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灵梦舞·归晚+番外 by 笔墨道不尽情深(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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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灵梦舞·归晚+番外 by 笔墨道不尽情深(9)
·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说到这时,她面露痛色,大口大口地咳出大片的血,边咳边笑,“慕容颜你这个坏蛋...你可真不该说对我说那样的谎...”· ·    师父此时痛苦地咬着牙,可除了更加用力地抱着她,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    “慕容颜...你可以带我回家吗...别把我留在这个寒凉的地方...我想家了...我的阿木也在草原上等我罢”她抓着她的后背,气若游丝地道。
 ·    师父泣不成声地用力点头·· ·    “我的阿木...我的阿木...我看见她了...”师娘的眼神开始涣散,可她的神情却像如释重负般,慢慢微笑起来,“原来她一直都在等着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 ·    不知过了多久,师父终是抱着师娘踉跄地站了起来,人们得以看见深深插在女子胸口,开始发生异变的短刀。
 ·    而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抛洒了下来·· ·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宣文四年春,巳月初三。
 ·    就在那天清晨,紫禁城养心殿的火终于灭了,除此之外,对于大部分世人而言,那日本无事·· ·    可对我而言,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北地起风了,庭树下雪了,蝴蝶来不及织梦就飞走了,而归人,来不及告别就又离开了。
 ·☆、70.算云烟· ·    一年后, 宣文五年, 初春·· ·    燕门关, 如意楼·· ·    这里是雍北最负盛名的青楼,是无数英豪侠士和风流墨客路经燕门时必去的温柔乡。
传闻当燕翎帝慕容颜还是襄王的时候也常来光顾·· ·    这是我听如意楼里的妈妈柳氏(参见第二部第二章)说的·· ·    柳氏和我以前在冀州接触的那些中年发福的老鸨很不一样,她虽年近四十,却仍风韵犹存,平日里从不曾听她出言刻薄或是待谁尖酸过, 想必年轻时也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    也是托她的福, 我得以多了一处糊口的地方——做回我的老本行, 可以在青楼里给姑娘们看病·· ·    后来我才知道,她之所以会收留像我这样已经连最起码的扎针治症都做不到的三流江湖郎中,只不过是因为当她看见我的第一眼时, 便觉得我身上的气质很像一个人。
· ·    有一次, 她自己得了风寒起了热,迷迷糊糊中竟抓住我按在她脉搏上的手, 神思恍惚地凝望着我, 低唤了一声‘殿下’。
 ·    “只是第一眼有点像...可能因为你那时也穿着白袍子吧...但那个人可比你俊多了, 也比你有本事多了...”等柳氏清醒后却如此解释道。
 ·    听到这句话时,我也有些恍惚,因为好像很久以前...曾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    但我没有接话, 面上只是淡笑了一下,便低头继续用微微颤抖的手歪歪斜斜地写着药方。
 ·    白袍子吗....是啊, 见到柳氏的那天我应该的确是穿着白色的...丧服·· ·    我在如意楼治病有个人尽皆知的习惯, 就是只在白天行医, 一旦天色将晚,便雷打不动地必须回家,绝不逗留。
 ·    “没想到林公子年纪轻轻的,倒还真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 ·    柳氏盯着我,半开玩笑地故意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夜色中的如意楼才是真正的如意楼吗漫漫长夜,如此良辰美景,公子何不试着和楼里姑娘们喝一杯再走”· ·    我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迅速开始整理起药箱,摇了摇头,“抱歉,林某家中还有人需要照顾。”
 ·    “怎么莫非你已成家”· ·    我朝她腼腆地笑了笑,便背起药箱推门而去,迅速下阶而行。
 ·    长廊里,我皱着眉与搂着女人大声醉笑的客人们匆匆擦肩而过,女人手中皆兰花指捻着一株红花,男人们则借着闻花的名头肆无忌惮地贴近女子去闻嗅她们胸前的芳香。
 ·    哎,这个世上,有人殚精竭虑至死方休,也就有人声色犬马混沌度日...正如有人虽死犹生实难忘怀...也有人则虽生犹死,无非等到白发暮年才入土为安罢了...· ·    最近,我常常思索着这等不该是我这种小人物该思考的问题,可想到最后也不过是化作一声苦笑,人生的道路都是自己选的,如今我连自己选择的路都自顾不暇不知对错,又哪里还顾及得了旁人的呢· ·    但忽然间,我脚步一顿,回眸望着那些男人女人嬉闹的背影。
 ·    怔了半晌,我几乎跳起来般冲了出去,直奔如意楼的□□,那里不久前种了一株梅花,没想到在今天终于开出了满枝的红梅·· ·    我踮起脚尖,跳了好几次,才摘下一朵最饱满鲜艳的红梅,小心翼翼地放在药箱里。
 ·    一转头,却望见柳氏正依着窗台前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跑走了。
 ·    天要黑了...我得快点回去才行...燕门关的黑夜似乎总是比想象中来得很快啊...· ·    我住的很偏僻,虽然一路上足不停歇,但跑回草庐的时候,天色还是完全暗了下来。
 ·    望着黑漆漆的房屋,我顾不得擦一把额前的汗水,便直冲了进去·· ·    疾步走过外屋,掀开内屋的帷帐,绕过桌案时我不慎撞到了膝盖,但还是忍着痛径直来到了床脚边。
 ·    黑暗中,角落里蜷缩着一名女子,长长的青丝如海藻般垂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她像似很害怕的样子,一直紧闭着眼睛用力环抱着自己,但身子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    我忙蹲了下来,紧紧抱住了她,“盈盈...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    她怔怔地张开眼睛,意识到是我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伸臂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小声地啜泣着,“天黑了...你还不回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    “绝对不会了...”我不由自主地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坚定地重复,“绝对不会。”
 ·    点燃了蜡烛,我从药箱里拿出今天刚摘的红梅,红着脸递给了她,“今天路上摘了朵花,所以才耽搁了...送给你·”· ·    她这才擦去泪痕,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放在鼻尖轻嗅。
 ·    烛光摇曳下的她,长睫弯弯脸颊酡红,对着我眉眼盈盈地笑问,“能帮我戴上吗”· ·    “当然。”
我拾起她掌心的花,用左手微微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极尽温柔地插.于她的发间·· ·    当我靠近她的时候,她又露出了羞怯天真的表情,对着我温柔微笑。
 ·    此时我再也想不到有什么能比现在更能让我更快乐的事了,但凝望着眼前红梅白雪般的美丽画面,我的眼睛却突然一热,泪水不争气地想要夺眶而出。
 ·    我何时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    “你...你怎么了难道是我戴着不好看吗”她也注意到我的异样,紧张地想要取下发间的红梅。
 ·    “不...很好看...好看极了·”我忙抬手制止了她,含泪笑着道,“就是因为太好看了..所以我才太高兴了...”· ·    我想,这就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罢再不复幽凉和寒冷,也再没有悲伤和绝望,失去全部记忆和过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罢· ·    可为什么我看着这个样子的她,却那么想哭呢· ·    “别哭别哭...你要是哭了...我也会想哭的...你不是说过...我们两个在一起...什么都不求...就是要每天好好地...每天都要笑么。”
她手忙脚乱地擦着我还是流淌下来的眼泪,也渐渐红了眼眶·· ·    “是啊...我们都要开心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尤其是你...”· ·    我紧紧搂住了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要止住泪水,却在一片泪眼朦胧的晦涩黑暗里看到了一张半面染血唇边带笑的淡薄面庞,艰难地朝我伸着血手:· ·    “林慕,你能不能答应我...一定要让盈儿恢复本来的样子啊...她不该这么痛苦的.....她本该在最美的年纪枕着心上人的肩膀远离这一切的...她其实是个爱笑的女孩啊...”· ·    我忙摇了摇脑袋,拼命想把那个血色的淡薄人影从脑海里赶了出去,我不该回想起这些的...· ·    “你啊...怎么还哭个没完了...”她在我怀里抬起头,伸指在我额前轻轻弹了一下。
 ·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忙咧开嘴,对她勉强做一个鬼脸·· ·    她凝眸盯了我一会,忽然敛下了眉眼,微不可闻地轻声叹息。
 ·    “你怎么了”我紧张地问道·· ·    “林慕,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其实你是认识我的,也是知道我的过去的,对吗”她咬了一下唇,还是轻声问道。
 ·    我的身子一僵,随后立即笑道,“怎么会你多想了·”· ·    我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再说些什么来瞒过她...· ·    这时,她却伸臂抱住我的腰,将脸颊贴在我的胸口上,让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极轻低喃着,“是呢,我想也是我多想了,其实回忆不起过去也没什么的...只要你别再那么晚回来就好...我一个人真的没办法承受那些黑暗和寒冷...夜里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    深夜,我和她并肩躺在床榻之上,我直愣愣地盯着房梁,实在难以入睡。
 ·    因为只要我一闭上双眼,就会那看到那张仿如血染朝霞般的容颜,还有那柄血淋淋的宝刀:· ·    “孩子,让我告诉你一个关于这把刀的秘密罢...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还有机会...重新开始...”·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重新开始啊...· ·    我转了个身,望着她恬美宁静的熟睡侧脸,不由自主地轻轻捧起她一缕温软的发,放在唇边吻了吻。
 ·    现在的她看起来多么美好啊...就连发丝都如此温暖...· ·    过去的一切对她而言已如云烟飘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    慕容盈...我会陪你一起忘记,一起重新开始的...· ·    我用力握着她的发,在心里这样对她说,这样对自己说。
 ·    ====================================================================· ·    不久,如意楼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    名满京冀的瑟舞楼花魁乐歆薇将作客雍北,并在楼中献舞。
 ·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燕门关的男子都沸腾了,上至雍州太守下至街头乞儿都争相涌至如意楼,想要一睹这位神秘的瑟舞花魁的风采。
 ·    但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心头莫名涌上一种恍若隔梦的感觉·· ·    不禁回想起当年的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在冀州城里每天没心没肺的生活,而当年的大家...也还是我想象中的模样...其实想想...所谓的‘当年’也不过只是一年半之前而已。
但对我而言,却好像已经过了整整一世,现在的自己似乎全然变成另一个人了·· ·    “哎哟,林公子,您面子可真大·”· ·    这日,我刚踏进如意楼的大门,就被柳氏拉扯着进了她的房间,“那位乐姑娘啊,点名说要见你还说跟您是旧相识”她上下打量着我单薄的身板,意味深长地对我笑道,“林公子...真是看不出来啊...你是如何能让那样的美人对你念念不忘的”· ·    “说是旧相识...我觉得应该也算不上罢...”我有点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发,想到其实自己并未真正见过她,颇有些无奈地干笑了起来,“呵..不过这位花魁姐姐到现在还没忘记要见我林某人倒真是令人有些意外...会不会是她认错....”· ·    “我不像你,我不会忘。”
 ·    屏风后面突然传出了一个有几分耳熟的女子声音,清脆地打断了我·· ·    我一愣,生生怔住了·· ·    水蓝色的裙裾从屏风后面款款走出,我错愕抬眸,望着眼前这名比一年之前变得更加光华冷艳的绝色女子,呆呆唤道,“卫...昕悦...”· ·    一年不见,但就在我方才唤出她名字的一瞬间,我终于豁然明白了过来,“等等...卫昕悦...乐歆薇...”我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直直盯着她,“原来都是你...”· ·    她点了点头。
 ·    我一时哑然,但心里好像也谈不上有多讶异,如果是从前,我定会惊骇于一个世家小姐为何要扮作青楼女子,但现在...我一直想要忘却的淡薄声音又在我耳边忽远忽近地响起:· ·    “林慕...如果你还能见到昕悦那孩子...请让她不必再深陷于我的故事了...她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而那个故事里的主角不该是我...”· ·    “看来两位果然是旧相识,如此,你们便在此处好好叙叙旧罢。”
柳氏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她来回望着我们两人,很快知趣地离开了·· ·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一时极静·· ·    这么久没见,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    而她也只是静静盯着我,眸中带着几分极似冷太后的疲惫和忧愁·· ·    良久,我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份令人万般不自在的沉默,故作自然地耸了耸肩,寒暄道,“好久不见啊...还真是意外...没想到瑟舞花魁就是卫家千金...也没想到你我还能在此地相见...”· ·    “对我而言,并不意外。”
她盯着我,一字一顿地正色道,“因为你所认为的偶然,都是我费尽心思下的必然·柳姨和我也是旧相识·”· ·    “呃...你...你费尽心思...为的是什么...”我有些艰难地发问。
 ·    她目露落寞地看了我一眼,别过脸望向窗外,幽幽地道,“我同你讲过的吧...我喜欢你...”· ·    听到这句话,我的手掌下意识地一颤,有点想逃走,如今的我已经完全没办法回应她的这句喜欢了。
所以我张了张口,刚想说我有何德何能,但却猛然瞧见了她怔怔望着远方天际时所蕴藏在眼底的清光·· ·    所有的话一下子都咽了回去,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    “不...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我叹了口气,沉沉地道,“如果非要说喜欢...你也只是喜欢从我身上看到的那个影子罢了...对吗”· ·    她的肩头明显的一抖,我继续道,“但很抱歉...我不是那个人...也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我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如今我只想平静地生活...”·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她咬了咬唇,沉默了。
 ·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眸来,红着眼眶地注视着我,“平静的生活啊...看来你是彻底选择了忘记啊...我本也不想来打扰你的...可我没有办法...因为那个人最后一段路选的是你而非其他人...所以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她顿了顿,上前猛地抓住我的袖袍,“林慕,跟我回去救救长安公主罢...”· ·    我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她怎么了听说太后还是用了长乐公主最后留下的法子,泠妹的眼睛应该已经恢复光明了不是么”· ·    “不...这次不是眼睛...而是她的心看不见...希望了...”卫昕悦敛下眉眼,压低了声音道,“这一年来,长安公主每天活在自责之中...把自己关在昭兰殿里谁也不见...总是不停地说是自己害死了师父...”· ·    我怔了怔,“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    “她说...那天她不该叫师父‘父皇’的...就是自己的一句‘父皇’害死了她...”· ·    我听了鼻子一酸,忽然觉得无比难过,又无比悲哀。
 ·    那天啊...我真不愿意回想起那天啊...鲜血蔓延到我脚边...就好像毒蛇吐的血信子...· ·    其实害死她的又何止是这声‘父皇’呢...现在想来,恐怕当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杀死她的‘凶手’。
 ·    沉默许久,我终是摇着头,平静地对她道,“即使如此..还是很抱歉...我怕是不能跟你回去...长安公主所患乃是心病...我只是个学艺不精的江湖郎中罢了...即便回去了恐怕也无能为力...”· ·    “你可以治好她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    她听我这般推辞忽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上前死死抓着我的胳臂,急促地道,“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有办法的...我可以把你打扮成师父的样子...只要你跟她说说话...”· ·    “够了...”我听到这里,眼皮猛地一跳,抬眼时竟从她身后又看见了那个血色的人影,忍不住脚下倒退了一步。
 ·    可她却仍死死抓着我的胳臂,眸中闪着偏执的光,“林慕...师父临终前都跟你说了什么...她一定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对不对你得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    她每多问了一句,我就看见她身后的血影摇晃地朝我逼近一步,而我只能踉跄地向后倒退一· ·    步。
 ·    “...林慕啊...怎么只剩下你了啊...”· ·    恍惚中,那只血手将殷红的颜色抹在了我的脸上·· ·    “...你能明白我吗...你能明白我吗”· ·    后背猛地贴到了墙,再退无可退...那个人...何时竟也成了我的心魔· ·    ‘哧啦’一声,我一把拉开了她,袖袍却也被生生扯烂了,我胸口剧烈起伏地对着她连连厉喝道,“够了够了”· ·    她像似没料到我反应如此激烈,一时愣住了。
 ·    “我早就已经忘记那个人了...也忘记在燕京所经历的那些事了...为什么你偏要一再提起就不能让我们远离慕容家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吗”我红着双眸,盯着她哑声问道。
 ·    她对上我的眼,久久无言·· ·    不知过了多久,她后退了一步,朝我深深欠了个身子,再起身时,一行清泪从眸中滚落,她哽咽地笑道,“对不起啊...小慕儿...到底是姐姐太强人所难了...我从前对你说过吧...我早已别无他求...只不过是想把这个故事看到最后罢了...但我总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尾不该是现在这样的...真的不该是现在这样的...”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地捂住了唇。
 ·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其实心里也特别想哭,但不知为何,就是哭不出来·· ·    良久,我咬了咬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随我来。”
 ·    我拉开了房门,冷冷推开门外不知何时围聚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事者,拽了拽半截袖子,便带着昕悦离开了如意楼·· ·    草庐前的篱笆里,午后温煦的阳光洒在一名身穿粗钗布衣的女子身上,给她整个人都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看起来格外柔绵温软,她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笑容,正坐在石凳上专注地研磨着药材,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得见一抹绯红的梅花在乌黑的发间迎风招展,明媚得不可方物。
· ·    “她...她...她是长乐公主”卫昕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美眸,彻底呆住了·· ·    “长乐公主已经死了。
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想要照顾一辈子的心上人,她叫盈盈,和我一样,只是个普通人·”我注视着慕容盈,目不斜视地道,“这就是我不能答应跟你回去的原因,如你所见,这已经是我的结局了。”
 ·    她没有说话,顺着我的目光怔怔地盯着她·· ·    良久,卫昕悦长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太天真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别说对不起...是我该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和怯懦...”我带着几分愧疚低声道。
 ·    她摇了摇头,像似极勉强地笑道,“不,这都是人之常情..的确啊...既已离开...何必要回去...在这个世间...到底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傻的...”· ·    她慢慢转过身,轻声道,“我走了...今晚我会在如意楼一舞,若有兴趣,就带她一起来看看罢...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燕门关了...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    望着她有些摇摇欲坠的背影,我忍不住唤道,“昕悦...我送你吧...”· ·    她脚步一滞,回眸道,“不必了,你还是留下来陪她罢...我没事的...毕竟在这个世间...”· ·    她顿了顿,抬手将垂落在脸颊的凌乱发丝捋至耳后,忽朝我嫣然一笑,然后落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    “在这个世间,的确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傻...但是,总有些傻事需要有人去做,有些傻瓜需要被人铭记...否则...可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啊。”
 ·☆、71.君不见· ·    夜色将至, 当我带着慕容盈来到如意楼的时候, 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    我抓着她的手带她努力往里面挤, 遥遥看见外面临时搭着的高台上,寥寥坐了数名燕门关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却未瞧见卫昕悦的身影。
 ·    人潮汹涌,慕容盈蹙着眉心很没安全感地紧紧抓着我的手掌, 小声地抱怨道,“怎么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我们非来不可”· ·    我很难解释为什么,虽然是卫昕悦开口邀请了我们两人观舞没错, 但我心里明白这并不是我要带慕容盈过来的真正理由。
 ·    望着她忘尽前尘的娇颜,我觉得她应该再见一眼故人...除了我以外的故人·· ·    就让卫昕悦的舞,作为我和慕容盈二人对过去的正式告别...也作为我们对未来新生活的在贺辞吧。
 ·    但这些我无法解释给她听,便只好握紧了她的手,勉强笑道, “机会难得么, 听说这瑟舞花魁的舞可是千金难求的, 我们就稍微看看如何当然如果你是真不喜欢, 咱们随时可以走。”
 ·    听我这么说,慕容盈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那位花魁...真有那么好看吗连你也...”· ·    “嗯, 好看, 说是仙女也不为过了。”
我想也没想地坦诚答道·· ·    “你...!”她当即脚步一沉, 恼怒地想要甩开我的手, 挣扎着要离开·· ·    “但是...哎哟哟...”我忙牢牢攥住她,刚想解释就被她抓着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口。
 ·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我手背上不浅的两排齿印,对着别开脸赌气的她无奈地笑道,“盈盈你好歹听我说完再动嘴嘛...仙女再好看对我来说也没用啊...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了一只喜欢咬人的蝴蝶了。”
 ·    她哼了一声,依旧侧着身子不搭理我·· ·    我只好晃了晃她的手臂,极小声地道,“呐...我是个没什么抱负心眼也很小的人,这世间的名山名川有很多,美人美玉也很多,但我的心里眼中所能容纳的,也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罢了..只要那只蝴蝶愿意在我掌心停留...我就满心欢喜了...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    她慢慢转身望我。
身后慢慢升起的月光和烛火照在她的身上,映出一片朦胧光晕·· ·    周围明明人声鼎沸,可在那一刻,我却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    她如此安静地望着我,慢慢咬住了自己的唇,良久,向我微微勾起唇角。
 ·    她笑了·· ·    是我许久都没见到过的,发自她内心的盈盈一笑·· ·    她挽住我的胳臂,轻轻把头搁在我的肩上,什么话都没说。
 ·    虽然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我...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    看着她的笑容,我的眼睛没来由地一片- shi -热,又害怕公然失态,只好把头转向台上。
 ·    此时天色已暗,火红的灯笼高挂,那些有头有脸的男人们已开始不耐,但还迟迟未见卫昕悦出来·· ·    “呵,区区青楼女子,真是好大的排场”为首一身便袍的雍州太守谢启山- yin -阳怪气地开口道,“难道还要本官等她的大驾还不叫她速速上来”· ·    柳氏不敢得罪,只好亲自斟酒赔罪,“谢大人和诸位贵客久等了,只是歆薇姑娘的乐师还在路上...这才姗姗来迟...还望各位大人见谅,再包容片刻,奴家先替乐姑娘敬诸位大人们一杯酒赔罪如何”· ·    “呵,规矩还真多。”
谢启山却按住了柳氏的手,他眯着眸子盯着着柳氏,“不过今日我们是特地来看舞的,可不是来喝酒的,既要赔罪,不如你便先上去跳吧·”· ·    话音刚落,台上诸人皆开始起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柳氏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一代花魁,当年也有不少富贵人家想赎她纳之为妾,但不知为何,皆被她拒之门外。
而谢启山就曾是其中之一·· ·    “奴家已年老色衰...如何能够有辱各位大人的耳目视听...”· ·    柳氏面目为难之色,她想要抽出手掌,却反被男人抓的紧紧的。
 ·    “柳姨”我看不下去,忙拉着慕容盈奋力往里挤,想要为她解难·· ·    “怎么会,在本官心里...你一直都令人十分欲罢...”· ·    谢启山的污言秽语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手腕上突然压下了一把剑。
 ·    “把你的脏手拿开·”说话的女子,身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白袍,脸罩浅色面纱,仅露在外面的一双秋水清瞳里泛着冷潋的光。
 ·    谢启山忙缩回手,又惊又恐地指着女子,恼羞成怒地喝道,“你你你...你放肆你是何人你可知我乃朝廷命官你...你怎敢...”· ·    “聒噪”女子一挥宝剑,男人身前的矮案应声而裂,杯盘狼藉,淅淅沥沥地洒在男人的袍子上。
 ·    她冷冷地扫过台上诸人,一字一句地正色说道,“闲杂人等,都滚下去·”· ·    “你...你给我等着”谢启山迫于剑威只得狼狈离去,众纨绔子弟紧随其后。
 ·    “唉...公主怕是一会要有麻烦了...”· ·    就在这时,我的耳旁响起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叹息声·· ·    我一转眸,看见了一个明显女扮男装的青衣女子正摇着扇子唇边浅笑着望着台上蒙着面纱的卫昕悦。
 ·    公主· ·    我没听错吧· ·    这家伙是谁她是在说慕容盈吗· ·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慕容盈的手,戒备地盯着她。
 ·    她像似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头和我对上眼·· ·    她一收扇子,朝我优雅地笑了笑,然后竟如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凑近到我耳边,像似能看透我所想般地说道,“别慌,我不是在说你身边的这位。”
说完还不忘朝我身旁一脸迷茫的慕容盈眨了眨眼睛·· ·    我忙拉着慕容盈倒退了一步,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你是谁呀”· ·    “嘘,要开始了。”
她却抬扇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轻声道,“好好看,这可是公主专门为二位准备的舞·”· ·    说话间,台上的绿衫女子已收剑入鞘,轻而定地对着台下简单地道,“谢谢你们前来,今日燕门一舞,也是我乐歆薇此生的最后一舞。”
 ·    话音刚落,台下登时一片哗然·· ·    可她却置若罔闻般地当众将自己如瀑布般的长发从容地挽了起来,露出了白皙修长的玉颈。
 ·    而这时,另一人徐徐踏上高台,是一名满脸胡渣看起来喝得醉醺醺的大叔·· ·    我的瞳仁猛地一缩·· ·    竟然是他...怎么连这个人也来了...· ·    “抱歉...迟到了...但只有在燕门关才能喝到比较正宗的漠北马奶酒啊...”那大叔提着一把看起来十分破旧的箜篌,懒洋洋地盘地坐了下来。
 ·    正当人们觉得这位稀里糊涂的醉汉定会被这位花魁姑娘一脚踹下高台时,她却深吸一口气,握剑当胸,剑锋指天,对着这大叔道了一句,“开始吧。”
 ·    那醉汉哑笑了一声,下一瞬,手指乍动,琴声如落花流水般悠扬地蔓延开来·· ·    谁都不曾想这般邋里邋遢的醉汉竟能弹出如此柔情百转的曲子。
 ·    卫昕悦随着琴声雍容而舞,扬臂,欲说还休明眸皓腕·低腰,又含着一缕惆怅,像似在倾诉无法开口的爱意··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身边的怪人幽幽叹息,“这就是《越人》啊...听说当年翎帝和冷后月下定情,便是缘由此曲·”· ·    我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阻止,慕容盈已喃喃发问,“翎帝...冷后...”· ·    那怪人微微一笑,却没任何解释,只是伸扇一指,“看,到《梨雨》了,传闻翎帝此生最爱的便是梨花...送给冷后的定情信物也是一支梨花簪...”· ·    台上的女子轻盈地旋转,衣袂飘飞,恍若飞燕。
忽如间水袖甩开,无数白绢制成的梨花瓣从袖中喷薄而出,飘飘荡荡地凌空而下,牵着缕缕沉香,清冽绝艳,难舍难收...· ·    “可惜梨花虽美...却终究寓意不好罢..两情相悦,还是抵不过一朝别离啊...”· ·    怪人的话音未落,琴音一转猛地像似如炸裂一般惊响,仿佛一骑当先冲杀于千军万马之中。
沙场之音登时在风尘之地激荡,不曾防备的人们惊得瞪大了双眸,更有甚者险些跌倒在地··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瞧,到《入阵》了...唉...可惜谁能想到,此局一入...怕是再难抽身了...”怪人感慨道,“漠北一战,帝遇王,战场相知,惺惺相惜,两人皆乃当世不输于伟丈夫的英杰啊...”· ·    剑光闪烁,台上女子身上宽大的白袍突然爆裂,露出底下的绯色裙衫,身随剑走,如同一骗红叶飘再寒芒之中,应和着变得抑扬顿挫的异国曲调。
 ·    众人皆惊叹不已·· ·    “壮哉...悲哉...”怪人却喃喃自语,“可谁曾想...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    此时琴声减缓,再转,竟变得飘忽不定,女子手中的剑一下子像似变得无比沉重,挥舞地很吃力,她的眸光一下子变得悲伤和凄凉。
她手中慢慢旋舞着剑,仿佛舞尽了繁华落寞,欢喜悲哀,明媚- yin -郁...舞到极处,仿若要随风而去·· ·    “《归晚》...到底是归晚了吧...”怪人长叹了一声道,“至此,帝的心中藏了两个人,但她...却始终都是一个人了...这么多年了...无论帝怎么做...始终都是一个人啊...”· ·    曲调再缓,再沉,每一个音节都像似不忍发出来一般,颤的人心一抖一抖。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故事...我好像听过呢...”慕容盈忽然道·· ·    我听她声音有异,忙转眸望去,不知何时,她竟泪流满面。
 ·    整座城池忽然变得寂静了起来,只有台上喑哑的琴声和剑声·· ·    “真是首孤独的舞啊·不该这么孤独的啊...这个故事的结局...不该是如此孤独啊...”· ·    怪人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们一眼,便踏上高台,对着女子微微一笑,忽伸手拽住她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拉,抛下大片绯红,露出她内里水蓝色的裙衫。
怪人再一扬手中纸扇,宽袍广袖随之洋洋洒开,整个人更像是变成了云中之鹤,在剑影中配合着女子缥缈错落地击节起舞·· ·    这时,弹箜篌的醉汉也忽然放声而歌:· ·    君不见悲欢离合古今事,· ·    弹指刹那俱成空;· ·    君不见唐虞揖逊三杯酒,· ·    汤武征诛一局棋;· ·    君不见昔日故人何所归,· ·    美人垂泪无人知。
 ·    美人垂泪...无人知啊...· ·    醉汉沙哑的声音像一把割开时间的刃,应和着台上隔扇相望仿若隔世的两人,时而铿锵,时而戚戚。
像似在诉说一段无人知晓无疾而终便匿于年华的往事,一曲终了,天地也为之静默·· ·    是谁的一生如此悲怆难言,若是人间没有此舞,又该如此抒置· ·    台上剑舞收敛,女子倚在怪人背后,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艳的泪眼婆娑的绝世容颜。
她仰天怅然地呢喃,“君不见啊君不见...可即便是看见了...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懂您呢”· ·    台下一片静默,人们难以呼吸地盯着台上,良久,不知谁第一个拍起掌来,然后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    在震耳欲聋的喧哗中,我看见慕容盈含泪启唇,吐出了两个字·· ·    “父皇...”· ·    ==============================================================· ·    当谢启山带着数名侍卫重新赶回如意楼时,只闻掌声雷动,他忙推开人潮,登阶查看。
 ·    看到卫昕悦的时候他生生愣住了,直到对上她的眼睛时,他才勉强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对本官不敬的...莫不是姑娘吧”· ·    “是我又如何”卫昕悦斜了他一眼,冷冷地道。
 ·    她身旁穿着青色长袍的怪人开始苦恼地摸着袖子,像似在摸索什么·· ·    “这...姑娘你这可不成...”男人一下子涨红了脸,结巴了起来,“根据我大燕国法...意图伤害朝廷命官可是...可是不小的罪名...”· ·    “啊终于找到了”怪人突然低呼了一声,朝谢启山举起一块令牌,清了清嗓子道,“根据我大燕国法,下臣见到公主,理应跪叩行大礼吧。”
 ·    谢启山呆呆地望着那块明晃晃的令牌,一字一字地喃喃念叨,“长,宁,公,主”· ·    “...你是说...她就是太后刚封的...长宁公主...”· ·    “如假包换。”
怪人摇着雪白的纸扇,笑嘻嘻地望着脸色渐差的男人·· ·    “那你...你又是谁”· ·    “我”· ·    怪人一收纸扇,一敛笑意,“在下不才,不过是宫中多如牛毛的画师之一——”·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南苑,李惜追。”
 ·☆、72.临终言· ·    清晨, 第一缕阳光倾洒在漠北辽阔如茵的草原上, 无边无际地绵延开来·· ·    远处绿草和蓝天相接的地带,风吹草动便可以看到牛羊缓缓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牧人哼唱着轻快的曲子。
 ·    我带着她们无言地行走了很久, 直至一处不起眼的青丘·· ·    丘前有一矮矮斜斜的石碑,迎着暮光斑驳而立, 上面却未刻一字。
 ·    “就是这里了·”· ·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对着怔怔站在我身后的慕容盈和卫昕悦沉沉说道,· ·    “按照那个人的遗愿, 我将她们埋在了这里,埋在了一起。”
 ·    ===================================================================· ·    一年前·· ·    “驾”· ·    马车飞驰, 段无忧拼命地抽打着马匹。
 ·    颠簸的车厢里,她一直低着头,紧紧抱着怀中的绯衣女子, 如同一尊木雕般一动不动·· ·    长风透过薄帘吹动她染血的发丝, 淡淡的晨光也在她的背后斜斜交织, 那些淡薄的影子看起来像血堆砌的朝霞, 又像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 带着透明而脆弱的薄翅。
她安静地垂眸望着我跪在车厢里泣不成声地抱着身子渐渐变得冰凉的慕容盈·脸上的神情我见了也形容不出·· ·    我觉得冷,却形容不出到底有多冷, 就好像因为太过寒冷, 已经入骨入髓了反倒不再有什么感觉了。
 ·    我也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着她踏上这趟前往漠北的马车的, 勉强只记得一滴温热的鲜血顺着那柄发生异变的刀尖猛然滴到我的额前·在刺眼的阳光下, 一个淡薄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的光影将刀柄强塞给我。
 ·    “林慕...请你务必收好这把刀...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抱歉...我已经没时间了...但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还能来得及...”· ·    直到一阵悠扬绵长的晨钟突然响起,带着庄严和慈悲,仿佛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到我们耳边,我才如幡然梦醒般抬起头,呆呆地抬眼。
 ·    只见她侧着脸,正神色恍惚地望着窗外·· ·    良久,她慢慢转过头,忽虚弱地拍着车身,段无忧忙勒马回眸,神色紧张地望着她。
 ·    “段先生...前面可是连云寺”她如此问道·· ·    段无忧点了点头·· ·    “林慕...你随我来。”
 ·    她什么都没解释,说话间便抱着怀中的女子步履蹒跚地跳下马车·· ·    我愣了一下,但猛然瞧见从她的黑袍下竟淅淅沥沥滴着鲜血,脑子嗡的一声,便忙追了上去。
 ·    她步履沉重地拾阶而上,正在扫地的僧侣们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瑰丽而惨烈画面,连呼吸都不敢出,全都下意识地默然给浑身是血的她让开了道。
 ·    除了鼓舞衣袍的细微风声和弥散在空气中的淡淡血气,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    “我曾信过神佛,但神佛并不怜悯我,反而戏弄了我最初许下的誓言...所以我便不再信他们,结果报应更是接踵而至。”
 ·    站在宝殿内,她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地藏王菩萨,缓缓低喃着·· ·    我走到她的身后,正好听到她说这句话,我本以为她此时定是悲痛欲绝的,不想抬眼看她时,却见她神色无比安定平静,恍然如梦。
 ·    她慢慢蹲了下来,将女子极温柔地安放在佛前的蒲团上,她伸出血手轻轻婆娑着女子已渐渐枯萎的唇,然后慢慢低下头,极轻柔地贴了上去·· ·    而神佛高高在上,一如既往地口噙笑意地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    我只觉得眼前所见太过绝望残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笼罩着我,虽竭力攥起双拳,可泪水还是再次落了下来·· ·    低下头,泣不成声。
 ·    “林慕...不必为我这样的人流泪...像我这样的人...只会给你们带来不幸...·”· ·    她忽静静地道,却没有回头看我。
 ·    “你瞧,天已经亮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很快了...很快...”· ·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身子剧烈一晃,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    我猛一抬眼,忙箭步上前·· ·    只一眼,我便彻底崩溃地放声大哭了出来·· ·    “师父为什么...为什么啊”· ·    只见她握着一把匕首,已深深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今生今世...是我负了小缇...是我配不上她对我的喜欢和期许...当初她用自己的满腔心血救我...如今我也唯有以心头之血偿还...”她的目光越过我,定在我身后的眉目悲悯的神佛身上,气若游丝地道,“菩萨啊...所有的罪孽和痛楚我都愿承受...我只求...如果有来生..求您千万不要再让她遇见我...”· ·    “师父...你别说话...我救你...我是大夫...我能救你...”我双膝一软,跌跪在她身前,拼命按住她胸口汩汩而出的赤血,手忙脚乱地想扯下自己的衣袖给她包扎,可是双手已颤抖地不听使唤。
 ·    “孩子...”· ·    直到一双血手抚摸上我的脸颊,我呆怔住了·· ·    “抱歉把你卷进来...抱歉让你这双救人的手染上血腥...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没想过要颠覆天下...也一点都不喜欢杀人啊...起初,我只是想着父皇可以爱我,母妃可以陪在我的身边,哥哥们可以视我做手足,歌儿可以永远开心的跳舞...这样也许我就不必远去漠北辜负那个骄傲的女孩...”她顿了顿,开始重重咯血,“但是我错了啊...我太会自欺欺人了啊...无论我怎么做...像我这样的人始终都是难有善终罢...好像世间只有我一个异类...”· ·    她含笑咳着血,“而你...只有你...看起来和我那么像似...又如此不同...所以抱歉啊...最后的最后...我想...或许只有你是可以真正明白我的罢...”· ·    “林慕...你能明白我吗...你能明白我吗”· ·    她吃力地盯着我,口中不停地溢血,她像似藏了太多想说的话,但已经很难办到了。
 ·    我痛苦地流着泪,脑中一片混乱,除了哭什么也答不上来·· ·    “我把心还给小缇了...我的身也该和她留在漠北...那里是她的家...我不可以让她孤单地回家...可我的魂魄...唯独我的魂魄...何时才能归家呢我想看着盈儿披上嫁衣...也想看看泠儿长大后的样子..还想...还想...”· ·    她布满薄雾的浅眸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可忽然间,她的手背痉挛了起来,像似有谁用力刺中了她的心脉,她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呼吸急促地道,“来不及...来不及了...林慕...你要好好听我说...”· ·    我忍痛咬紧牙关,用力点头,可她的目光又一下子空洞黯淡了下去,我唯有附耳凑到她唇前,才勉强听见她口中极轻地含糊着,“...你....你今生为我流的泪...我已来不及还了...唯有来世...期以来世...”· ·    “啊...你瞧”· ·    她忽然低呼了一声,松开我的手腕,虚弱地凌空一抓,“原来这里也有梨花...就像下雪一样...你瞧...多美啊...”· ·    她慢慢张开沾满血腥的掌心,像似里面躺着一片洁白无瑕的雪花,停滞了片刻后便无声无息地坠落。
她的瞳仁涣散地静静注视着空中,一动不动,一瞬不瞬·但她的唇角却蕴着一抹浅浅的笑,虽不算太温暖,却永远都不会消散了·· ·    =================================================================· ·    静静听完我讲完那段我本想忘却尘封的往事,卫昕悦缓缓上前,在无字丘碑前跪了下来。
 ·    含泪磕了三个头之后,她无言地取下腰间装着马奶酒的皮囊,悄然洒在石碑前·· ·    慕容盈一直失神般地站着,脸上看不出悲喜。
 ·    我忐忑地望着她,“盈盈..”· ·    她像似回过神来,对着我慢慢道,“能借一下你的刀吗”· ·    “你要干嘛”我立马紧张了起来,生怕她一个想不开,要追随师父而去。
 ·    “放心,有你在,我不会再放弃自己了·”· ·    她一眼就看透了我的担忧,轻声道,“以前我总怨着父皇...可现在想来...或许父皇才是世间最可怜的人罢...一直以来...好像除了气父皇,我什么都没做...事到如今,既然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只是想最后为父皇做点什么。”
 ·    我久久凝视着她,那只幽凉的蝴蝶在经年的作茧自缚后终于又重新破茧为蝶,真正成长了·· ·    也真正自由了。
 ·    我没再多说什么,弯下腰,从靴中掏出那柄短刃,递给了她·· ·    她接了过去,跪在石碑前,拔刃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刻写。
 ·    “走吧·”· ·    许久,她站了起来,将刃还给我·· ·    “还有一个故事的结局也在等着我们去圆满,不是吗”· ·    ========================================================· ·    黄昏时分,赶着牛羊回家的牧人经过那片不起眼的青丘时,微微愣了一下。
 ·    “咦”·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他跳下牛背,慢慢走了过去·· ·    金色的晚霞刚好洒在石碑上,看起来暖暖的。
 ·    上面不知何时镌刻上了五个笔迹清秀的汉字:· ·    ‘阿木和小缇·’· ·☆、73.梦无疆· ·    一年前。
 ·    宣文四年,巳月初三·· ·    恍惚间, 她听见了一阵绵长悠扬的钟鸣徐徐响起, 仿佛从极远极远的地方穿过重重宫门传到她的耳边。
 ·    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    睁开酸痛不已的双眼, 她神色迷离地抬起手掌, 呆呆地望着缠在上面的绷带·· ·    “娘娘...您醒了...”· ·    宫女文莲紧张地上前询问, “娘娘您伤口还疼吗我去叫太医给您换药...”· ·    她却好像没听见一般,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如梦似幻的神情, 鬼使神差般地, 她将手掌缓缓遮到自己眼睛上, 久久未动。
 ·    “娘娘...”文莲心有不忍地唤她·· ·    而下一瞬,只见她像被烈火灼痛般地猛然坐了起来·· ·    “不...不是梦...那不是梦”她像似喃喃自语般地重复着,然后猛地推开了身前的宫人,提起单薄的裙摆,光着双足就朝殿外奔去。
 ·    殿外长风猎猎, 将她的青丝吹成了结·· ·    侍卫们全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却无人敢上前拦她·· ·    因为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当今皇太后,怎会突然如此有失体统地奔跑在皇宫里· ·    所有人都惊愕得不能自己, 甚至都忘记至少应该追上去,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绝艳柔弱的背影衣袂翩飞地狂奔。
 ·    跑到养心殿的时候, 她喘息急促, 觉得· ·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那个人就在自己身前走着, 她好像受伤了, 地上淌了一路的血...· ·    好像明明只有一步之遥...明明那个人走得那样慢..明明她已经跑得觉得自己心肺几乎都要承受不住了...可为什么就是赶不上那个人· ·    呆子...· ·    是你吗· ·    是你回来了对吗· ·    是你救了我对吗· ·    让我看看你...· ·    她伸出手臂,拼命去抓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
 ·    我只是想看看你...· ·    张开掌心,好像已是咫尺之距,好像只要她收拢手指,就可以抓住那个人了,就可以看见那个人了。
 ·    只要她收拢十指·· ·    忽然间,那个人立住,转过身来,可她却怎么都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勉强看到那个人染血的唇角,然后她扬起薄唇对着自己笑了笑。
 ·    下一瞬,血色的人影就凭空消失了,洁白的雪花落了下来,好像一直落在最深远的地下·· ·    她没有收拢手掌,凉风就这样冰冷地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树影婆娑,不知从何方飘来的一片梨花瓣打着转落在了她的掌心。
· ·    忽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怅然悲伤朝她猝不及防地袭来,就好像有什么从她的心头永远地剥落了,离开时也割开了血口,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滴滴坠地。
 ·    一下子就觉得身子里全部的气力都被抽走了·· ·    她跌坐在殿前,盯着自己的掌心里的花瓣,无声无息地看了很久。
 ·    等文莲带着数名宫人赶到的时候,她也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是谁人救了我”· ·    “是...是奴婢找到了昏迷中的您,然后和侍卫们将您救出的。”
 ·    “是么...自然是这样的...不然还能如何...”· ·    她仰起头,低笑了起来,两行清泪却了下来·· ·    “娘娘...”· ·    “奇怪...我怎么哭了”· ·    她四下望了望残垣断壁的殿宇和大失惊色的宫人,喃喃自语道,· ·    “我想也是...那自然只是个梦...不过是一个梦...多奇怪的一个梦...”· ·    梦的尽头,一片淡薄的血色,徒留凌乱的风声。
 ·    谁也没有在那里,谁也不会再回来...· ·    这就是她的结局罢...· ·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宣文五年,巳月初三。
 ·    这一天,在卫昕悦的帮助下,我和慕容盈轻而易举地潜入宫中·· ·    华贵宽敞的马车里,她一边帮我易容打扮,一边跟我们说了些她自己的事情。
 ·    我才知晓,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冷太后竟然收了她做自己的干女儿,并加封她为‘长宁公主’·· ·    人们都说是因为太后怜惜她在‘瑞王之乱’中失去了父亲。
 ·    但昕悦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最后还是叹息着告诉我们,“这只是姑姑唯一能帮我躲开皇帝的法子罢了...她说,希望我可以过上自己真正想要过的生活...绝不要因为任何原因而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九五之尊。
闭上眼睛·”· ·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咯噔’了一声,有一种莫名难言的难过猛然袭上心房·· ·    “太后娘娘她...她还好吗”我紧闭双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艰难地问道。
 ·    其实这一年以来,我最不敢去想的人就是冷太后·· ·    我不知道她到底清不清楚一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    我真的从不敢想这些。
 ·    总觉得...连最后一面都无法相见这件事...未免太残忍了·· ·    “太后她...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她...包括皇帝和泠妹...可是虽然姑姑什么都没有说...但我总觉得她是知道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说话间,感觉昕悦在我脸颊贴了道东西,然后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了..睁开眼睛罢...”· ·    我慢慢睁开双眼,看到昕悦和慕容盈都呆呆地望着我,眸中皆有清光闪烁。
 ·    我随手拿起一旁的铜镜,深吸了一口气,朝镜内望去,不禁也呆住了·· ·    “林慕...你能明白我吗...你能明白我吗”· ·    镜中那张变得眉眼冷峻带着疤痕的脸庞忽然开口对我说话。
 ·    “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些我已来不及说出来的话...你能明白我吗”· ·    我手一抖,险些拿不稳铜镜。
 ·    “这...会是个好办法吗”我摇着脑袋,有些不安地问·· ·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
昕悦轻轻叹息道,“但你的眼睛我没办法易容成师父那样子,所以你一会见了泠妹之后,切莫让她注意到你的眼睛·”· ·    我看了看一直沉默难辨喜怒的慕容盈,便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问,“怎么样...你觉得...像你父皇吗”· ·    “父皇才不会像你这样没个正经。”
她拍掉了我的手,忽然伸手将我脸颊上贴着的那道疤摘了下来,转眸对着昕悦低声道,“还是让她这样吧,泠妹该是没见过父皇带疤的样子·”· ·    她顿了顿,别开脸,幽幽叹息道,“还是不必让她瞧见为好...就让她记住父皇最好的样子罢...否则...心里该多难过啊...”· ·    我怔怔地望着她又变得幽凉的侧脸,像似隐约明白了什么。
 ·    但就算去掉那道疤,我又真的能扮成那个人最好的模样吗· ·    我又瞄了一眼镜中之人,叹息着放下。
 ·    -----------------------------------------------------------------------· ·    深夜,慕容盈和卫昕悦目送我独自踏进昭兰殿。
 ·    庭院内的那株梨花树还如一年之前般枝枝蔓蔓,迎风招展·· ·    ‘啾——’的一声,一只不知何处飞来的黄雀停于枝头,用圆滚滚的黑眼珠子打量着我。
 ·    我整了整衣袍,慢慢踏入内殿·· ·    可就在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好像有谁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    我受了一惊,急忙回头看·· ·    可身后空无一人·· ·    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里走,殿内两侧点有微弱的烛光,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边,隔着落纱端详着少女在黑暗中的容颜。
 ·    她看起来竟比一年之前还瘦小了一圈,也再不复那时的天真眉眼,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蹙着眉心·似乎一直很不开心很难受的样子·· ·    我心中登时一软,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揉开她紧皱的眉头。
 ·    不想才刚碰了她一下,就被她猛地抓住了袖袍,我一惊·· ·    “父皇...”她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嘟着嘴很委屈般地含糊低喃着。
 ·    原来是在做梦啊...·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眼睛忽然就酸涩了起来,我想着如果我是那个人该会怎么做呢· ·    于是我慢慢坐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了句,“我在。”
 ·    她终是慢慢睁开眸子,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    在那一刻,我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    好像我就是师父,就是这个女孩的父皇。
 ·    我情不自禁地朝她张开手臂,少女坐起身来抱住了我,放声大哭起来·· ·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哭·· ·    我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脊背。
 ·    动作无比温柔自然,好像已做过千千万万遍一样·· ·    “父皇...不...皇叔,是我做错了吗是我害了你吗”良久,她在我怀里蜷缩着像只小猫一样轻声抽泣着。
 ·    我摇了摇头,喉间忽然变得无比沙哑,“怎么会...一直以来,都是父皇不好,是父皇总是口是心非...其实每次你唤我父皇,我心里都很欢喜...泠儿...父皇多想看着你长大...”· ·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    奇怪,我怎么会说出这些话的· ·    她也愣住了,像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仰起头呆呆地瞧着我。
 ·    我生怕被她瞧出端倪,下意识地就闭上双眼·· ·    结果在一片晦涩的黑暗中,看见了那个人...· ·    严格地说,是那个人透明的魂魄。
 ·    她对我说声,对不起·· ·    又对我说了声,谢谢·· ·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想问些什么就被她伸手推了一把。
 ·    然后我就...看见了我自己此刻的模样·· ·    师父的容颜,缓缓睁开眸子,竟也是师父的颜色·· ·    怎么回事· ·    我猛一低头,结果竟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变成透明,正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    “别怕,你再给她一点时间就好·”· ·    一个缥缈的少女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    我愣了一下,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人影。
 ·    “我在这里·”· ·    我闻声抬眸,结果看见一只小黄雀正停留在床梁之上·· ·    “你...你是...”我登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    “安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小黄雀很严肃地道,“她的魂魄已游荡了一年,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子时就必须要去投胎了。”
 ·    我生生一愣,不再多言,沉默地顺着它的目光静静地瞧着我自己..不,严格地说,是师父·· ·    她正无比温柔宠溺地对着呆呆望着她的慕容泠微笑。
 ·    “真的是你吗...父皇·”· ·    “傻孩子·”师父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来到棱花镜前,“来,父皇很久没给你梳发了吧,过来坐好。”
 ·    师父从怀里摸出一把梳子,那是我刻意放在身上的梳子,也是我唯一从皇宫里带走的梳子·· ·    那柄开启了我的命运之轮的梳子。
 ·    我不知道如果那夜的我并没有从阿归那里捡到这把梳子,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    可惜..没有如果...· ·    我看见师父如捧着稀世珍宝般地一缕一缕慢慢梳着泠妹的发,间或含笑和她拉着家常。
 ·    “泠儿,可有好好用膳”· ·    “天冷时记得多加件衣裳·”· ·    “功课可要用心啊,不许偷懒哦。”
 ·    “等你长大了,要好好照顾你母亲啊...”· ·    说到这时,慕容泠肩头微颤,咬着唇问,“父皇...你又要离开吗”· ·    师父避而不答,只是细心地在她额前贴上花钿,垂眸凝望她,“父皇的泠儿长大了。”
 ·    “父皇...”慕容泠伸手抱住师父,哽咽地道,“求你别再离开我和母后了...”· ·    “抱歉啊...父皇有个地方不得不去...”师父也红了眼眶。
 ·    “那至少...至少...父皇你去见一下母后好吗”慕容泠近乎哀求地说道,“母后她对你...”·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对不起,泠儿...父皇不能去见你母后。”
师父目露几分难言的痛色,打断了她·· ·    “为什么”慕容泠激烈地推开了师父,“难道你不爱母后吗”· ·    师父沉默了很久,才沉沉地道,“泠儿,年少的时候,我曾对你母后说过此情不改。
当我第一次拥抱她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此生定要好好珍爱她,让她幸福快乐,和她白头偕老·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有在一起·是我辜负了她,是我自以为是的天真誓言误了她的一生,是我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地给了她如此盛重的承诺,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实现这份承诺的能力...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悲哀。
可我希望你能明白,哪怕我和她的缘分早尽,我仍把这份情藏在心底最深处,今生今世甚至来生来世,都不会减少分毫·如今我不去见你母后,是因为我明白,现在的我依然没办法给她带来真正的平安喜乐。
只要有我在,她注定会受到世人乃至亲人的伤害...过去的我就不曾给她带来什么幸福,我只希望往后也千万不要再成为她的不幸·”· ·    “可是...幸与不幸...都是你。”
 ·    听到这个声音,我愣住了,忙转眸一看,只见一名呼吸紊乱的白衣女子正扶着门扉站在殿门口·· ·    不是冷太后,还能是谁呢· ·    师父却没有回头,一直背对着她。
 ·    冷太后一步一铅地走向她,一字一句地道,“今生今世,你我总是离多聚少,虽然我总对自己说要忘记你放下你,甚至还对你做了那样可怕事情...可是...可是...那些都是我说来骗自己的..到今时今日...我已不想再继续说谎了...我根本没办法忘记你...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多么希望你能回来...多么希望你能来见见我...”· ·    师父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慢慢攥起了拳,脚下微动,似乎想离开。
 ·    黄雀叹息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别扭...马上就要到子时了..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    “不许走”我登时急红了眼,想都没想就朝她...不,严格地说是我自己的身体奔过去。
 ·    刹那间,我又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和一股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的强烈不舍和隐忍·· ·    我闭上眼睛,暗骂了一句:你这家伙...明明就是舍不得么...· ·    “林慕...你不可以...”她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    我没等她说完,就定定地打断道,“师父,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但哪怕真的是错了,我也不想你们再错过了·”· ·    说完我便转过身,义无反顾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那名白衣女子。
 ·    鼻尖尽是幽然芬芳,我突然感到胸口泛起大片灼热,然后意识便渐渐淡去·· ·    ====================================================================· ·    她静静地拥着她。
 ·    一切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世间万物皆安静了下来·· ·    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的极沉极重·· ·    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重新变成十五岁的自己· ·    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重新遇见十五岁的她· ·    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去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    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才去拥抱心底最深处的铠甲和软肋· ·    纵然命运的轮轧将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杯盘狼藉之后,是不是最后的那个拥抱,就是余生仅有的温暖· ·    晚风鱼贯而入,吹过两人的耳畔,忽近忽远,忽远忽近。
 ·    她慢慢低下头,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    那一刻,或许——· ·    一须一刹,亦是一生一世。
 ·    天光乍破,亦是暮雪白头·· ·    至于其他,都不再重要了·· ·    “对不起,但我必须要离开了。”
 ·    子时的更漏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极轻说道,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    “还会回来吗...还会回来吗”· ·    她一寸一寸揪紧她背后的袍子,仰起颠倒众生的脸庞,泪眼婆娑地问道。
 ·    “会·但恐怕会太晚,你别再等了·”· ·    “不,如果是你的话...何时归来,都不晚·”· ·    她始终相信,世上所有的离别,都是后会有期。
 ·    纵岁月不待,唯此梦无疆·· ·    全剧终···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74.番外·可追忆· ·    她叫文莲, 母亲早亡, 父亲文孝远也因上书得罪了楚王慕容辉而被燕昭帝一纸诏书贬至青州。
 ·    但父亲在收到圣旨的当天晚上就上吊自杀了·· ·    一夜之间, 府厦倾覆, 她孤零零地被赶到燕京街头·· ·    那一年,她只有十一岁。
 ·    初春刚至, 却突逢小雪·· ·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天燕京街头零星的雪花纷飞, 好像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惨白,无处可以幸免。
 ·    她衣衫单薄的蜷缩在街角, 怔怔地发着呆·· ·    她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因为一张明黄黄的纸就自杀...· ·    不过是要离开京城而已...只要能和亲人在一起...再苦再远又算得了什么...· ·    为什么连一个小女孩都明白的道理,父亲却不懂呢· ·    身下的雪融化了, 渗进她的裙中, 冰冷刺骨,但她依然没有动一下, 任由铺天盖地的寒冷一点一点席卷着自己, 像无数根针刺进肌肤一般疼痛。
· ·    意识渐渐模糊,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 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    就在她即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 一位比白雪更清绝洁丽的绝色少女走到她的身前。
 ·    少女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 她迅速解开了自己身上华贵的裘毛披风,上前紧紧包裹住她早已失去知觉的身体·· ·    等她苏醒的时候, 她已经身在冷府。
 ·    一位在东厨做活的年长丫鬟吴氏跟她讲, “小丫头, 要不是咱们大小姐随老爷从宫中回府的路上眼尖看到了你,你昨日早就小命不保了·”· ·    她对吴氏说,想见一下那位大小姐,希望可以当面道谢。
 ·    吴氏摇摇头,“老爷很不喜欢大小姐跟我们这些下人亲近...昨日是你走了好运了,正巧碰上老爷心情大悦,这才默许了大小姐将你捡回来..哎,听说是昨个儿皇上亲口和老爷说了以后要将大小姐许给某位王爷呢..”· ·    就这样,她成了一名最不起眼的粗役丫头,在冷府的偏角一隅住下,跟着吴氏在东厨打杂,却一直没有机会可以当面和大小姐道声谢。
 ·    正如吴氏所说,府院深深,一个人想见另一个人也是很不容易的·· ·    还是本分点,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便是对大小姐最好的报答了。
 ·    春去冬又来,转眼间,她已在冷府待了几百个日夜,只有在极偶尔的盛大节日里她得以稍微近距离地看见大小姐·· ·    十四岁的她已被冠以燕京第一美人的称号,再过几年,不知当美得如何。
 ·    只是通常老爷在的时候,大小姐总是不苟言笑又端庄清雅的,时刻保持着一名世家千金应有的矜持有礼的风姿·· ·    直到有一次,她做完活提灯回房的路上,无意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匆匆掠过。
 ·    朝着大小姐闺房的方向·· ·    她心中担心大小姐,就忙跟了上去,结果就看见了——真正的大小姐·· ·    那是一个极清秀俊美的白袍少年,站在窗格前捂着自己被撞痛的额角,正哭笑不得地望着大小姐,小声唤着她’歌儿’。
 ·    而大小姐很没样子地笑弯了腰,眸子里像洒满了最璀璨的星光,凝眸望着少年的时候,笑得好温柔,又好开心·· ·    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    大小姐轻啐一声‘呆子’,便伸出手,探出窗格,轻轻揉着少年的额角,少年亦痴痴地望着她·· ·    两人静静无言,又好似千言万语。
 ·    就在这时,月光忽然倾洒而下,笼罩在两人身上,如同一对璧人般熠熠生辉·· ·    文莲呆住了,甚至都忘记眨眼睛。
 ·    远远望之,心头枝枝蔓蔓,好像要开出什么一样·· ·    燕京是寒凉的,冷府是肃凉的,人心是荒凉的,可突然间,文莲觉得自己身上变得好暖。
 ·    真的好暖,好暖·· ·    很多很多年以后,她还是会时常梦到这一幕·· ·    梦到这美好得仿若镜花水月的一幕。
 ·    她想,如果时光能够永远定格在那一刻该有多好,那么大小姐就永远都是大小姐,也不会变成后面的齐王妃,太子妃,皇后,太后...· ·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那是大燕的七殿下。
 ·    有着一半胡人血统的七殿下,最不受宠的七殿下,最不被老爷看好的七殿下·· ·    七殿下出征的那天,老爷下令将大小姐锁在了房里,不许她去送行。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大小姐在房里哭得声嘶力竭,可谁都不敢放她出来·· ·    只有她,想都没想,抓过一把柴刀便硬生生地将门劈开了。
 ·    “文莲,谢谢你”· ·    她对她匆匆落下一句谢,便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    没想到这就是她和她单独说的第一句话。
 ·    她,呆住了·· ·    木讷的她竟来不及对她说一句,其实该道谢的人该是自己才对·· ·    后来,她被震怒的老爷关在柴房里一年多,日夜- cao -劳。
 ·    等被放出来的时候,因终日难见天日,一身异常苍白的皮肤,没有血色的唇和一双本不该出现在少女身上的粗糙干裂的手·· ·    原来,是冷府将有喜事,她才被放出来的。
 ·    听吴氏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大小姐要成亲了·· ·    “是和七殿下吗”她脱口问道。
 ·    忽然又想到月光下的那一幕,想到大小姐唇边最温柔开怀的笑,觉得那样的美好理应延绵下去,直到永远·· ·    她想,只要大小姐能够幸福,那她所做的所受的一切,也就算是报答她了。
 ·    可吴氏像看怪人一样看着她良久,却什么都没说,就摇着头走了·· ·    文莲怎么都不会想到,等她再次见到大小姐时,她竟已经再不会笑了。
 ·    一年未见,大小姐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但姿容却比一年前更加倾城绝世,只是神态间再不复之前的明艳灵动,而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    大小姐在挑选自己的陪嫁丫鬟,转眼看到她时,静静地道,“对不起,害你因我关了那么久,往后我就是齐王妃了,你便随我一起去齐王府罢。”
 ·    她怔怔地盯着她,泪水突然不可抑止地夺眶而出·· ·    “你可是委屈了放心,往后王妃娘娘不会再让人伤你的。”
大小姐身边的一名贴身丫鬟走来安慰她,“别哭了,一切会好起来的·”· ·    可她却哭得更厉害,只是不停地摇头·· ·    没有人知道她为何突然哭得这么难过。
 ·    只有她知道,那场战争,杀死的不仅是漠北的七殿下,还有燕京的大小姐·· ·    只有她知道,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大小姐。
 ·    世间再无冷岚歌·· ·    =================================================================· ·    她时常在想,那个人的归来,对大小姐而言,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    又或者说,那个人的归来,对她自己而言,究竟是苦难的结束还是开始呢· ·    即便身居内宫之中,她也能有所听闻,关于那个人的事迹。
 ·    大逆不道,杀戮成- xing -·· ·    如此评价那个人的人,一定没有见过那个在月光下捂着额角哭笑不得的白衣少年吧· ·    自从那个人登基之后,就从未见她再穿白袍,也从未见她好好看一眼大小姐。
 ·    即便偶尔比肩而邻时,两人好像永远也是,咫尺天涯·· ·    是阿,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先皇后妃·· ·    在这样的身份之下,又还能如何· ·    一切已是定局,无法改变。
 ·    很多事情,即便是九五之尊,也无法改变无能为力的吧· ·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泠公主的存在,恐怕这两人只会越走越远...· ·    所以若没有那一晚的惊鸿一瞥,很多事情,也是文莲永远都察觉不到的。
 ·    那夜,大小姐一如往常地陪在还不满周岁的泠公主身边,安静地轻晃着摇篮·· ·    夜深了,大小姐的眉眼间看起来似乎有点倦了,可当她劝她上榻入睡时,她却轻声回了句,再等等罢。
 ·    大小姐似乎特别依赖泠公主,每晚都要陪到很晚才入睡,甚至好几次就在摇篮边呆呆望着殿梁坐了一夜·· ·    长夜如此漫长,她也琢磨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也不知她熬到这么晚,又到底想再等待什么呢· ·    她只得退至一旁,将快燃尽的熏炉重新添置香点,等再回眸时,大小姐似乎已经靠着摇篮边不声不响地睡着了。
长长的青丝垂下,几乎曳地,长长的睫毛闭阖,恍若蝶翼·· ·    她生怕她着凉,便赶紧去一旁取了一件厚裘,披到她单薄的身子上·· ·    这时,突然有一滴水珠滴到她的脸颊。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文莲一愣,伸手碰了碰脸颊,诧异地凝望着掌心里的水光·· ·    下一瞬,她猛地抬起头。
 ·    在殿顶上掀瓦偷看的那个人,正双眸通红神思恍惚地望着殿内的母女二人,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那人急忙举起了一根手指放于唇前,示意她不要作声。
 ·    她默默点了点头,就慢慢后退了几步·· ·    当今圣上啊,竟如小偷一般躲在殿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下方睡颜安详的母女。
 ·    如果让史官知晓了,怕是要给这个人再添一条荒诞不羁吧·· ·    她盯着这一切,在心里默默想着,眼中慢慢涌上几分说不出的灼热感,可却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    因为她又看见了,看见大小姐的睫毛微颤,虽一直没睁开,但唇边却隐隐浮现出一抹浅淡的温柔笑容·一如初见时节·· ·    原来是这样...· ·    原来这就是大小姐一直等待的。
 ·    文莲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第一次望见七殿下和大小姐的那个距离·· ·    现在想来,这世间似乎有很多事情,看起来似乎是变了,但其实根本没变。
 ·    纵然半世韶华已逝,可那一夜的月光,依然很美·· ·    而她,也又看见了——· ·    笨拙呆板的七殿下和温柔如许的大小姐。
 ·☆、75.番外·执子手· ·    从前, 在大小姐还是王妃亦或是皇后的时候, 是轮不到文莲贴身伺候的·· ·    毕竟她长得不够年轻漂亮, - xing -子也十分沉默木讷, 甚至说是不讨喜也不为过了。
 ·    景帝时期,偶尔一次,其中一名在凤仪宫当值的宫娥重病,她才得以步入内殿为景帝和大小姐斟茶, 不想却被景帝无意中瞥见到她那双干裂沧桑的手。
 ·    景帝当场失笑了一句:皇后身边的宫女怎会有这么一双粗手· ·    众宫人皆捂唇不语, 大小姐刚开口欲言,景帝却已不耐地挥袖命她速速退去。
 ·    至此, 她也沦为宫中笑柄·· ·    后来, 掌事的嬷嬷便不再让她进殿侍奉,只给她安排扫洒外廷的活·· ·    她知道这其中大小姐一定已替她说了不少话了,否则她恐怕去的该会是最苦累的浣衣房。
 ·    所以她没有一丝怨言, 依然只是沉默地,一帚一帚地扫着满地落花枯叶,这一扫就又是好几百个日夜·· ·    直到那个人登基。
 ·    大小姐离开了凤仪宫·· ·    绝大部分宫人都没有再跟着大小姐·· ·    而她,才终于有机会走到了大小姐的身边, 她和一名叫元霜的小宫女一起守着大小姐。
· ·    元霜是个十六七岁韶龄貌美的姑娘,文莲不忍见她年纪轻轻就熬夜,所以在夜里常常是她独自一人挑着孤灯, 默然侍立于同样孤冷的大小姐身旁。
 ·    不想, 也因此让她有了那一晚的惊鸿一瞥·· ·    后来, 那个人找过她, 为她的父亲洗去罪名,并问她是否要出宫寻个良人。
 ·    她感谢了圣恩,却表示无意出宫,余生只想在宫中好好照顾大小姐·· ·    那个人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抿了抿薄唇,却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    后来,那个人又告诉她很多事,包括教她武功·· ·    她问为什么...要如此待她· ·    那个人却只是简单道了一句,照顾一个人是需要很多力量的。
 ·    唉,她时常会想,到底该怎么形容当今圣上才好呢· ·    有人说圣上暴虐成- xing -,可实则自从圣上继位以来,四海之内从未起过一次动乱。
 ·    崇宁二年春,辽东高丽国的新王曾遣书挑衅,当时文武百官皆以为圣上定会御驾亲征,不想圣上却只是嗤之一笑,不予理会·次月,高丽王再次遣书,文书中甚至辱及圣上怯懦无能实乃区区鼠辈,但圣上也只是下令加强边疆戒备,却依然没有理睬。
而高丽王还来不及送来第三封信,就陷入本国内乱之中忙得焦头烂额·· ·    有臣子上书劝圣上应该即刻出兵北征高丽,方能一雪前耻更能建立千秋功业。
 ·    但圣上却说:君王的功业,是要建立在百姓的白骨血肉之上的,所以若非万不得已,那朕宁愿此生无功,只求天下再无战事·大燕先前连年动乱,如今方定不过短短时日,一国君主的尊严荣辱又怎么能和一国百姓的太平安定比较· ·    又有人说圣上荒- yín -无道,可实则自从圣上继位以来,就未曾见其接纳后宫嫔妃,至于对大小姐,旁人或许不知,可她却太清楚不过,这些年来...圣上对大小姐甚至连发丝都不曾碰过,又谈何暗通款曲·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元霜也时常和文莲谈起圣上。
 ·    毕竟,她们侍奉的昭兰殿怕是圣上除了金銮殿和御书房以外最常来的地方了·· ·    她有时会拉着文莲的衣角偷偷地轻声道,“傍晚的时候皇上又来了...不过看了一眼泠公主就走了...哎,我可真是看不透皇上和太妃娘娘到底是什么关系...爱侣不像...亲人好像也不像...也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年都和娘娘这般若即若离的...也总是一个人...”· ·    是啊,圣上和大小姐...如今到底算是何种关系呢又该是何种关系呢· ·    文莲默不作声地望着元霜,也在心里默默地想。
 ·    “文莲姐姐,听说你从前是跟着娘娘从冷府里出来的...所以娘娘和皇上从前...从前真的在一起过吗”元霜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    “你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文莲回过神来,抬眼看她,却意外地发现元霜的双颊微红·· ·    “没..没什么”元霜有点不自然地将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别过脸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    文莲也没有追问下去,刚准备转身离开,元霜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小包东西,有些忸怩地打开道,“其实真的也没什么...这是皇上今日赐给我的蜜饯...虽然只是泠公主吃不下皇上才随手抓给我的...但因为是皇上亲手给我的,所以就不一样了,对不对”· ·    说到最后,她眉飞色舞地扬起笑容,年轻的脸庞登时光彩四溢。
 ·    文莲安静地看着她,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    “文莲姐姐,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元霜注意到她脸上的变化,急忙收敛了笑容。
 ·    她张了张口,想和这个小姑娘说些什么,可是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她不要去仰慕那个人吗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就算是大小姐...恐怕如今也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吧· ·    所以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她只能点了点头,称自己身体的确不适,也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好自为之。
 ·    可惜小姑娘根本没听出她最后的弦外之音,反而开始在圣上面前打扮得越来越花枝招展·· ·    而圣上也一直对她和颜悦色的。
 ·    “文莲姐姐,你看到了吗皇上方才还对我笑了·”· ·    “姐姐,你难道不为我感到开心吗”· ·    文莲不安地望着她年轻的侧脸,时常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最好的年华来到了这昭兰冷宫,惴惴不安地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无时无刻都担心着自己未来的年华和这座昏暗的宫殿一起无声无息地苍老。
 ·    而今,圣上对她的和颜悦色给了她人生偌大的可能- xing -·· ·    可惜,她却还没明白,圣上之所以会对她和颜悦色不过是因为她是昭兰殿里的宫女。
 ·    而她也还不明白,她如此自作多情天真妄想的这份可能- xing -又会给她自己和旁人带来多大的难堪·· ·    那是一个暮春的清晨,文莲服侍完大小姐更衣梳妆,却迟迟未见元霜前来。
 ·    大小姐望着铜镜里的文莲,漫不经心地问道,“元霜这丫头最近好像越来越漂亮了,是有了意中人了吧”· ·    文莲微惊,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摇头,“是娘娘多虑了..”· ·    “是么。”
大小姐转眸望着她,口吻认真地道,“文莲,如果有朝一日,你们遇到了喜欢的人,不必瞒着我,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成全你们,给你们自由的,你们不必在这里一直陪着我...”· ·    文莲眼眶一热,刚想说些什么,殿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冷漠沙哑的声音。
 ·    “所以,她也是你用来成全朕的”· ·    大小姐惊愕地抬起头,无比茫然地望着那个清瘦如刀的玄黑身影。
 ·    是圣上·· ·    很久没有见过如此震怒的圣上了·· ·    很久没有见过对着大小姐自称‘朕’的圣上了。
 ·    她一手攥拳,一手提着衣衫不整面无血色的元霜,目光死死地定在大小姐身上·· ·    大小姐慢慢站了起来·· ·    圣上一把将元霜推到地上,目光依然盯着大小姐,“她说,是你特地派她来侍奉朕的”· ·    元霜瑟瑟发抖地望着大小姐,双唇吓得已是惨白。
 ·    只要大小姐的一句否认,她将面临灭顶大难·· ·    但大小姐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只是极轻了叹了口气,然后垂下眸点了点头,艰难地对着圣上低声道,“是我。”
 ·    圣上的目光一下子更加冷峻了下来,沉默良久,才喉间沙哑地冷冷道,“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又何必同那帮臣子一般,如此羞辱于我”·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边缘恋歌· ·    说完,圣上便忿然甩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昭兰殿。
 ·    元霜一路哭着跪爬在到大小姐身前,抓着她的裙角,哀求道,“娘娘...求娘娘开恩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宽恕”· ·    大小姐缓缓坐了下来,望着元霜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极疲惫地道,“你先退下罢,让本宫静一静。”
 ·    “娘娘...明明不是您让元霜去圣上那的..您方才又为何帮她说话”· ·    待元霜离开后,文莲焦急不解地问道。
 ·    “我只是想着...那丫头难道真的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吗她...她不过是喜欢上了那个人,不是么”大小姐涩涩地苦笑,顿了顿,然后像似自言自语般地低喃叹息道,“虽然她喜欢上了一个错的人...但我想,喜欢本身并没有错吧...”· ·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圣上都没有再来昭兰殿,即使要见泠公主,也会派人来接。
 ·    年仅四五岁的泠公主会拉着大小姐的手,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苦恼,可声音却还是奶声奶气的,“哎,也不知父皇最近是怎么了,怎么都不来见母妃了呢从明天起,如果父皇再不来,那泠儿也不要再见父皇了哼,泠儿不要再喜欢父皇这个坏蛋了”· ·    大小姐含笑不语,只是轻轻抚摸着泠公主气呼呼的小脸蛋。
 ·    过了一会,泠公主又仰起头问,“母妃,父皇不来看你,你还喜欢她吗”· ·    大小姐沉默了片刻,还是定定地点了点头。
 ·    “为什么呀”· ·    大小姐又怔了一会,恍若如梦般地抚摸着泠公主的柔发,眉眼温柔地说,“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一万次的呼吸心跳,和一万次的低头叹息。”
 ·    ============================================================· ·    她病了,病了好几天·· ·    身上时常烧的如火滚烫,四肢百骸也一直虚乏无力。
 ·    但她依然照常上朝处理政务,没让任何人有所察觉·· ·    她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硬撑着,也该习惯了·· ·    可这一天晚上,她终于再也撑不住,高热夺去她全部的意识,她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寝殿里。
 ·    她感到自己好像坠入了一大片黑色的海,身子不断地下坠下坠,发丝和衣袍悬浮着,鼻腔里尽是苦涩的窒息感,一身玄黑的她好像要同这片黑色的海融为一体。
 ·    可她累的没有气力挣扎,只是不停地下坠,下坠·· ·    忽然间,黑暗中下起了雪·· ·    一片,两片,洋洋洒洒,翩然若蝶。
 ·    朔风席卷了她,雪花包裹了她,将她身上的黑袍化成了白衣·· ·    然后忽然间,她听到了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    “风雪大了,七殿下...”· ·    一双极美的纤纤素手抱住了她。
 ·    在那一刻,她忽然像个孩子一样脆弱地流下了眼泪·· ·    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感觉这样温柔自然的言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而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恍若隔世·· ·    她吃力地抬起手,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那双手·· ·    她讲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祈求可以多一点时间挽留住这份温暖。
 ·    所以她也没有擦干眼泪·· ·    因为她知道,等泪水干了之后,那个燕翎帝会逼着七殿下放手的·· ·    -------------------------------------------------------------· ·    清晨,殿外鸟啼关啾,隐隐暮光穿帘而来。
 ·    一名小宫娥端着药急匆匆地走过来,却被文莲拦下,“药给我就好,圣上还未醒·”· ·    她端着药缓缓走近飘拂的帷帐,壁上余烟袅袅,有种令她正走在梦境的感觉。
 ·    她看见了大小姐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垂眸凝望着眼角渗着泪光的圣上·· ·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 ·    然后在梦的尽头,她看见了——· ·    两人十指交扣的手。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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