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一笑 by 常文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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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一笑 by 常文钟(6)
·自己内心深处埋藏的,那些鲜衣少年时的鲜活过往,欢喜喜也好,忍戚戚也罢,皆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势不可挡··“……娘,娘娘您怎么了”察觉到母亲神色异常,沈去疾微微佝下肩,抬手摇了摇沈练的上臂:“娘您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没有”沈练下意识地矢口否认,待真的回过神来后,她抬目环顾四周,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怅然:“我儿,就陪我在这九曲回廊上走走吧。”
九曲回廊沈去疾眉峰一挑,而后恭敬地拱手,不动声色:“娘,这毕竟还是在人家的地面上,咱们随意走动,会不会唐突了”·她们是从别处直接来到这里的,并非是从回廊尽头走过来的,此处建筑呈柳暗花明之态,一眼望不全所有,母亲怎么知道这回廊是九曲回廊·知“子”莫若母,见沈去疾不动声色的神情,沈练恍惚地摇了摇头,先一步朝前走去,她负着手,对随即跟上来的沈去疾说:“你在这京城许久,必定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便也不再瞒你什么了——这【一局赌坊】,乃是二十五年前我与……与你亲生母亲……亲手所创。”
沈练几番踟躇,最后还是没有亲口说出那个人的称号··沈去疾不禁偏头看向园中的景致,原来此处,是故地··九曲回廊有九曲,走在回廊上,长廊蜿蜒曲折,高低起伏,行步间,颇能觉着一些“清风明月不需一钱买”的洒脱,倒是体现了这设计回廊之人当初的心境。
园中建筑东西相对,格局紧凑自然,加上如今被积雪覆盖着的、已经凋敝,或者依旧翠绿茂盛的植物,径直给人一种清朗闲适之感··想来当初建园子的,该是位不等俗的人物。
·沈去疾耸耸肩,景是好景,就是有些冷,听见母亲沈练的话后,沈去疾的手不由得一颤——这些已经几经证实的话,终于被母亲亲口说出来了啊·走在前侧的沈练并不知道沈去疾的异样,她信步在回廊上走着,继续说着思量了许久的话:“我们这辈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没能及时理清,最后还是连累着你出面解决,去疾啊,娘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有你一个。”
沈去疾的眼睛突然有些酸涩,慢慢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朦胧,她沉下声音,不让人听出情绪,只是多少还带着些鼻音:“娘您说的哪里话,您对我和妹妹是生身养育的大恩,儿当以此生为报的。”
九曲回廊说长不长,走廊尽头,沈练在一栋两层的暖阁前停下脚步,她回头看向沈去疾,神色温和,不复往常的冷静淡然:“既然到了,你便先回去吧·”·沈去疾知道这是上辈人之间的事情,她不能多嘴,遂弯弯眼角,拱手称是:“儿便先一步离开,儿将沈盼同马车一并与娘您留在外面,事毕之后,盼娘亲早些回去。”
要离开的沈去疾刚走出去五六步,身后的沈练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沈去疾停下步子,回过身来朝母亲拱手·沈练颔了颔首,说:“回去替我陪陪你芙蕖姑姑,我很快就回……”·目送沈去疾的身影消失在满天风雪之中后,沈练微微颤抖着手,推开了面前这扇虚掩着的门。
房门被推开,入目的陈设皆与二十多年前一样,沈练有一瞬间的恍惚——如今这副场景,是回忆里发生过的真实··那也是个飞雪漫天的冬月,前面的赌坊里出了一些琐事,需要她亲自出面解决,等她处理好那些事,裹风带雪地一路回来,推开门,上到二楼,有人过来替她解下身上的寒衣,并递来了一杯暖人心肺的热茶……·寻着记忆里的轨迹,沈练到底还是来到二楼,只是这次,没人来为她解寒衣,也更没人给她递热茶,甚至,她都不敢推开面前的这道暖门。
一双手,对着门环,几番抬起落下,终是化成了一声浅浅的叹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是你么”许是感应到了门外之人的存在,暖门之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温婉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岁月的沉浸,不疾不徐。
沈练的右手紧握成拳,左手不安地抱着右手,薄唇翕动,声不成音——她真的在这扇门后·“璃儿……”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两个阔别已久的汉字,让沈练的心,一半汪洋大海,一半地狱岩浆,水深火热。
暖门后,亦是静了片刻,才又传出写柔弱的话语:“一别多年,山川悠远,你可安好”·听着那人虚弱的声音,沈练抬手就要推门而入,她想再看她一眼,想再亲口同她说两句话,可触到暖门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参宿与商宿一升一落,永不相见,如她们二人在先皇帝陛下面前的承诺,为保那两个不知能否平安长大的小家伙,她沈练,既许信誓旦旦以诺言,便愿承余生负情之相思。
可是现在,她问自己可否安好·不,不,璃儿,我不安好,一点也不安好,二十三年来,我从不曾有一刻的安好……·明明魂牵梦萦的人就在暖门的后面,沈练却不能与之相见,甚至开不了口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拦不住所有的冲动。
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她亦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年轻人了,该当理智在前··始终听不到门外之人的回应,坐在暖门后的怀璧长公主,一双墨眸里再无半点光亮——兴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兴许,外面并没有人,是自己太过期盼,幻觉了。
“沈练,不管是不是你,我都是有话想同你讲的,”长公主一只手捏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尽了此生来所有的柔情,清浅低婉,犹如情人耳语:“这二十多年来,你有你的坚守,我有我的固执,各有所为,我曾想过派人去河州打听你的情况,可我还是忍住了,我怕打听到的消息,是你夫妻和睦,儿女承欢膝下……”·或是因为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太累人,怀璧长公主停下歇了歇,才继续说到:“我这些年过的挺好的,陛下稳坐大宝,我享尽了富贵荣华——咳,咳咳咳……”·暖门后一阵虚弱的咳嗽,沈练紧紧抓着自己心口的衣服,痛苦地蹲到了地上,她一手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一阵咳嗽后,怀璧长公主的声音较之前多了几分嘶哑,断断续续的也没了之前的力气:“前年年初时,我曾远远地见过余年一面,不久之前,我也见到了锦年……她二人虽一母同胞,但……但余年长的像你,锦年……则是多随我了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如今,她两人已平安成人,我……我便也无憾了,沈练,我……我……我……”·门里之人,再没了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呃……这章的字数……·下一章可能还是与沈练和怀璧长公主有关的,沈去疾和魏长安的戏份可能不会太多太多·· ·☆、事发· ·怀璧长公主做了一个梦,和过去二十多年里曾梦见过的一样,不过这次的梦中,随着她越走越近,她似乎可以看清楚那个总是身影朦胧的人了……·沈练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昏过去的怀璧长公主悠悠转醒,周围是她熟悉的环境,床边守着她熟悉的人,这里,是她在无问园的卧房。
“母亲,您醒了”见母亲醒来,永嘉郡主俯身过来,柔声到:“母亲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孩儿这便唤太医进来。”
“……不用·”怀璧长公主微微阖上双眼,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永嘉郡主摇头,眼眶里红红的:“母亲,还是让太医再进来看看吧,母亲不惧生死,可孩儿怕,孩儿在这世上只母亲一位亲人,孩儿,孩儿不想母亲有事,孩儿……”·看着养女永嘉的泪眼,怀璧长公主终是眨眼同意了太医诊脉。
数位太医共同确诊,结果无非还是永嘉郡主熟悉的那些话——长公主年轻时身体吃了大亏,现下只能好好将养着,情绪上不宜有太大的起伏,心情最好也不要时喜时悲。
·送走太医们,又给母亲喂下煎好的汤药,永嘉坐到床边,轻轻趴在了床沿··“……娘亲,孩儿错了,”良久后,伏在床沿的人低声抽噎起来,身子都跟着一起一伏,哽咽难言:“娘亲,孩儿不该以高二小姐的- xing -命来诱哥哥入局的,若是哥哥不入局,那人就不会来京城,若那人不来京城,娘亲您就不会病情加重,娘亲,孩儿错了,孩儿知错了……”·怀璧长公主虚弱地摇摇头,刚喝了药的她多少有了一点精神:“我儿没错,那高二小姐也算是罪有应得……至于你哥哥,他太过聪慧,就算不是你,他知道这一切,也是迟早的事。”
听母亲闭口不谈那人,永嘉坐起身子来,忍不住地说:“娘亲,您昏睡了将近一个昼夜,昨日白天,那人……确实是来了无问园的·”还是我让她来的。
怀璧长公主倏然睁开眼,眼中的情绪是永嘉看不懂的复杂,很快,怀璧长公主又平静地闭上了眼:“我儿的孝心为娘知道,只是,她来过如何,没来过又如何时移世易,什么都该淡了,无妨的。”
说着,怀璧长公主又交代到:“你锦年哥哥如今正在办一件棘手的事,事关生死,为娘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你能帮他,便望你不吝出手·”·“那是自然,哥哥是娘亲的亲子,是永嘉的兄长,孩儿必不会袖手旁观,娘亲放心。”
永嘉郡主认真地答到··怀璧长公主低低喃了一句“那就好”之后,便偏头重新睡去··坐在床边的永嘉郡主牙关紧咬,她按在床沿上的手,指节泛白,心中暗暗发誓——娘亲,您一直教我万事要有始有终,您放心,孩儿绝会让那人给娘亲一个交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永嘉知道的,是娘亲昏倒后,那人亲手将娘亲抱回的寝房,自己来了无问园之后还见到了那人,那人守在娘亲的床边,那人看着娘亲的眉眼,分明是浓重到难以驱散的深情。
永嘉郡主不信,那人当真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她亲眼看着母亲在这近二十年的岁月里,日渐相思成疾,母亲在京城默默为那人做了那么多,那人不该什么都不知道的母亲也更不该这样凄苦至今的·……·城南沈宅:·从昨日到现在,连向来心大的魏长安都感受到了沈练的不一样,吃晚饭的时候,在桌子下面,魏长安用脚尖碰了碰身边之人的脚,引来沈去疾的注意。
沈去疾执着筷箸,朝她挑挑眉,眸子里带着些许疑问··魏长安偷偷看看低头用饭的婆婆和芙蕖姑姑,然后又给沈去疾挤了挤眼··收到魏长安的暗示后,正吃着饭的沈去疾放下筷子,舔舔后槽牙,又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娘,我的事情这几日也该快办完了,之后咱们直接回河州么还是您先带长安回去”·桌子下面,魏长安急忙又踢沈去疾一脚,一记眼刀也随之而来——姓沈的,我让你问什么呢·沈去疾拧眉,着实委屈。
沈练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俩人悄无声息地眉来眼去着,她清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乌木筷箸:“家里有去病主事打点着,他那媳妇也是个能干的……我不急着回去,就等你一道吧。”
要的就是这个答案,沈去疾眉眼弯弯含着笑,应了一声嗯之后便再次低下头去吃饭··饭后回到侧房里,魏长安也不再究问沈去疾什么,反而坐的远远的,抱着孩子同她玩。
沈去疾让奶妈下去休息,说小小姐今夜留在侧房睡··奶妈下去后,沈去疾搬着凳子坐到了魏长安身边,思量再三,还是开了口··她将手心覆在魏长安的膝盖上,同她商量到:“已经拖了许久,想来冯半城也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你带着灵均去永嘉郡主那里小住几日,可好”·魏长安将视线从灵均可爱的脸庞上移开,神色坚定地看着沈去疾:“我是那种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吗既然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我为何要独留你一人面对,自己反而躲开”·魏长安难得有这般认真的时候,沈去疾也能感受到她说这些话时的情绪,然而,那冯半城这回真的只是单独冲着她沈去疾来的。
沈去疾抬手顺灵均的头发,小孩子头顶有一块头骨还没长全乎,头皮薄薄的,是小灵均如今致命的地方所在··她躲开那一块致命的柔软,轻轻地顺着灵均乌黑的胎毛:“人活一世,都难免有一二软肋在身,前陈国有一位君主曾经说过,所谓软肋,要么就毁掉,要么就藏好,桃花,冯半城只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若不将你藏好,我怎么能全心全意对付他”·魏长安犹豫地看着沈去疾,她知道,此前沈去疾能完胜楚贺年,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楚贺年的妻小被沈去疾给藏了起来。
“那……那行吧,”魏长安终于点头,却还是放心不下,她有预感,冯半城要比那个楚贺年更不好对付:“可是你怎么办我总感觉这个冯半城不简单,万一他要是对你不利,你又没些拳脚功夫傍身,指定打不过人家”·沈去疾眼角弯弯,笑得宠溺又柔和,忍不住就抬手去捏魏长安的脸:“真是关心则乱呀,你忘了魏三哥了还有荆陵侯,那位君侯未来几年还是有求于我的,必不会置我的安危于不顾,你放心好了,你先去永嘉那里住几日,我很快就去接你们回来,可否”·魏长安只好答应:“姓沈的,要是你敢有什么事,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翌日一早,魏长安抱着灵均,带着吉祥,坐进了永嘉郡主派来的马车。
马车华丽,内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永嘉郡主甚至还派了个会带孩子的奶妈过来,因为这次去永嘉郡主那里,魏长安是断不能带原本的奶妈的··因为连怀璧长公主殿下都在无问园里养病,长公主府的兵力以及家奴大都被调来了无问园,魏长安便也被永嘉郡主安排在无问园里住下。
只是魏长安带着孩子来的时候,永嘉郡主本人并不在无问园里··从园子里的管事那里问明这里的一二情况后,还没等魏长安主动请见长公主殿下,便有嬷嬷来请,说是长公主殿下想见一见她和孩子。
魏长安抱着孩子,乘软轿来到了长公主的卧房里··房中布置淡雅,屋中隐隐飘着汤药的苦涩之味,床前置着一扇薄纱屏风,将床榻上的人与来见的人朦朦胧胧地隔开了。
·“民妇魏氏携幼女拜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魏长安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自己跪伏在地上,恭敬地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殿下叩拜。
薄纱屏风后低低地传来一道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动听,“长安,快快起身入座吧·”·“多谢长公主殿下·”魏长安谢礼,然后起身入座,将灵均又抱在了怀里。
……·原本,魏长安以为皇家之人必当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让她意外的是,当今皇帝爷的亲姊长公主殿下,竟是这般的和蔼可亲··怀璧长公主今日的精神头好了不少,她高兴,中午特意留了魏长安在屋里用膳,虽然不能同桌,但就算只是看着自己这个“儿媳妇”,长公主都是高兴的。
只是,午膳用到一半时,外面悄悄走进来一个侍卫,低声在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嬷嬷脸色一变··“发生何事了”长公主问。
嬷嬷犹豫,长公主的脸色不似前两日的惨白,但依旧好不到哪儿去,她怕自己一说,长公主和客人都会……·“嬷嬷但说无妨,”长公主放下手里的筷箸,挥手让人撤了面前的饭菜:“这么多年来,本宫还是有些承受力的,长安乃是我的儿妇,更不用隐瞒什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嬷嬷看看身边的长公主,复看看坐在对面桌旁的魏长安,垂眸说:“回殿下,回魏夫人,京兆伊府那边传来消息,冯家家主冯半城击鼓状告河州沈家家主沈去疾女扮男装,欺世盗名,私囚良民,欺行霸市,公子如今,已然被京兆伊的衙差给捉去了。”
魏长安倏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整个人都懵了——冯半城竟然知道了沈去疾的真实身份·“长安你莫急,”长公主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依旧平稳:“这事是锦年早已料到的,她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你不必惊慌。”
魏长安的耳朵里站在嗡嗡作响,长公主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她听的并不真切,便歪着头问:“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姓沈的那个老狐狸,就喜欢提前给人下好套,然后一声不吭地,跟耍猴一样看着对手窜上跳下,魏长安不是不信姓沈的有这个本事,她只是,会很担心罢了。
长公主莞尔一笑,并不在乎魏长安的莽撞无礼,她用帕子轻轻遮掩住嘴角,声带笑意地说:“本宫也是一言九鼎之人,骗你做甚”·自从答应了沈去疾来永嘉郡主这里小住,魏长安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承着这样一份担心,她搓着手,思量了一下,追问嬷嬷说:“这位嬷嬷,您那里可还有别的消息我相公被带去京兆伊府了,那我婆婆呢她如何了”·嬷嬷在长公主身边侍候了四十多年,近二十多年来,这是头一次有人在长公主殿下面前主动提起那个人,嬷嬷的脸色不禁有些不好。
魏长安没有想到自己担心之问会让嬷嬷不高兴,遂赶忙跪下赔礼:“民妇唐突冒昧了,请长公主殿下责罚”·嬷嬷见长公主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便赶忙过来亲手扶起魏长安,解释到:“无碍无碍,魏夫人见谅,是老奴的不是,让您受惊了。”
这餐午膳,最终是没人吃好··相公沈去疾被下京兆伊大牢,婆婆沈练失去联系,魏长安真正开始了度日如年的牵挂与等待··吉祥说,她听见园子里的下人私下聊天,说大少爷的事被冯半城闹的特别特别大,惊动了整个京城的贵圈,京兆伊自知处理不了,已经连夜向大理寺递去书册公文,请大理寺接手了。
沈去疾被抓第二日,外面传来消息,说大理寺卿下钧令,直接将沈去疾一案转移去了刑部,而沈去疾本人,更是昨日夜里连夜被转去了刑部大牢··刑部大牢那可是比大理寺监牢好不到哪里去的地狱魏长安一个恍惚,险些倒下。
长公主用胸有成竹的淡定,亲身感化着魏长安的焦急不安,她倚在床头,不疾不徐地安慰魏长安到:“大理寺卿还算有点眼力价,知道直接把人送去刑部,长安,你莫要担心,刑部的右侍郎司马玄,乃是……”·说到这里,长公主停了停,似乎是在休息,又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她才继续道:“这么说吧,锦年少年时闹了科举考场,本是按律当斩的,我的父皇和弟弟知道之后只是笑了笑,我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也只是说了句‘这小子有胆,不愧是我们大晁皇家的种’,长安,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么”·魏长安第一次听长公主说了这么多的话,她有些混乱,但却也抓住了这些话里的重点,那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乃是沈去疾的亲娘舅·想到这里,魏长安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跌回去了一半,她不禁失笑,原来姓沈的有这么大的来头,自己竟然攀了这么高的高枝。
白担心那皮糙肉厚偶尔还会耍贫嘴的家伙了·可是意料之外,沈去疾被抓的第三日下午,司马玄派人传来消息——刑部大堂之上,冯半城找来一个名叫桃夭的女证人,指证沈去疾女扮男装欺世盗名,而沈去疾为正身份,当堂扯开身上的衣袍,冯半城继续责难,要刑部尚书派人当堂给沈去疾验明正身,沈去疾以死保君子清白,撞了刑部大堂之上的刑案。
沈去疾伤势严重,会审的兵部右侍郎司马玄请太医亲来诊治··太医证,沈去疾乃男子脉象,是男儿身无异··从长公主那里回到自己的住处,魏长安抱着灵均,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一切,到底是为个什么她们只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为何总会有人百般刁难不依不饶·大晁国的北境,匈奴各部年年侵犯边民百姓,驻守北境的将士们,一批一批,前赴后继,活生生用鲜血和- xing -命为身后的大晁子民拦铸出一道城墙,护得他们身后,国泰民安——可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要在这一方来之不易的祥和康乐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依不饶啊·冯半城,那冯半城就该被发配去北境,去好好感受一下那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心惊胆战·魏长安收住眼泪,当天夜里就向长公主讨借来一些府兵家丁,让他们护送自己,去了忠武将军魏靖亭的将军府。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不负责任地来给荆陵侯司马玄打call·《容玄》:·北境军里生生死死无数次,作为天子眼线而被对手发现后,被灌下失语药,又被打聋了一只耳朵的司马玄,和大晁国开国以来最大的反贼权臣曹克的女儿——名动天下的才女曹徽之间的故事。
嗯,也是要先虐一把把的·· ·☆、安然· ·说来惭愧,说来是自己失了礼数,魏长安来京城至今,头一次亲自拜访三哥魏靖亭的府邸··魏靖亭平时驻守在外,妻小自然也是跟他一起住在外面,这个将军府,说白了不过就是魏靖亭回京时的一个落脚之处,如今妹妹突然来访,倒让魏靖亭有了股身在河州魏家的恍惚错觉。
“三哥,你救救他”魏长安握着魏靖亭的小臂,大眼睛里水雾蒙蒙··魏靖亭拉着妹妹让她在椅子里坐下,边回头朝门外的侍卫吩咐到:“快些去生个炭盆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门外的侍卫应声离开,魏靖亭这才坐到妹妹对面,低低地说:“你这丫头,当真是如你相公所言,关心则乱,他是我妹婿,他出事,依照大晁律例,我得规避。”
魏长安猛地清醒过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哎一牵扯到姓沈的,自己就先乱了分寸姓沈的说自己是她的软肋,而姓沈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软肋呢·看着妹妹的脸上跟变脸一样一会儿一个表情,魏靖亭嗤嗤笑出声来:“怎么了,突然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冲动了”·“……三哥,”魏长安瘪嘴:“刑部传来消息,说姓沈的那个缺心眼撞伤了自己的脑袋……”·魏靖亭挑眉:“这个无碍,我同荆陵侯见过面了,不把伤势说得重一些,暗处的人怎么能轻易上钩”·说着,侍卫端来燃得正旺的炭盆,魏靖亭将之放在了妹妹旁边,“傻妹妹,别这消息没唬住别人,倒先把你给吓着了。”
魏长安羞愧,低下头不敢看哥哥,态度良好地认错:“好嘛,我知道错了,你们男人的事,我不该瞎- cao -心的·”·这样子心口不一地认错的妹妹,倒让魏靖亭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小的时候,妹妹比男孩子还调皮,整日胆大妄为,四处搞破坏,连他们父亲最喜爱的玉镇纸,都是她给摔成两半的。
弄的他们兄弟几个天天轮番地跟在这丫头片子身后给她善后,而这丫头,既然爱犯错,认错便也不含糊,只是,认错算什么下次她照犯不误,简直天不怕地不怕。
一转眼,丫头片子长大了,也知道为别人担心了,虽然妹妹是担心外人,但魏靖亭还是高兴的··他用脚踢了踢炭盆边缘,震落了火炭身上的一层炭灰,刀削般的脸庞上难得有些柔和:“既然冯家那小子想搞事情,咱们就不怕陪他玩玩,他背后的人咱们惹不得,但是桃花你放心,欺负我妹妹的人,三哥不会轻饶他的。”
又闲聊几句后,趁着夜色,魏靖亭亲自将妹妹送回了她藏身的无问园,并恰巧与深夜归来的永嘉郡主打了个照面··永嘉郡主对魏靖亭说,后面的事就有劳忠武将军了。
魏靖亭对永嘉郡主说,这本也是他的事情,理当如是··魏长安猜,他们说的话,皆是和姓沈的有关··果不其然,八天之后的下午,坐立不安的魏长安正耐着- xing -子在陪长公主下棋,嬷嬷说,郡主回来了。
魏长安下意识地起身退到一旁,却在永嘉郡主身边,看见了一个她为之心心念念担心忧虑了数日的人——沈去疾·拜见过长公主后,沈去疾明显不想应张口欲言的长公主。
她回过身,笑靥如花地到魏长安跟前,抬手捏了一下她下巴:“呦,怎么还撅嘴了你别哭啊,我既出囹圄,安然而归,你别哭嘛·”·不知道沈去疾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从牢里出来后还变得油嘴滑舌了呢魏长安剜他一眼,不说话。
永嘉郡主看一眼母亲,不禁开口打趣魏长安到:“嫂嫂莫难过,不然永嘉会以为嫂嫂这几日在我这里住的不舒服,看见哥哥后觉着委屈呢·”·魏长安顿时破涕为笑,可到底是在长公主跟前,魏长安不敢放肆。
拜谢过长公主和永嘉郡主的庇护大恩后,沈去疾随即就带着魏长安和小灵均,去了魏靖亭的忠武将军府··这是魏靖亭的主意,他怕冯半城贼心不死地留有后手,便让沈去疾一家暂住在了他的将军府。
夜里,回到自己的客房,洗漱上床之后,魏长安扒拉着沈去疾身上的衣服,要检查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受伤,毕竟,她几天前撞裂了眉骨,至今头上还缠着纱布··魏靖亭知道妹妹怕冷,特意让下人将她住的房间弄得特别暖和,这会儿,这适宜的温度,倒成了魏长安只穿着中衣就敢不盖被子的依凭。
沈去疾咯咯笑着,好不容易才将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握到手里:“我真的没有受伤,不信你看……”·说着说着沈去疾主动脱掉身上的中衣,连一片淤青都没有,白净得很。
看着魏长安看自己的眼神,沈去疾嘴角一勾,两手放在了自己裤腰上,不甚正经地说:“怎么样,要不要裤子也脱了让夫人检查检查”·魏长安的脸,登时就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她气哼哼地钻进被子里,翻身背对着旁边的人,“流氓,大流氓,姓沈的,你简直……简直……讨厌你就是个……”·“讨厌鬼”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魏长安就失了声音——是沈去疾,突然欺身过来,用亲吻堵住了她的话。
这一吻,饱含了太多情绪··一局赌胜的喜悦,- xing -命无忧的庆幸,还有,小别重聚的欢欣··一吻绵长,抽走了魏长安身上所有的力气··她将总是略带凉意的手,轻轻贴到沈去疾的心口,低喃着问:“姓沈的,这件事,可是结束了”·“结束了”沈去疾埋首在她颈间,喟然一叹:“桃花,以后再有,便只是小打小闹,你我余生,安然矣。”
沈去疾慢慢察觉身下之人的异样,她抬起头,看见魏长安将脸别向一旁,脸上有泪痕隐隐··“怎么哭了,不高兴么”沈去疾偏过头去,细细地吻去那眼角残留的晶莹,心疼极了。
魏长安突然觉着有些冷,便往她身下又钻了钻:“我这是喜极而泣——你先躺下来,别撑着被子,我有些冷·”·“哦。”
沈去疾翻身下来,伸手将魏长安捞进怀里,温热的吻一下下落在那白嫩的颈子上,心不在焉:“夫人,我安然回来,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呀”·“哎,你别闹……”魏长安缩缩被吻得发痒的脖子,有气无力地推了沈去疾一下:“我身上才开始有些不利索,你别闹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沈去疾无奈,却又不得不停下所有动作,颇有些不甘心,只好抱紧了怀里的人。
她没穿中衣,怀抱温暖,魏长安仰面躺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使唤沈去疾到:“喂,作为你安然回来的奖励,你就给本小姐揉揉小腹吧,有些疼呢·”·沈去疾:“……遵命,我的姑奶奶”·魏长安的嘴角,在沈去疾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弯了起来。
……·与沈去疾房里的气氛良好不同,沈练的屋子里,多少有些压抑··沈练睡得晚,洗漱过后,她盘腿坐在暖榻上,发了许久的呆,直到芙蕖铺好床,犹豫着要不要唤沈练过来歇息,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的沈练,已经自己走了过来。
“辛苦你了,多谢·”见自己的床铺已经铺好,沈练下意识地说··芙蕖最怕从沈练嘴里听到的,不是责备,不是嗔怪,也不是为难,甚至她不怕任何难听话,沈练像最初时对她不理不睬她也不怕,她唯一怕的,就是沈练对她客气。
一句“谢谢”,让芙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见芙蕖站着不动,已经坐进被子里的沈练抬眼看她:“怎么了怎么不过来歇着”·意识到自己的突然失仪,芙蕖忙将目光落向一旁,躲躲闪闪,不敢同沈练对视。
片刻后,在沈练安静且不解的注视下,芙蕖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灵均最近还不适应自己的新奶妈,我过去看看她,你先睡吧·”·沈练点点头,芙蕖慌乱地离开,背影带着些许狼狈。
芙蕖并没有去灵均那里,她走出房间,在满天风雪的黑夜里木然地站了一会后,便在这附近寻来个避风的角落,将自己躲了进去··她深爱着沈练,从初见至今,整整二十五年。
她本是一个走茶商的女儿,那年她跟着父亲往大西北走茶,途遇劫匪,整个茶队,只剩下了她和一个茶队的伙计侥幸活了下来··劫匪劫财劫马匹,杀了人,还一把火烧了所有茶叶,身受重伤的她,被茶队的伙计,一路背着找到人群,被一个过路的河州商队所救,从那以后,茶队的伙计就将她带在了身边,至今二十五年之久。
那伙计,就是沈练,而自己,说白了不过就是借着“报恩”的借口,硬要赖在她身边的一个无赖,一个趁人之危的,无赖……·房间里,久等芙蕖不归,沈练穿好衣袍,拿着灯笼准备去灵均那里寻一寻,却在自己门外不远的地方,看见了那个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暗自哭泣的人。
沈练走过去,在芙蕖跟前蹲了下来,并伸手抚上她的冰凉脸颊:“你怎么了怎么躲这里难过”·“我没事——”芙蕖偏过头,躲开沈练的手站起身来:“倒是你,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奔波忙碌,你不好好休息,出来做甚”·直到沈练拉着芙蕖回到温暖的房间,她这才细细地看清芙蕖的脸上,泪痕斑驳。
她板正了芙蕖的肩膀,正色到:“芙蕖,若是遇见什么事,你可以同我讲,让我来帮你解决的,嗯”·芙蕖眼眸低垂,终于犹豫着开了口,心若刀绞:“两个孩子如今皆已平安成人,那个毒誓就可以不作数了,阿练,你,你去找她啊,去告诉她你还爱着她你还念着她,你……”·蓦然抬头的芙蕖,被沈练淬了冰一般幽冷的眸子吓到,再说不出话来。
良久,当芙蕖的后背布满冷汗,煎熬得快要忍耐不住时,沈练终于缓下了周身的冰冷··“没有的事,你不要乱想,赶紧去歇着吧,夜很深了·”沈练拉着芙蕖微微颤抖的手,挑帘进了睡觉的里间。
……·六天之后的一大早,从冯家传出了一个噩耗:·以“亵渎公堂”之罪被京兆伊府拘押了五日的冯家家主,出来以后与家人一起吃晚饭,饭后,冯家主因为醉酒,失足跌进了冯家后园的荷塘里,高烧一夜后,今日凌晨不幸离世。
沈去疾正在将军府里陪三舅子魏靖亭下棋,消息传来后,执着黑棋的沈去疾不由得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人··魏靖亭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声音平板无起伏:“他不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吗你没听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活百年’啊。”
沈去疾挑眉:“受教了,多谢将军,去疾感激不尽·”·棋盘上的黑白棋又缠斗了几步,魏靖亭突然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管那姓冯的闹的这事是真是假,只要你对我妹妹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但是,倘若让我知道你欺负了我家桃花,沈去疾,我管你亲娘是公主还是天仙,我魏靖亭都不会放过你,不死不休。”
沈去疾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来,理理衣袖,恭敬地给魏靖亭拱手揖礼:“魏将军放心,此一诺,终生不负·”·得到消息跑过来的魏长安正好看见沈去疾给魏靖亭揖礼,她疾步过来,略略地给魏靖亭福礼:“三哥,我听你府里的人说,说冯半城……”·“嗯,”魏靖亭点头,神色温和地看着妹妹:“罪有应得罢了,不用奇怪——对了,京城的事,从此算是真正了结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河州”·魏长安看一眼身边的沈去疾,摸摸鼻子说:“大概还要过几天吧——哥,我是不是能搬回去了”·魏靖亭挑眉:“这么急着走,哥的将军府你住不惯”·魏长安弯弯眼,不可置否。
魏靖亭哈哈笑出声:“行,既然住不惯,为兄派人送你们回你家……”·不到一个月,搬来搬去两三回,回到沈宅,终于歇下来的魏长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还答应卫氏帮她侄女说亲呢·夜里,魏长安抱着沈去疾的胳膊,八卦兮兮地凑在她身边,说:“姓沈的,商量个事儿呗。”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沈去疾眨眨眼:“有何事,夫人尽管吩咐·”·魏长安偏过头来,对着沈去疾的耳朵吹热气:“三婶想让你把她娘家的侄女纳到屋里。”
“你怎么说”沈去疾装作兴趣十足的模样,眸子里明光点点:“她那侄女我见过,是个俏丽可人儿的,你答应了三婶了——哎呦……”·被子下面,偶尔嘴贱的人果断被踹了一脚,魏长安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拧上她的耳朵。
“想纳妾啊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努力码字中·下一章还是以沈练的故事为主,呃。
· ·☆、生离· ·从初秋来京,至今将入腊月,终于要回河州了··沈盼带着小六子、以及沈练带来的几个下人,忙里忙外地收拾着行礼,而吉祥这丫头,则是被魏长安带着,跟沈去疾一起来了楚家。
楚家依旧只有主母卫氏在家,见到卫氏后,沈去疾抛开以前那些虚虚实实的客客气气,直接给卫氏说不会纳妾··原本脸上挂着笑容的卫氏,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表情和话语顿时一起僵住。
楚小二爷从小在楚家横行霸道惯了,见卫氏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她就借口去别院探望大伯楚伯鼎,带着魏长安匆匆离开··楚府别院——·沈去疾见到了大伯父和大伯娘胡氏,还有以泪洗面的堂妹楚怡人——沈去疾这才知道,原来,三婶卫氏在逼着怡人出嫁。
听了卫氏给堂妹找的婆家后,沈去疾眉心紧蹙——自己明日就要离开了,还要再揽这么一出事情吗毕竟,自己不好彻底得罪三婶卫氏……·正当沈去疾犹豫的时候,楚怡人突然蹲下身去,熟门熟路地从沈去疾的靴子口抽出一把匕首。
“二妹”·随着沈去疾的一声制止,一把乌黑青丝,扬扬洒洒飘落到地上··反应过来后,沈去疾一把夺回自己用来护身的匕首,一时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边,楚伯鼎一心照顾着疯疯傻傻的夫人,根本对楚怡人不闻不问,魏长安暗自猜测,恐怕怡人也是同她哥哥一样的,不姓楚……·“小二子,”倏地,须发尽白的楚伯鼎幽幽开口,无波无澜:“不若,你就带二丫头走吧,贺年已故,你如今就是她的长兄,长兄如父,她是生是死,全凭你的安排,也好过就在这里任人摆布的强。”
沈去疾还没开口,楚怡人突然大笑出声,披头散发,嗓音锐利,搞得沈去疾下意识地将魏长安和跟进来的吉祥护在了身后··楚怡人信步在屋里转起圈子:“爹娘不要我了啊,哈哈,哥哥走了,爹娘也不要我了呢,三婶还要把我嫁给一个得了麻风病的人,二哥也不想要我,不然我就随佛祖走吧,佛祖是慈悲的呀,他不会逼我,不会欺负我,佛祖,如来佛祖……”·沈去疾微微侧头,和魏长安交流了一下眼神,而后,沈去疾走过去拦住不停踱圈子的堂妹,两手扳着她的肩膀,逼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怡人,要出家是吧那可要找个好佛祖才行,二哥的河州有个万安寺,不若二哥带你去万安寺,如何”·“万安寺”楚怡人在听了沈去疾的话后,两只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终于有了焦点:“好呀,万安寺……可是万安寺不是尼姑庵呀。”
沈去疾温和地朝堂妹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万安寺里有女人修行的地方·”·就这样,三言两语,沈去疾又多了个小包袱··回到沈宅已是下午,沈盼说老家主出门去了,家里只有芙蕖姑姑在带孩子。
看着芙蕖姑姑抱着孩子的模样,沈去疾眉心一蹙,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桃花,你跟我出去一趟·”不由分说,沈去疾抓着魏长安的手,折身就又冲出沈宅,并将刚准备进门的车夫德顺也拽出了门。
能让沈去疾这般慌神的时候不多,魏长安心里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远在城东的,坐落在【一局赌坊】后面的无问园里,沈练恭敬地给永嘉郡主行叩拜大礼··永嘉郡主心里生着气,自然不会给沈练什么好脸色,沈练毕竟是沈练,对于永嘉郡主的诘难,她皆恭顺地领受了。
该出的气也出了,该说的难听话也说了,永嘉郡主却还是没忍住,沉下声音问:“沈家主,若不是我娘亲突然病情反复,若不是你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来”·沈练垂首立在那里,恭敬地说:“郡主您是君,草民是民,自古以来,君要民死,民不得不死,君要民来,民,亦不敢不来。”
站在这间曾经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给一个小辈的高位之人说这样的话,沈练也不知道,她是想说给永嘉听,还是想说给自己听,亦或,是想说给里间的那个人听……·见老嬷嬷领着太医鱼贯而出,永嘉郡主挥退一屋子的下人,走近沈练,眼眶通红,一字一句到:“沈老家主,我被我娘亲养在身边二十余年,自当多少知道些她对你的心意,可这情义到底有多深,怕是只有你自己知道,当年我娘亲产下孩子后便不能再直立行走,二十三年了,沈老家主,如今我母亲的身子越来越弱,不定什么时候就……沈老家主,还望您看在锦年哥哥和余年姐姐的份上,不要让我母亲含恨。”
说完,永嘉也离开了这间屋子·沈练站在原地,脑子里一时不能转动——什么叫“产下孩子后便不能直立行走”什么叫“不定什么时候就……”·什么,又叫“不要让我母亲含恨”·不知这样木然地站了多久,里间隐隐传来些许声音,而后,挂在门框上用来传唤下人的小铃铛,也无力地晃了晃,并未发出声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沈练麻木的胸腔里,突然像是被一把钝刀搅了一样,痛到她不能呼吸··里间,怀璧长公主正欲再次拉铃铛时,她模模糊糊地,看见镂空雕刻着百花图案的屏风前,绕进来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是谁”怀璧长公主缓缓撒开拉着铃铛绳子的手,无力地说:“倒杯水过来吧,我有些……有些渴了·”·年轻时流过太多眼泪,怀璧长公主近些年眼睛坏了些,看什么都有些模糊,她眯眼看着那个倒了水,并缓步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倏地,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了一下……·“是你么,沈练”怀璧长公主颤抖着声音,却没有得到回答。
终于,这人来到了床前,伸手递来一杯水:“水,怎么喝”·这道声音,沉稳无波,带着几分喑哑,穿过二十多年的岁月,与记忆深处的音色重合——怀璧长公主果断地抬手拉下了床前的半张床帷,将自己的视线生生截断。
沈练,她来了,真的是她来了放下床帷的动作太过吃力,怀璧长公主躺在那里,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干涩无比··“……你,你来此,做甚”良久后,怀璧长公主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地从这半个素纱床帷里传出来,沈练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
她眨眨眼,一滴泪无意中掉进了她执在身前的水杯中,无声无息··听不到回答声,怀璧长公主深深地舒一口气,自言自语到:“原来,还是梦啊·”·怀璧长公主吃力地侧起身来,放在床沿处的这只手,还攥着被她放下的床帷,透过素纱,她贪恋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断断续续到:“你许久……没,没来,我梦里了……这次,不要再急着走了,听我……听我说会儿话,好、好不好”·隔着素纱,怀璧长公主看见,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朦胧身影,在床头凳上坐了下来。
怀璧长公主无声一笑:“看来,你也知道,我……我时日无多了……”·“……璃儿,”沈练盯着床沿处露在外面的苍白的手,喃喃出声。
歇了几口气的怀璧长公主刚想再开口说话,自己那只攥着床帷的、总是毫无温度的手,被一方干燥的温暖,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那日,永嘉说,你曾来过,”怀璧长公主伸出另一只手,贪恋却又小心翼翼地向那方温暖伸了过去:“可是,我,我在想,你怎么会来呢,你在梦中,都不肯见我……见我一面的……”·可能说的话太多,怀璧长公主累到一时无力说话,只好加重手上的力道,想紧紧抓着对方,怕她再走。
对于沈练来说,覆握住自己手的这只手,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轻飘飘,感觉就像是一张纸落在手背上,毫无重量··抿抿干涩的嘴唇,沈练终于说:“锦年和余年都非常聪慧,但是余年从小便懂得深藏,锦年不一样,她儿时更张狂一些,但是,她肩膀上扛的,也更多一些……”·是的,分别二十三年后的重逢,沈练说不出心中思念的一分一厘,只好絮絮叨叨地从孩子们说起。
“说起长相,锦年的五官都像你,但她没有你的温婉,她要更加凌厉深沉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至于余年,她的长相虽然随了我,但她的- xing -格像你,叽叽喳喳,爱说爱笑……”说着说着,沈练也低头笑了起来:“璃儿,她二人,竟真的与你当初说的一模一样——大的安静,小的活泼……”·说着,覆在沈练手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怀璧长公主的声音,也终于再度响起:“不是梦啊……”·怀璧长公主的声音太过虚弱,屋子里太过静谧,以至于沈去疾在门外同永嘉郡主说话的声音,也都清晰地传了进来。
“锦年来了,你可要见见她”沈练轻声细语地问··这回,换作床帷后的人不出声了··沈练默了默,不得不抬手抹眼睛,泪水蓄满眼眶,酸胀苦涩:“我已写信让明/慧赴京来了,你再坚持坚持……我,我明日便要启程,此一别,山高路远,万望珍重。”
“……好,”怀璧长公主低语回答:“有生之年,还能再尝生离滋味,多谢沈家主……”·怀璧长公主知道,自己能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将死别作生离,到底还是会让人忘的彻底,不至于把一个亡故之人深深埋在心间。
“那……沈家主,你就退下吧……本宫,乏了……”·沈练起身,拱手施礼:“殿下好生歇息着,草民告退·”·沈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屋子里出来的,她感觉自己被罩进了一个无形的大罩子里,密不透风,毫无知觉,也呼吸不上来,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走出门外,看见候在门外的乌泱泱众人后,沈练才木木地说:“去疾,你和长安在这里守着吧,长公主殿下,让我退下了……”·也不管儿子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沈练的脚步毫不停留,只剩下机械地朝前走着。
永嘉郡主在沈练出来后就已经冲进了屋子,当沈练刚走出一- she -之地的时候,永嘉郡主一声划破天际的痛哭,拉回了沈练断断续续的神思··沈练抬头,今日里风雪交加,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晁国怀璧长公主因病薨逝,享年四十有三,皇帝陛下亲赐薄卤仪典,追封荫子,辍朝五日,以示哀思··皇家葬礼,规章严苛,沈去疾一介草民,就算打扮成荆陵侯府或者忠武将军府的仆从,却也近不得怀璧长公主的灵堂,幸而得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相助,让沈去疾每日夜里为生母守灵。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故而,沈家回河州的行程,随之推后了六天··然而,回河州的路上,沈练和沈去疾竟然同时病倒了——沈练是旧疾头疼复发,沈去疾是吃了无愁河上的寒风,将自己凉了个透。
勉强回到沈家后,沈去疾在新逸轩里躺病,足足躺到年末··魏长安知道沈去疾这是心病,若不是余年突然从晋国回来,怕是沈去疾还不会从床上起来··借着养病的由头,沈去疾将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扔给了二弟沈去病打理,自己则理直气壮地过了个清净年。
今年过年,沈家更加热闹了几分··沈锦添和侄子炎郎追打着满地跑,去病媳妇王氏,给年过七旬的沈老太爷寻了一个老来的伴儿,楚怡人来到河州,将养了一段时日后并没有出家,倒是同沈家老三沈介成了俩欢喜冤家。
·家里人多了之后,去病媳妇王氏就将年夜饭安排在了沈家前厅,一家人都在一起,饭,越吃越热闹··饭间,看着王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沈去疾颇为欣慰——怪道是叔胜叔当初执意要去病娶了王小怜,原来是这么个心思啊……·就在沈去疾这不经意的走神间,沈余年瞅准机会,捏着酒盏就同大嫂和二弟妹王小怜、以及堂妹楚怡人,肆无忌惮地吃起酒来。
待到沈去疾发现时,已然来不及阻止了··最后,沈余年吃得有些醉的,但还算清醒,她看着视线里颇有些重影的沈去疾,问到:“你要把,把我嫂子带回新逸轩吗”·魏长安酒量小,饭都没吃几口,人就趴桌子上睡了。
沈去疾:“多新鲜呐,不然放这儿你照顾”·沈余年摆手,哼笑一声:“得了,你才舍不得呢,赶紧滚吧,别在老娘跟前儿显了,眼疼。”
沈去疾语气不善地“嗯”了一声,转而给对面坐着的沈介说:“介儿,灌翻沈余年,哥送你十八年的女儿红两坛·”·闻言,沈介立马放下酒盏,伸手把酒壶捧到手里,眼睛放光地看着大姐沈余年,跟个管主人讨骨头吃的小奶狗一样,眼巴巴的:“大姐大姐,女儿红”·沈余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觉得有点糟心。
沈去病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芙蕖姑姑也跟着弯起嘴角,沈西壬笑的把筷子夹的菜都掉到了桌子上,当沈练的眼睛里也浮起难得的笑意时,沈去疾已经背着魏长安离开了前厅。
回去的路上,魏长安侧着头枕在沈去疾的肩膀上,出了门,寒风凛冽,沈去疾动动肩膀,提醒到:“桃花,别睡,小心着凉,咱们回去睡,嗯”·醉醺醺的魏长安装死给她看。
沈去疾将自己的大氅,让吉祥如意给魏长安盖上了身上,然后背着魏长安,一路步履沉稳地朝新逸轩走去··问人间何为离别·不过是未再回长亭。
                        ·作者有话要说:“恨”这个字,文言中有“遗憾”的意思·你们有什么话没作者君没有。
 ·☆、琐事· ·出了年,沈余年并没有在家里久留,方过正月初十,她便要再赴晋国,沈去疾在魏长安的陪伴下,在河州城外的长亭下,送走了沈余年··因躺病许久,沈去疾较之前更加清瘦了些,之前在京城时撞裂了的眉骨,好了之后在眉尾处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细细疤痕,反倒显得那她那双眼睛愈发得深邃,仿若能洞察一切似的。
在京城时有在京城的麻烦,回河州后自然也有回河州的琐碎··沈家众多铺子年初七就已开张,代为打理的依旧是沈家二少爷沈去病,以至于一到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沈氏旧族里一些族老,就借着这天节日,一并来了沈去疾这里。
沈盼大步小步地跑进内堂时,沈去疾正坐在暖榻上抱着女儿灵均玩耍··“不是说家里的事交给二少爷么,作何这样慌忙地来找我”沈去疾一手抱着女儿,一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眉目柔和。
气喘吁吁的沈盼立马拱手,难免有些着急:“大少爷,这回不是家里的事,这回是那些族里的长辈,他们要来见您,二少爷不在家,长辈们自然也不会理会二少夫人,我拦不住他们,他们已经……”·“去疾侄儿你可在屋”外面传进来一道苍厚的声音,打断沈盼的话:“你病了许久,叔伯翁们来看看你呀”·沈去疾单眉一挑,眼角微微弯起,她将灵均交给旁边的奶妈抱着,又与坐在圆桌前给灵均做衣服的魏长安对视了一眼。
“沈盼,扶我出去·”从暖塌上站起来的人两腿有些发麻,她抻抻胳膊,换上一脸病容,扶住沈盼伸过来的手,半倚着沈盼就迎了出去··话说外堂——·沈去疾被沈盼扶着,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那帮沈氏旧族的人已经乌泱泱自己进了屋。
他们携进来半室风雪,冲得尚且“有病在身”的沈去疾狠狠咳嗽起来··沈盼久跟在沈去疾身边,也是个颇会看眼色的家伙,他边给自家大少爷拍背顺气,边呵斥门下的小仆,责他们不懂礼数,不知给主子提前报信,以至于让家主在长辈们面前失了仪态。
坐在客位上的众多沈姓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沈盼这狗奴才分明是在指桑骂槐,一句一句的却偏偏堵得他们无话可说··“咳咳——”坐在客首椅上的一位黑瘦的老者颇为窘迫地清了清嗓子,端着长辈的姿态,和声说:“家主,自打您从京城回来便一直病着,年节时我等不便前来打扰,如今出了年,老朽就想说来探望探望,家主当保重啊。”
咳红脸的沈去疾摆手让沈盼退开,勉勉强强着说:“君子善保千金之躯,六叔爷年过七旬依旧精神矍铄,当值得去疾学习咳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她这一咳嗽,把屋子里这帮上了年纪的男人们,都咳得不敢轻易开口。
待沈去疾饮热水压下这股咳嗽,众人中为首的六叔爷这才再度开口,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带着笑意,说:“家主啊,实不相瞒,我等这次来,除了来探望您,便也是为的咱们沈家的生意大权而来。”
咱们沈家沈去疾挑眉,不知道母亲一手打下来的这份基业怎么就成“咱们沈家”的了··其实,自从沈家老祖宗去世,沈练为自家立下新坟,沈练一家就从根本上同河州沈氏旧族断了渊源——沈氏旧族薄情寡义,沈练一家没必要打理他们。
而沈去疾之所以还与沈氏旧族有来往,并愿意在生意上照顾他们一二,不过是看在过去一些久远的情分上,没想到,此举竟还让他们误会了··沈去疾放下水杯,斜靠进椅子里,墨眸半眯地看着六叔爷,声音清冷:“此前我出门在外,家中生意自然交给我二弟去病打理,回来后我又病下,这里里外外,自然还是由我二弟打理……”·说着,沈去疾直视着六叔爷,貌似不解地问:“二弟他把一切都打理的挺好的,故而,去疾不知六叔爷所谓的‘生意大权’,说的到底是什么”·六叔爷被问得一噎——他总不好直接说沈去病不是沈家人,不能让他碰沈家的生意吧现任家主沈去疾护短,河州城里没人不知道。
就在六叔爷犹豫着的时候,他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耐烦地挥着胳膊说:“家主,我就直说吧,你家二少爷他不姓沈,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他不能掌咱们沈家的生意大权代理也不成,鸠占鹊巢的事太他娘恶心人我们这些沈家的正统都还……”·沈去疾抬眼,闲闲散散地打断这男人的话:“那照这位堂伯所言,我生父姓楚,我也不是沈家的人,想来,我也该是将我家的家主之位让出来的……”·人群里,不知是那个嘴快不怕死的立马小声接嘴到:“这么说也没错啊,论血脉的话,你们家这一脉就剩东街的血脉最纯正了……”·沈去疾什么都没说,六叔爷的脸突然就拉了下来,俄而,他才眸带精光地看向沈去疾:“呃,家主,你有富叔的意思是……”·“这就是诸位的来意吗”沈去疾突然沉下脸,坐直身体,周身气势迫人,声音若泉水击石,泠泠寒沁:“年前之时我病着,诸位长辈来探我嫡女的出身,质疑我幼女,为难我夫人,若非我二弟去病极力回护,不知当时诸位想怎样处置我夫人与孩儿”·年前,自己刚回河州时,确实病得有些厉害,这些沈氏旧族听了东街沈家的撺掇,气势汹汹地来找魏长安和灵均的麻烦,事后至今,这笔账沈去疾一直还记在心里呢。
敢做不敢当,利字当头唱,一众年过半百的男人,一个个自知理亏,三言两语就被沈去疾这个年轻晚辈吓得噤若寒蝉··六叔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早说了不能从魏氏和孩子下手,偏有人不肯听这下可好,让人家抓住话头了吧·他压不住家主沈去疾的迫人气势,只好捻捻胡子,端出长辈的姿态,同样沉声说:“我等不是来为难人的,望去疾侄孙你明白。”
“明白”沈去疾一声冷笑:“我沈去疾今日将话放下,自我家老祖宗被立新祖之后,我西街沈家便与诸位再无瓜葛,至于我家中之事,诸位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
当即便有沈姓之人跳出来呵斥傲慢的沈去疾:“无礼小儿不得放肆沈家众位长辈在此,岂容你这般大放厥词,目中无人”·这人声若洪钟的话语,惊吓到了内堂的沈灵均,小家伙哇哇哭起来,引得众人一时烦躁。
小家伙的哭声惹得沈去疾心疼··她干脆站起身来,负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冷恶,吩咐身边的沈盼说:“家中来了不速之客,去请三少爷过来处理一下。”
说完,沈家主头也不回地回内堂哄孩子去了··见沈去疾此举,沈氏旧族中有人跳出来骂沈去疾,被六叔爷及时拦下,沈盼已经命人去请沈三少爷那个连亲爹都敢打的混账玩意了,事情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六叔爷连忙摆手带着众人离开——他这把老骨头,可不想亲自体验一下沈介那混小子的拳头有多硬·外堂逐渐没了声音,沈盼说那些人离开了。
魏长安这才担心地问沈去疾说:“咱们日后还要在河州立足,你这样开罪了这些旧族,咱们……”·小灵均很好哄,抱着转两圈就止住了哭声··女儿不哭后,沈去疾抱着她坐到魏长安对面:“那些人都属狗的,哪里有骨头能啃他们就往哪里凑,不足为虑,倒是东街那家人,我念在当初他们没有出手帮冯家的份上不追究什么,他们竟还敢反过来打咱们主意,人心不足……你看着我做什么”·发现魏长安在盯着自己看,沈去疾偏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疑惑不解地回看着魏长安。
魏长安抿嘴一笑,低下头继续缝制手里的小衣服:“没什么,只是觉着你变了许多·”·沈去疾一怔,两只耳朵悄悄爬上一层绯红,磕磕绊绊着问:“我变什么了你,你不喜欢么不喜欢的话我改。”
见小小姐睡着,奶妈过来抱走了小家伙,吉祥如意也跟着一并退下,屋里一时只剩下沈去疾和魏长安,两人却谁也没发现··魏长安想了想,说:“你以前都不大爱跟我说话,就算说话也是一两句说完,有时候还吞吞吐吐的,话说一半留一半,你看你现在,终于学会了有什么说什么,多好”·沈去疾垂眸——她知道,自己在生意场上能舌灿生花,可一回到家就变成了个锯嘴葫芦,整时半晌的没一句多余的话。
大概是生意场上待久了,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该怎样直白地和人说话,要不是娶了魏长安这个爱说爱笑的家伙,沈去疾猜,自己的日子,可能还是和过去那些年一样,平淡无奇,无波无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虽然现在也是平淡无奇,但她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只有黑白,而是逐渐五彩缤纷……·“余年在晋国办了间授琴的乐坊,”沈去疾突然说:“娘和芙蕖姑姑打算春暖之后,带着锦添动身去那边。”
魏长安眨眨眼,好像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轨迹上,平安和顺,只是:“那你自己呢你有什么打算”·“和你商量呀,”沈去疾把笸箩里已经做好的一件小衣服拿到手里,挲摩着上面细细的针脚:“我自己想的不作数,得同你商量才行。”
孺子可教,魏长安愉悦地将眼睛弯成月牙,唇边梨窝深深:“你有这份心本小姐就十分高兴了,不过这次还真的得听你的——说说吧,你什么打算”·沈去疾:“我早已摸清楚了王大俊那家人,去病媳妇是个会过日子的可靠人,去病打理生意也不比我差,我便只留怀璧楼和琳琅阁在手里,其他的给去病和沈介打理,你看如何”·魏长安挑眉:“人都说沈家大少爷九曲玲珑心,我自然是信的,既然如今你都想好了,那便这样就好,只是铺子里的那些掌柜的,他们会服从二弟吗”·“都是琐事,夫人不必劳心,”沈去疾剥开个橘子,先自己尝了一口,甘甜多汁,她这才喂魏长安一瓣:“我原想着说你想做什么的话,我可以帮你……我总不愿你就这样在内宅里,守着新逸轩里的这片天度过一生。”
·魏长安转转大眼珠子,提议说:“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在怀璧楼里忙活呀,我帮你管账,怎么样”·“你还会管账”沈去疾一直以为桃花受的是传统的女子教育,只不过是她自己长偏了,没想到她还会管账·“对啊,魏家的帐,我爹都是交给我娘管的,我打小跟在我娘身边,她教的我管账。”
说着,魏长安又给沈去疾讲了一桩她娘家父亲魏荣的趣事··河州魏家是顶可以同河州沈家相提并论的大家,然而家主魏荣却是个十足的小气鬼,旁人去管他借钱,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只有一句话——“我没钱”。
所以,为表明自己真的没钱,魏荣把家里所有的账本都交给了自己的夫人,也就是魏长安的母亲掌管··以至于到后来,无论魏荣是娶了哪个漂亮小妾,还是留恋了哪处的花街柳巷,魏夫人皆是不管的——家中财政大权在握,任内宅的女人们兴风作浪,我自岿然不动。
沈去疾好奇地凑过来,拧着眉头疑问到:“魏家那么有钱,为何我这位泰山大人这么小气呢”·魏长安把她往旁边推,怕自己手里的针伤到她:“听我娘说,我爹年轻时也是大方的富家少爷,经常借钱给别人,借钱的人很多,还钱的人却很少,可能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吧,我爹就把挣的钱都交给了我娘管。”
听了这些话,沈去疾中肯且自豪地点了点头:“还好我早就知道将钱交给夫人管……”·“油嘴滑舌”魏长安装作生气的样子不满地嗔她一眼,嘴角却很实诚地扬了起来。
……·正月十五一过,天气逐渐回暖,今年没有去年冷,日子刚到二月下旬,树上的杏花就都蠢蠢欲动地想冒头··沈去疾说是要还愿,便带着魏长安和女儿灵均来了万安寺。
大雄宝殿前长长的台阶下,身旁是往来不绝的香客信徒,魏长安抬眼望向高阶之上烟雾缭绕的地方,一时不免有些感慨··上次来的时候是前年秋天,那时的自己和沈去疾,中间隔着一座山。
时移世易,魏长安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同沈去疾走到这一步··在这方面,沈去疾显然是没有魏长安这般的细腻,她抱着已经会咿咿呀呀的女儿,快魏长安一步,踏上了面前的台阶。
万安寺闻名大晁国,大和尚忘辩机更是远近闻名,沈去疾他们家每年都要给万安寺捐不少的香油钱,故而沈家家主偕夫人前来,万安寺自然不敢怠慢··魏长安不懂禅机经文,便带着女儿灵均,由一众下人随着,在万安寺后寺散步。
借此机会,沈去疾也将答应荆陵侯司马玄的事情,同接待自己的后山主持一起,将之安排了个滴水不漏··只盼能不负荆陵侯所托··沈去疾明白,所谓少年的错过,便是一生的求不得,自己求仁得仁,此生无憾,但那位能在万军阵中斩下匈奴单于首级的荆陵侯,似乎就没那么幸运了……·另一边,魏长安抱着孩子,沿着四周草色隐约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随意走着,她脚下步子随意,不期竟然遇见了一位穿着僧袍,发髻高绾,却面带素纱的女师父。
见到魏长安,女师父上得前来,对魏长安恭恭敬敬地念了一声佛号:“敢问这位女施主,九思禅房要怎么走”·魏长安却看着这位女师父出了神——纵使僧袍加身,素纱罩面,这位女师父依旧气势温和不凡,其开口说话,言语普通无奇,却让人如沐春风。
加上这位女师父眼角的泪痣——魏长安神思一震,缓缓开口:“这位女师父,您俗家姓氏,莫非姓……曹”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后果· ·魏长安在万安寺后寺遇见的,正是那位曾经名动天下的才女——曹徽曹媛容。
直至回到河州家中,魏长安还是没能从偶遇曹徽的惊诧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气场··沈去疾表示理解不了魏长安的这种感觉,谁知道,魏长安说:“你不理解这个我能明白,毕竟你不是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待的,那可是曹徽曹媛容呀”·曹徽之才名,上能在国宴中舌战三国使臣,下能于在野间芳名远扬,凡晁国女子,无人不知晓其鼎鼎的大名,亦无人不艳羡其绝然的文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末了,魏长安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薄薄的,后人收录的曹徽的诗赋散文《半言文集》,她边朝外面走去,边对沈去疾说:“我去找二弟妹和怡人聊天儿,回来晚的话不用等我吃饭哈……”·正喝着水的沈去疾放下水杯,不服气地挑起双眉——等你吃饭以为我也很闲吗那你就错了·……·果不其然,入夜,魏长安回来新逸轩之后,在大书房里和沈去病对账的沈去疾,依旧还没结束手里的活计。
自从沈去疾决定要把生意大权扔给沈去病之后,所谓的对账这个事儿,就成了沈去疾不怎么上心的事··大书房里,看着自家大哥心不在焉地扒拉着手边的算盘珠子,沈介终于再忍不住,试探着问:“大哥,你怎么了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啊”·沈介的话,也引起了一旁低头核算账本的沈去病的注意力,他们兄弟俩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沈去疾。
沈去疾抿抿嘴,一副心力交瘁的劳累模样,她合上账本,抬手捏捏鼻梁,声音多少有些沙哑:“没什么,只是京城走的那一遭着实是累人,加上此前病的一场,最近总是愈发觉得精力不如从前了。”
这话太惊人,沈介屁股一歪,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哥哥唉,您才二十四岁,精力不如从前这位兄长,请您慎言……·沈去病拧起眉头:“大哥,董大夫刚开的医馆就坐落在怀璧楼的隔街,不若明日我陪你去一趟”·“不是那个事……”沈去疾长长地叹一口气,依旧能隐隐察觉到闷在胸口的那股气。
默了默,她抬眼,眸光清亮地看着二弟沈去病,温声说:“去病,除琳琅阁与怀璧楼外,若是我把沈家其他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你可愿意”·在大哥沈去疾面前,沈去病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和欲望,听了大哥的话后,沈去病神情坚定,目光灼灼:“我肯定是愿意的……”·“沈去病你脑子被驴踢了吧”一听见沈去病说愿意,沈介整个人顿时就炸毛了:“大哥和大娘带我们恩同再造,你怎么能觊觎大哥的东西呢”·沈去疾坐在椅子里,眼角微弯,垂眸不语。
沈去病拍拍沈介的上臂,气场柔和地说:“沈介你别急,听我说完——”·“大哥,我爹虽然有时候犯浑,但是他知道为自己打算,我娶王小怜为妻,其实是我爹早就打算好的,”沈去病低低地说着,很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亦是眉眼柔和:·“他虽然嘴上说着这个那个,但他给我说,先娶了王氏,找个退路,然后再凭自己沈家二少爷的身份,出去折腾一番——我爹让我二十五岁之后,必须立下一份自己的家业,不能总依靠着大哥你。”
“至于介儿,他是我爹的儿子,他最后也是要离开沈家,独立过活的,大哥,若是你需要弟弟们帮忙,我沈去病义不容辞,但若是别的,那就恕去病不能从命了。”
沈去疾挑眉,没有再强求·但等她对完账本,顶着深夜寒风回到新逸轩时,街上已经敲了三更天的梆子声··门外没有下人值夜,屋子里有一豆昏黄烛光,沈去疾知道,那是有人在等着自己回来。
她突然想起一句诗,“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虽然此时情景与诗句中所述不同,但沈去疾似乎体会到了作诗之人当时的心境··这种暖到骨子里的感觉,就算是把才女曹徽请来,想必她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吧。
沈去疾大病初愈没多久,今日去了一趟万安寺,又在大书房熬到这么晚才回来,魏长安难免要说她几句··沈家主认错态度良好,魏长安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别的,结果一不留神,她就被姓沈的这个愈发没正形的人扰乱了心思……·翌日一早,二月十一,休息了一日的沈去疾早早来到自家酒楼怀璧楼。
她先是在一楼和白掌柜说了几句话,又去后厨看了看,这才领着沈盼去了二楼自己日常处理事情的房间··却在书桌上发现一封匿名信··沈去疾当即就戒备起来,她先四下检查了门窗,没有发现被撬的痕迹,甚至账本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被翻动或者偷盗。
她疑惑地拿起信,信口没有封蜡,信纸也是常见的纸张,只是,看完手里这封没有写满两张的信,沈去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 shi -了个透··竟然还有人不死心·“沈盼”沈去疾当即把门外的沈盼喊进来:“你去请文大人傍晚下值之后来一趟怀璧楼,就说爷请他吃饭。”
沈盼应声而去后,沈去疾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随即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封信,用蜡印将封住,她扬声唤来一个伙计,让他把信送去隔街的医馆,亲手交给馆主董大夫。
伙计揣好信蹬蹬跑去,沈去疾将匿名信揣进怀里,到后院骑了一匹马,直奔河州城外的一处沈家庄园去了,她的母亲沈练,如今正带着芙蕖姑姑和锦添一起住在哪里··此前,沈家前任家主与相公沈叔胜和离,州人对此物议纷纷,沈练向来不在意旁人的言论,而她搬来庄园里住,无非只是想换个清净的环境。
今日,她正坐在庄子旁边的一条河前垂钓,小厮匆匆来报,说大少爷来了··沈去疾跑过来时,就见母亲沈练抱着双手,背靠着大树闭目养神,模样看起来安逸又闲适,但只有沈去疾一个人看得出来,母亲的眉眼间,依旧还凝着散不去的隐约悲痛。
“娘,出事了·”沈去疾的呼吸还有些凌乱,她微微喘着气,将匿名信从怀里摸出来··沈练睁开眼,先是看一眼竖在水面上的浮漂,而后才将信接过去看。
看完信,并将之还给沈去疾,沈练的脸上淡然依旧,她眯起眼,将视线远远地落在水雾迷蒙的河面上:“去疾,你知道我钓的是什么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拿着鱼竿当然是钓鱼呀。”
沈去疾微微蹙眉,别人的刀都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了,自己虽也能稳得住,可却远没有母亲这般能沉得住气··沈练摇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是在钓鱼没错,可我钓的却又不是鱼,是心。”
“钓心”沈去疾搓搓耳垂,脸上难得浮起不甚明了的表情:“娘,您别跟孩儿打哑迷了·”·沈练笑而不语,外人都说沈家大少爷有九曲玲珑的心思,可只有沈练这个当娘的知道,去疾这孩子固然聪明,在心计谋划方面,她的玲珑心思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布局,可若是事发突然,或者在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去疾免不了会有些慌神。
这个可以理解,毕竟这孩子才二十四岁,她并非天生的- yin -谋家,面对突发事件会慌乱,至少能说明她内心深处依旧纯善温良··“我惹恼了人家,人家只不过是想要我付出些代价罢了,”沈练开始收拾鱼竿用具,身上落着一层清晨水边的- shi -意:“我迟早是要离开晁国的,信中所言的威胁,于我而言,不过是加快了我离开的日期,我儿,勿要自乱阵脚,让人家钻了空子。”
沈去疾上前一步,蹲下来帮母亲收拾东西——母亲喜欢钓野鱼——那些野溪河水看似平静,实则水下暗流汹涌,想要在这样的条件下钓到鱼,那就得学会在不确定中抓住重点·“娘,我懂了”沈去疾提起鱼篓,在明亮日光和粼粼水面之间,笑容灿烂无邪。
沈练朝她手里的鱼篓努努嘴:“走,回去让你芙蕖姑姑给你炖鱼汤喝……”·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他不好过便也不会让你好过,他好过时,却依旧不让你好过。
鉴于晚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沈去疾没在母亲沈练这里久留,陪母亲回到庄园里,大致和母亲商量了对策之后,她就策马回了河州怀璧楼··从京城回来至今,沈去疾还没和文鹏举这个多年老友一起吃过饭,她在怀璧楼里忙活一日,傍晚时分,刚刚下值的文鹏举踩着红灿灿的夕阳,施施然地迈进了怀璧楼的大门。
已是晚饭时间,怀璧楼里一派忙忙碌碌人声鼎沸,文鹏举刚迈进大门,一直候在一楼的沈盼就迎了上来··文鹏举边跟着沈盼往内里走,边忍不住打趣到:“盼哥儿,派你亲自在门口等着我,你家大少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沈盼笑容得体:“沈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文大人您是我家大少爷独一的好友,大少爷请您吃饭,我自然得候着您了。”
文鹏举没再问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沈去疾这家伙,连身边的随从都精得跟猴儿一样·怀璧楼有内楼和外楼之分,普通用饭的食客都在外楼,而那内楼里接待的,皆是一些上了身份的人物。
文鹏举刚走进内楼,就见沈去疾在正对面的二楼上在等他··“文大人,”沈去疾负手而立着,头一歪,笑容和煦:“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多年老友,知根知底,文鹏举敷衍地回以假笑:“你这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的女干商,找本官何事”·沈去疾:“吃酒。”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官商勾结之事是怎么都杜绝不了的,文鹏举和沈去疾虽然一官一商,两人却从来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这次,沈去疾要越线了··……·夜里人定时分,微醺的沈去疾回到新逸轩的时候,魏长安刚让吉祥如意回去休息。
见沈去疾脚步跄踉地被沈盼扶进来,她不禁秀眉一蹙,问沈盼到:“你们今日出去谈生意了——病才好了多久就敢喝成这样,不要命了”·话语犀利,前半句是问沈盼的,后半句却是说给沈去疾听的。
沈去疾直直身体,悄悄使眼色让沈盼下去,沈盼得了命令,脚底抹油似的就退了出去··“哎,你等一会儿啊,我去让给你煮醒酒茶·”魏长安倒杯热水放在沈去疾手边,脚下生风地出了主卧。
等她端着醒酒茶回来时,沈去疾刚从净室沐浴回来··“不醉了”魏长安瞪一眼脸颊泛着浅红的人,还是把手里的醒酒茶递给了她。
沈去疾坐到床沿,端着杯子将醒酒茶喝了个干净:“今日约见文大人,同他吃了两杯酒,不碍事的,桃花·”·魏长安将空茶杯放到一旁,脱了鞋子要上床睡觉:“碍不碍事不是你说的算,明- ri -你跟我去一趟董大夫那里,得让她再给你瞧瞧才行,姓沈的,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沈去疾起身过去将灯灭了,然后掀开被子钻进来,主动抱主气呼呼的人,在她耳边吹着热气说:“其实我今日已经去见过董大夫了,桃花……你别生气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大少夫人这才声音清冷地问:“什么好消息”·“文鹏举说他能给咱娘造个假,让娘和芙蕖姑姑脱身去晋国·”·魏长安微微偏头,躲开沈去疾呼出的热气:“余年不是说年中左右才能把晋国那边打理好么造假做什么”·“有人想让咱娘死,我不得不提前安排娘和芙蕖姑姑离开。”
沈去疾搂着怀里的人,略带薄茧的手无意识地在那盈盈一握的腰间来回挲摩着··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啊魏长安双手抱住横在她腹上的胳膊,忙问到:“是京城里的那些人除了咱娘,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那倒没有,我不过是一介草民,还入不了那些官老爷们的眼。”
沈去疾沉吟了一下,又说:“自古以来,民斗不过官,他们写信问我,是想要沈家的生意,还是想保住娘亲的- xing -命,我和娘大致商量了一下,她想换个身份,尽早离开晁国。”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选择这一步,那些人指定还是不会放过你”魏长安知道,京城的楚贺年和冯半城,其实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真正隐藏在他们背后的那个人,就连荆陵侯司马玄都不一定惹得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那人只是看上了沈家的生意,想利用沈家的生意帮他洗钱··沈去疾吻吻魏长安的侧脸,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好物业怕三分份,等我把沈家给分了,我看他还打谁的主意去……”·魏长安恨铁不成钢地嘬牙花子:“爹娘留下来的东西你说分就分了姓沈的,你又不是河州城里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子哥儿,怎么败起家来一套一套的呢”·沈去疾忙解释到:“桃花,你应该这样想,如果爹娘留下来的是对我们有益的东西,我们当然应该精心地继承,小心地维护,可若是这些东西对我们有害,无论它是万贯家财还是什么,咱们该舍弃就得舍弃。”
魏长安叹气:“这个道理我懂,可是我就是觉着心里不舒服·”·“三岁孩童易懂,七旬老翁难做,”沈去疾嗅着魏长安身上好闻的气味,周身的气场十分柔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家名声太盛,家业太大,这就是后果,避免不了。”
满招损,谦受益·                        ·作者有话要说:倒计时· ·☆、偏爱· ·送沈练离开晁国的事情刻不容缓,文鹏举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办事却还是十分牢靠的。
在沈去疾同文鹏举一起吃酒之后的第五日,沈家突然传出消息——前任沈家家主沈练因旧疾突发,救治无效,不幸驾鹤西去了··这一消息可谓震惊了无愁运河的沿河十州。
而对于沈去疾来说,只要沈练成功脱身,她自有办法把芙蕖姑姑和小锦添也送走··一代传奇人物沈练英年早逝,河州州台大人亲来沈家抚棺吊唁··说是抚棺吊唁,要不是奉了命令,州台大人才不愿意来当这个监视人呢·亲自确认了棺中之人系是沈练无疑,又亲眼看着棺材被钉死,直到派出去监视的人回来说亲眼看着沈练的棺材入了土,州台大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任务完成·州台大人觉得上面的人其实没必要非得派他去查验,为了防止出差错,他早就严格控制了河州城的进出,何况上面还派了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沈家,沈去疾那小子的本事再大,也绝对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弄出河州。
想到这里,州台大人喜滋滋地去了某个小妾的房里,提心吊胆这么久,今儿夜里可要好好享受享受了……·再说城北西街沈家——·沈家众人送葬回来,沈叔胜安慰了沈去疾几句之后,就领着张姨娘和秦姨娘也回了自己家,毕竟客走主安。
沈练的“葬礼”办的大,虽然没能等到身在晋国的沈余年回来,但沈练那嫁到隔壁州府的妹妹沈纷,却是回来了的··沈纷上次见侄子沈去疾时,还是这孩子成亲的时候,转眼两年已过,这孩子膝下却依旧无子,沈纷不免动了一些心思。
于是,沈纷以照顾年迈父亲为由,带着女儿青女在沈家住了下来··可是,不知是人生阅历早已让沈西壬看开了生死,还是他本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无心人,“沈练”入葬之后,老来丧女的沈西壬每日该吃吃该喝喝,溜溜鸟,捣鼓捣鼓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悲伤。
直到沈纷故意在他面前感叹起人事无常,又拐弯抹角地说沈去疾跟前还没有儿子,正在逗鸟的沈西壬这才注意到这件事,突然之间就悲从中来··沈西壬想,自己的大女儿说去就去了,孙子去疾是被自己从小宠到大的,知道孝顺,可万一自己像母亲那样活到耄耋,活过期颐,后世子孙若是不孝,那谁来给自己养老·对对对,得赶紧催去疾那小子生个儿子,趁自己不算老,还能和重孙子培养培养感情……·“沈练”头七这天,沈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在二女儿沈纷的百般示意之下,老太爷沈西壬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先是重重地叹口气,而后又悲伤地放下了手里的筷箸··见沈西壬此举,饭桌上的其他小辈之人也都只好跟着停下吃饭。
负责晚饭安排的王小怜偏头看向沈老太爷,恭敬地问:“老太爷为何放下了筷箸,可是这些饭菜不可口”·沈西壬摇头,他先是有意无意地瞥一眼魏长安和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而后才叹着气对沈去疾说:“没事,我只是突然觉着有些难过。”
沈去疾此时正有些心不在焉··她昨日刚借机把东街沈家死死地压住,让他们从此不能再兴风作浪,今天白日里,荆陵侯就派人送来消息,说冯家大小姐冯倾城失踪了,下落不明。
见沈去疾神思有些游走,一旁的魏长安在桌子下戳了戳她的胳膊,示意了她老太爷的话中有话··回过神的沈去疾在明白了祖父话中的意思之后,下意识地弯起眼角,并不答话。
沈西壬没想到孙子是这个态度,他下意识地看一眼二女儿沈纷,犹豫了好几回,才继续对沈去疾说:“你母亲四十多岁就突然离世,甚至都没能等来自己的亲孙子……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难过,去疾,翁翁有生之年能等来你的儿子吗”·闻言,魏长安的心里渐渐被一些酸涩的东西包围起来——在京城的时候,她也曾因为孩子的事,同沈去疾起过一些争执。
沈去疾不同意她要孩子,回来河州之后,她偷偷跑去找董大夫,管董大夫问了个究竟··董大夫将一切都细细地告诉了她··女子与女子之间,所生只能为女,但当初董大夫为长公主做这件事时,本事尚不足够,又遭当时的皇帝陛下暗中给长公主下了毁胎药,最后使长公主因产子而亏损身体本原,不能再直立行走。
到现在,历经二十余年,董大夫十分自信,若是想要孩子,除了生产时的风险,她绝对能保她们母女平安·魏长安心神一乱,却听身边的人沉着声音,无波无澜地说:“我这里有一封母亲生前写给我的书信,去病,介儿,你二人拿去看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这封信,是沈去疾和母亲沈练商量之后共同决定的最后结果。
由沈练开口,在信中建议沈去疾将沈家一分为三,沈去疾、沈去病和沈介各得一份,老太爷由沈去疾赡养,沈家大宅任众人居住··见沈去病和沈介的脸色越来越怪异,沈西壬的掌心不由得布满冷汗——自己这个孙子,心思从来深沉,他真怕自己冷不丁就会触了这小子的逆鳞。
片刻,等书信再次传回沈去疾的手里后,她微微垂下眼眸,清冷的气质不偏不倚不向,“信中所书,如今算来便是母亲的遗愿了,去病,介儿,望你二人能,能成全我为人之子的孝心。”
此言一出,沈去病和沈介分别偏头看向了坐在他们一旁的王小怜和楚怡人··沈去疾这人向来心思缜密,在的她手里,大事要做,小事也不落下,在看见沈介看着怡人的神情后,沈去疾觉得把怡人和介儿拉一对不会错。
一旁,沈西壬和沈纷却被这副场景弄昏了头,二人竟然同时伸手去抢沈去疾手里的信··信纸终是被沈纷快一步抢去,在快速地浏览了信的内容之后,沈纷把信往饭桌上一甩,气得全身发抖。
她嚯地站起来,颤着手指着沈去疾,否定到:“去疾,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啊你娘怎么会把留给自己儿子的东西分给外人呢你肯定是被人威胁了对不对——爹您快说说去疾啊”·静谧的屋子里,沈纷泼妇一样尖锐的声音显得异常突兀。
旁边,她的女儿青女不由得拉扯母亲的衣角——这是去疾表哥的家事,母亲这样好丢人啊她也跟着好丢人啊·“拽什么拽,你拽我有什么用”气愤的沈纷低下头来,随口斥责女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相中去疾小子了你连说都不敢说,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娶了正妻,事到如今你要是再不开口,你就连个侧室的位置你都捞不着了”·沈去疾蓦然抬眼,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魏长安,她盯着魏长安,一眨不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东西——桃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你别急,我会处理好的……·读到沈去疾眼神里的信息后,魏长安低下头去,满不在乎地将目光落在了灵均身上,只是,她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像是悬在了千钧台上。
屋子里的人都为沈纷的话吃了一惊,沈西壬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好像,应该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他这是被二女儿给算计利用了·母亲的信果然压住了祖父的话题,沈去疾心中暗暗一喜,脸上的表情却是微微带着一些疲惫。
她深深地叹口气,声音沉缓,还有些沙哑:“去病,介儿,明日午前我会召集沈家所有的掌柜和管事,让他们各认新主,我累了,就先回去了·”·说完,她俯身把灵均从魏长安手里抱过来,然后就带着新逸轩里的人离开了这里。
·回新逸轩的路上,下人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沈去疾抱着灵均,和魏长安并排走着··“咹~”灵均咧着小嘴,发出一个单音节来··沈去疾低头看她,与小家伙黑珍珠一样的眸子对视一眼之后,沈去疾不禁笑到:“呦,我们灵均在和爹爹说话呢,是不是,嗯”·“她才多大啊,哪儿会说话。”
魏长安开口,情绪隐隐有些低落··偏过头来的沈去疾垂下眸子看身边的人——灵均确实还不会说话,我的话是说给你听的··“桃花,分了生意之后咱们去找董大夫吧。”
沈去疾说··魏长安将灵均挥舞着的小肉手握到手里,轻轻晃了晃,随口问到:“去找董大夫做什么”·抱着孩子的沈去疾突然俯过来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五个字,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先一步往前走了。
魏长安停下步子,错愕地站在了原地,姓沈的方才说什么姓沈的说,去找董大夫——“要个孩子”·“姓沈的,你给姑奶奶站住”魏长安红着脸佯嗔着喊了一声,终于提步朝前面那个抱着孩子的人追了上去。
宽阔的小路上回响着魏长安的回音,听起来甜蜜极了··……·又一年的金秋十月:·快两岁的小灵均最近热衷于学大人说话,也热衷于被爹爹沈去疾带着玩耍,于是乎,这日一大早,爱粘着娘亲的沈灵均就让奶妈带着,挠响了她娘亲的屋门。
听见小肉爪子不轻不重的挠门声后,屋子里,坐在床尾给魏长安揉腿的沈去疾笑着摇了摇头——以前的时候是沈盼那小子天天一大早拍自己的房门,现在可好,自己女儿接了沈盼的班儿。
只是,桃花不舒服了一夜,这会儿才刚刚睡着,可不能被吵醒了·想到这里,沈去疾给魏长安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日上三竿,魏长安醒来时丫鬟吉祥如意和心儿都在旁边守着,她重重地舒口气,朝吉祥伸出手来,声音略微有些干涩:“吉祥,过来扶我起来吧。”
她的肚子里现在有两个小包子,这才六个月,就已经赶上了普通孕妇八个月的肚子,她整个人都肿成了发面团不说,肚子里的小家伙还闹得她整夜整夜睡不好··“大少爷呢”魏长安坐到床沿,就着心儿端来的温水净口净脸。
心儿低低一笑:“回夫人,大少爷带着小小姐在院子里玩呢·”·“你笑什么呢”看见心儿嘴角的笑容,魏长安好奇地问。
心儿咧嘴一笑,心直口快到:“心儿觉得夫人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大少爷是这世上顶好的男人·”·在心儿的心里,她家大少爷是个绝世的好男人——自从夫人有了身孕后,大少爷就整日待在家里陪着夫人,虽然可怜了沈盼在怀璧楼、琳琅阁和家里来回跑,但心儿还知道,自己亲嫂子怀孕时,自己哥哥整日不着家,更别提让他照顾孕妇了。
这么一对比,她家夫人可不就是最幸福的人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魏长安抬眼就见沈去疾抱着灵均走了进来——让魏长安失笑的是,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都顶着一脑门的薄汗。
“这里有我在呢,你们先去给夫人端饭吧·”沈去疾把灵均放到地上,交代屋里的三个丫鬟到··心儿端着水,和吉祥如意一起离开,走路不稳的灵均拉着沈去疾的一根手指,歪歪扭扭地来了魏长安跟前。
“娘亲,妹妹……”灵均扶着魏长安的膝盖,努力地吐着字··魏长安拿来帕子给女儿灵均擦干,音容俱柔:“妹妹睡饱了,灵均睡饱了没有呢”·灵均好像听懂了娘亲的话,但好像又没有听懂,她偏着小脑袋想了一下,认真地说:“饿饿。”
魏长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灵均的话··“大概是玩饿了·”沈去疾坐到魏长安身边,单手将灵均抱起来放到膝头,逗问她到:“灵均的肚肚饿了,是不是”·肚肚饿,灵均点头:“爹爹,饿饿。”
沈去疾偏头,眸子里笑意盈盈:“那你把爹爹在外面教给你的话,说给娘亲听,爹爹就给灵均好吃的·”·奈何灵均小丫头是个和魏长安一样有骨气的,听见爹爹的话后,灵均小嘴巴一嘟,歪头看向了旁边疑惑的娘亲。
“你又教孩子说什么疯话呢”魏长安佯装生气地在沈去疾的小臂上轻拍了一下:“她饿了,你去厨房看看·”·“嘿,心儿不是去了么,我备着饭菜呢,她端过来就好,”沈去疾歪歪头,不服气地与小机灵鬼灵均大眼对大眼地互相看了一会:“沈怀瑾,咱们在外面不都说好了么,你这是诓我葡萄干儿吃呢吗”·呃……灵均虚心地低下了头——爹爹教给的话太长了,自己忘记了……·“姓沈的,你又给她吃葡萄干”旁边的魏长安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伸手就拧上了沈去疾的耳朵:“葡萄干儿太甜,不是说好了不给她多吃的吗”·在魏长安的质问中,沈去疾抱起膝头的女儿,边哎呦喂地嚷嚷着疼,边轻巧地从魏长安手里挣脱出来,三两步就跑离床边。
“不是,没给多吃,就吃了几粒,真的,桃花,不信你问你女儿”沈去疾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着··奈何灵均小可爱真的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她诚实地朝娘亲点头,伸出两只手捧在一起:“真的,只有这么多,娘亲。”
三个丫鬟刚端着饭菜走到屋门口,屋子里就传出她家大少夫人的声音,伴着她家大少爷的求饶声,热闹极了··“姓沈的你欺负我现在不能追你跑是吧你给姑奶奶过来”·“桃花,桃花,你,你别生气,我错了,错了呢,下次不敢了……”·外面的三个丫头互相看看彼此,一齐无声地笑了起来——她家大少爷是个温润端方,平和恭良,少年老成的君子,这样一个完美的人,也只有在她家大少夫人面前,会像个孩子一样,说笑打闹贫嘴耍贱,甚至偶尔还会有点耍小无赖……·新逸轩院子里的植物黄绿交错,路边那棵李子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李子,香气四溢。
·拦下抬手准备敲门的如意后,吉祥突然想起了大少爷怎么教也教不会小小姐的那句话··既许一人之偏爱,愿尽余生以慷慨··全文  完                        ·作者有话要说:请继续往下一页翻· ·☆、后记· ·书中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也许让有的小可爱失望了,若是如此,作者君在这里给诸位致歉了——因为半途修改大纲,致使作者君没能构想出一个更加不负众望的最后·而大纲里的结局是个悲剧,如下:·故事最初的开始,是作者君在熬夜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结局,就是第四十六章里魏长安做的那个梦——沈去疾被沉河,魏长安说了一句“姓沈的,黄泉路远,你等我。”
然后全文完··所以开篇的时候作者君就是冲着这个结局去写的,至于后来写着写着成了这样的结局,呃……这个没有理由,只是大纲改了整个后半部分罢了。
作者君是个文笔不太好的废柴,对于人物的塑造,形象的描写,- xing -格的刻画等这些东西都不成功,以至于可能没有如愿地将我原本想的沈去疾和魏长安写出来,故而,在此多谢看文的各位,愿意包容作者君的这些不足,耐心把文看到了最后。
文中,“沈去疾”这个人并不完美,还有颇为典型的两面- xing -,可以说是个矛盾体的结合··在父亲楚仲鼎的教育下,沈去疾骨子里被烙下君子端方、忠孝为上的烙印,她本该是个饱读诗书舞文弄墨的君子。
造化弄人,楚仲鼎突然离世,沈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让沈去疾不得不离开学堂,挑起原本落在父亲肩上的担子,不得已成为一个生意人,学着在生意场上舌灿生花,真真假假,虚与委蛇,艰难地维持着本心里的一方净土。
她本纯善恭良,但人事不允,世事逼迫,再加上混乱的家庭情况,她的- xing -格上多少有了一些缺陷,比如自己拿定主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乎不和别人商量,有什么事时会选择不说,自己憋在心里慢慢消化。
这个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没有人心疼你,你要柔弱给谁看·所以就有了大家看到的这个沈去疾·幸运的是,这样沉闷的沈去疾,遇见了外向开朗的魏长安,你看,再后来,她学会了试着和魏长安商量。
至于魏长安,她要比沈去疾好得多,父慈母爱不说,还有五个哥哥宠,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知世故而不世故,当沈去疾在混乱的家庭之中挣扎煎熬的时候,魏长安欣然地承欢父母膝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宅斗·但是可能也有小可爱在文章前几章的时候看出来了,魏长安小时候无意间撞见过两个女人在一起,并且其中一个还是她最亲的人,所以女女这件事,一方面给她留下了- yin -影,一方面又为后来她能接受沈去疾做了铺垫。
甚至有时候,魏长安还有点混不吝的感觉,可能有读者会不理解,她明明是富贵人家里出来的大家小姐,怎么一点也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样子·在此,作者君想说的是——没有人用明文规定了大家闺秀就该是什么什么样的,所谓的那些“不符合”,还不也是我们潜意识里认为的条条框框我们并没有资格随便去评价谁“什么样家庭里出来的孩子就该是什么样子的”。
宅斗,权谋,手段,内宅里长大的魏长安不是不会,她只是不屑于这些··比如她回娘家住的时候,大嫂对她颇为不满,处处挑刺,魏长安选择明着和大嫂干架,而不是面上笑嘻嘻,背地里下狠手。
这样光明磊落的她,也只有沈去疾这样的人才能护得住··好了,对于角色的补充,就到这里了,当然,对于这些,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作者君说的这些,也不是金科玉律的正确,这些也仅仅只是作者君当初想表达的。
作者君是个脑子里有白点风暴的迷糊蛋,平时说话都常常词不达意,有时候还会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所以,自从开始写文,作者君就一直担心小可爱们看不明白文文的内容(真的是作者君的表达能力不太好)。
并且,这是作者君头一次写这个类型的文,内容里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比如情节的过渡、情感的表达、态度的转变等等,很多方面都需要提升··作者君非常感激的是,面对作者君在文章里的各种不足,还是有不少读者一路支持下来了,比如昵称为“只为你驻足”,“超级搞笑了”,“金田一囧”,“脱兔”,“钟也”等几位小可爱们,更新每一章都和会留下评论,和作者君说说想法(还有好多小可爱的昵称没列出来,但作者君的感谢之心依旧是很真诚的)。
当然,还有很多没给作者君留下昵称的小可爱们,也感谢你们对《桃花一笑》的点击··综上所述,请各位小可爱们收下作者君用文字表达出来的九十度鞠躬··其实作者君本来是不打算让桃花有自己的孩子的,评论里的小可爱们留言要包子了,作者君就改了大纲,写进去了两个小包子,虽然没写她们出生,但作者君猜可爱的读者们是可以知道俩小包子的模样的。
比如浓眉大眼了,比如白净活泼了,沈去疾和魏长安的长相与- xing -格,应该都能从小包子身上找到·· ·最后,文到此,意到此,便也该尽了,谨祝各位平安和顺。
作者常文钟,于许都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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