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灵梦舞·归晚+番外 by 笔墨道不尽情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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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灵梦舞·归晚+番外 by 笔墨道不尽情深(5)
· ·    我一看到绳子,就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真真是一遭被捆绑,十年怕井绳·· ·    “练功为何要拿绳子出来”· ·    师父没解释,径直走到院中央。
· ·    明月如许,斜挂枝头·月光洒在她冰凉的银面上,远远望去,流泻出无限落寞·· ·    她手中一扬,将绳索凌空缠绕在两棵树中间,然后身子一跃,如一只大鸟般稳稳地站在细细的绳子上。
 ·    “我知道了师父您以前一定是在宫中给公主们表演曲艺杂技的戏子罢”我兴奋地一拍大腿,觉得自己应该蒙对了。
 ·    她的嘴角再次抽搐了起来,忍不住开口骂道,“滚上来”· ·    我只好手脚并用地先爬上树,然后像一只大知了一样抱着树干不动。
 ·    “屏气凝神,踏上绳索,走过来·”她轻描淡写地朝我招手,脚下如履平地·· ·    我一边颤悠悠地伸腿碰了碰细如指戒的绳子,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叫道,说的倒轻巧这么细的绳索,松鼠都不一定能过去· ·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不就试着跟我一样站到绳子上,要不我用这绳子再将你绑起来扔到鬼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严肃地道·· ·    我只好哭丧着脸,先放下一只脚,绳索一沉,开始大动摇摆,但师父的双脚像似黏在绳子上,随之上下起伏,却始终站在上面。
 ·    我一咬牙,整个人豁了出去,侧着身子猛地跳到了绳子上·· ·    意料之中地没站稳,瞬息之间一头栽到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开花。
 ·    “哎哟师父这功夫是不是太有难度了··您看能先换个简单的开始教吗”我揉着屁股,痛的几乎落泪。
 ·    “天下间就没有简单的功夫·上来,继续·”师父冷冷地道·· ·    她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    整整半宿,就逼着我不停地爬树走绳索,也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难道危险会出现在树上还是绳子上吗· ·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轻飘飘地从绳子上跃下,衣袍潇洒,若是身着白裳的话,该是仿若谪仙。
可惜她是一身肃穆的黑衣银面,在我眼里,倒像凶神下凡·· ·    她收了绳子,从袖中掏出一物,弯腰塞进我靴中,“你师娘本不希望我把此刃送你,但既然我已开过口,便是一言。
·更何况,你确实是适合它的·只是此刃你师娘素来看得极重,以后可不能随便出言不逊了·”说完,她便忽然踏雪无痕般翻上墙头,极快地离开了。
 ·    我都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    我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忽然希望越晚见越好。
 ·    “归殿下,您为何坐在地上身体好些了吗”· ·    这时,杨忠走到庭院口,望着我灰头土脸的模样,诧异地问道。
 ·    终于换我抽着唇角,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好多了,看天快亮了,这不想活动一下筋骨么·”· ·    说完,怕他不信,我就地便舒张了两下手臂。
 ·    杨忠还是走上前,扶起了显然不太能自己站起来的我,“是太后遣臣来问殿下,一会要不要同用早膳”· ·    我立即狂点头,只要有吃的,管他是跟谁吃,更何况是当今天下第一美的太后娘娘一起。
 ·    我仿佛忘却了点身上的疼痛,极快地冲进房洗了把脸,便随杨忠去了·· ·    一个晚上的体力透支,让我极想吃肉·· ·    整个脑海里都是各种飞禽走兽在盘中美味地等待着我。
 ·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清粥小菜,两碟腐乳·· ·    望着桌上清淡到极致的早点,我呆愣了许久,直到冷太后抬眸唤我时,我才匆匆举筷扒了两口淡而无味的白粥。
 ·    “归儿,看你精神欠佳,身子还不舒服吗”她担忧地望着我·· ·    我心中欲哭无泪,好想告诉她,我只是想吃肉。
·· ·    好吧,也是我天真了,听闻冷太后素来信佛,又怎会在佛门里开荤呢·· ·    “没事了娘娘,我已经好多了”我强颜欢笑。
 ·    “回宫后,还是得让御医好好看看·”· ·    “不用不用我身子骨硬,自己打理打理,就差不多痊愈拉”我立即摇头,忙转移话题,“娘娘,怎么不见泠妹”· ·    “小女孩嘛,总是贪睡。”
她带着一丝宠溺,微微笑道,“我年少的时候,也总这样,好像怎么都睡不醒似的·”· ·    我一怔,不禁想到昨日听到皇上口中说的那句‘她对过去的缅怀远胜过对未来的期盼’。
 ·    虽说这皇帝真不是个东西,但他评价太后的这句话,倒是不假·· ·    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说完这句话时,也失神了片刻,半晌才幽幽地道,“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有时候看着泠儿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回想着,我在她这个年纪在做什么呢”· ·    “咳。”
我清了清嗓子,道,“娘娘,您现在也年轻的很,是世间最美的女人·”· ·    她身上的绝代风华,甚至不需要母仪天下的尊位来支撑,即便此刻只披素衣布裳,亦掩盖不了倾城倾国之姿。
 ·    “佛门清静之地,莫要说些诳语·”她轻声斥道·· ·    “娘娘,我没有说谎,就算佛祖他老人家当面问我,我也是这句话。”
我正色道·· ·    “归儿,你知道吗”她终是神色怅然地道,“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旁人过分称赞我的外貌。
就好像··我有的只是那些浮于表面的皮相一样·时间久了,好像人们也就真的忘记了,我也是有心的·”· ·    “娘娘。
我··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忙站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娘娘您不仅长得美,心地也很好,是世间最好的人。
”· ·    “归儿,坐下罢,我不是在责怪你·”她望着我,忽目露几分疲惫地道,“只是有时候真是由衷的觉得,美貌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不见得是件好事。
唉,这两三天,朝中也出了很多事,皇家遇刺,亲王失踪,薛相病重,还有皇上···皇上他越来越不听我的·”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在,你总算是找回来了,我这颗心,也略微安稳了一些。
佛祖在上,冥冥之中还是心怀慈悲的·”· ·    其他事我都知道,听到薛相病重,我不禁多嘴问了句,“薛相是那位薛侍卫的父亲吗”· ·    她点了点头,“今日我也会为薛大人祈福,他是国之栋梁,但愿能挺过来。”
 ·    我心道,怪不得薛侍卫没有出现,想必是在家中陪着父亲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35.君非君· ·    阿木一早回到房中的时候, 榻上的人似乎还在熟睡。
 ·    她放轻了脚步,不带一点声音地移步至床榻, 褪去外袍和面具,静悄悄地从身后环住了那个温暖的娇躯·· ·    “你回来了。”
楚夏缇没有转身,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你会觉得她压根就没睡过·· ·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阿木很惭愧, 微微搂紧了怀中的佳人·· ·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你又不是去偷情·都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    阿木面露一丝尴色, 但语气里没有显露出任何波澜,“只见了那小鬼一人, 打算教她一些基本的轻功。
这孩子习武资质确实挺差的, 除了练练逃跑功夫,其他刀枪棍棒怕是都行不通了·”· ·    “哦·”楚夏缇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    两人明明是极亲密的姿势,可阿木明显感到气氛十分僵冷·· ·    “小缇··听说薛大哥病了。
你我想法子去见见他罢·”她只好提一些别的事与她讲·· ·    “嗯·”她又只吐了一个字·· ·    阿木也只好保持沉默了, 抬起下巴轻轻吻了下她的发,便闭上了眼睛,她也真是有点累了。
 ·    许久, 半梦半醒间, 她听见怀中的人像似呢喃了一句, “都见见罢,只要你想·”· ·    但她太累了,没有应声。
 ·    薛义, 曾是燕山四侠之首, 后出山随襄王慕容颜平乱守疆, 也一起经历了‘未央之变’·襄王称帝后,念其功高,封为燕山侯。
这位侯爷处江湖三十余年,处庙堂十余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生真正做到了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心·· ·    薛府,临街不过两扇黑漆小门,两尊小石狮子。
 ·    常常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是当朝宰相薛义的府邸·· ·    即便进入之后,也没有雕栏玉砌或是金屋藏娇,目之所及皆是郁郁葱葱的花木和列列整齐的武器架。
确实不像是朝之重臣的府邸,倒像是某处不知名的武馆·· ·    自从薛大人前几日下朝时不慎跌下金銮殿前的长阶后,便一病不起,寸米难进·· ·    宫中御医来看过,京中名医也来看过,大多都摇着头,悄悄暗示薛相义女薛梓楠可以准备后事了。
 ·    当然,这么暗示的医者最终都被悲愤交加的薛千金用拳脚功夫轰了出去·· ·    于是,再没人敢上薛府看诊,自讨苦吃。
 ·    这日傍晚,有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物自称是云游四海的神医,敲开了薛府的大门·· ·    此时的薛千金已经心灰意冷,虽见这两人面目不清打扮可疑,但还是亲自带他们走进父亲的房间。
 ·    两人一踏进昏暗的房间,满室浓郁又悲伤的草药味,病榻上约莫五十上下的男人满头灰白,目光有些呆滞地苟延残喘着·· ·    楚夏缇鼻子一酸,又转身踏出门外。
 ·    “小缇”阿木望着她·· ·    “你先进去罢··我一会再进来。”
 ·    楚夏缇深深呼吸着,捂着胸口难受地道,她见不得熟悉的人们垂死的模样·· ·    阿木点了点头,背着药箱先跟着薛千金走到薛义的床前。
 ·    “爹,来大夫了·”薛梓楠含着眼泪,试图扶起薛义·· ·    “我不是说了··不想见任何陌生人吗”薛义含糊地道,虚弱地推开了薛梓楠伸过来手臂。
 ·    “让我,试试罢·”她和薛梓楠调了个位子,不顾薛义的挣扎用力扶起他,极轻地再他耳边唤了声‘薛大哥’·· ·    薛义瞳仁一缩,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对上她面具下的眸,“你。
你是··”· ·    “我是来看你的,薛大人·”她一字一顿地道,帮助他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薛梓楠感到异样,问道,“爹,怎么了”· ·    “梓楠,你先出去。”
薛义吃力地道,“让这位大夫,好好地看看爹·”· ·    “是,爹”薛梓楠心生一丝希望,看起来父亲总算是有了几分求生的意识了。
 ·    薛梓楠退出去之后,薛义挣扎着想下地跪拜·· ·    “薛大哥,我只是阿木·”她忙伸手按住了他。
 ·    他怔怔地望着她,许久,才口齿浑浊地问道,“慕兄弟,这些年还好吗”· ·    “我很好。”
除了这三个字,她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那您所途径之天下,都还好吗”薛义又问。
 ·    她没有回答,却静静地道,“薛大人还记得罢,我不幸为君的那七年里,多少次曾与卿彻夜畅想着这个天下·想着这个国家要太平昌明,百姓要和睦友爱,将士不必死守边关,四海皆可仇怨消弭。
终有一天,虎狼殆尽,山河永定,从此江山如画,全卷在笔墨里·”她顿了顿,终是答道,“时至今日,哪怕我途径之地,并不尽如人意,但我仍然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的。”
 ·    薛义心有所感,虎目含泪,忍不住叫了声,“陛下··”· ·    她摇了摇头,“我不配被称之为君,但卿却实为国之栋梁。”
 ·    “老夫出身山野,又算哪门子的栋梁,不过是块还能凑合烧的薪柴罢了,如今怕是已烧到尽头,也是时候该寿终正寝了·”薛义哑哑地笑。
 ·    阿木不忍卒听此言,但亦没有落泪·· ·    这君臣两人都是历经了太多的生死坎坷,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 ·    但她还是难过,到底还是难过,伸手握了握薛义苍桑干瘦的手背,“薛大哥别这样说。”
 ·    “慕兄弟也不必过于难过,生生寂寂,本就是万物本分·薛某老了,无非是时候到了罢了·朝中不少人都觉得薛某这次病重是因为- yin -谋,其实真不是。
那日退朝,薛某照常走在百官之后,踏出金銮殿的时候,看着冉冉升起有些刺眼的晨曦,薛某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一下子觉得身上的朝服太重了·不过想找个地方稍坐歇息一下,不想人便滚下去了。”
他满脸皱纹,自嘲般地哑笑道,“真是老了·”· ·    当年的燕山四侠,朝中只剩下薛义一人·· ·    杨忠之父杨大有在慕容颜登基不久便病重离世,死前替儿子向她求了同长乐公主的姻缘,算是安然阖目;- xing -格直爽的祝远山死于朝党之争,是她没能保住他,算是含恨离世;最寡言沉默的史峰对朝堂之事心灰意冷,遂携一舟美酒挂冠离去,飘摇海外,此生都未能再见,算是含憾离去。
而今···薛义也老了,累了·· ·    世间最让人扼腕之事,莫过于美人迟暮,英雄气短·· ·    “薛大哥受苦了。”
阿木哽咽道,“还有杨二哥,祝三哥,史四哥,是我对不起你们·”· ·    薛义摇了摇头,道,“倒是慕兄弟你·。
遭世人之谤,忍九死之苦,何其不易·”· ·    她也摇了摇头,“我现在很好·”· ·    薛义盯着她,忽笑了出来,“说也奇怪,最近我常常梦见咱们当年在燕门关不打不相识的事情。
那时候的你···真是抱歉···这么多年来,一直忘记道歉了,当年薛某还打了你·”· ·    “打得好。”
她红了眼眶·· ·    “真的是老了,最近老爱做这些杂梦·好在春天快来了,其实老夫也没想这么快死,总想着再熬几天,等真真切切吹过一场春风,将燕京的雪全都化了的时候再沉沉睡去便好。”
 ·    “倒也不算贪心·”她强笑着打趣·· ·    “到那时候,慕兄弟你也能赶上梨花开得最好的时节。”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既然回来了,不妨多留几日,再看一眼燕京的春光罢·这里,毕竟是你的家·”泪水终是趟落了下来,“薛某也想回家,但现在看来,也只能等死后了。”
 ·    她低沉地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还是燕门关最美·就连我也想往后···”· ·    薛义重咳着打断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五妹呢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    “薛大哥。”
楚夏缇不知何时,已踏了进来·· ·    薛义朝吃力地她招了招手·· ·    她含泪走到她的身旁,并肩望着他。
 ·    “好··好··还是相配的很”薛义盯着她二人,喘息着玩笑道,“这些年,慕兄弟待你如何还敢不敢动不动就抛下你啊需不需要大哥去取铁杖来帮你打断她的腿啊”· ·    阿木脸上一阵红白,不敢瞧薛义,也不敢瞧身旁的楚夏缇。
 ·    楚夏缇轻轻瞟了她一眼,道,“她待我很好·但我还是想看薛大哥舞一番铁杖,那才是全天下最威风的·”· ·    “小缇”她想要制止,但薛义挣扎着站了起来。
 ·    “好··好··你若想看怎敢不从”他竟像似回光返照。
 ·    他大步走出房门,在庭院中等候的薛梓楠见了又惊又喜,“爹您好了”· ·    “去取爹的铁杖来”· ·    “爹”· ·    “快去”·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楚夏缇也推了她一把,“你也去,陪大哥再回一次燕门关,再回一次当年罢。”
· ·    “小缇··”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苦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    她走到武器架旁,随手拎了一杆木枪,甩了一个枪花,指向薛义,“来罢打完了,咱们还要坐下来一起吃酒呢”· ·    “好。
那咱们快点打完,慢慢喝酒”· ·    薛义举杖,用尽全力扑向她,杖法虎虎生风,招式大开大合,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意气风发的峥嵘岁月。
 ·    他是燕山薛义,铮铮铁胆一生,举杖厮杀万里,不该死在病榻上的· ·    他忽仰天大吼了两声,“燕山薛义燕山薛义”然后停了下来,铁杖从手中滑落,青山将崩也· ·    她忙丢下了枪,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接住了他。
 ·    他口中溢血,唇边含笑,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道,“陛下··臣出身山野,回归山野,求仁得仁,也算是死而无憾。
但臣死之后,朝中蛰伏之诡谲必会显露马脚·天下安定有时,怕是终有一乱,陛下思之所愿的那天,也不知要何时才能等到了··臣知陛下虽其身在外,心中却始终背负良多。
既然选择这个时候归来··想必也是早有觉悟··时也命也··但请恕臣这次不能陪君走下去了··还请陛下多受累。
再为这个天下杀一条血路出来罢”· ·    说完此言,他终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先一步回燕门关喝酒去了·· ·    再为这个天下杀一条血路出来吗· ·    她缓缓抬起赤红的眸,远山如鸦黛,落霞如殷血。
 ·    即便旁人再成全,可这个天下,到底是不肯放过她的·· ·    那就只能——战到底了· · 36.欲变天· ·    我可以回宫了。
 ·    因为我受伤的缘故, 再加上我不会骑马,故被太后特许一同乘坐车辇而归·· ·    若是平时, 这事我肯定求之不得·· ·    不过今日不同往时,今日的马车上还坐着那个慕容盈。
 ·    所以我格外地坐立难安·· ·    尽管她看起来还是一副仿若无事的模样, 也不搭理任何人, 但偶尔向我探过来的眼神还是令我不敢直视, 浑身都不自在。
 ·    “归哥哥, 你手上都是...汗水吗”慕容泠很亲近地坐在我身边, 无意中摸到了我的手掌上的潮- shi -,有点诧异我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还会出汗。
 ·    我忙讪讪地缩了缩手, 面带尴尬地笑道, “我这是身子骨还有点虚...稍稍调理两天就好了·”· ·    “归哥哥你受苦了。”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我,“你放心,母后一定会抓到那些行刺皇家又伤害你的贼人·对吧, 母后”· ·    我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冷太后,正撞上她失神望着我和慕容泠的目光。
 ·    那目光好像很遥远,里面氤氲着一层迷雾,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    “母后”慕容泠似乎也察觉到了太后的异样, 又转过头唤了她一声。
 ·    “嗯”她回过神来, 目光渐渐清明·· ·    “您一定会抓到那些行刺皇家又伤害归哥哥的坏人的,对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    冷太后点了点头,目光慢慢定在我一人身上, “自然·但是看起来, 那行刺皇家的黑衣人和抓走归儿的黑衣人并不是同一拨人·一个心狠手辣, 出手便毙人命;而另一个我看则是网开了一面,并没有过分伤害你归哥哥。”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若有所思,“归儿,你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被掳走后所遇见的任何人、任何事吗包括你是怎么被藏到连云寺的佛像后面的,中途难道一次都没有清醒过吗”· ·    我身上的冷汗登时出的更多...如今我自然是不能道出有师父这个人的存在,不然师父可要倒大霉了,更何况这其中还牵连了昕悦...但听起来太后竟有些怀疑我的失忆。
 ·    如果可以,我打心底地不愿对太后说谎,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否认·· ·    “我..我是真的..真的...”· ·    但我多少有些心虚,一对上太后凝眸盯着我的那种探究的眼神,我竟一时结巴了。
 ·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确是昏迷不醒,头部又受了重创,怕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罢·”慕容盈忽然替我接话道·· ·    太后终是收回了放在我身上的目光,转眸望了慕容盈一眼,低声道了句,“也亏得归儿这孩子福大命大,竟刚好在那种地方也能被你寻到。”
 ·    “或许是缘分罢·”她笑了笑,像似漫不经心般地瞟了我一眼,“就像当初我从朱雀楼上失足跌下的时候,恐怕也没人能料到,在那种电光火石的瞬间,也可以有人刚好能接住我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冷太后沉默了片刻,轻轻落下一句,“盈儿说的也在理。
的确,人世间的缘分,谁又说的准呢·”说完,她便不再言语,慢慢闭上美眸,像似在养神·· ·    我暗自长长吁了一口气,略带感激地望向为我及时解难的慕容盈。
 ·    她却别过了脸,玩弄着手中的帷幕一角,压根没有想打理我的意思·· ·    “归哥哥...”慕容泠开口似又要向我说些什么。
 ·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急忙打断道,“对了泠妹,来回颠簸想必你也累了罢,我看回宫还有一段路呢,你不妨再睡一会”· ·    我能明白这位小公主对我的关心和小女孩的好奇心,但我真的不想太后再对我这段期间的经历提出什么疑问了。
· ·    所以当务之急,我要尽快堵上她的嘴·· ·    “嗯...是还有点困...”她如实地点了点头,便很自然地就近抓住我的袖袍,睡靠在我的肩上。
我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她安静的睡颜像一朵完美无暇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    不知是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才几日不见,便觉得她玲珑的五官更精致了一些,真是越看越像她的母亲了。
 ·    哎,等再过几年,等这位小公主真正长大后,也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样的俊杰才能配得上她了·· ·    不过我想那时候,自己应该也不在宫中了,怕是也见不到她长大的那天了。
 ·    我正暗暗想着,忽感到脚上微微一痛·· ·    莫名一看,只见坐在我正对面的慕容盈,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的绣鞋刚好踩在我的靴子上。
 ·    我稍想抽出一点,脚背上的力量便加大了,真的有点疼了·· ·    我诧异又不解地望着她,可她根本都没转眸看我·· ·    我身旁靠着慢慢睡熟的慕容泠,正上方坐着闭眸养神的太后,但她显然没有睡着,随时都可能睁开眼睛。
所以我也不敢反应太大惊扰到她们,只好一边忍着,一边暗暗倒吸冷气·· ·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她转过头来,我急忙用口型对她道,“你在做什么很痛哎。”
 ·    她一言不发地望着我,又望了望我靠在我肩上的慕容泠,眉心明显得一蹙,然后又重重地踩了我一脚·· ·    “哎呦”这一下踩的很重,我忍不住低哼了出来。
 ·    “怎么了,归儿”· ·    冷太后倏地睁开眼睛望着我,慕容泠也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    “我..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气闷..”我只好作势捂着脑袋,胡乱解释道。
 ·    “若瑞王觉得闷,不妨还是自己下车走走罢·”慕容盈冷冰冰地道·· ·    这番话说的极不客气,就连太后都有些惊异地望着她,该是听出了她话中的不悦。
 ·    “盈姐姐..可是归哥哥都受伤了..”泠妹小声地帮我说话·· ·    我只好干干地笑,“无妨无妨,其实我也正想下车走走,闻闻外面的鸟语花香。”
 ·    太后皱着眉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慕容盈,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急促地马蹄声打断了她·· ·    似乎有谁在低声禀告着什么,然后杨忠急急地道,“停车”· ·    他快步走到马车旁,对太后道,“娘娘...方才从薛府传来的消息...燕山侯他...他薨了。
 ·    我看见太后双手揪紧了裙裾,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悲伤·· ·    杨忠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而且...皇上他...皇上他...”· ·    “皇上怎么了”太后追问道。
 ·    “皇上..皇上已急召兵部尚书沈大人进宫觐见·”杨忠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愤怒和不甘·· ·    太后也用力咬了下唇,但不过须臾间,她便抬起眸,冷冷发令道,“回宫,立即。”
 ·    马车开始全速前进,车厢外的侍卫开始有些粗鲁地抽打马匹,骂咧着开路·· ·    远远地夜幕压至,快要变天了。
 ·    只是当时的我,还什么都不懂·· ·    =========================================================================· ·    沈旭跟着内侍监高慎前往御书房,路径一处无人的长廊,忽然脚步一顿。
 ·    “沈大人,有何不妥吗”内侍监高慎带着几分明显的谄媚朝他笑着提醒道,“大人可别教陛下等太久啊,依奴才看啊,陛下要对大人讲的可是对大人极好的大喜事啊。”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这能在宫里待得久的,都是明眼人·· ·    这明眼人自然能看出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召他的这位表叔叔觐见,定是朝中局势要有大变数了。
而且...这太后还刚好不在宫中·看来谁都不能再阻止沈家位极人臣了·· ·    高慎自然不忘见风使陀地拍怕这位沈大人的马屁·· ·    沈旭微微整整了衣冠,唇边浮起了一丝讳莫如深地笑,问道,“高总管是什么时候在陛下身前伺候的”· ·    高慎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垂首如实回道,“奴才是在景帝顺贞元年便有幸侍奉陛下,到如今,已刚好是第十四个年头了。”
 ·    “哦那高总管应该算是最了解陛下的人了罢·”沈旭侧过身子,继续问道,“你可知,陛下和先皇景帝的关系如何”· ·    “当年先皇膝下就皇上一位龙子,还是冷后所出,自然是恩宠无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皇上与先皇,是真真切切的父子情深,重于泰山啊·”高慎感慨着回忆道·· ·    “好一个父子情深,重于泰山”沈旭转过身,忽然笑道,“那么,沈某得大逆不道地悄悄问高总管一句。
沈某今日看起来,有几分像景帝”· ·    高慎猛一抬头,望向沈旭的脸,夜色下男子的笑是如此熟悉又令人不寒而栗,竟同景帝如出一辙。
一时间,险些骇得他倒退了一步,还以为景帝复生了·· ·    虽说这沈旭本就是景帝的表兄弟,长得有几分相像,也在所难免·· ·    不过平日里,他总爱低着头,对谁都一副慈眉善目温声软语的老好人模样,也就没让人将他和那位半生戎马的马上天子燕景帝联想到一块。
 ·    但今夜的他,显然更加精心地打扮了一番,此时昂头负手眉宇冷傲,竟是从形到神都与景帝无比像似·· ·    只有非常仔细分辨,才能看出他的五官要比景帝稍微平和一些,脸上也比景帝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些东西也分明更加- yin -暗一些。
 ·    沈旭很满意地看着高慎的反应,慢悠悠地道,“请高总管继续带路罢·”· ·    “诺··诺。
”高慎忽然从心底里传来一阵说不出的害怕,不敢再轻易回头·· ·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这个人藏在内心深处的真正野心——绝不仅仅是位极人臣。
 ·    步入御书房之前,有一双手重重地搭在高慎的肩上,吓得他不禁浑身一抖·· ·    “高总管,日后沈某若真的同皇上父子连心,有许多事要继续仰仗总管照顾的,还望总管多加留心了。”
 ·    这话说的,像似警告,又像似诱惑·但带着绝对的自信·· ·    明眼人高慎慌忙转身,卑躬屈膝地道,“大人说的哪里话,是奴才往后有许多地方还要靠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大人若有吩咐之处,奴才自当鞠躬尽瘁犬马效劳·”而他,当然是个识时务者·· ·    沈旭不置与否地笑笑,再次整了整衣袍,便推门步入御书房。
 ·    在那里,他那无比缺爱又刚愎自用的小皇帝侄儿还在等着他呢·· ·    没问题,一切都没问题·· ·    他当然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好生照顾他,照顾他的江山,以及他的——母后。
 ·    什么景帝,翎帝,还有这个叛逆的燕少帝,这些姓慕容的家伙,都是一群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蠢货·· ·    放着这么一个世间难寻的绝代佳人独守空闺那么久,怎么想都是天下第一大罪也。
 · 37.被质问· ·    沈旭一踏进御书房, 立马一扫须臾前志筹满满的得意模样,敛袍垂眸地小步走上前, 极谦恭地向御座上的少年皇帝司彦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沈旭, 拜见圣上。”
 ·    司彦循声抬眼望去, 见来者一身紫袍玉带, 风度翩翩, 猛瞧之下, 竟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生父·· ·    他一时百感交集,便起身离座,快步上前, 亲自扶起了沈旭, “叔父何必如此多礼。”
 ·    沈旭虽缓缓站起, 但面上却没有半分恃宠而骄·· ·    他始终垂着头,语气谦卑, “承蒙皇上厚爱, 但微臣绝不敢坏了朝中规矩, 皇上这声‘叔父’真是要折杀臣了。”
 ·    “叔父说话太见外了,什么折杀不折杀的·”司彦笑笑, 转身从御案上取过一卷明黄诏书,开门见山地道, “不瞒叔父, 薛义既死, 如今朝中宰相一职空缺, 但国不可一日无相。
故,朕今夜召叔父入宫,便是要亲自授诏于叔父·请叔父走到朕的身边来,助朕开辟一个真正属于朕的治世天下”· ·    沈旭听了这话,面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喜色,反而再次跪下,一躬及地,惶恐地道,“臣请陛下速速收回成命薛相方薨,天下节哀,陛下该是思量着如何安排诏葬。
再则,臣又何德何能,绝不敢窥觑相位·于情于理,臣都万万不敢当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司彦皱了皱眉,伸出一手想扶起他,“叔父何必如此畏手畏脚如何诏葬如何入殓,相信母后和薛家人自有安排,又何须朕再插手呢。
至于德行,纵观满朝文武,除了叔父,朕也想不到第二人了·”· ·    “唉,即便微臣有幸勉强能得陛下青睐,怕是也难入得太后娘娘凤眼的。”
沈旭低叹了一声,始终牢牢跪着不动,将面颊几乎要贴到地面,“臣实在不愿两年前‘争相’一事重蹈覆辙,令陛下和娘娘心中不快·臣...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说到最后,他喉中分明溢出几分哽咽。
 ·    司彦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哼,两年前是朕无能·朕倒要看看,如今还有谁敢阻拦朕的决定朕现在只要叔父你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帮朕”· ·    有晦暗的笑意从沈旭眸中一闪而过,他真的太了解如何激这小皇帝了。
 ·    少年人的叛逆,大多都是如此,吃软不吃硬·· ·    你越是推脱他反而越会看重你,反之他则越会抗拒执拗·呵,少年人的面子大过天啊。
 ·    可面子嘛,看透了也不过是缥缈单薄的虚名·他沈旭反正是无所谓要不要的,因为对他而言,这世上有太多事物都比那层百无一用的面子更吸引人。
 ·    待他抬起头时,脸上又换作一派清泪纵横的忠直模样,“陛下如此抬爱,臣自然想永远陪伴陛下身侧,不求荣华权贵,亦不求青史留名,哪怕只效犬马奔走之劳也绝无怨言万死不辞但臣年纪渐长,沈家也凋敝许久,如今能承蒙陛下圣恩,得以继承先父兵部之位已是知足,绝不敢再妄想其他。”
他话锋一转,像似无意中提起家常一般,“倒是杨忠少将军,本就是薛相子侄,又年轻有为,时伴太后公主左右,很快还将成为国之驸马·论功论位,怕是太后更有心让杨少将军...”· ·    “够了叔父何必尽说这些灭自家威风,长旁人气焰的浑话”司彦忽然异常烦躁地打断道,“杨忠,他配吗”几分杀意掠过他的心头,姓杨的草包,他也配为相他也配娶她· ·    沈旭极敏锐地抓住了少年人眼中那几缕稍纵即逝的杀意,继续刺激道,“但杨少将军毕竟是先皇的人..这些年又蒙太后偏爱...朝中上下谁不敬重...”· ·    ‘啪’的一声,司彦将手中的诏书重重地掷于地上,怒道,“什么先皇那是大逆不道的逆贼”他攥起双拳,红着眼眶,恨恨地道,“可即便是那逆贼的一条狗也比朕这个亲儿子更受她喜欢”· ·    沈旭慢慢抬起头,一字一字地道,“陛下,臣都明白。”
 ·    司彦此时重重喘息着,他身体一直不好,有时情绪一激动,便会呼吸不畅,头疼欲裂,脾气也会一下子坏得够呛·· ·    “你明白什么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人能明白朕”他恼怒地将御案上的书卷奏折统统都扫落至地。
 ·    沈旭一个箭步冲上前,按住了他不停战抖的拳,非常及时地温蔼说道,“彦儿...叔父自然都懂你心中的苦...叔父会帮你的...不需要任何赏赐或是荣耀...无论何时何地叔父都会帮你的...这个天下是你的...你是唯一的名正言顺。
而叔父,是除你母亲之外,最爱你的人·”· ·    司彦愣愣地望着眼前这张极似自己父亲的面孔,他讲的话中带着一股慈祥的魔力,让他好像又一下子回到了有父皇庇护恩宠的童年时期。
 ·    沈旭伸掌,如对待自己孩儿一般摸了摸他鬓角的发,慈爱地唤着他,“彦儿·”· ·    “叔父...朕只能信你了。”
少年皇帝感动地几欲落泪·· ·    沈旭在心底笑着,已知自己今夜的目的已经全部都达到了·· ·    区区相位,他还真是不急于一时,也不太看得上。
 ·    只要能挟天子了,还怕不能令诸侯吗· ·    如今薛义一死,杨忠便成了唯一还能威胁到他的先皇旧臣。
 ·    只要借皇上的手除去这最后一根心头刺,那么这个天下对他而言,便如同囊中之物·· ·    所以他不急,万事还是要安妥为上,要让这个小皇帝打心底地信任并离不开自己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的‘亲情’才行。
 ·    想当年,自己的父亲和姐姐就是因为- cao -之过急了,所以反被那个慕容颜摆了一道·· ·    他绝对不会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
 ·    他会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将慕容家的江山移皮换骨,慢慢变成他沈家的·· ·    至于那位美人太后,相信在她至亲的儿子彻底伤了她的心,身边也再无人可用之后,也终会投入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怀抱。
纵观天下,除了他沈旭,还有哪个男人更有资格呢· ·    他暗暗一笑,更何况既然上天已经赐予他这张肖似景帝的面容,那么有些事情,水到渠成,或许也是天意· ·    他正在心里得意地想着,忽听殿外传来高慎诚惶诚恐地声音,“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    沈旭不动声色地眉骨一动。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吱呀’一声,门扉被推开,冷岚歌面如寒霜地走了进来·· ·    “微臣沈旭,拜见太后娘娘。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又恢复了一派谦逊恭和的风度,朝她躬身行礼,然后略有心机地微微扬眉抬眸·· ·    今夜的他,绝度有自信能让她想到自己的丈夫,从此另眼相看。
 ·    可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声道了句,“退下·”· ·    沈旭眼皮微微一跳,还是躬身回了一个‘诺’,低着头从她身侧退去。
 ·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终是忍不住别过脸,正巧和她的目光撞上·· ·    仅一瞬,他便瞧见她皱着眉头移开了目光·· ·    那里面的确有几分惊讶,但不像皇上那种崇拜向往的惊讶,而是一种...避恐不及的惊讶。
 ·    他走出御书房后,门扉被宫人们慢慢关阖,他微微侧过身子,眯着眸子透过渐渐狭小的门缝望着那抹清绝的背影·· ·    良久,终是勾唇笑了笑,抬脚离去。
 ·    他虽早就听宫中传言,当年冷后和景帝不和,但他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到了憎恶的地步·· ·    恩,比想象中要麻烦一点,不过,似乎也更有意思一点。
 ·    -----------------------------------------------------------· ·    殿门紧闭,殿内恢复寂静·· ·    司彦瞟了自己母亲一眼,重新踱回御座,默默盯着她,缄口不语。
 ·    “彦儿,绝不可封沈旭为相·”冷岚歌亦走上前,带着几分焦急,打破了沉默·· ·    司彦冷笑一声,道,“如果朕非封不可呢”· ·    “彦儿,封王拜相一事绝非儿戏,怎可如此草率”冷岚歌蹙起眉心。
 ·    “草率”司彦又是冷冷一笑,反讽道,“我看母后之前封个王也很草率的·听说那瑞王也寻回来了不是吗母后今晚难道不该高兴才对吗怎么一见到朕却这副愁容满面的模样若让旁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那小子才是您的亲生孩子,朕倒成了捡回来的私生子。”
 ·    冷岚歌听完这番话,怔怔地望着他,她没想到他竟对自己带着这么多怨气,身子晃了晃,险些有些站立不住·许久,才苦涩地道,“彦儿...”她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同他讲,可启唇又止,终是又化为一声低低的‘彦儿...’· ·    他一瞧见母亲露出这种难以言明的难过模样,心底也变得有些不舒服起来。
 ·    可他面上却不肯表露出分毫,只是别过脸,生硬地逐客道,“如今母亲将那诏书烧也烧了,而且叔父实则也无意称相,真的是母亲多心了·朕看天色已晚,母亲还是早些回宫歇息罢。
此事延后再议,也就是了·”· ·    冷岚歌轻叹了口气,慢慢弯下腰,像个寻常母亲一般,将他先前扫至地上的狼藉重新摆回书案。
 ·    他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泛起一番说不出的滋味,可嘴上仍带着几分赌气道,“你又何必做这些放着自有下人收拾,再不济,全都丢了便是。”
 ·    她凝眸望着他,伸出手来,想像摸归儿一般摸摸自己儿子略显清瘦的脸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    她的手在空中僵了半晌,终是涩然一笑,“皇上要照顾好自己。”
 ·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    “为什么”在她的手刚碰触到门扉的那刻,他终是喊问了出来,“为什么你总是要站在我的敌对面”· ·    他看见她的肩头隐隐有些发颤,像似过了一世,才转过身来,含泪道,“哪有做母亲的会想害自己的孩子,或是和自己的孩子为敌”· ·    “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他忍不住带着最坏的想象去揣测,那是他常常做到的噩梦,“还是因为我不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所以你才总让我不快活”· ·    冷岚歌心中忍不住卷起一片凄然,她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孩子是这样想她的。
 ·    “为什么你嫁给了父皇,却不好好爱他,心里还要想着另一个人呢”司彦望着她布满雾气的眼睛,像似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终是忍不住将那些隐忍在心中许多年的疑问全都朝她抛出,“他们说,是你...是你亲手引那个人害死了父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    是不是她· ·    是不是她· ·    似乎时光已经过去太久了,这么多年的避而不谈,久到已经让她真的有些回忆不起来当初的种种。
 ·    她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呢· ·    她痛苦地望着他,分明是想哭的,可是下一瞬,却极轻地笑了出来。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或许...真的是我·”· ·    是的,真的全部都是因为她·· ·    全部都是她冷岚歌的错,才会害得他们手足相残,害得自己的孩子如此恨自己。
 ·    死一般的沉寂·· ·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少年皇帝的声音变得沙哑又寒远,“你真的应该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不要再让朕看到你。”
 ·    在那一刻,她是脆弱的,是真的想就按他说的话去做,独自离开,孑然死去·· ·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竭力压住了纷乱的心神和在喉间翻滚的血腥味,“但无论我的过去如何,我如今就是大燕的太后,你的母亲。
我哪里也不会去,我只能守在这里·”说完,她便用力推开殿门,素色的裙裾在冷风中飘扬,她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真正可悲的是,她哪有说走就走说死就死的好命。
 ·    她心中的牵挂那么多那么多,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的·· ·    无论旁人怎么看她,都只能一辈子守在这里了·· · 38.忆旧年(上)· ·    我被太后派人护送回长阳殿。
 ·    一切都没有变·· ·    这座宫殿, 有没有我, 都是一样的·· ·    人们出来迎接,脸上挂着连我都看得出来不算真切却太过惊讶的笑意。
 ·    恩,他们眸中的惊讶倒是真的·· ·    应该是没人能想到, 我竟如此命大, 真的又被找回来了·· ·    我翻了个白眼,无视了众人,只有两个人让我不得不稍稍多在意了一点。
 ·    一个是梁九, 他一看到我就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泪水哗啦啦的,弄得我安慰他也不是、不安慰他也不是·· ·    一个是洛梅,我本以为她这次定会也跟梁九一般痛哭流涕,甚至冲上来抱着我不肯放手也说不定。
 ·    但是, 没有·· ·    她反倒是所有宫人中最平静的一个,脸色苍白,扶着殿柱, 只是呆呆地望着我·· ·    难道是我这几天的失踪真的对她打击很大,这会儿她是吓傻了· ·    于是我拍了拍正抹着泪水的梁九的肩, 示意他男子汉要坚强,便抬脚走向洛梅。
 ·    “我回来了,你没事罢”我问道·· ·    她愣了半晌,才像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 泪水落了下来, 伸出手臂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我。
 ·    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们·· ·    我也瞪大了双眼,抬起双手·· ·    不可否认,我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想推开她的,但看她在我怀中哭得那么伤心,便又左右为难起来。
 ·    最后,我终是不争气地伸手象征- xing -地拍了拍她的脊背,硬着头皮安慰道,“别哭了,本王这不都回来了么...哎...洛梅你思主急切的心情本王都能理解...但这大庭广众的...是不是有点不合体统...”· ·    “殿下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洛梅也没法活了,只能随殿下去了”她几乎是嚎哭着吼出这句多么会令人误会的话。
 ·    但是没想到,紧接着,她又说了另一句更加惊世骇俗的话· ·    我觉得自己一直是个很会体谅旁人的人。
 ·    有时候就算明显错在别人,我还是会先自省一下,是不是因为我有哪里做的不好·· ·    就像从小到大,娘亲经常对我不理不睬,我都会先想想是不是因为我自己还不够孝顺,娘亲才不愿对我和颜悦色。
 ·    比如此刻,我盯着洛梅梨花带雨的面容,仔细回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过什么事让她误解·· ·    但自省不过片刻,我便明白这次绝不可能是我的错。
 ·    因为她紧接着说的那句话是——“我都是殿下的人了·”· ·    笑话我也是女的哎· ·    虽然以前在青楼楚馆之中也听说过断袖磨镜之说,但也没亲眼见识过...哦...阿木师父应该倒是真的...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床笫之间究竟是怎样的...· ·    咳,不自觉地想远了。
 ·    我抬眼望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众宫人,只好装作不懂,“恩,你和所有长阳殿中的宫人一样,都对本王忠心耿耿不离不弃,本王很是欣慰。”
说完,我便抬起手用力拉扯开自己和她的距离·· ·    “殿下,奴婢指的是...”她似还想要解释到底·· ·    “够了”我终是目露几分疲怒之色,高声道,“本王已经很累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我不知道洛梅是怎么了,几日未见,真的是越来越变本加厉。
 ·    我知道她是想亲近我,也苦于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不便解释太多,但我忍不了她这样随便胡说八道啊·· ·    就算不想着我的名声,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清白罢· ·    梁九小步跟在我的后面,一路偷偷摸摸地望着我,走进内殿后,麻利地给我倒了杯热茶消消火气。
 ·    我正闷闷不乐地喝着,只听他道,“殿下...洛姐姐其实也不贪心的...您随便封个侧妃就好...”· ·    “咳咳”我把口中的茶水咳了他一脸。
 ·    侧妃我好端端地干嘛平白无故封人做侧妃· ·    “殿下...宫中女子...真的挺不容易的...您就当行行好...随便给个名分...若是侧妃也不行...那夫人或是侍妾...”· ·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我沉着脸打断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又把宫中女子当成什么了被人施舍的玩物吗这不是行行好的问题,是我压根就没碰过她。”
 ·    “那洛姐姐又何苦...”梁九目露迷茫,“她是爱慕殿下不假,但她从不是那种为了名分而不折手段的人。
若殿下真没做过...照理她又岂敢诬陷殿下...”· ·    “我怎么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一手压着晕沉沉的额头,一手没好气地挥道,“你也出去罢,我也管不了你们是怎么想我了。
反正我现在是只想睡觉·”· ·    梁九退下后,我累得直接瘫倒在床榻上,不过须臾,便昏睡了过去·· ·    毕竟昨天夜里一宿没睡,今日又在马车上颠簸,感觉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绝对不是在床上·· ·    我被挂在了树上,还是绑了双手双脚,倒挂着· ·    我刚想大叫出来,就有人点了我的哑- xue -。
 ·    “你可别怪我啊,是师父叫我这样做的,师命难违啊·”· ·    熟悉的声音,带笑的语调·· ·    我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从脚到头地来回瞪着眼前一袭水蓝裙裾的卫昕悦,嘴中艰难地发着呜呜声。
 ·    这对师徒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啊这都回宫了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    “是师父说你太没用了...人又懒散...若是没个人盯着,肯定不会好好练功的。”
她该是读懂了我眼中的咆哮,很‘贴心’地解释道·· ·    我摇着头,继续不甘地呜呜低鸣着·· ·    “我可以为你解开- xue -道。”
她忍着笑说道,“但是你可不能大叫,咱们现在还在皇宫里呢·”· ·    我只好吃力地点了点下巴·· ·    她一解开我的哑- xue -,我重重喘息着郁闷地问道,“为什么又绑我”· ·    “刚才不是说了么,要盯着你练功啊。”
她脸上还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    “哪有把人倒挂在树上练功的”我低吼道。
 ·    她抬手就弹了下我的额头,“都说了,别大叫,咱们还在皇宫里呢·”· ·    我艰难地转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她她她居然把我大半夜地倒挂在御花园里。
 ·    “我说好姐姐,你还知道怕吗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挂在御书房里呢”我翻了个白眼·· ·    “或许有天,会尝试的。”
她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我·· ·    “咱们别玩了好吗,快放我下来·”我又好气又无奈·· ·    “谁跟你玩,师父叫我严格监督你习武呢。”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远了·· ·    “喂,你要去哪你这把我捆着倒挂在这,练得是哪门子武”我严重怀疑这师徒两都有捆绑人的癖好,看来对绳子有着异于常人的执念啊。
 ·    她站在我的数丈外停下,忽然声音变得很严肃,“林慕,要想办法逃掉啊·”· ·    啊· ·    说完,她从地上随便拣起数块石子。
· ·    “喂...昕悦...”我忽然有很不好地预感,“能不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嘛...”· ·    话音刚落,一块小石子几乎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吓得我浑身冷汗直流,双眼紧闭。
 ·    “林慕,睁开眼睛·这是个小陷阱,小阻碍,你一定要学会自己逃掉的·”说话间,又是一枚石子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    “昕悦...你怎么了...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好可怕啊...”我睁开了眼睛,有些惶恐地望着她··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这根本不是我印象中善良温柔的恩人姐姐。
 ·    “对不起·”她咬了下唇,“师父是为你好·”· ·    下一瞬,我闷哼了出来,一枚石子打在了我的大腿上,疼的要命。
 ·    来真的啊· ·    更多的石子飞来,除了脸颊和手背,她专找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打· ·    我只好咬着牙,开始挣扎起来。
 ·    我用力活动了下脚踝,那柄藏的很贴妥的短刃冒出个柄来·· ·    那天晚上,最后我是用唇齿衔着那把刃将绳索割断的,估计整个过程,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    重重从半空坠下的时候,我真的痛的要死,也气得要死·· ·    什么习武练功,分明是在变着法子折磨我· ·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忍着痛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要走。
 ·    她也没有拦我·· ·    结果,第二天晚上...依旧是在我熟睡得跟猪似的时候,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又被倒挂在树上。
 ·    不过这晚,我花了三炷香的时间就逃脱了·· ·    第三天晚上,我悄悄睡到了偏殿,用木桌抵住了殿门·· ·    当然很不幸...醒来的时候还是在树上。
 ·    这次我不知自己是真的冷静了,还是有些麻木了·· ·    突飞猛进地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逃脱了·· ·    不过,卫昕悦似乎还是很不满意的样子,“真正的危急时刻,你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别人也不会像我这样不痛不痒地拿石子逗你玩。
面对真正的刀剑,你有的只是一瞬一刹,要想法子再逃得快一点·”· ·    我跌坐在地上,索- xing -也不站起来了,靠着树干望着她,“我好端端地待在宫里,也不惹是生非,哪来的什么危急时刻。”
 ·    她道,“就是因为在宫里,所以才谁人都无法预料危险会在何时到来·”· ·    我沉默了一会,忽道,“你说吧。”
 ·    “恩”这次换她不解·· ·    “你上次不是问我,人是洞悉一切比较好,还是一无所知更幸福吗”我认真道,“我已经想好了。”
 ·    我隐隐觉得,师父和昕悦对我所做的一切,甚至他们出现在燕京这件事,都绝非一时兴起·· ·    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和故事。
 ·    我本是个怕麻烦的人,也没有喜欢打探他人秘密的癖好·· ·    但是现在,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避也避不了了,倒不如去揭晓一切罢。
 ·    “请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罢·”我凝望着她无比清澈的眼眸·· ·    她静静地望着,沉默了许久,才道,“师父这个人,是个很奇怪的人。”
 ·    我一愣,不解她怎么突然又提到师父,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    阿木师父是个怪人,这点的确是毫无疑问的。
 ·    “师父是个亏欠感很重的人,或许是全天下最内疚的人了·”她继续道,“有时你望着她的身影,都会感到她身上所背负的东西实在太沉重了。
她这一生,好像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对不起这个天下·”她顿了顿,“我倒是觉得,她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    她朝我笑笑,“其实这世间有许多故事,不是你问了别人就会说的·”· ·    “昕悦...你真的不是在消遣我罢...”听了这句话,我忍不住心中冒起了几分火气。
 ·    “你别急,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师父也不算完全了解·”· ·    她眸光极快地黯淡了一下,接着道,“所以我口中的真相,或许也只是一面之词。
但我都答应过你了,既然你想知道,我自然知无不言·”她干脆也坐到我身旁,轻声道,“我是在十二岁那年随父兄进宫的,那天是先皇翎帝的寿辰·其实小时候的我很内向也很沉默的。
因为我是庶女出生,也一直不太受宠,大多数时间里就是独自呆在房中缝绣和读书,日子过得平静却无趣·能进宫纯碎是父亲一时的心血来潮,但我至今都感激父亲当时能带我一同进宫。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天,我就不可能在宫中遇见师父,也不可能至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    “师父在宫中...到底是什么人啊”我问道。
 ·    “她是...”她顿了顿,瞥了我一眼,“一个很有身份的人·”· ·    “女扮男装,很有身份”我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一个身份出来。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你如今不也是女扮男装,很有身份么”她意味深长地望着我·· ·    “难不成...”我本想说难不成她也是王爷,但当时唯一的王爷就是当今圣上啊,所以又改口道,“是朝中重臣”· ·    她笑而不语。
 ·    “总不能是先皇罢·”说完,连我自己都笑出了声·· ·    先皇要是女的,那慕容盈岂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她却不笑了,待我自行笑完,她才表情严肃地继续道,“那天,我虽然进了宫,却没有资格吃席·许是因为我话不多又不讨喜,其他大臣之女故意将我引到一处不知名的花园里,然后丢下我跑开了。
我那是第一次入宫,本就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根本不知道走哪里能跑回去找到父亲·自己胡乱跑了一通,反而更加迷了路·那时的皇宫感觉真的很可怕啊,像一只巨大的野兽随时会将我吞噬,而且还无人知晓。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跑得摔了一跤,一只鞋子也不知丢到哪去了,总之狼狈极了·心中既害怕又难过,便灰头土脸地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    我望着如今素来波澜不惊的她,真想不到原来她也曾有过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
 ·    “然后师父就出现啦·”· ·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像个小女孩一般双手撑住下巴,眸中泛起我从未见过的潋滟波光,“我当时哭得太伤心了,都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的。
反正迷迷糊糊地就听见头顶传来极温柔的一声‘小丫头,谁欺负你了’然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    月色下,我怔怔地望着她含笑的侧脸,忽然心中咯噔一声。
 ·    怎么我以前没有察觉到,她提到师父的时候,脸上竟是这种温柔到要溺出水的表情·· ·    昕悦自己知道吗· · 39.忆旧年(中)· ·    五年前。
 ·    “小丫头, 谁欺负你了”· ·    小昕悦猛一抬头,只见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正背光站在不远处,凉凉月色下, 这个人身上像似笼了一层朦胧的薄光,让人看不清面目。
 ·    小时候的她是很怕生的·· ·    父亲的忽视、生母的早亡以及府邸旁人的刻意冷落, 让她这个常年长在深闺中的女孩在接触外界陌生环境或是陌生人的时候, 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莫名心悸和不安。
所以她才不怎么爱说话的,再加上她看人的眼神中可能也始终带着过于明显的生疏拘谨和戒备, 才会让人觉得她不亲昵也不讨喜罢·· ·    此时, 虽然这个人对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但小昕悦还是下意识地站起来, 惶恐而退。
 ·    “站住, 别再往后退了”· ·    这个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急,声音也抬高了几分,甚至还透出了些许威严。
 ·    可这无疑令小昕悦感到更加心慌,下意识地想离这个人再远些·· ·    所以她非但没有停下来, 反而又往后连连退了数步, 忽然后脚一空,整个人便无法控制地向后栽倒。
 ·    而她,吓得甚至还来不及尖叫出声,便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搂卷住自己的腰肢,然后跌入了一个混杂着浓浓暮色和淡淡花香的怀抱·好像是...梨花香。
 ·    她呆怔着, 身子无可抑制地颤抖着, 却无法动弹·· ·    直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微乎其微的浅浅叹息, “小丫头,我是妖怪吗竟让你如此害怕”· ·    她含着泪,有些发抖地抬起头,刹那间便愣住了。
 ·    咫尺之前的面容,有着异于常人的俊美和苍白,只是脸上泛着几分明显的清癯之色,湖泊般的浅眸中略显憔悴忧郁·· ·    “怎么我真有这么可怕吗”· ·    慕容颜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见她只是怔怔瞧着自己,却还是不说话,便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    小昕悦急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忽然感到自己的双颊上有些隐隐发烫,不知是不是在夜风中吹得久了·· ·    晃眼间,她才霍然发觉,原来自己正站在一处矮坡上,虽不高,但坡下是一条布满鹅卵石子的蜿蜒浅溪,若真一头再下去,怕是也会撞个头破血流。
 ·    “谢...谢谢你...”她终是拭去眼角的泪,抬眸细若蚊吟地说道·· ·    眼前的人朝她淡淡笑了下,“原来你会讲话啊。”
 ·    她一愣,从没想过原来一个男子笑起来竟会如此好看,瞬间就羞红了脸,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忙又垂下了头·· ·    “你是谁家的女儿”· ·    这话问的语气很自然,但因为太自然了,反而让过于谨慎的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    她本来以为这人该是某位参加皇帝寿宴的大臣或是御前侍卫,照理说方才这句话应该这么问,‘你是哪位大人的千金”但这人却用了一个‘谁家的女儿’一个极民间通俗的寻常口吻。
可此时此地,毕竟是在大内皇宫之中...如果真有人敢说话这么随意,那就只能是...·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她定睛一看,脸色倏地惨白,她终于在这人玄黑色的衣袍上看清了那一条条用暗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
 ·    她双膝一软,便跌跪了下来,因为害怕,眼泪又淌了下来·· ·    圣上燕翎帝,她之前在冀州也略有耳闻·· ·    这位马踏天阙的天子一生铁血,虽有战绩和建树,却是个...德行有亏的君主。
 ·    她也曾偷偷听见父亲酒后提及过这位君主的种种荒唐事,其中最让父亲义愤填膺也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一个就是——此人对景帝的皇后、自己的皇嫂冷太妃死皮赖脸的不伦纠缠。
而这位冷太妃,正是她父亲的表妹,她的表姑·· ·    所以在小昕悦的心目中,这燕翎帝一直是个歪瓜裂枣卑鄙下流的野蛮粗人形象。
 ·    眼前这人虽然外貌看起来和她想象之中大相径庭,但是她还是先入为主地戒备起来·· ·    “小女子卫昕悦...拜见陛下...万岁万岁...”她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压抑下自己内心的害怕,努力用最平静的语气对这位传说中无比‘荒- yín -无道’的皇帝说道。
 ·    “免了·”慕容颜抬手打断了她,见她一脸惊惶又端正的模样,不禁眉间微皱,又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丫头片子,哪学的这么多规矩。”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你姓卫难道是卫国公卫宸的女儿”· ·    “是...”她忐忑地垂眸回道。
毕竟自己父亲曾说过天子坏话,她不由得心虚起来,也不知这皇帝又是怎么看她父亲的·· ·    过了好一会儿,都不听皇帝再开口,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抬眸,结果正撞上了对方浅凉如珀的眸。
目光交错只一瞬,她忙又低下了头,一颗心登时突突跳得飞快·· ·    半晌,头顶徐徐传来一句,“仔细看来,你长得...不像你父亲·”· ·    这句话说的真的好奇怪。
 ·    一般不是都会说,孩子长得更像谁吗这皇帝为何要刻意指出她长得不像谁·· ·    其实小的时候,她一直长相平平,最多就是秀气,是那种放在人群里都不会惹人注意的女孩。
 ·    许是十二三岁的女孩注定是将要绽放年纪,不过是半年时光,她竟慢慢开始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水灵起来了·· ·    卫宸也是近期才开始注意到自己女儿身上惊人的变化,有时望着她的侧脸,竟还会出神。
 ·    “或许你是...更像母亲吧·”慕容颜又喃喃道一句,有点像在说服自己·· ·    小昕悦跪着没有作声,也不敢再抬头,因为她浑身都不自在,一颗心也跳得极异常,令她极不舒服。
 ·    “走罢,酒宴该是还没结束,我送你去你父亲那·”· ·    “昕悦...不敢...”她弱弱地回道。
 ·    慕容颜沉默了片刻,失笑了一声,也没有继续勉强,“看来你真的很怕我啊·也罢,那你待在这别动,我这就去叫人送你回去·”说完,她转身便要走,下一瞬,衣角却被人拽住了。
 ·    慕容颜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对上了这个卫家的小女孩泫然欲滴的眸子·· ·    她的确是有几分怕这个皇帝的,但她更怕再次陷入一个人待在陌生黑暗的境地,一刻都不行。
 ·    慕容颜终是看懂了她矛盾无助的小眼神,便蹲了下来,闭上眼睛,在她面前做了一个许愿的姿势·· ·    小昕悦心生几分好奇,茫然望着这个不知在做什么的皇帝。
 ·    慕容颜很快睁开眼睛,缓缓道,“今天啊,是我的生辰,所以方才我许了一个愿:希望能送一个又爱哭又怕黑的小丫头尽快找到她的父亲·”她望着她,慢慢扬眉,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你说,我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呢”· ·    在那一瞬,星河乍现,暮霭雾散,花香渐浓。
 ·    而小女孩的情窦初开,好像也只需要一瞬·· ·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    慕容颜见她丢了一只鞋子,若有所思地盯了会,直到小女孩十分羞赧地将脚缩于裙中,她才回过神来。
 ·    她笑了笑,伸手就将自己脚上的靴也脱了下来,随手一丢,“这样无拘无束,确实舒服多了·”· ·    然后她又蹲了下来,背朝着她,“上来,我送你回去。”
 ·    一路上,小昕悦盯着两人在夜色下被拉长的影子,双颊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    这个皇帝,真的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    居然一点帝王架子都没有,此时反倒像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大哥哥,甚至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听见这人自称一声‘朕’·而且为了顾及她的感受,不仅许了那么孩子气的愿望,还把鞋子都丢了...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么在意过她的感受。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父亲口中那个恶迹斑斑的荒唐天子吗· ·    回到未央殿的时候,因为翎帝的离去,宴席也散的差不多了。
 ·    廊外,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和冷太妃讲话的父亲,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便感到背着自己的人的肩头突然僵硬了几分·· ·    ----------------------------------------------------------------------------· ·    卫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从不参涉京中风云,始终发扬着卫家人历代明哲保身的优良传统。
 ·    除了朝中特定的盛大节日,卫家人甚至都极少进京·· ·    人人都将他视作山高水远无欲无求的闲云野鹤,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只要是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欲望都没有。
 ·    大家都曾年少过,哪怕再想隐埋,也的确有过那么一名女子,曾牢牢占据了他整个少年时期的全部憧憬和向往·· ·    但遗憾的是,虽然从血统上,他和她的关系算是很近了,但是从距离上,她却始终是那样遥不可及。
 ·    她是他的表妹——冷岚歌·· ·    他和她很少相见,哪怕是无所事事的少年时期,他也只能盼着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她。
 ·    老卫国公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他,冷岚歌注定是会嫁入皇家的·· ·    这句话彻底抹杀了他对她全部的幻想,所以他那卑微至尘的爱恋甚至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    好在,虽然见得少,但她却很信任他,甚至把他当作至亲的兄长看待·尽管他们相处的时光总是很短,但冷岚歌总会推心置腹毫无防备地将女儿家的心里话全都告诉他。
 ·    “宸哥哥,我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    十三岁的她,双颊绯红,含羞地低声道·· ·    “宸哥哥,为什么我已经那么喜欢那个人了,可对方却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    十四岁的她,苦恼地皱起眉心·· ·    “宸哥哥,我听你的话,给那个人唱了首我最喜欢的曲子,我们在一起了。”
 ·    十五岁的她微红着脸,长长的睫毛下闪着难以言表的欣喜·· ·    “宸哥哥,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为什么世间的战争永远都结束不了...我想她..真的好想她...”· ·    十六岁的她侧脸惆怅,但眸中依然泛着坚定的期待。
 ·    “宸哥哥...我要嫁人了...我喜欢的人...是不会回来了...”· ·    十七岁的她,泪如泉涌,悲痛欲绝·· ·    “宸哥哥...她回来了...但我的心...已经死了...”· ·    二十岁的她面无表情,欲哭无泪。
 ·    也从那一年起,他再没有入过京·· ·    因为他不忍...去见他心爱的女孩...心碎心死的模样·· ·    而今,又过去了十年——· ·    他问她,“你...你还好吗”· ·    “宸哥哥,一切都过去了。”
她极淡地笑了下,“现在的我,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 ·    他的心骤然又开始无休无止地翻滚疼痛了起来·· ·    他本以为,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对她少年时期的情浓怜惜应该早就淡了。
 ·    他本以为,他应该可以仅仅作为一个亲近的臣子问她这些话的·· ·    但是不过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原来他从未淡忘过,她还是那个让他担心让他酸楚让他难受的女孩。
 ·    “这么多年来...你...你终究受了太多苦...”他忍不住抬起手,想为眼前的女子抚平被风吹乱的鬓丝,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他马上缩手转身,登时眸中一缩。
 ·    那个燕翎帝不知已站了多久,盯着自己的目光里尽是凛冽的寒意·· ·    他忙躬身一拜,“卫宸见过陛下·”· ·    许久,他都没有听见皇帝的声音,却听的极熟悉的一声小女孩的叫唤,“爹...”· ·    他猛地抬眸,才看清原来皇帝身上还背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自己的女儿卫昕悦· ·    “悦儿...你...你”素来寡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转眼间又瞥见到慕容颜和自己女儿皆鞋袜未穿,心中更是卷起波涛骇浪,一张脸倏地变得铁青,身子也开始发抖,“你和陛下...和陛下...怎么会...”· ·    慕容颜将小昕悦放了下来,冷声打断道,“卫大人,你和朕都是为人父母的人了。
夜深露重,暗险难防,你放个小丫头独自在外面跑可是大人的失职了·若不是朕刚好碰上令千金,也不知大人要几时才会发觉”最后一句,她若有若无地用目光扫过卫宸和冷岚歌,语气已是不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这番为人父母的声色严厉之辞,登时将卫宸心中胡乱猜测着的龌龊想法打消了回去·· ·    “是...是臣之过,陛下隆恩浩荡,臣万死难报”他只能跪了下来,朝慕容颜伏拜及地。
 ·    “免了,都散了罢·”她挥了挥袖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留·· ·    小昕悦呆呆地望着慕容颜快步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同刚才那个尽可能哄自己安心下来的邻家大哥哥简直判若两人。
她又望了望自己父亲卑微佝偻的姿势,终是把目光移到那名一直安静伫立的素衣女子身上·· ·    只一眼,小昕悦便惊为天人·· ·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她已知晓,这定是她那位风华绝代的表姑冷岚歌。
 ·    冷岚歌的目光一直怔怔地定在那个离开的身影上,过了许久,才感到有人在盯着她,发现是一个和自己少女时期长得有五六分像似的小女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    “你就是,小昕悦罢·”她朝她展颜一笑,然后又不自觉地抬起头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小昕悦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原来这世间真的可以有人...连笑都那么寂寞。
 · 40.忆旧年(下)· ·    五年前·· ·    小昕悦和父亲卫宸获许留宿宫中三日, 因是外臣, 故被安排在外廷的一处宫室。
 ·    白日里, 父亲因十年不曾入朝, 所以要同怀了诸般心思络绎前来的大臣们会晤, 而她则会被宫人带到昭兰殿,有她的表姑冷岚歌和小公主慕容泠相陪。
 ·    那小公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但看五官已露出几分绝色的底子,想必长大以后定是和她母亲一样拥有着倾国之姿·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十分听话懂事, 身上没有半点她想象中皇家公主的恃宠骄傲飞扬跋扈的坏脾气。
昕悦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她像个极精美的瓷娃娃一样安静地伏在冷太妃的膝上, 待听到她走近的声响,便抬起头很有礼貌地冲着她笑了一下, 如雪双腮登时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十分惹人怜爱。
· ·    “小昕悦,再走近些·”冷岚歌朝忐忑站在不远处的她笑着招手道, “你刚出生的那年我还见过你,印象中一直就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儿呢, 没想到如今再见已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    她脸颊微红,慢慢走到她们身前,还是恭顺地敛眸道, “娘娘, 谬赞了。”
 ·    “昕悦请起, 你不必如此见外, 都是自家人,叫声姑姑便好·”冷岚歌道·· ·    “是,姑姑。”
她欠了个身子,抬起眸·· ·    慕容泠一双灵动的杏仁大眼盯着她,突然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妃,怎么昕悦姐姐的侧脸看起来与母妃有点相像呢”· ·    她下意识地又垂下头,小声地道,“公主殿下...谬赞了...昕悦又哪及姑姑万分之一的美貌...”· ·    冷岚歌和善地一笑,指点了点小公主光洁的额头,啼笑皆非地道,“方才不是都说了昕悦是咱们自家人吗,亲人之间有几分像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    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    冷岚歌又随便与她扯了点家常,便一起用午膳·· ·    膳后,小公主被抱进内殿休憩,而她则继续陪在冷岚歌身边,陪她一起安安静静地在帕子上绣花——梨花。
 ·    暮春风起,这座昭兰殿里到处都飘动着绣满梨花的素雅帷帐,庭院里还有一株高大繁盛的梨树,扯着漫天梨花瓣簌簌零落·· ·    看起来,姑姑是个很喜欢梨花的人。
 ·    她又情不自禁地想到昨夜自己跌入的那个充斥着梨花香的怀抱,忽然心中咯噔一声,执针的手一滞,忍不住抬眸偷望了一眼身旁面色安宁的冷岚歌——她绣得格外用心,经她手中素针穿过的那些锦绣梨花仿佛跟真的一般,迎风绽放,翩香满殿。
 ·    在那一刻,小昕悦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些梨花,已是她的全部·· ·    “怎么了”冷岚歌微微抬眸,望着一直盯着自己怔怔出神的小昕悦。
 ·    “没...没什么...”她忙低下头,手中继续飞针走线,可心绪却一下子乱了·· ·    父亲一直说,是皇上对姑姑纠缠不清,可是她分明还记得姑姑昨夜望着皇上背影的那种眼神。
 ·    那种眼神...她形容不出...好像是爱...又好像不是...· ·    许多年后,她才终于明白了那种眼神里的深刻含义——那是爱而不能。
 ·    而此时,姑姑正一针一线缝绣着那人身上的气息,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甘愿为一个纠缠自己的人做这些事情· ·    好像她在入宫之前听闻的一切所谓的真相和传言,都是假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她暗暗咬了下唇,终是按捺不下自己内心的好奇和波动,问道,“姑姑很喜欢梨花吗”· ·    冷岚歌手中银针微微一顿,没有抬眸看她,唇边涩然一笑,“我只是...习惯了。”
她顿了顿,又像似在自言自语,“也许有一天,终会绣厌罢·”· ·    小昕悦素来是个早熟敏感的少女,从冷岚歌短短两句看似寻常的话中,竟察觉到了几分她的心中难以言喻又无从寄托的晦涩情感。
但她想进一步确认一些事情·· ·    她放下了手中的针帕,又咬了下唇,直接大胆地问道,“姑姑,您可知道皇上喜不喜欢梨花”· ·    冷岚歌倏地抬眸,神情复杂地凝眸盯着她,缄默不语。
 ·    许久,才听她有些艰难地反问了一句,“你为何突然提起...提起她...皇上”· ·    “皇上昨晚救了我,昕悦心存感激,然昨夜皇上离去匆匆,昕悦还未能当面道谢...所以思忖着若是能知道皇上喜欢何物...也能想法子以表心意。”
她说着说着双颊渐红,脸上泛起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昕悦也是无意中闻到...皇上的衣袍上像似带着梨花的气味...也不知有没有错...”· ·    这些话虽是她故意所言,但脸上的烫度却是真实的。
 ·    又过了许久,才听冷岚歌轻叹了口气道,“皇上,自然是喜欢的·只是...”她欲言又止·· ·    小昕悦等了许久,也未听见冷岚歌再开口,便追问道,“只是如何”· ·    冷岚歌眸中的光变得更加晦涩复杂,她沉默了片刻,忽道,“昕悦,本宫很喜欢你。
想来,你和本宫的儿子司彦一般大,也算是种缘分·虽然你们如今还小,但再长几岁便会到了最好的年纪,届时便由本宫替你们主婚如何”· ·    昕悦一惊,她没想到试探冷岚歌,结果要把自己的终生大事给搭进去了。
 ·    “谢娘娘厚爱...但是万万不可...”她慌忙连连摆手·· ·    “为何不可”她静静地盯着她。
 ·    “因为··因为··”她身上隐隐冒着冷汗,拼命想着该如何措辞婉拒冷岚歌才好·· ·    正想着,一个温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你们在讲什么”· ·    她的心登时像似漏跳了一拍,耳根莫名通红,忙将头低下,立刻噤了声也不敢去瞧来者。
 ·    她没想到...原来皇上还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来冷岚歌住的昭兰殿...· ·    她不禁暗骂自己方才- cao -之过急的愚蠢...其实又何必出言试探...明明只需再等个一时半刻...这不自然就真相大白了...这下可惨了...若是姑姑直接让皇上赐婚可怎么办...· ·    慕容颜瞥见到小昕悦神态有异,又多问了一句,“你们没事罢”· ·    “没事。
我在教昕悦绣花,你不是昨夜救了她,小姑娘想送你块帕子亲自道谢·”· ·    好在,冷岚歌并没有提及方才的婚事,只是轻描淡写地替她说出了想道谢的心意。
 ·    慕容颜负手走近,轻瞟了一眼她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淡淡落下一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这么麻烦了·”· ·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又落在冷岚歌绣得锦帕上,问道,“怎么不见泠儿”· ·    “还在内殿睡着。”
冷岚歌道·· ·    “哦,我进去看看她·”她点了点头,便径直朝内殿走去·· ·    但至始至终,也没有跟冷岚歌对上一眼。
 ·    冷岚歌像似也习惯了她这样对自己,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悲喜波澜,只是默然跟在她的身后·· ·    小昕悦呆怔了片刻,既然没人跟她说不可以,那她也跟在两人后面快步走进内殿。
 ·    刚踏进内殿,便听到那个皇帝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传来,语气难得的有些轻松愉悦,“泠儿怎么睡了一下午,该不会是小懒猪转世罢”· ·    那小公主用仿若雪玉做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极可爱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就势便朝皇帝张开双手,脱口而出,“父皇...抱...”· ·    小昕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    只见慕容颜面色明显一僵,随后板起脸直起腰来,严肃地道,“叫皇叔·”· ·    “哦...”小公主极不情愿的童言无忌地嘟囔了一句,“盈姐姐是公主...我也是公主...为什么她能叫父皇...我却不能...”· ·    “泠儿”冷岚歌轻斥道,“要听皇上的话。”
 ·    “哦...皇叔...”小公主眸光暗了下来·· ·    慕容颜这才弯下腰抱起了她,语气依旧挺严肃的,“泠儿,以后可不能叫错了,尤其是人多的时候,知道吗不然皇叔再也不来看你了。”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小公主十分失落地别了别嘴巴,故意口齿不清地叫错道,“知道了...皇猪——”· ·    慕容颜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她,但还是将怀中的小公主抱得更紧了。
 ·    “母妃...你为何站那么远...近些啊...离泠儿和皇猪近些啊·”小公主软软糯糯地朝冷岚歌伸出手·· ·    小昕悦看到冷岚歌的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揪了下裙裾,才安静地走上前,用力握住了小公主柔软的手。
 ·    小公主这才甜甜地一笑,也不管自己身旁的两个大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飞快地往两人脸颊上各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咯咯笑出了声。
 ·    望着眼前彷如笔墨绘成的美好画面,昕悦再也没有动过一下·· ·    在那一刻,她终于能确认一点·· ·    如果这个世间真的存在着某种圆满,那么一定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 41.梨花帕(上)· ·    “在那一刻, 我终于能确认·”卫昕悦仰起头,望向那轮终于冲开厚叠云层的明月,带着一丝怅然幽幽地道,“如果这个世间真的存在着某种圆满,那么一定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也有点累了,将脸颊轻靠在曲起的膝上, 伸手将自己环抱了起来, 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    如果现在我的身前能有一面镜子, 相信我就能看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变化其实一点都不比昕悦方才所说的故事逊色。
 ·    “你...你是说...师父是燕翎帝”半晌,我才抿了抿干燥的唇, 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异之色喃喃地道, “可这...这怎么可能呢”· ·    我本想知道更多真相,可这时候脑中却一下子变得更加混沌混乱, 好像有无数条错综复杂虚实难辨的线突然之间鱼贯而入,让我更加看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面对的又是何人· ·    “师父曾说过,世间绝无绝对不可能之事。”
她轻声道,“只要你是真的想,便自然会千方百计不惜代价地去拼命实现那些不可能·”· ·    “可...可...”我感觉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但还是忍不住连连问道, “可师父跟我说过, 她也是女儿身...就算她真有本事能瞒天过海...那长乐公主是从哪来的还有...太后娘娘她是知道还是不知听你的话...她和师父之间...又是真情还是假意还有...”我顿了顿, 直直盯着她,“还有你自己呢你喜欢师父对吧你是怎么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又是怎么和她成为师徒的”· ·    她望着我坐立不安的模样,突然‘扑哧’一声掩面笑了起来,长久不歇。
 ·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别光顾着笑啊·我都急死了快告诉我啊”我感觉有人正拿着把鸡毛掸子在我心头上挠着一般,是难以形容的又急又痒,真是片刻都等不了。
 ·    良久,她终是停了下来,我也怔住了·· ·    因为我看见她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 ·    “世间绝无绝对不可能之事,只要我想,有些真相哪怕藏得再隐秘我也总会知道的。”
她偏过头对上我的眸,大大方方地道,“是的,我喜欢师父,她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因为她,我变了许多·但遗憾的是,我也很清楚,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不可能的人。
这跟师父是男是女无关,而是...”她顿了顿,叹息道,“而是如果你也同我一样,遥遥望见过那副仿若梦中的画面时,就会明白了·”· ·    这世间许多道理,原来悟到只在一瞬间。
 ·    “在那一瞬,我心里隐隐就明白了,我只适合做个赏画的人,却并不适合参与其中·”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泪珠就流淌了下来,她却仿若无觉地继续道,“也是从那时起,我就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观看,若说再多点贪心,无非是希望能看到最后罢了。”
 ·    ------------------------------------------------------------------------· ·    五年前·· ·    三日转瞬而至,除了头一天,她再也没见到慕容颜。
她和父亲要离宫回冀州了·· ·    他们离开的那天,姑姑冷岚歌带着几名宫人前来送行,而慕容颜忙于政务并未前来·· ·    她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那方已经绣好的梨花帕,眼眶有些红红的。
 ·    多少还是有点失落的·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多期盼,不过是希望那个人能再出现一下,可以让自己亲手把这方帕子送出去就好·因为她知道自己已不可能有什么开始,所以才不过是想求一个告别。
仅此而已·· ·    “宸哥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昕悦讲·”冷岚歌瞧了她一眼,对卫宸道·· ·    “好,你们聊,我先上车。”
卫宸很知趣地先行一步,冷岚歌愿意亲近他的女儿,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    “听宫人说,这两天你一直在绣那块帕子,绣好了吗”冷岚歌待卫宸走远后,静静地问道。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卫昕悦微微一愣,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    “需要本宫替你转交皇上吗”冷岚歌又问。
 ·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定定地道,“我想自己亲手交给皇上·”· ·    “可是...恐怕你今日是见不到了...”冷岚歌担忧地蹙起了眉心。
 ·    “没关系,我明年再来·”她抬起眸,打断道,“姑姑你放心,我只是想亲手把帕子送出去,仅此而已·”· ·    冷岚歌轻叹了口气,多次启唇又止,过了许久,才涩涩地道,“或许你心里会以为我方才那么说是害怕你博得皇上青睐,但不是的,这并不是后宫争宠的手段。
是我真的很担心你·”· ·    卫昕悦目露几分疑惑之色地望着她·· ·    “如今的我本没有那么多心力和资格对你说这些话,但你毕竟是宸哥哥的女儿,所以我是真的不忍看见你...”她顿了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道,“你现在还小,有些感情就算无意中起了,相信也还是能断掉的。
不要对皇上动心·绝对不要·”· ·    卫昕悦垂下了眸,忽低低地问道,“姑姑,你是爱皇上的,对吗”· ·    冷岚歌一怔,樱唇开始隐隐颤动,“昕悦...我并不是因为...”· ·    “我明白姑姑绝不是那种喜欢争风吃醋的无聊后宫妇人。
我只是想知道,姑姑是不是真的爱皇上·”她深吸一口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道,“我想听姑姑亲口告诉我·”· ·    好像等了一世,昕悦才听见冷岚歌仿若梦呓般的低喃,“是,我爱她。”
 ·    明明是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明明是最令人心动的一句情话,可昕悦听后却莫名觉得心头一沉,好像藏在这四个字背后的情感竟忽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    “那皇上呢姑姑你知道皇上的心吗”她又情不自禁地追问道·· ·    “怎么会不知道。”
 ·    一缕笑浮在她苍白的唇侧,她的笑容像花季繁花开败后,最后的那一朵花·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昕悦有几分像自己的脸颊,静静地道,“这也是我叫你千万不要动心的原因之一。”
 ·    “因为她的心里一直藏放着一个人·”· ·    冷岚歌说到这时,慢慢转过身,昏黄的暮色下,她纤柔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孤独。
 ·    “是谁”昕悦颤声问道·· ·    “不是我·”冷岚歌脚步一顿,然后继续走。
 ·    在那一瞬,昕悦忽然想起来了,花季最后盛开的那朵花,叫做荼蘼·· ·    荼蘼花开荏苒逝,世间从此无芬芳·· ·    ----------------------------------------------------------------------------· ·    回到冀州后,卫昕悦就像变了一个人。
 ·    平日里,她不再只听父亲的一面之词,而是用尽了各种方式去打听那个人·· ·    因为冷岚歌的那句‘原因之一’。
 ·    她敏锐地感觉到,应该还有很多缘由是冷岚歌心里明白却没有告诉自己的·· ·    所以她决定,要靠自己去了解一切。
 ·    从那以后,市井有小佬儿说书提及翎帝,她就抛头露面地前往三教九流混杂的街头乱巷;当年楚王之乱,景翎二帝曾扎兵冀州城,她就拜托兄长偷偷去府衙里找出记载着帝王事迹的相关卷宗。
轻轻拂去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和那些莫衷一是的传言,她只是想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 ·    她才不是动心...只是好奇...· ·    好奇到,听说圣上喜欢看人跳舞,就偷偷化名跑去瑟舞楼里花钱学舞。
 ·    结果不小心跳出了名头,老鸨只好反过来给她钱,求她每月在楼里献舞一次就好,哪怕是蒙着面纱也行·· ·    好奇到,听说圣上最喜欢燕门关,就逼着兄长带她去燕门高高的城墙上看大漠、看孤月。
想象着圣上当年被贬在此地的悲凉心境,婆娑着圣上当年抚摸过的每块砖石·· ·    好奇到,听说圣上武艺高强,她便去求父亲请人教她武功·· ·    虽然只是几招三脚猫功夫,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圣上了一些。
 ·    原来想了解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变成那个人·· ·    父亲对她越来越包容,几乎她想要做什么都会答允·· ·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长得越来越像表姑冷岚歌的缘故。
 ·    除了,父亲再不带她入京了·· ·    父亲望着她的目光中,常常锁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担忧··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所以,那块梨花帕,一直被她贴身藏在身上,也不知何时何日才能送出去。
 ·    有时想想,表姑和父亲的担忧,真的挺多余的·· ·    过去了这么久,恐怕那个人早已忘记了她·· ·    一年不见,两年不见,她也没等到第三年...就听闻了那人驾崩的噩耗。
 ·    父亲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声音虽然沉重,但面上分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并在第一时间着手准备入京·· ·    她也没有流露太多悲伤,就安安静静地随父亲入宫了。
 ·    圣上的棺柩停在永寿殿,她和父亲一身素白丧衣踏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柩前拉着慕容泠小手的冷岚歌·她现在是皇太后了,听说她的儿子秦王慕容司彦已在昨日登基,却拒绝进灵堂跪拜翎帝的遗体。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昕悦在对上她干涸的眼睛时,她竟笑了一下,好像是一种解脱的笑·· ·    而殿内其他人,早已哭作一团,连父亲进殿后,也不忘假惺惺地抹一抹眼泪。
 ·    她不知道这两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只记得两年前冷岚歌说出那句‘我爱她’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她爱的人就躺在她面前的木柩里,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    卫昕悦跟在父亲身侧默默跪了下来,磕完头后近乎麻木地接过宫人递过来的香,再起身上前插在离棺柩只有一步之遥的香炉内。
整个过程,她的心中,一片空白,只是知道,现在就是自己和圣上最近的距离了·若那人是站着的,或许会凝视她片刻再回忆下,然后唤她一声‘小丫头’。
可如今,她怀中的那方梨花锦帕,怕是再没办法亲手送给圣上了·· ·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    自己不可能有什么开始,所以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告别罢了。
 ·    可为什么人与人之间,连一句短短的告别都那么难· ·    有泪意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她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要哭出来的。
 ·    可是听着身旁的哭声震天,她咬着牙关,又把泪忍了回去·· ·    她不想让圣上觉得,她也是个虚伪的人·· ·    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浅红色的身影一步一铅地踱了进来。
 ·    她所经过的地方,人们的哭声会下意识地低下来·· ·    卫昕悦定睛一看,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只是面容幽凉,眸子里也布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漠然之色。
 ·    “这便是长乐公主·”父亲忙拉着她退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    先皇生前唯一承认的子嗣长乐公主,是这座灵堂里,第三位没有落泪的人。
 ·    她径直走到圣上的灵柩边,静伫了许久,侧过头对着冷岚歌笑道,“无论你和父皇在玩什么把戏,应该玩够了罢快叫父皇出来”· ·    冷岚歌将身旁的慕容泠交给身侧的宫人看护,她走上前,敛下了眉目,轻声道,“盈儿,请节哀。”
 ·    “节哀”慕容盈冷笑,“我为什么要节哀”· ·    有位年长的宫人走上前,惶恐地对她道,“公主...先皇驾崩...请公主切莫过于悲伤...贵体要紧啊...”· ·    ‘啪’的一声,殿内登时安静了下来。
 ·    是慕容盈怒不可遏地掌掴了那宫人一巴掌,她厉声道,“狗奴才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咒我父皇你们都死绝了,父皇也不会驾崩”· ·    她转身又扑到棺柩前,红着眼眶用力拍上还未封死的棺盖,一声声令人惊心动魄。
她情绪激烈地喊道,“父皇我知道你又想骗盈儿有意思吗总是装死有意思吗出来啊出来”· ·    “来人,将长乐公主速速带回寝宫歇息。”
冷岚歌咬着唇发令道·· ·    立即有两名宫娥上前拉住慕容盈的胳膊,边拉便劝,“公主...您这样是对先皇不敬啊...公主请您冷静些...”· ·    “滚开都滚开”慕容盈猛地拔出发上的簪子抵上自己的脖子,斥道,“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    殿内不少人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当年长乐公主的母妃萧氏就是当众拔簪自戕的,他们相信这事长乐公主也做得出。
 ·    “盈儿不要”冷岚歌登时花容失色·· ·    “你命人把棺柩打开。”
慕容盈恶狠狠地盯着她·· ·    “盈儿...”· ·    “现在就打开”说话间,她就把簪尖往肌肤里嵌了进去,有血珠触目惊心地冒了出来。
· ·    冷岚歌几乎要将牙关咬碎,“来人,开棺·”·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几名侍卫匆匆上前,一起用力移开了厚重的棺盖。
 ·    卫昕悦忍不住朝前踮起了脚尖,探首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端正地躺在里面,面目上罩着一块帕子,一看到上面的梨花图案,她便认了出来,是冷岚歌绣得那块帕子。
 ·    谁能想到,两年前的午后,她们悉心为那人所绣之物,最后竟是这般用途· ·    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静静藏在自己怀中的帕子,泪水终是忍不住流淌了下来。
 ·    默默地,落在脚下,无人察觉·· ·    人们的目光全都定在神色癫狂的长乐公主身上·· ·    她缓缓抬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然后一把扯下那块罩着面目的锦帕。
 ·    卫昕悦猛地呆住了——只见印象中那张俊异清俊的面容上布着一条血色长疤· ·    慕容盈像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形,伸手摸了摸那道早已冰冷的疤,才生生倒退了一步,任何如发疯般执簪扑向冷岚歌。
 ·    两侧的侍卫一把拽住了她,打掉了她手中的簪子,更多地是开始手忙脚乱地重新盖棺·· ·    “是你”慕容盈终是身子一软,跌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了出来,“是你害死了父皇”· ·    “不必盖了。”
冷岚歌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平淡地道,“你父皇临死前向我留下遗言,不愿葬于皇陵,只求将尸身火化,随河漂流,再不必上岸·”· ·    “你敢你要是敢动我父皇一根毛发,我就杀了你”慕容盈的身子剧烈颤抖着。
 ·    “这是你父皇的意思·”· ·    冷岚歌的声音蓦然提高了,“你既是她的女儿,就该尊重她的遗愿。”
 ·    慕容盈慢慢平静了下来,死死盯着冷岚歌,“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失去所有的·”· ·    她用力挣脱了攥着她的侍卫,失魂落魄地离开灵堂,在跨出灵堂的那一刹那,身子晃了晃,终是晕死了过去。
 · 42.第七年(上)· ·    三年前, 燕京·· ·    崇宁七年, 冬·· ·    天亮了, 一束淡淡的薄光透了进来,她伸手支开窗子,对着窗外轻呵了口白气。
 ·    下雪了·· ·    慕容颜缓缓合上桌案上的奏折,随手披了件裘衣,慢慢踱到殿外·· ·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是一个人入寝, 睡不着的时候,便会起身批阅奏章直至天明。
 ·    她也不需要任何人在旁伺候, 就连龙袍都是她自己换的·· ·    时间久了, 宫中自然各种流言四起·· ·    有说她身患隐疾恶病的, 有说她秘密炼丹求长生不老的, 当然更多的…则说她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方便同冷太妃暗通款曲才如此的。
 ·    就在昨日, 同她出生入死的挚友、驸马顾寒与她对酌时,问道, “既然全天下都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 陛下何不干脆就把此事做实”· ·    结果当场惹得她脸色骤变, 勃然大怒, “看在晴妹的面子上,朕暂且不追究了, 但若再让朕听到你说这种胡话, 就滚出燕京去”· ·    不想顾寒非但不惧, 反而更加嬉皮笑脸,“臣滚出燕京是迟早的,但陛下居然生那么大的气…看来…我和晴儿的猜测也是对的…陛下可愿听臣一言”· ·    她冷哼了一声,直接甩袖离席,自是不愿再听下去。
 ·    驸马顾寒和长公主慕容晴如今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慢慢变得不敢面对这些了解她的人·因为他们说出来的话,好像每一句都直揭她在心底最深处拼命掩藏压抑着的秘密。
 ·    “唉..还真是老样子…永远都喜欢自欺欺人…”· ·    顾寒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也不管她还能不能听见,自顾自端起酒盏,慢悠悠地道,“您生气是因为臣说出了您的心里话。
您啊,就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还爱着她·您是问心有愧,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位漠北的女王罢,所以才这般折磨自己…也折磨着所有人·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到底要爱谁陪在谁的身边,您要早做决断啊。
现在这样...谁都爱不得...白白虚度了光- yin -...又何必呢七年了...您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该被她柔化了罢...那可是冷岚歌啊·”· ·    有冰凉的雪花打着转飘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她慢慢睁开了眸子,终是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
 ·    是,顾寒说的没错·她的确问心…有愧·· ·    这份愧疚已经伴随了她大半生,而今…与日俱增。
 ·    天子天子…可她明白,即便自己位居九五,但她从不是什么天授的神魔圣贤,也不是多伟大的天之骄子,甚至不算是什么磊落的正人君子。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她不过是个凡人,是最普普通通、生来带着人间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 ·    夜深时,也多么希望身旁可以有个人陪着自己。
 ·    能如寻常爱侣一般,共寝一榻,同枕而眠,相拥而睡,颈项缠绵·· ·    但,人生能否到这一步,说容易也不容易,得看命。
 ·    可她,素来是个命不好的人·· ·    到如今这步境地,已是不能再奢求这些了·· ·    她和她的过去种种,既已错过…便不能回头,又该如何回头· ·    既然亏欠已是事实,承认或是不承认又重要吗· ·    事到如今,说句实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拥抱冷岚歌。
 ·    现在的她就站在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会从没起过想拥有她的念头· ·    有时甚至想的都快要发疯了......几乎是要拼命咬着牙关才能逼着自己不去看她不去想她。
 ·    因为,心底就是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    她一直在找,到底是谁在对自己说话·· ·    找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说话的人就是她自己——少年时期的七殿下。
 ·    “因为你只会给她带来不幸,所以不可以·”她说·· ·    “因为你心里还有别人,所以不可以。”
她说·· ·    “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不可以·”她说·· ·    是啊…原来她真正错过的人,是自己。
 ·    风雪忽大,她眼眶一热·不明那种措不及防的酸涩感究竟从何而来·好像是一段深埋经年的古旧素笺终被风雪吹去上面百尺厚的浮尘,露出来底下最赤.身.裸.体无从逃避的真实面貌,戳得人心一阵一阵的难过。
难过到她不得不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大燕的皇帝,不该这般多愁善感的·· ·    “七殿下,风雪大了,莫要冻坏了身子·”· ·    凭空响起的声音,她知道是虚无渺茫的幻觉,是不合时宜的回忆。
 ·    她只能将眼睛捂得更紧,以防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    “风雪大了...”· ·    可下一瞬,记忆中的声音分明在耳边震耳欲聋,她猛地张开了手,生生怔住了。
 ·    眼前的素衣女子还是一如初见时候,撑着把伞举在自己头顶,眉眼中倒映着斑驳难言的情愫·· ·    时光如此残忍,几乎侵蚀了所有人,但好像唯独没有改变她。
 ·    无论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她都还是冷岚歌·· ·    她盯着她异样通红的双眸,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    慕容颜猛地回过神来,忙转过身,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没事,只是批了太久的奏章,有点累了。”
 ·    “你今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    “去哪”她慢慢转过身来。
 ·    “连云寺·”· ·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沉默了片刻,还是道,“那我叫人准备一下,要带上泠儿吗”· ·    七年来,她极少向自己提什么请求,所以她既然开口了,她自然会答允。
 ·    “不必,就你我二人·”她垂眸,轻轻摇头·· ·    慕容颜又是一愣,许久都没有出声·· ·    “可以吗”她抬起眸,盯着她,声音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恳求的意味。
 ·    她终是点了点头,静静地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    她走进内殿,极快地换了身黑色常服,自从夺宫之后,她便不再穿白袍。
 ·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孽太重,会染了白裳,只有黑衫才能稍微盖去些身上的血腥味·· ·    她又翻取了一件素色的裘毛披风,便给在外面等着自己的冷岚歌拿了出去。
 ·    她没有给她披上,只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伞,然后将披风递给她,“穿上罢·”· ·    她连‘别冻着’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    冷岚歌默默地自己系好,好像没有一点情绪地跟在她的身旁·· ·    她下意识地将伞倾向她,偷偷瞟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水样的眼睛,里面有形容不出的流光转瞬即逝。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就好像是十多年来的岁月,从她眸中一闪而过·· ·    胸口一阵无端由的灼热疼痛袭了上来,慕容颜多想丢掉手中的伞,牢牢抱住身旁的她。
 ·    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伞柄,在薄薄的雪地里一深一浅地无言行走·· ·    两人是坐得马车去的连云寺。
 ·    她都记不得到底有多少年,两人可以像这样独处,相视而坐·· ·    只是当年两人单纯青涩,如今却各怀心思·· ·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同样的人,做同样的事,心境却也截然不同了。
 ·    “去连云寺,所为何事”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    “为你·”她抬眸,盯着她。
 ·    她一下子就像哑巴了一样,有些恍惚地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为什么要为她要为她做什么· ·    冷岚歌像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慢慢移开了目光,淡淡道,“祈福。”
 ·    她心中咯噔一声,许久许久,才听她沉重地道了一句,“多谢·”· ·    她也没问为什么要为她祈福。
 ·    不重要了·· ·    拾阶而上,步入寺庙·· ·    两人虽皆穿微服,但出众不凡的容貌气质一路上还是惹人频频瞩目,真是一对极少能遇见的无双璧人。
 ·    宝殿内,青灯摇曳,佛不语,一如往昔·· ·    冷岚歌虔诚地跪了下来·· ·    但慕容颜没有。
 ·    她望了望依旧高高在上的菩萨,低声道了句,“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我在外面等你·”· ·    冷岚歌也没有挽留,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    等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才抬起了颠倒众生盈满泪水的美眸·· ·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请您...请您继续保佑她平安...无论她在天涯何方...都一定要保她岁岁平安...”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泪水扑簌簌地洒在蒲团上,口中反复祈求着上苍,“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请您一定要保她平安...保她平安...”· ·    是的,那个人的平安是她心中唯一的愿望,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    每次要同她分别前,她都会跑到这里,跪在佛面前为她求平安·· ·    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 ·    她们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别离,一次有一次的错手。
 ·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所能求的,也只是一句最最寻常的平安·· ·    求完平安,她便下定决心给自己一个成全。
 ·    ---------------------------------------------------------------------------· ·    慕容颜在外面等着,望着开始下得无休无止的雪,微微有些出神。
 ·    一名捧着签筒的小沙弥跑过她时,不小心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    慕容颜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小沙弥,然后一手抓过签筒,将已经散在半空中的签子麻利地重新接回筒中。
 ·    “哎呦,方才好险啊”小沙弥气喘吁吁地拍着胸脯,看清慕容颜时眼前一亮,忙朝她点头致谢,“啊,原来是您啊方才在路上就看见您和夫人了,真是面善之人心地都好你们一定是来连云寺求问姻缘的罢相信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    慕容颜有些尴尬地一笑,但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地道,“无妨。”
 ·    说完,她便转身打算去殿内瞧瞧冷岚歌·· ·    “施主,等等”小沙弥忽然叫住了她。
 ·    她疑惑地转过头·· ·    只见小沙弥跑到旁边的殿柱角落,弯腰拾起了一根竹签,朝她递去,“瞧,施主还漏了一根,莫非此签是天意安排给施主的施主要看看吗小僧愿为施主解签谢恩。”
 ·    慕容颜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不信这些·”· ·    她刚走了一步,便听身后的小沙弥念道,“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心犹惊...”· ·    她猛地转过身,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正一本正经念着签文的小沙弥。
 ·    “鸳盟虽在,锦书难托·襄王已暮天边路,巫峡迢迢旧楚宫·”· ·    听完之后,她神情骤变,不禁喃喃重复道,“襄王已暮天边路,巫峡迢迢旧楚宫...难道这世间真有天意吗...”·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那小沙弥念完,也一脸黯然,苦着脸道,“施主,看来您情路坎坷啊。”
 ·    “这上面..到底说了什么”慕容颜艰难地问道·· ·    “上面..上面说,施主您此生情路曲折多舛如梦如影,如今恐怕要和夫人分别在即...而且...而且...”小沙弥盯着签子,突然有些吞吐。
 ·    “而且什么”慕容颜追问道·· ·    “唉,鸳盟虽在,锦书难托...而且施主的姻缘,注定有实无名,无法明媒正娶。”
小沙弥叹了口气,将签再次递向她,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此乃下下之签·”· ·    “我的姻缘,注定有实无名,无法明媒正娶”· ·    慕容颜接了过来,盯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猛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下下之签这说的可不就是我吗”话音刚落,她上前一把钳住这小沙弥的脖子,厉声问道,“谁人派你来的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不要命了吗”· ·    “施...施主饶命...小僧只是照实解签罢了...”小沙弥脸色涨红,凌空蹬着脚尖。
 ·    “住手”一个冷清焦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这是在做什么”· ·    她手中一松,小沙弥跌跪了下来,重重喘息着,“施主...您身上戾气太重...这样不利于化解您的姻...”· ·    “闭嘴”慕容颜冷冷打断道。
 ·    她阔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冷岚歌的胳膊,“走了·”· ·    她一刻都不愿待在这个地方·· ·    冷岚歌忍着痛,一言不吭地被她拽到了马车上。
 ·    看到她蹙眉吃痛的模样,慕容颜才收回了手,带着说不出的烦愁沉声道,“对不起·”· ·    冷岚歌自己揉了揉手臂,摇了摇头。
 ·    两人互相避开了眼神,再没有说话·· ·    马车行至一半,慕容颜忽然敲窗喊道,“停车”· ·    马车骤停,赶车的侍卫跳下马,隔着窗户低声询问,“皇上”· ·    慕容颜看了冷岚歌一眼,发令道,“先送她回宫,不得有任何差池。”
 ·    “诺·”· ·    “你..你要去哪”冷岚歌问道·· ·    慕容颜掀起帷幕,没有解释,头也没回地落下一句,“我去去就回。”
 · 43.第七年(中)· ·    她换了幅模样, 混迹在侍卫之中,和许多人一样, 默默望着‘自己’的遗体随舟远去·· ·    ‘遗体’周围洒满了易枯的鲜花和易燃的干草。
 ·    “送她走罢·”一袭盛装的皇太后冷岚歌淡淡发令, 眸中不见悲喜·· ·    一排侍卫应诺出列, 她也在其中之一。
 ·    他们举起了手中燃起火的弓箭,嗖嗖数声, 离弦而去, 那扁小舟很快燃了起来·· ·    火光如龙迅速围成一圈,人们渐渐看不清火光中的先皇。
 ·    大臣们的眼神开始恍惚迷离, 翎帝的死实在太突然,可又太平静·· ·    谁能想到,这位兵戈铁刃中度过一生的君王离去的时候居然没有掀起一点腥风血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火光中远去了,化为灰烬了。
 ·    而烈火燃尽时, 便是新的大燕·· ·    人们忍不住将目光移到了那名美若天仙的皇太后身上·· ·    此时此刻, 人们都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名看似在水一方的柔软女子, 居然也是有如此手段的。
 ·    她也偷偷侧目, 望了一眼盯着火光怔怔出神的冷岚歌,又把视线移到站在她身旁的那抹明黄身影上·司彦,她的侄子,不过才十来岁的孩子, 没想到脸上竟会流露出那种复仇后快意又扭曲的神情。
 ·    唉, 这孩子是如此的恨自己·· ·    她在心中隐隐叹息, 可这就是皇家·权力之下,何情可托· ·    更何况的确是她亲手杀了他的父亲,他恨她也是天经地义的。
 ·    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将皇位还给他的·但这一天,的确比她心中预计地提早了几年·· ·    她不知是对是错,但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
 ·    =============================================================================· ·    她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拐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她面无表情地走着,走得越深,空气中弥散着的酒香和胭香便越浓·· ·    有妖娆的女子朝她伸臂抛娟,有清秀的小倌热情地招呼,她全都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一处- yin -暗的角落中。
 ·    那里躺靠着一名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流浪汉,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    她掀袍坐在他身旁,也没去瞧他,从袖中掏出那根写着她此生姻缘宿命的签子,沉声问道,“这是你干的”· ·    那流浪汉半睁开一只眼,瞟了下签文的内容,哑声笑了出来,“写得挺准,但还真不是我。”
 ·    她低头不语,她知道这个人是不会再说谎了·· ·    段无忧,曾经名满天下的无忧公子,因为一场又一场的谎言,左右了局势,左右了天下,左右了她,几乎左右了所有人。
 ·    可他终究没有骗过他最爱的人——她的九弟,慕容炼·· ·    当九弟的血洒在他脸上的那刻起,她知道,这个人再也不可能说谎了,也没有必要说谎。
 ·    九弟的遗愿是让她永远不要治段无忧的罪,她不能不答允的,便赐给他免死金牌·· ·    死罪可免,可活罪,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    这些年,他一直在惩罚自己,她都知道·· ·    看着曾经风度翩翩的儒雅先生变成如今这副潦倒落魄的酸臭叫花子模样,她也已无话可说,虽然她也知道,即便改头换面了,这个男人依旧不容小觑。
 ·    “听说陛下今日是跟那位娘娘一起去的连云寺”段无忧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问道·· ·    “你消息依旧很灵通。”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 ·    “不过刚巧有两个小鬼在连云寺附近要饭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圣上的车驾罢了·”他伸手挠着头发里的虱子,极漫不经心地道,“对了,也碰巧看到了,在圣上和娘娘进去之后,又来了另一辆车驾。”
他顿了顿,别过脸,望着她,“如果那两小鬼形容没错,看样子该是那位娘娘身旁的宫女,说是看见她塞了点银子给一名小沙弥,不过不清楚嘱咐了什么事·”· ·    她婆娑着手里的签,许久都没有作声。
 ·    “看来,那位娘娘是比陛下更早下了决心啊·”段无忧道·· ·    她还是没有说话·· ·    “啧啧,襄王已暮天边路,巫峡迢迢旧楚宫。
看来那位娘娘这是要放陛下去找公主...不,王上啊·”段无忧极大逆不道地笑道,“我该道声恭喜吗还是陛下实则根本舍不得走”· ·    她脸色变了数变,还是一句不吭。
 ·    “对了,其实有件别的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段无忧望着她,难得地语气正经了些·· ·    “说罢。”
 ·    “或许陛下也有听闻,您多年未曾纳妃封后,膝下除了长乐公主又别无所出...再加上您的这张脸...”他目光无礼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其实陛下不是懂楼兰的易容术吗完全可以再修饰地更像...一些啊。
至于孩子嘛...相信只要陛下一句话,大家都会相信长安公主是您和那位...”· ·    “我很累·”她黯然打断道,“一直伪装,一直说谎,真的很累。”
 ·    段无忧望着她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还是继续道,“还有秦.王.府·秦王殿下近年来可是云集了不少被您削贬的景帝旧臣,他们都对您极其不满。
段某斗胆问一句,若秦王欲反,陛下是杀还是不杀”· ·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手遮住了眼睛,“段无忧,你还是如此能说会道,不怕我先杀了你吗”· ·    “如今段某这条贱命,怕是送给陛下,陛下都嫌脏罢”段无忧从袖中摸出一枚脏兮兮的白色棋子,笑得有些张狂,“况且段某说的可是大实话,如今陛下坐在那个位子,应该鲜少能听见有人跟您说实话了罢”· ·    “是阿...所以我真舍不得杀你...”她掸了掸袍子,站了起来,淡淡地笑了笑,“你可要活得比我久啊。”
 ·    段无忧眯着眼望着她,只觉得阳光突然太过猛烈,眼前这人的容颜像似要在强光下消散了一般·· ·    她思忖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物,丢在他怀中,“替我我保管罢,希望我永远都不必回来问你拿。”
 ·    段无忧低头一看,登时心中一惊,再抬眸时,已不见她的人影·· ·    “看来终是做好决断了啊·”· ·    段无忧喃喃自言自语着,将掌心的一方玄铁制的令牌牢牢攥了起来。
 ·    呵,再见了,慕容颜·· ·    哦,不...若是如您所愿,应该是不要再见的好··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 ·    暮色将至,长河之上,一轮浑圆的血色落日慢慢沉下,一列赶着牛马的商旅载着货箱朝燕门关的方向行去。
 ·    “今晚再凑合一下,明晚,最迟明晚咱们一定能抵达燕门,到时候就可以抱着美人吃香喝辣了”领头的胡商莫卢打了个休息的手势,骑在马上回首高声吆喝道。
 ·    队伍里都是年轻的小伙,听到这话登时传来了几声肆无忌惮的大笑和口哨声·· ·    卫昕悦脸上一红,忙摸了摸自己唇上贴的小胡子,然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弯下腰,极快地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再将自己的脸涂得更脏了一些。
 ·    队伍陆续停了下来,人们开始呼唤同伴搭起帐篷,烧柴打水,一时间喧腾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    这是一支来自五湖四海,往来燕京和漠北的商队。
自从翎帝继位后,漠北和燕国两国太平,贸易不断·中原的丝绸和茶叶花种传到了草原,草原的马奶酒和天然珠石也传到了中原·· ·    而燕门关,则成了最繁盛的中间地带。
 ·    莫卢铺好脏兮兮的毛毡毯,拿出风干的牛肉,朝不远处一名正在劈柴的黑衣人客气地喊道,“阿木兄弟别忙活了快来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    那清瘦的黑衣人微微抬眸,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她朝莫卢沉默地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劈柴。
 ·    莫卢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自己坐下,啃着干巴巴地牛肉·· ·    阿木不是他们商队的人,是他们中途遇到帮他们打退马贼的恩人。
 ·    没人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这人很少开口说话,只说过到了燕门就各自分道扬镳·· ·    卫昕悦一边心不在焉地将牛车拉至一旁,一边借着牛身挡住自己,偷偷打量着阿木。
 ·    她知道,这个阿木就是燕翎帝·· ·    她双眸通红,布满血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    从翎帝大殓起,她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    她不信...那个人就这样死去...更不相信...那个人会像传言一般死在姑姑手中·· ·    于是,她利用她的三脚猫功夫,偷偷潜伏在灵堂梁上。
 ·    她又冷又困又难受,直等到快从梁上掉下来,才看到冷岚歌和肩上扛着一人的薛义走了进来·· ·    隐隐听见薛义问姑姑什么‘后不后悔’之类的话。
 ·    她瞧见姑姑摇了摇头,然后薛义就把肩上扛着的易容过的人和棺柩里的人互换了一下·· ·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也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她就一直小心翼翼地跟踪着那个人。
 ·    许是那个人的心绪纷杂,所以一直没注意到她·· ·    看她进入商队了之后,她便也乔装打扮,买了一头牛和几壶上好的茶叶混进了队伍。
 ·    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期间她也有想过要不要和她相认,然后问她为什么要期满天下人、连皇帝都不要做了...· ·    可是...她又更想知道...一个不惜假死连皇帝都不要做的人到底是要去哪去干什么· ·    就这样,她便一直默默在队伍里跟着她,没有相认。
 ·    而自从出了燕京以后,她注意到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迷惘了,有时望着远方发呆,有时又望着燕京的方向发呆·· ·    看来这个人的心里...真的藏着很多事...· ·    卫昕悦望着她,偷偷叹了口气,极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一直憋着很辛苦罢...干嘛不找个人说出来呢...”· ·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乐兄弟,你在看什么”· ·    她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一看是那个对谁都很热情的领队莫卢,忙粗着嗓子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我是看牛身上有虱子...我在抓...”· ·    “还管牛做什么,你看看你自己的小花脸,你是摔进泥巴里过了”莫卢没有恶意地笑道,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河,“那边有条河,我是看你实在脏得够呛,快去洗洗罢。
不然你这个样子进了燕门关,人家只会当你是乡巴佬,哪有姑娘会...”· ·    “我一会就去”她脸皮发烫,忙高声打断道,低着头牵着牛迅速离开了。
 ·    莫卢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也是个怪人·· ·    夜深人静的时候,卫昕悦才敢偷偷爬起来,踮手踮脚地走过呼噜声震天的帐篷,来到了河边。
 ·    她左右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敢弯下腰,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沾了水擦了擦自己的脖子,登时露出了白皙胜雪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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