人面前显摆钱袋子··因着在魏长安那里得了冷言冷语,沈去疾心里闷闷的不好受,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让人烦躁,赶着有人前来敬酒,沈去疾便来者不惧地全接了下来。
不过才酒过三巡,河州“酒把子”沈西壬的长孙竟然喝醉了··一帮长辈同辈调侃了沈去疾几句后,郭老爷就让人把沈大少爷扶上楼··“记住喽,甲字三号房,上楼左拐,到头右拐,右手边第三间房。”
郭老爷再一次交待龟奴:“一定要送进去,送到床上去”·郭老爷被人喊去喝酒了,小龟奴心里念着郭老爷交待的房间,一路把沈大爷扶上楼来。
沈大爷在楼上拐弯的地方吐了,吐的一塌糊涂,龟奴知道这位爷是贵人,忙不迭地帮贵人收拾了··龟奴想继续扶着沈去疾去甲字三号房,结果这位大爷却踉跄步子着将身上脏了的外袍脱下来甩给龟奴,并吩咐说把袍子拿去扔了。
龟奴不敢怠慢,连忙捧着袍子离开,可当他扔了袍子回来后,原地却不见了那位贵人··龟奴忙慌地找到郭老爷,谁知郭老爷说他事情办的不错,让他去找那谁把剩下的钱领了,龟奴挠了挠头,估计是那位贵人自己去了房间吧。
身为酒把子沈西壬的“长孙”,沈去疾很少有喝醉的时候,方才又吐了一次,虽然还是头蒙,但至少脑子是清楚了些··沈去疾知道郭老爷想干什么,便依着郭老爷交待龟奴的房间寻了进来。
床上果然靠着一个衣衫半解的女人,明明年纪不大,却非扮着成熟的妆容··沈去疾眨着漆黑的大眼,往日那端方的君子,似乎已经被她趁着方才吐酒吐了个干净,如今的身体里,只剩下了一个食色- xing -也的流氓。
“……眼熟啊,”沈去疾晃着步子走过去,重心不稳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挑起女人的下巴:“见过”·女人抬起手来,用指腹抚上沈去疾的手腕,在那里来回滑动着,半眯的眼睛里波光潋滟:“春风误,桃夭。”
“原来是……桃夭姑娘,”沈去疾偏头凑过来,醉意迷蒙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看极了··沈去疾的声音低沉沙哑,“桃夭”二字却是被这人用温润的语调念出来,桃夭的心都跟着漏掉一拍。
沈去疾的语气转而平添了几分轻挑:“郭老爷出手还真是大方,得是砸了多少银子才请来你啊·”·沈去疾手腕处的指腹停止了来回的挲摩,桃夭冷笑一声,主动贴到了沈去疾怀里,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魅惑:“钱财粪土,桃夭只同意看得上的,如何”·“如何”二字,是桃夭用嘴贴着沈去疾的耳廓说出来的,女人温软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摩擦着沈去疾的耳廓,让沈去疾有股血液翻涌的冲动。
酒后乱- xing -不过是一念之间,从来自制的沈去疾的脑子里刚勉强拉住一丝清醒,桃夭似看穿了什么一般,竟猛地翻身将沈去疾压倒了身下··“家里有夜夜等着的,外面有可供消遣的,怎么,沈大少爷这会儿又有贼心没贼胆了”桃夭坐到身下之人的肚子上,拉开这人的衣襟,用手指在这人的胸口画圈,眸子里突然冰冷下来:“……呵,原来,男人都是一个样的……”·话音刚落,桃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眨眼她就被人反过来压到了身下。
沈去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她低头伏在了桃夭耳边道:“既然知道了男人都是一个样,那你要不要试试别的呢”·桃夭慵懒的眸子原本一直半眯着,此刻,她盯着沈去疾的脸,眼睛缓缓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去疾。
片刻后,桃夭抬起双臂环住沈去疾的脖子,诱人的红唇微动,无声地给沈去疾说了四个字··沈去疾怔了一下,略显凉薄的嘴角旋即微微一勾,抬手扯下了侵香的床帐,将床上的两人遮了起来……·有道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风流误。
 ·☆、若离(2)· ·沈去疾闯了大祸——·沈练在知道“儿子”睡了春风误的桃夭之后大发雷霆,因怕沈去疾身份暴露,沈练不仅罚沈去疾在小祠堂跪了一宿,还让春风误的头牌花娘桃夭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春风误,不知所踪。
沈去疾跪在父亲楚仲鼎的牌位前,终于和母亲沈练起了争执··沈去疾没办法直白地告诉母亲自己只是,只是那什么……并没有向桃夭暴露真实身份。
沈去疾更不敢直白地顶撞母亲,说母亲没有必要将桃夭逼得离开河州,说这件事是她闯下的,母亲大可以放心地交给她处理,她已经二十二岁,不是小孩子了··顿时,十几年来被强加于身的委屈,说不得的无奈,深藏的心酸,并着对母亲这些年来种种做法的不满,沈去疾一口气就这么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再三张嘴,最后却也是只字未提··和儿子争执了几句,离开小祠堂之后沈练的脑袋里一阵晕眩,到底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还是因为儿子长大了不受她的管束了……·沈家大少爷闯了大祸——·沈家大少爷是被沈家大少夫人捉女干在床的,不对,桃夭是风尘女子,沈家大少爷不是被捉女干在床的,沈家大少爷只是运气不好,出来寻欢却被正房夫人撞了个正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这样的说法很快传遍河州··事隔三日之后,沈家大小姐沈余年是拿着胖揍沈去疾一顿的气势闯进新逸轩的··“沈锦年,你给本小姐滚出来”沈余年拎着长鞭站在屋前的木桥上,桥下哗啦啦的流水给她添了不少气势。
沈去疾来到窗户前,手里执着茶杯,与妹妹沈余年隔着窗外竹制的水车,神情温和到:“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先说一声”·“说说一声的话好让你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先收拾干净吗”·伴着沈锦年气势迫人的逼问,长鞭鞭梢打着卷,不由分说地呼啸着直朝沈去疾的面门劈去……·魏长安正带着沈锦添在沈家后花园里扑蝴蝶,忽的听见有道女子的声音喊了几声“嫂子”,魏长安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和沈去疾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正蹦跳着正朝她跑过来。
魏长安一个晃神儿,差点以为那是穿了女装的沈去疾,好在女孩身后就跟着那个人··沈锦添从没见过姐姐沈余年,便扔了扑蝴蝶的网子,躲进了魏长安怀里偷看着。
“小嫂子,我是余年,”俏皮的沈余年总归有可爱甜美的一面,她指指自己,又不情不愿地朝身后一努嘴,“不幸和那家伙是双胞胎兄妹,但是嫂子,我和那个负心汉可不一样哦”·随在沈余年身后的沈去疾暗自拧眉,她从不怀疑亲生妹妹是来拆她的台的。
“我听说你在京城师从高人学琴,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地就回来了”这女孩儿果然就是沈余年··魏长安抱着小锦添示意沈余年一起到凉亭下坐,眼神却极力躲避着沈余年身后的人。
沈余年热情开朗又好奇地回答着魏长安的问题,而魏长安的目光,却偷偷落在了一旁站着的沈去疾的手背上··沈去疾察觉到什么后就把手往身后背了背,然后又一声不吭地领着沈盼离开了。
“沈锦年之所以跟过来,其实只是怕你会被我吓到·”沈余年突然这样说··“嗯”魏长安被人抓包,慌忙把随着某人背影逐渐远去的视线拉回来,讪讪一笑:“什么沈锦年你在说什么”·沈余年捏了块糕点丢进嘴里,挑眉到;“沈锦年呐,我哥,他的手是我抽的,你不用太担心,那家伙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自己好了。”
魏长安:“……”·龙凤胎是这样子相处的吗·魏长安倒杯了茶推到沈余年面前,柔声道:“你们是亲兄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还动手了呢”·“哦,我们没有动手,是我打的他,他纯挨的打,”沈余年端起茶杯喝茶,结果被热茶烫了舌尖,嘶溜了好一会儿后才忿忿不平地说:“我的好嫂子,你可别被沈锦年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给骗了,他欠揍着呢”·魏长安怀疑其实沈余年去京城的这四年不是去学“琴”这个高雅的乐器去了,她是快意恩仇地走江湖去了·“嫂子,我给你说……”沈余年起身坐到魏长安身边的凳子上,目露凶光,一副誓死捍卫什么的模样:“以后我就在家了,只要是他沈锦年敢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放心,我保证见他一次就抽他一顿”·魏长安:“……”·和沈去疾的冰冷淡漠不同,沈余年是个顶温暖热情的姑娘,让人毫不防备地觉着亲近,再者,小姑子初次见面就给魏长安说出这样的话,这份温暖倒让魏长安不知该如何接下了。
一直钻在魏长安怀里的沈锦添突然指着沈余年,声音脆亮:“漂亮哥哥”·沈余年指着自己,用和沈去疾一模一样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沈锦添,“漂亮,漂亮哥哥”·三岁的沈锦添点头,继续指着沈余年,童声朗朗:“去疾哥哥,漂亮~”·沈余年被气乐了。
她把沈锦添抱到自己身上,哭笑不得地捏了捏沈锦添的小胖脸:“我不是你的去疾哥哥,我是姐姐,余年姐姐,来跟着我学,余、年、姐姐~”·沈余年一板一眼地教小锦添怎么叫人去了,魏长安强装平静的心,竟被沈余年漫不经心的话掀起万丈波澜。
……·入夜,书房里的沈去疾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沈盼回来说,引魏长安去花船的幕后人查到了··不出沈去疾所料罢了,但真正令沈去疾觉的头疼的,却是这人这样做的目的。
对于沈家,沈去疾是沈家血脉最纯正的继承人,背后又有楚家撑腰,她真可谓刀枪不入··对于魏家,沈去疾同意了向魏靖尘借茶道,所以这样做挑不起沈魏两家的矛盾,何况魏靖尘还给沈去疾说,男人都会寻欢作乐,这是常事。
那么,此事还会牵扯到谁牵扯到……沈东壬一家还是……冯家·他娘的·沈去疾有点心烦意乱,手背上被沈余年抽的那道淤青也跟着突突的疼……·敲门声打断沈去疾的心烦意乱,沈盼在门下禀告说:“大少爷,少夫人来了。”
沈去疾的神思一震,眼睛里登时溢满了喜悦与欢快,只是转瞬,这人的墨眸里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清··沈去疾开门的手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她示意外面的沈盼离开,而后才垂眸看魏长安:“你、你怎么过来了”·魏长安抬抬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余年说本来只是想逗你一下,没想到你竟然躲都不躲,你傻呀,为什么不躲一下呢”·沈去疾把人请进书房,殷勤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听了魏长安的话后,沈去疾嗫嚅了半天,就只吐出了对不起三个字来。
魏长安让沈去疾在凳子上坐下,眼睛不再是以前那样的弯若月牙,嘴角却依旧带着浅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她握着沈去疾的手,开始给那道淤青上药,“我爹娶我娘之前就有了三个通房丫鬟,成亲后我爹又娶了五房妾室,我爹还是花月楼的常客,一个叫惊鸿的姑娘是我爹的老相好,呵,那怎么了,日子不还是照常过吗”·魏长安忽而抬起头看着沈去疾,眸光清亮,神情木然:“我也没见我爹和我娘说过什么对不起的话,既然男人都这样,那你就不用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真的。”
沈去疾突然把药膏还没擦匀的手抽了回去,蹙着眉头,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魏长安,一声不吭··魏长安一愣,又浅浅笑了起来,唇边的梨窝若隐若现:“那好呀,你道歉,我接受,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如何”·沈去疾只是眸光深沉地看着她,依旧一声不吭。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样”魏长安的耐心真的耗尽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逐渐翻涌出来,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委屈失落来回的在心里翻滚:“她们都说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她们还说你这样的人在外面有女人也很正常,好既然你不愿意碰我,那我接受这些可是沈去疾,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有些个话,憋在心里不说还好,一旦不小心被撕开个口子,那些难过就倒豆子般一股脑地全撒欢儿漏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你明明讨厌我、抵触我,甚至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你,连话都不想和我多说,可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就因为我担着你正妻的名头吗沈去疾,如果是这样,那你大可不必,因为我魏长安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怜悯”·魏长安越说越委屈,越哭越狠,甚至守在院门外的沈盼都隐隐听到了她的哭声。
沈盼也终于松了口气,少夫人和大少爷置了这么久的气,这回终于是撒出来了啊·说实话,从小到大,沈去疾真没遇见过哭得像魏长安这样狠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啪啪地往下掉,沈去疾一边手忙脚乱地哄着,一边感叹原来真正的哭是这个样子的。
“……长安,不哭了,乖……”沈去疾又换一个干净的帕子给魏长安擦眼泪擦鼻涕,除了哄孩子的那套话,别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长安哭狠了,一下子有点儿没刹住··想她魏长安活这二十年来,上有父母疼着,下有哥哥们宠着,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啊·“姓沈的……你就欺负我吧……呜呜……你净会欺负我了……呜呜呜……”·沈去疾手足无措地站起了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抚着魏长安的青丝,一双深邃的眸子在魏长安看不见的地方温柔得不能更甚:“不会了,长安,不会这样了……”·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可我究竟是欺负了你·然而我注定不止是欺负你……·///·按理说,沈去病身为沈叔胜真正的长子,多少也是该得到些沈叔胜的关护的,却不知为何,沈叔胜似乎更偏爱沈去疾那个继子一些。
沈去病的生母张姨娘最是想不明白··尤其是现在,张姨娘风情万种地半躺半倚在梨花木的贵妃榻上,看着旁边摇篮里越发可爱的小孙子,她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张姨娘知道最近家主一直都在家,脑子里一闪而过了一个念头后,她立马说风就是雨地来了沈练这里··芙蕖把张姨娘引进书房里之后就站在了一旁没离开,书桌后面,一直低着头写什么东西的沈练抬眉看了张姨娘一眼,一副“有话就快说”的气势。
张姨娘有些胆怯,她方才头脑一热陷到自己想象出来的场景中去了,如今正好被沈练一个眼神给吓得清醒过来··她吞吐着犹犹豫豫说:“家主,去病今年二十一岁,庶子都有了,屋里却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冷知热的人,老爷整日里忙于生意无暇顾及,妾敢请家主上心,可否为去病说一个称心合意的媳妇来”·说媳妇·沈练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笔,沉吟到:“既然是你亲口同我说了,那便该是件得放在心上的事,你是去病的生母,你可有相中的人选尽管说来,我为去病将之娶来便是,不过……”沈练的眸子一眯,补充到:“我沈家二少爷的妻,可不是一般小门小户家的女儿能当得的。”
沈练的话说的有明有暗,小门小户配不上我们沈家,但沈去病的出身注定他攀不上高枝,所以张姨娘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开口··张姨娘被沈练点到为止的话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徘徊在嘴边的“倾城表小姐”五个字活生生又被她咽回了肚子。
“……嗯没有吗”见张姨娘久不出声,沈练难得主动开口说:“或许是去病早已心有所属那也好,你尽管让他来同我说就是了。”
低不能就,高不可攀,但如果是去病真心喜欢的,我也愿为他争一争··虽然没这个胆量,但张姨娘这个时候真的想冲到沈练面前,把“冯倾城”三个字砸到沈练脑门儿上。
可既然家主沈练已开口问了,那么张姨娘就必须得说出个人来才行,不然糊弄不过去,哎算了张姨娘眼一闭心一横:“妾想为去病讨倾城表小姐为妻”·沈练:“……”·倾城冯倾城楚家的嫡亲外孙女冯倾城·“这个你莫急,”沈练抬手做了个“稳住”的摆手:“冯家毕竟是去疾的亲戚,我得先同他商量一下才行……”·张姨娘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家主说什么说要先同大少爷商量一下哈,哈哈哈张姨娘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大少爷什么时候没同意过弟弟们的要求大少爷对弟弟们从来都是宠着的·幸福来的太突然啦张姨娘仿佛一下子看见了自己想象的那些未来全变成了真实的样子大祭司少祭司,皇天后土各路神佛啊你们开眼显灵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张姨娘兴高采烈走路带飘地离开了,沈练捏了捏发痛的眉心,脑子里有些昏沉。
一双柔荑覆上来,轻轻缓缓地为沈练按揉起太阳- xue -来··片刻后,沈练一个回手,就把站在身后的人拉到前面来拉到了她的腿上坐下··沈练把脸埋进芙蕖的怀里,叹息声伴着浓浓的疲倦。
芙蕖满是心疼地抬手抱住了沈练的头,轻缓温和的声音总能让人暂时放下所有烦恼··她说:“阿练,累了就休息会儿吧,没关系的……”· ·☆、冯家(1)· ·魏长安终于和自己和好了,可这天夜里沈去疾却失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些什么,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床帐上的某处,直到熹微曙光朦朦胧胧地照亮屋子··看着身侧之人平静温和的睡颜,沈去疾微微颤抖着手,鼓足了勇气,又几番犹豫踟躇,终于轻轻触摸到了这人的脸颊,极尽小心地。
小暑前,初知成亲对象是魏家独女的时候,沈去疾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特别高兴的,但同时也是拒绝的··沈去疾兴奋激动到夜不能寐却也痛苦压抑得坐立难安的理由,却是再简单不过——她不是男人,却也算不上是个女人,她要凭什么接近魏长安她要靠什么让魏长安接受她·——自己,自己分明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沈去疾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自己平坦的胸膛上。
她早已想不起来当年母亲亲自灌进她嘴里的药是什么滋味了,她只记得那药很苦,吃完之后肚子很痛,还流了好多血,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想到自己命无大碍,却只是从此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是,她是女子,可你见过没有胸的女子吗你见过长着喉结说话是男人声音的女子吗你见过会长胡子没有月例的女子吗·答案是没有的,至少除了自己,沈去疾没见过这样的人。
所以说沈去疾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一个只能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地压抑着自己的怪物··纵然心尖上放着一个人,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怕人笑,怕人知,更怕人看清。
熟睡的魏长安突然动了动身子,半挣开一只眼睛,撒娇地把自己翻到了沈去疾身边,声音沙哑,一副没睡醒的困顿模样:“你醒了啊,什么时辰了……沈盼敲门了吗”·沈去疾从来都抵抗不了魏长安的主动靠近,她平时总是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着距离,但魏长安的每次主动,都能让沈去疾好一阵手足无措。
·沈去疾整个身体在魏长安靠过来的瞬间就紧绷了起来,两只手更是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最后只好装作冷淡的模样,平平板板地说:“只是、只是天亮的早,你再睡会儿吧,我走时不会打扰你。”
每次魏长安和自己说话,沈去疾总是有很多话想回答,可不知为何,千回百转到最后,能被她说出口的却只剩下几句挑不出错的、中规中矩的话语··片刻,沈盼果然来敲门,只是这次他说的不是“大少爷,该起了”,而是“大少爷,出事儿了”。
沈家酿酒,单是河州城外的十八里铺就有沈家三十口烧锅,其中的主烧锅是沈老太爷年轻时亲自带人起的,虽然当时是给别人家起的这口烧锅,可架不住后来被沈练买了回来,而如今出事的,也正是这口。
沈去疾赶来时烧锅上的师傅与伙计们都围在烧锅外,烧锅师傅包师傅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双眼通红··见大少爷过来,烧锅管事老陈佝着背、面如死灰地迎了上来:“大少爷,烧锅,烧锅被人……毁了”·老陈说着,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地上,沈去疾一把扶住他:“陈师傅莫急,待我先去看看。”
烧锅被人动了手脚··沈去疾还没来得及细看,官府的官差就赶了过来··既然报了官,沈去疾便由官府捕快不急不缓地查案去,一口烧锅被毁,沈去疾将这口烧锅接下的单子细细分与别的烧锅师傅,之后便独自一人去见这口烧锅的烧锅师傅包师傅去了。
烧锅管事日常办事的屋子外,沈盼抄着手站在一处大槐树的荫凉里躲日头——屏州杜家两天前刚向沈家订下八百坛的沈家老窖,沈家最大的烧锅昨儿夜里就被人动了手脚,沈盼长长地叹口气,半仰着脸抬头看天,你说会是谁这样跟沈家过不去呢……·口口相传的事最是能夸大其词,甚至完全颠倒因果扭曲真相。
沈家烧锅被毁之事几经辗转地传到沈老太爷耳朵里后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版本——沈去疾去年在纳福镇建农庄,强拆了老百姓的住宅,还霸占了人家的良田欺负了人,有人为报复他,就花大价钱请江湖上的人毁了沈家的所有烧锅。
有时候人特别奇怪,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家的人,反而觉得孩子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故意隐瞒真相,听到了下人们从外面打听回来的“真相”后,沈西壬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即就病了。
听闻老太爷被气得身体不舒服,刚赶回来的沈去疾却也没打算去探望祖父,她跳下马车就朝母亲所在的沈家大书房跑去了··在沈西壬身边侍候着的魏长安听闻沈去疾回来,便亲自来了大书房外。
半个时辰后,沈去疾匆忙从大书房出来,要不是沈盼提醒了一声,怕是沈去疾就要直接从魏长安眼前走过去了··“有事”沈去疾及时停下匆忙的步履,蹙着眉头问。
魏长安抿了抿嘴角,躲开沈去疾的眼神,摇头说:“我来找沈盼,恰好遇见你,你去忙吧·”·说完她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就好像身后有蛇在追她一样。
彼时,同样转身而去的沈去疾边朝大门方向走着,边不急不缓地回头看了沈盼一眼··沈盼察觉到自家大少爷周身气场的微妙变化,立马拱手说:“大少夫人是来打听烧锅事的真实情况的,传到家里来的说法太过颠倒黑白……其实,大少爷,大少夫人是来找您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自己不是派人往家里传话了吗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眸色深沉地偏头看着沈盼··沈盼抄着手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您一早起来至今,忙得连口水都没喝过,少夫人担心您,就过来看看您,她给您备了些小吃食放在了马车上,还有……您前脚刚进大书房,少夫人后脚就过来了,在外面等了您半个时辰。”
沈去疾隐在袖子里的手犹豫地搓着手指,最后,她吩咐沈盼说:“以后要是少夫人再这样等,你就寻个借口把她打发回去·”·沈盼:“是,大少爷。”
大少夫人,对不起,小的不是故意违背您的话而告诉大少爷这些的,您是不知道啊,大少爷他看起来端方有礼温和如玉,可实际上……大少爷厉害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可怕的啊……·……·虽然魏长安从沈盼那里将烧锅的事情问清楚了,但魏长安估计沈盼并没有告诉她最真实的情况,不然沈去疾怎么会忙到连着四天都在十八里铺没回来·第五天夜里,魏长安和前四天一样,在睡觉前把沈去疾的被子在床外侧铺好了,以便那人回来后躺下就能睡。
翌日一早,觉浅的魏长安是被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甫一醒来就看见沈去疾胳膊下夹着毯子正从凉榻那边走过来,魏长安坐起身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去疾没有看她,鼻音有些重,嗓子也是嘶哑的:“三更天。”
摸了摸鼻子,她又补充到:“怕吵醒你,就睡外面了·”·“……哦·”魏长安垂了垂眸子,不再多言,也随之起了床。
其实魏长安知道,他哪儿是怕吵醒她啊,他只是在极尽全力地在躲着她罢了··有时候魏长安真的不解,到底是自己于他而言真的是犹如洪水猛兽,还是他只是忠于自己心爱的人,心里眼里再容不下其她。
说实话,魏长安倒真的希望沈去疾这样对她单单只是因为后者··魏长安想这个想得出神,顺手整理收拾床铺也是无意识的,可是她身后,沈去疾在看到她颓着情绪收起她为自己铺的被子时,眼里的情绪几多翻涌,最后也只是将之悉数藏在了冷漠里。
早膳时,沈去疾低着头一声不吭快速且安静地吃着饭,魏长安也不出声,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偶尔响起来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些怪异··大抵沈去疾是真的饿了,她喝干净碗里的粥之后又拿起大半个饼,就着菜吃了起来。
魏长安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为沈去疾添粥,可她的手指捻了捻,最后又收了回去,吩咐吉祥到:“再给大少爷添半碗粥来·”·吉祥依言给沈去疾又盛了半碗粥,沈去疾头最后也吃了个干净,饭毕,她指着一盘菜椒炒肉,说:“告诉厨娘,以后饭桌上不要出现菜椒。”
沈盼拱手称是,并指挥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撤了饭桌··烧锅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好,沈去疾饭后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不知在做些什么,只是当她正准备起身去一趟怀璧楼时,管家沈福来报,说京城冯家来人了。
来者是客,沈去疾携魏长安一同来到沈家前厅见客··来的是冯家现在的家主,冯倾城的哥哥,冯半城··冯半城比沈去疾大八岁,沈去疾和这个表兄关系一般,不算疏远但也说不上亲近,于是她便在前厅坐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冯半城聊着,话题却也总是脱不开楚家。
直到沈去疾的妹妹沈余年这鬼丫头闻讯赶过来,才打破了横亘在沈去疾和冯半城之间不生不熟不远不近的尴尬··大抵是因为沈余年在京城住的时间比较长,和那边的人接触的比较多,她和冯家少爷冯半城的相处要比沈去疾更自然。
沈去疾坐在那里,半垂着眼眸,神色温和地想着些什么,魏长安就坐在沈去疾旁边,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沈余年在和表兄冯半城说话,她偶尔会回头问沈去疾一声什么,沈去疾总是慢半拍地回答一声“嗯”“对”之类的字眼。
很久的后来魏长安才知道,沈去疾此人最是会一派淡定闲适地逼对方先出手,无论沈去疾是否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真是用意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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