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天下 by 醉风林(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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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澜天下 by 醉风林(上)(4)
·原来有时候待人和善,与人亲近感觉也不错··柳千寻没有将修罗门徒的地图供给秦君岚,因为她发现秦君岚根本用不上·她自己所寻找的安全点,与门徒画的如出一辙。
按照□□原本的布局位置,有些地方不会爆炸,只要不爆炸,山体即使无路,也可以踩踏·在火势不凶猛的地方,男人们会用水扑灭,道路虽崎岖,却能绕过爆炸口与大火淹没的路。
遇浓烟滚滚的地方,便扯下衣服上的布条,沾上水捂住鼻间··秦君岚带领着男人在前方开路,离月护佑左右,她总忍不住回头探向柳千寻,见她安全跟着,才放下心来。
每一次的回眸,都被柳千寻迎上,那淡淡一撇,却是心底最深的牵挂··“姐姐的怀抱真温暖·”女孩在她耳边低语,柳千寻唇角扬起不明显的笑意,她沉默不语,只是抱着孩子的手臂更加紧了。
童年的- yin -霾让她关闭心房,经过修罗门的培养更是对世事、大义、人命这些东西冷情,说她曾经视人命如草芥也不过为·可这次,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 xing -似乎被秦君岚影响了。
曾经的铠甲坚硬之处,正在被慢慢铸化··她也曾经以为秦君岚为了自己的帝位和天下可以不择手段之人·可她对百姓宽厚仁慈,对子民从不苛刻,从不轻易伤害无辜之人。
这群草寇,即便是杀光了也不足为奇,胁迫君王,与叛军盘踞山间,贪用灾银,哪样不是死罪·光是连诛之罪,这些老弱妇孺也逃脱不了干系,可秦君岚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百姓,在她眼中,无辜之人的- xing -命也是那么的重要。
秦君岚总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够凝聚人心,令人对她心生敬畏,这种与生俱来的踏实与依赖,不仅于柳千寻,更在于她的整个国家与百姓··这一路艰难险阻,荆棘丛生,本是一条鬼门关大道,在相互协作之下,竟真的顺利抵达山脚。
江唯带着蔚县城防军等候许久,见秦君岚等人下山来才松了一口气··再见那身后一大堆人马跟着,以为是匪寇追下山来,顿时起了戒备心,要知道他不过带了两百人,对方可上千人呢。
千人默契地拥在一起,与家人相拥而泣,九死一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再回头看向山间,火苗已经吞噬了穹窿山,从此再无此山,连同那些曾经的秘密和污秽。
忽然被救之人将武器尽数扔下,携手家眷,所有人都向秦君岚行了叩拜之礼,“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这番景象着实令人触动,那些原本穷凶极恶的目光,如今只有感恩,望着家人平安无事是知足和庆幸。
他们本不是匪寇,被逼无奈,无家可归才上了山·这颜色不一的混装布衣,俯首跪拜的场景,连柳千寻都被感动··“大家快起来吧,不必多礼·”秦君岚上前一步,扶起一位老人,素手轻扬,示意众人。
“请大人原谅我等愚昧之罪 ,山中所犯之罪,我等甘愿领罚,只愿大人放过妻儿,赦免诛连之罪·”男人们再次向秦君岚求情,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颜公子气宇轩昂,必是位高权重。
·冀朝律法严苛,连诛之罪更加是重刑,只是连累无辜妻儿却有残忍,秦君岚近两年一直在考虑修订律法··“悬崖勒马,何罪之有你们并非无家之人,皇上统辖的冀国绝不会让大家无家可归。
江卫长”·“下官在·”·“联合丰县安置这批百姓,林大人上书朝廷禀明情况,我明日赶赴瑜州,我倒要看看这瑜州十县,上下有多少官员已丧尽天良”秦君岚凌冽之气化为希望的芒光,曾几何时,百姓以为自己被国家抛弃了,被皇上无视了,今日有这样的钦差大臣在,不止既往不咎,还宽厚处理,誓除贪官,试问谁还会对国家失望,对皇上疑心·“下官即刻去办。”
她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目似秋波闪动着千种琉璃的光芒·此刻的秦君岚负手而立,如金殿上雕琢的霸气图腾,千载芳华流于世,那可望不可及的君王威严,煜煜生辉。
柳千寻仿佛看到了身穿金百蝶穿花龙袍,束着五彩丝攒长穗宫绦的秦君岚,于她,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宫外危险重重,皇宫忧心戚戚,自太后知晓秦君岚出宫后,每日都活在惊惧中。
相隔百里,仅带一名亲信,十名影卫,万一遇到危险,后果不堪设想·秦君岚从未出行如此之久,朝中应渐起流言,虽有大学士丞相力压群臣,这半月没有皇上在,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母后,皇姐如今身在蔚县,不远处就有驻军,无需太担心了·”云瑾日日请安,将宫外局势以及秦君岚情况与她相商,每日的安抚终究是有作用的,至少亦清欢不会夜不能寐。
实则秦君岚如今的行踪于宫内来说是透明的,她为灾情必然在瑜州十县转悠,找到治灾良策自然会归,只是这是天灾所致,又会多久才能解决心头难题呢·亦清欢了解女儿,心系百姓安危,却总不顾自己。
也不知这出宫,是否睡得安生,吃食是否安全,那灾区常有人死去,会不会产生瘟疫她只要一闲下来还是会胡思乱想··“你皇姐- xing -格你还不知道,她不可能动用驻军,也不会轻易表露身份,即是微服私巡,一定会低调处理。
只是哀家听说那片麻烦事很多,也不知皇儿现在如何了”·“您呐,有时候就是自己吓自己,其实骨子里不知道多疼皇姐呢·”云瑾拨弄清茶,纤手轻扬,茶香沁人心脾,让亦清欢顿感放松些许。
云瑾将茶奉上,亦清欢心中才有了丝丝抚慰,对云瑾的喜爱之情更甚从前,“还好有瑾儿你时常陪我,不然哀家都不知如何度过这些日子,哎,你说对了,儿大不留娘,何况我儿还是一国之君。”
“就是嘛,瑾儿从未担心过皇姐,因为相信她的睿智,定能化解世间一切劫难,她是上天眷顾的真命天子,她既为天,天又怎敢对她如何”云瑾说话间眼中尽是幸福之色,在她心中,秦君岚就是天,永远高高在上,哪怕抬头仰望她很高很远,也能感到丝丝甜蜜。
“哀家看啊,是你把她夸上天的·”亦清欢轻点云瑾,云瑾竟有羞涩之态,这种细微的变化亦清欢捕捉到了,总觉得云瑾过于在意秦君岚,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妥·“太后娘娘,丞相求见。”
“让他进来·”·自丞相府被探,亦洪川看似折服实则已在暗度陈仓,默默地安排自己的大计··“太后娘娘,臣弟有事禀报·”亦洪川一脸严肃,似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撇见云瑾,“贤王妃有礼·”·“舅舅不必多礼·”云瑾向来懂得礼仪分寸,不争不抢,不卑不亢的谦恭,总是令人舒心··“丞相不必拘泥于礼数,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臣弟在瑜州的门生告知臣弟,陛下出宫可是带了一名青楼花魁在身边,一路随行,护她周全·”亦洪川对于瑜州所有变动都了若指掌,此次觐见太后,他只有一个目的。
“你说什么是那个红鸢”·亦洪川点头,“正是,陛下为她耽误上朝,连南巡都要带着她...”他看着太后脸色渐沉,决定加一记重拳,故意将声音压低,改变称谓,拉近与亦清欢的姐弟亲昵之情,“小弟实在担心二姐之事,会在皇上身上重演。”
“不可能”亦清欢将杯盏砸在桌角,瞬间碎裂·亦清羽之事,永远是她心中不可触碰的伤疤,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走上她的老路。
“母后息怒,皇姐即便带着红鸢姑娘,也不会耽误正事啊,也许只是路上寂寥,得一知己相伴随行而已·”·“知己知己这种话只有瑾儿你这么善良的姑娘才会信”·亦洪川不语,只是默默等待亦清欢的爆发。
红鸢,这个红颜祸水.....亦清欢凝眉素色,语气渐渐平静,她轻抹嘴角,“丞相作为国之重臣,陛下一时迷乱,受妖孽蛊惑,你......该知道怎么做吧”·“臣弟明白。”
亦洪川嘴角微微抽动,他等的就是太后这句话··他明白秦君岚已经发现了铁卫军的秘密,贡银和灾银之事恐怕再也瞒不住,瑜州那边他已经放弃·既是如此,便绝不能再让她活着回到冀都,否则她定会对自己动手,一定要半路截杀于她。
当晚亦洪川便令黑煞门派出高手,同时自己从瑜州附近调派上百名杀手,目标秦君岚一干人,格杀勿论· · ·第40章 刺客风云·穹窿山一场大火, 万物枯竭,山间草莽成云烟。
秦君岚见这一片萧条之象,荒凉孤寂的苍茫, 抬头可观碧霞兆青空,似有游龙隽红海··火势熄灭后,秦君岚瞩意将这片土地进行改造,以梯田形式种植庄稼·粮食由瑜州府衙进行分配, 在此之前, 她要先将瑜州官员“清洗”一遍。
蔚县距瑜州城有三十公里,为旱灾发源地·第二批灾银与粮食已在途中,秦君岚密旨,由亲信押运, 确保万无一失·据探子来报, 原押运官户部刘大人在连夜返回冀都的途中, 被影卫抓获, 秘密扣押。
想必亦洪川已经收到这里出事的消息, 穹窿山大火之事势必日传千里,会成为整个朝堂热议之事·秦君岚必须抓紧时间解决瑜州旱情,如若不然她即便不回宫, 太后的诏令恐怕不久后也会抵达。
路上的旖旎风光渐渐消失, 靠近瑜州城,空气愈发稀薄干燥, 土地隐约可见裂缝, 像被斧头劈开一般·这片区域树木匮乏, 道路两旁一条干裂的河流,河石尚且可见,却无半点水流。
·秦君岚下马查看,河旁无花草,不远处的松树林也已一片灰败··“这条枫河贯穿瑜州十县,有无数分支流向城间乡野,不知何时起,河水开始枯竭,上流平望山的瀑布也滴水不见,甚是奇怪。”
江唯熟悉地理特- xing -以及民俗特- xing -,与秦君岚一同前往··“照你这么说,枫河应是活水·即是活水,常年川流不息,水流互通,又怎会干涸”秦君岚若有所思,这块地域少雨,这两年都是旱年,河水偏偏在这个时候忽然干涸,令人匪夷所思。
“平望山的瀑布连接端河,然后汇入两条大的分支河流,一处便是我朝瑜州枫河,另一处则是羽国启县的浏河·”·“羽国启县”秦君岚本就怀疑这件事和羽国脱不了干系,只是要控制这么大一个旁支河流的走向,谁人能有如此能耐,竟能做得了这件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启县.....柳千寻忽然想起凌钰曾对她说过,瑜州的灾情是她送给秦君岚的“礼物”。
当时她没有把此话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这件事难道真的是凌钰所为若真如此,她当真是地狱恶魔,信手捏来的小伎俩,却是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连干旱气候都可利用,佯装成天灾打击一个国家,凌钰的城府深得可怕。
她挥斥方遒,只是稍作指点,便将瑜州十县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地狱··“那去山上看看源头不就得了吗”白若溪一语中的,秦君岚微微扬起笑意,指尖轻点白若溪,“溪儿所言,正合我意。”
“那兄长还不快夸我·”白若溪得了便宜就卖乖,难得秦君岚夸她,自是撒娇一番·近日她没有搭理叶冥,故意疏远她,随行一路都没有再纠缠于她。
叶冥是清静了些许,可却觉得少了点什么,心中涌起莫名的失落··“小白公子智慧超群,卓尔不凡,自是心如明镜·”柳千寻赞赏之言脱口而出,白若溪虽一直嫉妒她,心底却是真的羡慕她的美貌与才华,只是嘴上不想承认罢了。
“我没看出来你这个人还挺会说话的,不过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我,我还是不”白若溪的底气显然不足,就连声音都逐渐弱下。
违背自己心意总是很难从容,其实她根本不讨厌柳千寻,她甚至能够隐约明白皇帝姐姐为何钟情于这个女人··只是她好烦这些清冷高傲的人,柳千寻生得这- xing -子就算了,叶冥也总那么冷淡。
她每日忍受着不与她说话的煎熬,更加懊恼叶冥像根木头,没有任何反应,可她又无时无刻不在希望叶冥能够主动来向她示好··柳千寻笑而不语,白若溪屡屡跟她作对,她从未放在心上,权当孩子的胡闹,何况她只是因为喜欢叶冥而心生嫉妒而已。
叶冥始终默默待在一边,她虽巡望四周,却总忍不住在白若溪身上多停留片刻,只是从未让她发现过··忽然,四周传来异动,柳千寻抬眸,微微偏头,不远处的松树林似有异动。
叶冥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当即走到白若溪身边,握剑的手微微抬起··“怎么你终于愿意来跟我说话了”不懂武艺的白若溪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们此刻正陷入险境。
“主子...”离月忙走到秦君岚身边,练武之人特有的敏锐让她们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秦君岚反应神速,一个箭步冲到柳千寻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冥抱起白若溪躲过飞箭·紧接着,落雨般的弩弓之箭向几人飞来··“保护主子”离月大叫一声,抽出佩剑,如旋风转动,形成一道屏障,挡下危险。
漫天飞雨,密集的短箭源源不断袭来,叶冥将白若溪紧紧护在怀中,剑气如风,轻松抵挡·白若溪仿佛忘却了身陷险境,只是靠在叶冥温暖的怀抱中,恍若身在令一个世界。
叶冥的脸怎么那么好看呢白若溪环住她的腰,痴痴地望着叶冥的脸··一阵密集的短箭攻击后,一群黑衣人涌现·每人手持利剑,招招毙命,誓要将几人全部灭口。
“你们是什么人”江唯举剑喝道··“杀你们的人,上”黑衣人首领挥手,二三十人蜂拥而上。
刀光剑影迎面而来,秦君岚左手持折扇御风抵挡,右手轻捏指尖,以气驭力,向黑衣人点去,那人被弹出几尺之远·她护在柳千寻左右,运用丹田之气将内力运至指尖,化作武器。
只见两名黑衣人从侧面攻击而来,向柳千寻刺去,秦君岚拉过她跃然而起,双腿横扫而去,将二人踢飞·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另外两人的剑影便紧接着袭来,秦君岚搂住柳千寻的腰,始终把她护在身后,把自己置于攻击主位,直面黑衣人。
杀手是谁派来的难道是凌钰柳千寻脑海闪过无数的可能- xing -·那些游走在她身边的黑衣人,根本没有入她眼,只觉得这波杀手来势汹汹,剑招无不直取要害,而且攻击目标几乎就是秦君岚。
凌钰应该不会杀秦君岚才是,美人计既已启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只是穹窿山上那个妇人又怎么解释呢难道凌钰故意安排了修罗门的刺杀,提醒秦君岚会有刺客前来吗她哪里有那么好心,凌钰目的- xing -那么强的一个人,走的每一步棋,必是利于自己或羽国。
“离月,过来保护寻儿”秦君岚大喝一声,眼见黑衣人都蜂拥而上围攻自己,生怕分身无暇,只得唤离月前来·怎奈离月双拳对四手,亦是难以脱身,这些刺客都非善类,武功不凡,还都是用剑高手。
眼见黑衣人都向秦君岚与柳千寻二人涌去,离月急了“主子”她旋转身姿,一套流星剑法快如闪电,瞬间将两人毙命。
她紧接着跃然而来,一剑封喉,又二人顷刻间倒下··“啊”白若溪忽然惨叫一声,只见倒在眼前的黑衣人身上血液喷涌而出,叶冥的剑直插喉处,惊得她一阵晕眩,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喂,你怎么了”叶冥明显感到怀中之人正在失衡,身体渐渐加重,沉在她臂弯里··“我...晕血...”·“你别现在晕行不行”叶冥简直无语,眼前刺客应对不暇,这位姑奶奶这么一晕,让叶冥战斗力下降了一半。
她一面迎敌,一面托着白若溪那沉重的身体,“怎么这么重”叶冥忍不住埋汰··白若溪若知道在她晕倒后,叶冥说了这么多话,一定会开心到起飞。
平日莫说主动说话,就连与她聊天,都只有寡言片语的回答··柳千寻藏于袖口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她不能出手,不然前期辛苦的隐藏就都白费了。
她一直假装武功平平,保护自己尚可,与高手周旋就难了·可秦君岚是不是早就猜到她其实武功高深,那日在枇杷林,亦清羽故意出手试探她,难道不是秦君岚授意的么·飞叶走石,剑气飞扬化为利风,每一道都是致命之招。
秦君岚顽强对抗,殊死一搏将刺客斩杀了一十有几·刺客人数众多,见几人身手了得始终不能得手,领头人忽然发出新的指令··“杀了那个女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瞬间刺客分为两队,从四面围攻,一面针对秦君岚,另一队则是直逼柳千寻。
刺客看起来训练有素,阵型颇有章法,主攻与辅攻相互配合掩护,若不是秦君岚本身武功高强,今日难逃危险··“柳公子小心”江唯健步上前,护在柳千寻身前,柳千寻见他手臂已有多处伤痕,却依然毫不畏惧,保护她这个陌生人。
何必如此拼命呢为何这些人都喜欢多管闲事,自己的命不想要了吗柳千寻目光锐利如鹰,周身亦是杀气尽显·江唯只觉得厚重的杀气从脊梁后传来,涌起阵阵寒意,再回头一看,对上柳千寻那杀神之眼,她目光犹如利剑,似是能将人穿膛而过。
江唯心中一惊,分不清是持剑而出的汗,还是被她那一利眼吓出的冷汗·其实,柳千寻一直在观察,这些人的身手不像出自修罗门,倒像江湖某个门派·会在这种时候一定要置秦君岚于死地的,不是凌钰,就只会是被发现端倪的丞相亦洪川。
冀都要变天了柳千寻心念,抬眸想要寻找秦君岚的身影,却发现她就在自己眼前,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点点落红像盛开的牡丹,又如魅惑的红色鸢尾,刺人眼球。
“颜儿....”柳千寻低喃,她不曾离开过半步·她将折扇化为武器,如流星般地快速飞舞,扇叶若利剑,扇落之处,习习生风,血溅白衣··“寻儿”秦君岚见有黑衣人向柳千寻袭击,飞身一招快击,扇身被长剑刺穿,剑头从秦君岚脸颊而过,长丝从空中落下,柳千寻胆战心惊地扬起手,见她有惊无险,紧握的双手再次垂落方才那一刻,她眼波随剑,已做好断其剑身的准备。
 · ·第41章 患难与共·刀剑含笑风云变, 血色残阳染枫河·赤红蔓延在崩裂的旱河,恍若地狱之花,刺客尸体一个接一个倒下, 却依然在负隅抵抗。
这一批死士,目标秦君岚与柳千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谁人衣衫不沾血, 来者均是高手,从应对自如到逐步迟缓·离月与江唯左右在侧,一人护在秦君岚身旁,一人临近柳千寻, 而秦君岚的手不曾松开过柳千寻。
她似乎忘记了柳千寻也是有武艺之人, 一心只念护她安好··叶冥拖着晕倒的白若溪, 亦不轻松, 背在身后怕被暗剑所伤, 扣在怀里又怕惊扰她,完全施展不开她的快剑。
“他们都累了,趁机上”领头人目光锐利, 以人海战术拖垮几人, 再逐步击破··电光火石间,对战一触即发·秦君岚脚尖轻点, 拾起地面一把剑, 直指那人, “想取我- xing -命,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完手腕旋转,剑若游龙一般在她手中飞转,生出无数剑影,虚虚实实,难辨其招。
未等扑上来的黑衣人看清她剑在何处,已被一剑封喉·喉咙处那道细如丝的伤口,浸染脖间,两人顷刻间倒下··女皇身手竟如此之高黑衣人首领为之震惊见在场手下所剩无几,他吹响口哨,转眼间又十几个黑衣人出现。
“没完没了了还”离月怒声喝道,挥剑直劈来人天灵盖·她从怀中拿出信号,向空中发- she -,通知影卫前来救驾··“今天来一杀一,来一百杀一百”秦君岚目如嗜血狮虎,斑驳的血滴溅在她的脸颊,丝毫不影响她的盛世美颜。
秦君岚很少用剑,她这套飞影剑法是亦清羽独创,从未用过,今日为了杀敌破格使用,她的武功之高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黑衣人在领头人的指引下,再次变动阵法,五人呈合围之势,如堆砌的人墙,剑雨密集,毫无破绽与缝隙,仿佛四周都能随时生出剑芒来。
只是非攻即守,已是艰难,何况每人都有想护之人,难免分心··柳千寻双拳紧握,望着秦君岚自己迎面对敌,奋勇抵抗,却始终把自己护在安全地带,不惜令自己陷入险境。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柳千寻不知该喜该忧,多矛盾的现实,她用心良苦接近秦君岚,费尽千辛万苦才慢慢获得信任,心里却忽然畏惧起来,惧怕某天秦君岚知道真相。
在此之前,每一次风险她都心系于她,这是个危险的讯号,柳千寻不能陷入到秦君岚温柔的陷井里··她是施计者,怎可让自己也跌入陷井她拼命控制自己出手的冲动,更努力地扼杀想要保护秦君岚的心情。
“寻儿”忽得听见秦君岚一声叫喊,她上前一步,来不及出剑,扬起手臂,生生挡下飞向柳千寻的那剑··鲜血浸染了白衣,被剑划破的衣袖下,伤口清晰可见,血流不止·“颜儿”柳千寻心猛然抽疼了一下,她见那白皙的手臂若隐若现,只是白衣成赤衫,这一剑仿佛刺进了柳千寻的心里,流淌而下的鲜红,蔓延至她手上,灼得她好疼。
“我没事”秦君岚却毫不在意,反手握剑回击,却被那人轻松躲过,这剑阵恍若铜墙铁壁,进可攻退可守,难以伤及他们,弱化了战斗力,将人的体力与真气渐渐耗尽。
柳千寻双瞳渐收,明是六月天,却给人一种寒风凌冽的- yin -冷感觉·她缓缓抬起掌心,真气凝聚在手,向刺伤秦君岚那黑衣人而去·那人本来稳稳立于剑阵之间,却忽然感到一阵强大的吸力将他从阵中拖出,恍如树木被拔地而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柳千寻,她掌中如旋风,以内力运气,将捕猎者一般,将那人收入掌间,指尖化为利器,捏住他喉处。
他双手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只觉得被柳千寻扼住命门,全身不得动弹·他手中之剑掉落,四肢微微颤抖,脚尖已离地,整个身体被柳千寻悬空提着,呼吸渐渐无力,只感到那双如鬼煞般的深瞳,正瞪着他。
“谁派你来的”她幽冷的声音,发出沉重的怒言,像是强压愤怒之后的低喃,足以震慑人心··“唔~”黑衣人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柳千寻忽然轻咧唇角,手腕翻转,只听得脖间骨头断裂的声音,黑衣人瞪大眼球,死不瞑目地瞪着上空。
·柳千寻没有给黑衣人任何喘息机会,她气沉丹田运气而上,身体翩然如仙,将内力化为攻击,于掌间如风如剑,随着柳千寻轻盈身姿瞬息万变,那一掌出去,剑阵中三人倒下。
那三人还未及时作出反应,手中之剑不知何时被抽离,再回神,已插入自己胸膛,一命呜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撤阵”首领见苗头不对,匆忙给出下一步指示,竟没想到这几人中间还暗藏如此高手。
可柳千寻如何会给他机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明白,他这一开口,便是将自己推入深渊··柳千寻微步穿梭在黑衣人间,每一掌都直击要害,片刻间便连杀几人。
首领见情况不妙,忙挥剑抵挡,勉强守了几招,想要反守为攻时,柳千寻双指轻捏剑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剑折断,她翩然转身,瞬速移至他身后,他只感到一阵幽香的风吟,脖间便传来一阵凉意。
他微微屈膝,双瞳渐渐失去光泽,乍一看连伤口都没有,人却已死,待他倒下时,才见鲜血涌动,脖间动脉被割,如水般倾泻,尸身抽搐不止··见首领被杀,剩下十几名黑衣人顿时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没有指示,只得离去。
柳千寻一人便破敌之阵,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离月怔怔出神,见秦君岚亦是眼神微变,这柳千寻的身手,恐怕主子身边无一人能够与之匹敌··刺客刚走,影卫便赶来,离月怒气冲冲责骂起来,“你们是来救主子的,还是来目送刺客的还不去查”·“是”两名影卫即刻调查,剩下几人开始查验尸体。
“颜儿你怎么样”柳千寻气场微收,目露担忧之色,从衣服上扯下布条,绑住伤口·鲜血蔓延到了手背,强烈的疼痛感,让秦君岚额间出了冷汗,唇间也渐渐发白,这手臂之伤不如初遇时的剑伤重,却十分难受。
“我没事,寻儿,你别担心,你有没有事”秦君岚眼皮有点沉重,人开始虚弱起来,在打斗中负伤的江唯已然晕去··柳千寻感觉到她的异常,忙再次查看她手臂之伤,只见伤口皮肉绽开,血流不止,她用手指蘸了一滴血,搓揉后发现颜色微蓝。
将血放在鼻间嗅了嗅,心念不妙,她立即将秦君岚衣袖撕下,肤如凝脂处尽是鲜血·柳千寻俯身而下,用嘴含住她的伤口··“寻儿,你....”秦君岚只觉得伤口传来一阵抽痛,疼得她无法呼吸,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手臂因为柳千寻香唇的蠕动,有种酥麻的快感。
痛并着快乐不过如此,柳千寻一眼瞧出了这伤口带毒,恐怕刺客每把剑上都涂了药,为的是伤到地方时弱化战斗力,从而更快制胜·她一口一口将毒血吸出,离月使了一个颜色,影卫效仿他,为江唯处理伤口。
“寻儿,不要这样.....”秦君岚不舍得她如此,只是手脚无力无法阻止,柳千寻这似吻非吻的清毒方式,令秦君岚心疼又喜悦,这是患难与共的真情流露,非一般人能够伪装。
这一刻秦君岚觉得,她也是真的那么在意,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她怎么舍得呢··柳千寻将毒血尽数吸出,朱唇渐蓝,她自封- xue -道,不让毒蔓延体内·她扶住秦君岚,坐于她身后,“颜儿,你凝神聚气,我为你逼毒。”
“你自己....”·“我没事·”柳千寻佛手而过,将内力齐聚掌心,慢慢输入秦君岚体内,将毒素逼至手臂伤口处,化为毒血流下。
离月急切不已,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袭上心头,主子再次受伤,都因为柳千寻,可惊险万分之际又是柳千寻救的她·她只有干着急,这柳千寻武功深不可测,竟然藏了这么久,其心可究竟意欲而为·可离月这个时候也无暇去怀疑柳千寻的身份,秦君岚伤口不重,这□□也不知严重否·“以后不要为我挡剑知道吗你的安全比谁都重要。”
耳边传来柳千寻轻语,呵气若幽兰,却是沁人心脾,秦君岚微动唇角,“小伤何足挂齿,你没事就好,江唯如何了”·这个时候她还心系属下。
柳千寻撤掌收气,伤口血色已经正常,秦君岚的气色也渐渐恢复··“非得如临生死才算大事吗”柳千寻起身,语气不快,她想起第一次制造的那起偶遇,手下伤了秦君岚,那时的她多么漠然,可如今她却能感到自己的心软与不舍。
“你莫生气,我这不是没事嘛·”秦君岚慢慢起身,离月忙上前扶起她··她走到柳千寻身边,发现她唇色已恢复常态·曾经的试探都被轻松躲过,柳千寻若真的有意隐藏武功确实难以查实,只是今天生死一线,她终究忍不住出手了。
是不是多些时日,她便可以更加明朗的看清这个人··柳千寻看向悠远的深处,陷入沉思,她知道修罗门的人正看着这一切·凌钰,你当真如此相信我的身手,今日被围攻,这般境地你都没有出手,还是说,刺客与你也脱不开关系·她越来越看不懂凌钰所想,也越发觉得与她渐行渐远。
红尘陌上,她何曾想过,有天与她之间会走到如此地步·· · ·第42章 如影随形·满地尸体无一活口, 影卫逐个掀开面罩查看,验尸之后发现这些人都口中含毒,任务失败便欲自杀。
这是一批准备赴死的死士, 身手不凡,似是江湖中人··“这不像一般门派的武功,这种阵法,应该是某个剑派之阵·”离月俯身查看, 却还是没有头绪。
“没有线索先离开吧, 先去平望山的源头查看情况·”秦君岚手臂还在流血,失血导致她面容渐显苍白,但她还惦记查看旱情之事··“不可”柳千寻箭步上千拦住她,“这些刺客穷凶极恶, 不杀你誓不罢休, 你此去路上隐患颇多, 此时该赶入瑜州城内疗伤, 居府衙内, 才安全。”
离月俯身下跪,影卫也跟着行礼,“柳公子说得极是, 主子您还是先进城养伤, 属下带人前去查看就好·”·“请主子至瑜州城内养伤”影卫齐刷刷的跪求于她,江唯也愣愣行礼, 如此大礼和阵仗怎会是一个钦差该有的礼遇, 他越发觉得秦君岚不止是钦差大臣而已, 光是那份气度便令人望而生畏。
秦君岚看向柳千寻,眉眼间温柔如许,不愿令她担心,也不能再次涉险·她当即下达命令,“将尸体处理掉,一切等进了瑜州城再说·”她的手臂已疼到麻木,只觉得指尖冰冷,血液凝固在伤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还疼吗”柳千寻轻轻托起她手腕,感到她掌间微凉,扣住她的手,温柔地握着,生怕用点力气就触动了伤口··“不疼了,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还不如初见你时伤得狠呢。”
秦君岚对她狡黠一笑··“可别再让自己受伤了·”柳千寻美目轻瞪·总让自己伤痕累累,明明是千金之躯,却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受伤很值得骄傲么·初见.....柳千寻眸间黯下,她可曾知晓,初见,便是一场蓄意安排·为了那场初遇,她不惜出动冀都修罗门的高手·秦君岚又是否知道那乍见之欢,其实是蓄谋已久。
若能回到从前那般漠然,何至于现在面对秦君岚的灼热目光时,总是回避·她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她还未顺利进宫·她要做的事情太多,要为凌钰撑起冀都的分支点,要为凌钰拿到她想要的《军策论》,还要拿到边塞兵力布局图。
凌钰野心太大,想要的太多,她一心将壮大羽国为己任,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秦君岚是否与凌钰一般,国家高于一切,百姓先于一切,有朝一日统一四国,成为真正的霸主。
羽国国都正邑·东城大道的刑场上,十几名死囚血溅当场,尸首分离,人头被悬挂于刑场暴晒三日,尸体不得入殓下葬,全部抛至乱葬岗,让野兽叼食·以崇王为首的十几名联名上奏的王公大臣,以犯上作乱之名被治罪,均被斩首无一幸免。
血流成河,政权相争素来残忍,凌钰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所有的威胁她都会彻底铲除·国,只能有一君,王孙贵胄倘若生出二心,那羽国便会分崩离析·凌钰不允许羽国出现半点分权之争,杀伐果断,威慑全国。
夕阳残血照- she -而下,凌钰孤傲的身影傲立城墙,五十公里外,是冀国的峰城,白翊飞十万赤甲军镇守峰城,时刻都在警醒她,若冀国想对羽国金戈铁马,那国家覆灭便是顷刻之间。
秦君岚野心勃勃,这些年明里暗里调动兵马,对其他三国虎视眈眈,若不是《四国和平盟约》尚在,谁又知道她下一步不会是涂炭生灵,一统天下呢凌钰绝不会让羽国坐以待毙。
即便柳千寻没有拿到她想要的东西,用她拖住秦君岚,用情牵制她,也够保障羽国暂时的安危··柳千寻一人之力,实则担当着一国之运·可叹羽国虽有良将之才,但无骁勇善战之军,国君平庸,兵力平凡,最后竟只能靠这出美人计防卫强国,当真讽刺。
长宁府·亭台天阁,琼楼玉宇·羽国第一国府当属长宁,这是凌钰的私人府邸,亦是世人仰望的贵胄之地·后院别苑,参天古树枝繁叶茂,蜿蜒而上·凌钰仰靠枝干,婆娑树影,埙音婉转流长。
曲调沉寂萧瑟,如空旷的原野只身一人的孤单,没有尽头的未来,唯有一团迷雾·凌钰的埙声总是怅然若失,蔺无命知道她定是又在思念柳千寻·情爱似毒,有人浅尝辄止后停止前行,有人却如飞蛾扑火。
庭前落叶纷飞,埙音环绕长宁·月下枝头,凌钰如天宫降落的仙子,既落凡间,何惧红尘既然深爱,何故隐藏爱到最极致的境地恐怕就如她这般,可以拿着匕首,在自己心头割肉。
要怎样的狠心才能做到凌钰这般蔺无命懂她,这世间或许只有他懂凌钰··“杵在那做什么”凌钰早已感到蔺无命的接近,他周身的花香,向来异于常人,能够在长宁府来去自如的并无几人。
蔺无命名为男宠,也是凌钰对接生门消息的心腹,他对周围事物向来敏锐,多数时候能够分担修罗门之事··“门主,属下叨扰了·”蔺无命眉眼舒展,任何时候面对凌钰,他都会保持悠扬的笑意,因为凌钰说过,他脸如祸水,笑起来很动人。
“寻儿怎么样了”凌钰翩然身姿,飘逸落地,她身着锦衣华服,相较于平日的妖娆,今日的她多了一丝清冷之气··“鹰眼任务失败,险些命丧楼主之手。”
“她能从寻儿手下活下来算她命大,姑且让鹰眼先回皇宫待命·”凌钰轻抿嘴角,向蔺无命勾勾手指,那身水蓝百褶裙轻轻摆动,碧翠薄烟纱迎风而起,细腰如蛇婉转,娇媚入艳三分,“我让你找几个美女过来陪本宫,怎的了无消息”·蔺无命收起笑意,唇角无力欲开欲合,无力地抽动着,却不及心脏处半点疼痛,“门主何必故意再找宠儿掩人耳目,无命一人做您名义上的男宠还不够吗”·“你,说,什么”凌钰挑眉,媚眼如丝之下,扬起一抹- yin -冷,令人望而生畏。
“世人误会门主多宠放浪,连楼主也相信了传言,伤心数次,她如今不在您身边,何故如....”·“啪”蔺无命话语未必便挨了凌钰狠狠一巴掌,她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颚,“你好大的胆子,敢妄自揣测本宫心意,我看你是活腻了”言必,她扬起手,眼中迸- she -出杀意,蔺无命只是微闭双眼,生死无惧,若能死在心爱之人手中,此生便了无遗憾·凌钰表情瞬息万变,- yin -晴不定。
愤怒之后,她收起内力,唇角上扬,最终指尖落在蔺无命脸颊,笑道:“你可是羽国第一美男,如今成了不男不女的东西,留着把玩也是极好的,杀了岂不可惜·”·“无命愿为门主鞍前马后,多谢门主不杀之恩。”
蔺无命兰花指轻抚被打之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就算卑微下贱地活在她身边,他也心满意足了,何来疼痛·凌钰对他这样的嘴脸真是又喜又厌,无论如何辱骂他都不会生气,如何蹂躏他虐待他都不会离开。
为奴也好,牲畜也罢,哪怕只是低贱到不值一提,他都愿意守在凌钰身边,无论她给自己多少不堪,他都甘之如饴··“真是贱人一个”凌钰眼中,蔺无命这样只懂得顺应她命之人便是贱,蔺无命总能戳中她的内心,她多次起了杀意随后还是留了他活口。
心底某处被人看穿,总会不安,可似乎又有丝丝的渴望能够有人看得见,可这个人为何不是柳千寻呢·“禀门主楼主出事了。”
忽然手下匆匆来报··“你说什么”凌钰大惊,一把拎起属下衣角,眸中担忧紧张惊颚各种情绪交替,“说清楚”·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是....是楼主女皇一行人被刺客围攻,女皇为楼主挡了一剑受伤了,楼主便出手破了敌阵。”
“你是说她暴露身手了”凌钰甩开手下,那人惊得忙俯身跪地,头碰地面·凌钰- yin -寒中带着杀气,府中之人对她敬仰,门中之人对她惊惧,她是那样高高在上,不容冒犯。
她显露身手了,为了不顾一切地去救秦君岚,就不怕自己身份暴露吗还是她将计就计,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她若不出手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她究竟是自保,还是紧张秦君岚呢凌钰曾经很笃定柳千寻对她的感情,如今总会莫名心慌,曾经的坚定和自信,在慢慢消褪。
·难道因为对手是秦君岚吗·“此刻她们该进瑜州城了,平望山的源头恐怕很快就会被秦君岚发现,本宫切断水源,倒十分想看看这位女皇会如何解决这场旱灾,哼哼呵呵呵~”凌钰- yin -邪的笑意,眼角那抹光令人胆寒。
“门主,还有一事·”·“说”凌钰眉目间透着- yin -冷之气,哪怕只是正常汇报情报,也让人胆战心惊,总怕触及凌钰心中某个点,不知何时她便会下杀手。
“柳姑姑找到了,在冀都城外二十里,已被夙苑楼接走,安置于璟园,贺昔也已抵达冀都·”·柳竹,柳千寻之母,深得凌钰照顾,修罗门人不敢直呼其名,介于柳千寻身份,都尊其一声“柳姑姑。”
“找到就好,寻儿也能放心些·”凌钰气场微收,语气轻柔了些许,“近日羽国多半无人敢再生二心,备马启程,本宫要去冀都探望柳姑姑。”
“是”·“还有,命正邑门人看好所有王公大臣,稍有异动,传书本宫·若再有类似崇王事件发生,直接杀无赦灭满门,无须禀报”·“遵命”·凌钰仰头望月,你娘亲找到了,你该放心了吧,寻儿。
只剩最后一步就可以进宫了,凌钰要亲自坐镇,助她一臂之力·还有,她不能让柳千寻失控于手,她要消除自己的不安,为此不惜为后期名正言顺进宫见柳千寻,而出谋划策。
她是谋略家,走出第一步便会算计到第二步甚至第三步,她的每一步计划只有自己运筹帷幄,不会让任何人猜出·她不会允许了解她的人存活于世,蔺无命算个特例。
因为她不在乎蔺无命,能够轻易拿捏他的生死··可她不会让其他人了解自己,尤其柳千寻·这个软肋已经给她带来酸楚,若再加深她们之间的羁绊,她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如秦君岚那般,做出许多身份以外的事情来。
她不能任人宰割,更不能让敌手瞧出自己的软肋·她,要做天下的强者,四国最强的谋略家,她要助羽国成为四国之强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瑜州城内萧瑟一片,曾经富甲一方的州县因旱灾近乎成了一座空城。
街角零散的小贩连吆喝都变得无力,客栈布匹钱庄,亦是门庭寥寥·瑜州灾民闲散地三五聚拢,据悉府衙每日发粥,尚可保命·施粥者便是那应夫人,她菩萨心肠,常年吃斋念佛,纵使应大人反对,她也瞒着夫君接济灾民,甚至不惜变卖自己嫁妆,拿出自己私房库银。
秦君岚以贤王身份,入驻瑜州府衙,受到府兵保护·瑜州府衙应天正知她是王爷后,谄媚拍马,当即启用上房,安顿几人,并请来大夫为秦君岚疗伤··所幸皮肉伤,只需注意换药,稍作休息便可无恙。
“应府气派不凡,前庭后院别苑层层递进,倒是像极了经商的大户人家,这应大人吃得太多,也不怕撑死自己·”离月忍不住感慨,她最恨贪官污吏,贪去百姓救命钱,不顾他人死活,真是万死不足泄恨。
“离,离大人...”江唯有些惶惑,忽然觉得自己不知该如何称呼离月··“江卫长,我不是什么离大人,你怎么忽然唯唯诺诺起来了,之前的男子气概呢”·“颜公子竟是贤王,下官不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江唯身在舟济小县,莫说接触皇族,就连冀都都未曾踏足一步,自然如此··“不知者无罪,主子不会怪罪你的·”·江唯这才放心地点头,光明磊落之人始终无惧,只是生怕坏了礼数,冒犯王爷也不得而知。
白若溪已经晕了好几个时辰,叶冥寸步不离守着·她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紧张地握住双拳·叶冥轻拍她的手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握在手里,口中慌乱叫道,“叶冥,叶冥”·“我在这...”叶冥忙俯身,白若溪恍若身在梦魇一般,手足舞蹈,叶冥按压其肩头,她忽然睁开双眼,一把抱住叶冥,“好多血”·叶冥身子一僵,不知该作何反应,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像被点- xue -一般,没有动弹。
“没事了·”她淡淡回答,却是松下一口气,总算醒来了,没见过晕血可以睡这么久的人··“刺客呢你受伤没有叶冥,给我看看。”
白若溪紧张地检查叶冥身体,叶冥心头一热,语气柔软下来,“我没事,你姐姐受伤了·”·“啊我皇....我姐姐受伤,在哪,我去看看。”
白若溪忙从床上蹦跶起来,她第一反应担心的是叶冥是否安好,竟不是皇帝姐姐,她顿时内疚不已,怎么自己变得见色忘姐了··可她就是牵挂叶冥,刚冲出两步,又回头撇向叶冥,“你还没回答我,舍得理我了吗”·“是你不理我,怎么成了我不理你了。”
叶冥面瘫脸难得出现无辜相,白若溪喜上眉梢,上前一步,“那你有没有过一点点失落”·叶冥- xing -格孤僻但却不是撒谎之人,只是顺从心里话,回答:“有一点。”
“真的吗”白若溪兴奋地上前,晃动叶冥手臂,笑魇如花,像绽放在夏季里的荷花,清纯淡雅而不妖·叶冥闷闷点头,白若溪眯眼浅笑,羞涩间忽然上前,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飞快逃离,“我去看姐姐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叶冥怔住,只感觉脸间传来微热,她愣愣抚上侧脸,一种说不清缘由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仿佛一条小溪,涓涓流淌在她的心中··秦君岚包扎好伤口,被邀请到府衙正厅,只见应府全家以及下属官员齐齐到达。
“下官拜见贤王、贤王妃·”应大人老态臃肿,八字撇须,像极了女干商,毫无为官者的浩然正气··“拜见贤王、贤王妃·”其他人等随着应大人一同行礼,秦君岚清扬衣袖,“免礼吧。”
“贤王真是气宇非凡,贤王妃贤良淑德,是为天下夫人之楷模·王妃若不嫌弃,府上备有林罗绸缎,可供王妃挑选·”·“不必了,出门习惯男装,应大人客气了。”
柳千寻面无表情,撇了秦君岚一眼,冒充贤王身份可是大罪,她已经不打算隐瞒自己身份了吗这天下有几人敢冒充女皇亲弟的,虽只是假装夫妻,可挂着云瑾的名字被称其王妃,总觉得心中不快。
“贤王妃貌若天仙,气质高贵,实在是我等.....”·“王爷,臣妾先行告退·”未等应大人阿谀奉承之言说完,柳千寻便离去,她听不得这些,再听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出手,悖逆内心之言,虚假丑恶之面令她生厌。
 · ·第43章 女皇在上·夜灯高照, 黑夜弥漫着雾霭·燥热的空气,夹杂着沉闷,许是冤魂太多, 总觉得这里- yin -气浓厚··柳千寻独坐凉亭,仰头便能看到那轮明月,月影风荷下,是那张倾城潋滟之颜。
她向来喜静, 不喜言谈, - xing -格寡淡,只有与凌钰在一起时,才会展开笑颜·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也会被秦君岚影响了, 她的一颦一笑都会闪现在脑海中··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进宫, 凭她的智慧与才华, 哪怕考上女官入宫也非难事, 可凌钰想法总是推陈出新。
若她早日进宫, 早日拿到凌钰想要的东西,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背负这份罪恶感,面对秦君岚··秦君岚对她越好, 她的负罪感就越重··“楼主....”叶冥走近, 心有余温,清秀的脸庞浸染了一层红晕。
“小郡主醒了”柳千寻褪去平日的凌厉, 语气温和起来·叶冥只是点头, 张口欲言又止, 不知如何表达··“她喜欢你。”
柳千寻一语道破,叶冥拧眉,本就想问柳千寻此事该怎么办,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属下给不了她任何回应,不知该如何拒绝她·”·“你喜欢她吗”·“我....”叶冥自己都不曾弄清楚自己心意,只是咬咬牙说道,“不喜欢,她是皇室中人,是冀国郡主,我怎会喜欢她。”
“叶冥,从她出现开始,你对我就已成过去,你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小郡主才是那把匙·”柳千寻字字珠玑,她怎会看不出来,刺客围攻时,她那紧张保护白若溪的神情,恐怕那一刻她完全忘记了,她的职责应该是保护自己。
“楼主,我与郡主不可能,羽国与白翊飞不共戴天,与冀国开战亦是早晚之事·”叶冥心中憋闷,平日素来沉默寡言,可却心如明镜,这些话她甚至分不清是说给柳千寻听,还是在警醒自己。
“你若爱她,便与她相守,若不爱,就走开·你还有选择的机会,而我宿命如此,没有余地也没有退路,你好自为之·”柳千寻语气尽是无奈,这三言两语刺痛了叶冥的心。
她心疼柳千寻夹在羽国与冀国中间,未来也许还要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本是天之骄子倾世之颜,如今却成了红尘中最低微的尘埃,为人棋子,为人武器,成为两国暗暗争斗的砝码。
“叶冥誓死追随楼主,没有其他愿想·”叶冥这一刻决定了,她不会与冀国这位郡主怎样,她的命运早已与柳千寻捆绑一起,柳千寻生她生,柳千寻死她也不会独活。
“你想清楚就好,莫要后悔才是,你这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白若溪·”·“属下明白属下已经想清楚了,谢楼主指点。”
叶冥作揖行礼后,决然转身,心中酸楚起来,生怕让柳千寻看出情绪的异常,逃开是她唯一能够选择的方式··杀手就不该拥有任何情感,为何她却总有牵挂,叶冥多希望自己真的是冷血动物,不会有被触动的时候,不会有想要温柔的时候,更不会有那不该有的念想。
她有些出神,以至于险些忽略墙角处修罗门的标记,她立即警觉起,取出密信·看完内容后,她喜出望外地又折回柳千寻身边,却见秦君岚已站在一旁·她收敛情绪,向秦君岚作揖,看了柳千寻一眼。
“出了什么事情了”柳千寻见叶冥这情绪起伏定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从未见叶冥如此开心过,有何喜事”秦君岚逼问过来,叶冥一时语凝,不知作如何作答。
“是不是我娘有消息了”柳千寻反应机敏,先声夺人,能让叶冥如此的,除了这消息,不会有别的··“是,小姐,柳姑姑已到冀都,被贺老板安顿在夙鸢楼。”
叶冥钦佩柳千寻的察言观色,否则她这欲言又止的可疑行迹,必会被秦君岚看出端倪··贺昔怎会去了冀都一直以来夙苑楼的老板只是挂名而已,实则她才是楼主。
为何贺昔会忽然过去,难道说羽国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伯母去了冀都”秦君岚第一次听柳千寻提及家人,若能够见她母亲,或许她的身份会明朗许多。
“我娘身体向来不好,前几日让人去老家将她接去照顾·”柳千寻对答如流,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某些程度来说,甚至可以是她的掩护·只是她依然忧心,亦清羽在枇杷林,母亲在冀都,相隔如此近,两人却不得相见。
她只怕回到冀都那片故土,母亲因为回忆过伤,柔弱的身体会扛不住··“如此,瑜州之事须得尽快解决,回冀都才可·”秦君岚握住她的手,“回去后我与你一同去探望伯母,莫太担心了。”
“怎么王爷是要拜见岳母大人吗”柳千寻挑眉反问,浅浅笑意挂在嘴角,秦君岚颔首低眉,轻抿细唇调侃道,“我怎么听着是某人想见公婆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朝颜,你口无遮拦我几时这样说过了”柳千寻又被秦君岚反将一军,气得脸都红了。
秦君岚掩面偷笑,“你母亲为我岳母,难道我母亲不该是你婆婆”·“你”柳千寻气到无言她算发现了,这秦君岚调侃起人来,真是无懈可击。
叶冥知趣地退开,看着这二人打情骂俏她竟心生羡慕,这种情绪从未有过,她很讨厌自己如今被扰乱了心绪,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以前她眼中只有柳千寻,可被白若溪这么一搅和,全乱了。
“看来姐姐真是喜欢柳千寻·”白若溪不知何时冒出,叶冥心中一惊,她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竟如此失神了吗有人走近都没发现,还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可只是一瞬间她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淡淡撇了白若溪一眼便径自走开了,白若溪见状忙追了上去,“我看完姐姐就来看你,为何又不理我·”·叶冥不语。
“叶冥,你又跟之前一个德行了,不理我是不是”·叶冥沉默··“我告诉你,你不理我,我也粘着你,粘到你烦,烦到你厌恶”白若溪不依不饶,叶冥只是心如铁石,半点不为所动。
白若溪也不生气,反正这样的叶冥才酷,才是她喜欢的样子··瑜州府衙中多了几位贵客,消息自然传至冀都,当晚便有一封飞鸽传书至应大人·命令是除去府中几人,这位自称王爷的人会坏其大事,应大人生怕贪赃枉法之事被泄露,只得遵循丞相之命,如今他只有抱住这根救命稻草,尚有一线生机。
二更天,瑜州府衙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已歇息·应大人却悄悄调动了兵马埋伏别苑附近,命人向几间上房释放迷烟,只要除去这几人,那么他在瑜州的所作所为就再也不会为人知道,也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迷药竹管破窗纸而入,秦君岚双目微启,没想到这应大人下手如此之快,比她料想得更为急迫,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灭口保命,甚至想要谋逆··正愁没有足够理由惩治这帮恶徒,刺客事件很鲜明的指向亦洪川,秦君岚心中明朗,即便调查到刺客,是黑煞门也好,是其他帮派也罢,不过是他人的工具与武器。
稍等片刻后,应大人挥挥手,几名手持刀剑的府兵悄悄潜入几人房间·未听得任何交手声响,几人便从屋内破门飞出,口吐鲜血··秦君岚几人安然无恙从房间走出,她冷笑一声,说道:“应大人,这是何意”·“哼,本官经过调查,你二人冒充贤王与王妃,罪该当诛来人,给我就地正法”应大人顷刻便换了一副嘴脸,丝毫不给几人答话的机会,他需要这样的说服力去调派瑜州城的府兵。
“应大人,我怕你此行会犯下大罪,追悔莫及”离月凛然立于前,她想拖延时间,在出事前已经吩咐影卫调派军队,希望来得及··几人刚刚经历刺客大战,再与府兵交手恐怕吃力,何况主子有伤在身,实在不宜周旋。
只是不曾预料这应大人会如此大胆··“哼本官身为州府,朝廷命官,有责任将你们这帮居心叵测之徒绳之于法给我上”·所有府兵如水涌进别苑,将几人团团包围,忽然听得一声妇人之音,“不可大人不可”原来是应夫人,她匆匆行至,府兵自动让行,她屈身下跪,“大人三思,颜大人乃皇上亲派瑜州查看灾情,一心为百姓,智取穹窿山,哪样不是功德,又怎会是居心叵测之人呢”·“妇人之仁,退下”应大人一声厉喝,应夫人却不为所动,身拦秦君岚身前,“大人请三思,今- ri -你若想动他,便从我这尸身踏过去大人,切莫一错再错,想想我们三个孩儿,难道你要毁去他们的前程吗”·“你”应大人气得涨红了脸。
“应夫人正气凛然,但恐怕您也拉不回他来……”秦君岚扶起应夫人,不禁感慨万千,“应大人得此良妻当以珍视,而非葬送全家人- xing -命”·“别废话来人,把夫人拉回来,弓箭手准备”应大人自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已经回不了头。
他的罪行若真的被皇上所知,必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他不能冒险,丞相说得对,灭掉这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嫁祸给穹窿山,朝廷那边有丞相,他便可以高枕无忧。
应夫人可怜一介妇孺,说话毫无分量,被府兵强行拉开·首排弓箭手已准备就绪,只等命令··应大人一声- yin -笑,正欲下令,忽然漫天飞箭如雨袭来,弓箭手瞬间覆灭,只见别苑屋顶四周惊现红衣箭队。
他们身穿铠甲,目光锐利,短箭在手游刃有余,箭无虚发,只一轮攻击,就击垮了府衙箭队··“这……这……”未等应大人回神,赤甲军已将整个瑜州府衙层层包围,大小门庭均有人把守,所有侧门后院逃生之路都被封锁。
一年轻将士身披铠甲,手持战剑,威风凛凛·他几乎是跑步前行,匆匆向前,目视秦君岚,当即跪下,行军礼,“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言必,所有赤甲军士解兵器,向秦君岚行叩跪之礼,“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洪亮的声音震慑整个瑜州府衙,只见应大人表情僵硬在脸上,身体微微颤抖,眸露惊恐之色。
所有府兵立即扔下兵器,战战兢兢地跪下··“皇……皇上……”应夫人亦是愕然,此前便觉得她英气逼人,谁曾想她竟是当朝天子。
秦君岚冷眸凝望众人,这一刻,她从朝颜变成了女皇,那气场的转变,与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拉开了距离··离月与影卫亦行了标准宫廷叩首之礼,所有人都俯首行礼。
秦君岚神情微变,似水的眼神飘向柳千寻··只见她缓缓屈身,跪她身旁,将一切化为无言·秦君岚想要伸手拉她,终究还是放下了来·身为君王时,她此时只能是天下人的皇上,不能是她一人的朝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第44章 民女有礼·当晚赤甲军五千精兵, 将整个瑜州城控制,天子降临瑜州一事,瞬间传开·与此同时, 瑜州上下官员,凡涉嫌贪污灾银之事,全部被扣押。
应大人当即被打入天牢,因应夫人义薄云天, 胸怀百姓, 免去株连之罪··应府金库搜出近千两黄金,坐实贪赃枉法之罪,加之以下犯上意图谋反,数罪并罚, 难逃死罪。
秦君岚御审此案, 瑜州百姓看到了希望, 许多流失在外的乞讨之人都相继回到了瑜州, 加之第二批粮食与灾银顺利抵达, 灾情已经得到了妥善控制,所有的百姓也得到了安置。
“皇上,奴婢替您更衣吧·”离月捧着锦绣华服, 那是出行前特意所备女服, 如今秦君岚身份公开,面对百姓与百官, 再着男装不符礼仪··秦君岚轻抚衣衫, 眉眼舒展, 眸间清亮如许,“这身紫缕衣,寻儿也有一件,她穿此可比朕美多了。”
“皇上天之骄子,天下间谁人能与您相比”·“朕先去看看她·”秦君岚想能多一刻以朝颜身份再见,总不至于让两人之间过于生分,她只怕柳千寻过于在意她的身份,而与常人一样,只把她当成皇上。
后庭院落,每处门廊均有赤甲军守岗·瑜州府俨然成为一座临时宫廷礼制门庭,上下阶级,尊卑礼数周全··“若今日出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日内可达冀都。”
叶冥已收拾好细软,等候柳千寻指示··柳千寻随行之物简单,一番整理后,随时可以动身·从秦君岚身份公开那一刻起,便开始应对瑜州各种事宜,两人还未照面。
她心系母亲,想要尽快回到冀都,另一方面,如今秦君岚身份公开,她亦不便跟随左右·若秦君岚在意她,自然会想办法寻她,甚至接她进宫·凌钰有一句话说得对,此次南巡是一次莫大的机会,至少两人在共患难后,秦君岚对她感情加深,已渐渐放下戒备心。
·只是她冒然露出身手,秦君岚还未来得及询问,想必她心中亦是十分疑虑,只是柳千寻早已想好应对之策··“叶冥你给我出来。”
忽听得白若溪声音远远传来,叶冥眉头微蹙,“属下这就打发她离开·”·“她现在是郡主,你要注意身份·”柳千寻特别提点,实则是另一种暗示。
不管叶冥喜不喜欢白若溪,都与这位西城郡主身份悬殊,在一起也好,拒绝相处也罢,总要明了··执手相守何其易柳千寻求之不得之事,叶冥却放弃了。
她心底竟有丝丝的希望叶冥能够与白若溪在一起,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爱的机会,一次奋不顾身足够了·可叶冥还没有开始就已退缩,如若不然,柳千寻成全叶冥,许她退出修罗门又有何难·“皇上驾....”只听得门外守卫正想大声宣告,被秦君岚喝止,“闭嘴”·“属下知罪,请皇上宽恕”侍卫不知何故惹恼秦君岚,只见龙颜甚怒,深感不安。
“多事,退下”秦君岚眉头深锁,她并未换装,只是想来看望柳千寻而已··终于来了,柳千寻怔怔望着那扇门,与她一门之距,却如海天之隔。
她不再是朝颜,而是万人敬仰的一代女皇··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叫她什么好皇上陛下该自称民女吧。
怎么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呢柳千寻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只是望着门口有些出神,甚至忘记了听到“皇上驾到”时,该主动迎接。
她忘记了开门,直到秦君岚素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寻儿,你在里面吗”·柳千寻忙上前,打开门,与她四目相对·秦君岚的双眸依然幽深,只是原本轻柔的面庞,多了一丝威严。
那眉宇之间浩然正气,总有种令人折腰的天威··“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千寻双膝跪地,颔首俯身贴地,秦君岚忙上前一步,扶起她,“快起来。”
柳千寻无言,在起身之际本能地后退一步,保持低眉弯腰·忽然有点惊惧与她肢体接触,她如今是天子,叫她如何还能像先前那般从容不迫地面对她,“不知皇上找民女所为何事”·“只是想来看看你。”
秦君岚前踏一脚,柳千寻便后移于身,始终与她保持距离··“民女多谢皇上挂心·”柳千寻毕恭毕敬,似乎除了用如此周到的礼仪对待她,也不知如何才更为妥当。
“寻儿,四下无人不用如此行礼·”秦君岚面露笑意,那泰然自若的风度与大气,依旧是朝颜的气质,可恢复君王身份的她,始终与柳千寻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
“皇上,民女不知皇上身份,此前若有无礼之处,还望皇上宽恕·”柳千寻语气谦恭,态度却很淡然,那不温不火的言语,没有任何情绪的态度,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认识她之时,远在天边,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到她的心。
“寻儿那么聪明,想必在我提议假装贤王时便猜出一二·”其实自那时起秦君岚已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没有主动言说而已,她知道凭借柳千寻的智慧,猜出她的身份易如反掌,可她从未开口问过。
柳千寻太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意和情绪,秦君岚更希望是她主动来问自己,而不是在这情急情况非不得已之下,曝露身份··“民女不敢,民女怎会想到与我相交相知的朝颜会是当朝天子,民女连累皇上受伤,请皇上降罪。”
“在你跟前我还是朝颜,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三声民女叫得秦君岚心里不是滋味,她的语气尽是无奈,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柳千寻- xing -格倔强,多少有点气她隐瞒身份,可她的身份又怎能轻易公开·“想必朝颜是皇上的字,朝颜即是皇上,皇上即是朝颜,民女不敢直呼皇上名讳,还请皇上见谅。”
柳千寻只觉得此时自己的情绪很多余又很莫名,这心中之气真是毫无道理可言·她可以假装惊颚,也可以演出敬畏与崇拜,可她唯独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她真的在生气,气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这是在与我置气吗隐瞒了身份”秦君岚能够感觉到柳千寻不快的情绪,可她的身份是既定的事实,即便她是朝颜,终有一天也要做回皇帝。
她也不可能一直以朝颜的身份在她身边,若想在一起,她势必得公开自己身份,甚至接柳千寻进宫··“民女不敢与皇上生气,只是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实在可笑,皇上是何身份民女是何身份竟与皇上同塌而眠,与皇上同进出。”
柳千寻表情微冷,虽极力控制自己情绪,却还是抑制不住的生气··这没来由的心情实在奇怪,这本来就是一场计谋·她从第一次相遇就知道秦君岚是女皇,两人曾经甚至还博弈过,她受阻于秦君岚的手段,她亦给冀都制造过不少的麻烦。
可为什么这一刻心情如此失落,她只有用无尽的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还说不敢,你看你哪句话不是气话·”秦君岚伸手拉住她,柳千寻想要缩回,“请皇上....”还未吐出的“开恩”二字,柳千寻只感觉被手上力道忽然加重,未及反应便重心不稳跌进秦君岚怀里,被她瞬间堵住了嘴。
秦君岚轻啄上她那微凉的薄唇,灵巧的嫩舌滑进口中,吸允那片柔软,探索着那片天地·柳千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体香,胜过人间百花,秦君岚呼吸变得灼热,再多言语都是多余。
她不愿意再听柳千寻这样称呼她,敬畏她··忘情的深吻让秦君岚贪恋,柳千寻始终闪躲,最终她还是轻推秦君岚,再次双腿跪地,俯身叩首,“皇上寻儿只是一介布衣,甚至是堕入风尘的女子,您是一国之君,此言此行若被朝堂被太后知晓,寻儿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千夫所指的祸水,坏了皇上千古盛名,求皇上宽恕”·她是生气,生气她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她心怀鬼胎,一直在算计于秦君岚,还要进宫偷盗重要机密·而秦君岚亦是一直对她心怀戒备,这种天生的戒心把柳千寻一直关于心门之外,直到现在才慢慢地走进。
可众人那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那傲视一切的大气,胸怀百姓的气度,又让她觉得自己好渺小··秦君岚是属于冀国的,她是天下人的皇帝,她不会属于任何人。
她即使钟情于柳千寻,也只是在她心里占得一席之位,可她是细作,秦君岚钟情于谁与她有何关系·真是讽刺,可笑,她- cao -心这些做什么在意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终有一天,真相会大白,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所谓的情与爱,都不过是虚幻一场而已··“寻儿....你先起来,别跪了·”秦君岚扶起她,不舍得她总是向自己叩首,只觉得像她这样美好的女子该在云端赏析,不忍她沾染一丝尘土。
她亦知柳千寻言下之意,更知道以后将会面对什么,只是她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撼动不了她的决心·她不会给出允诺,因为君无戏言,如今她所言说之事即是圣旨,她会安排好一切,时机来至,必会接她进宫。
“皇上,出事了”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声音··“何事”·“应大人在牢房被灭口了”·“一个死囚你们都看不牢,朕要你们有何用”秦君岚勃然大怒,这么多赤甲军,水泄不通的铁牢竟还能让女干人得手,可见丞相势力之深。
朕....这高高在上的自称,何其威武君王天威不可触怒的界限,是那样飘渺·秦君岚少有勃然大怒之时,柳千寻甚至能够想到当初给她屡次设局,她愤怒时的样子。
为何她会是女皇,哪怕是王公大臣千金,乃至郡主女官也好·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让凌钰忌惮多年的强国之皇··“寻儿,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秦君岚对她说话时,总会眉目含情,也无君王架子,更没有尊卑之分·可柳千寻心里总是淡视一切,这中间或许会有过度,也会成为刺激秦君岚想办法接她进宫的一个重要缘由。
“叶冥,本郡主让你免礼,你没听到吗”白若溪气急败坏地推了推叶冥,这个愣头青还未正眼看她,只是始终屈身行礼··“谢郡主。”
叶冥面无表情,对于白若溪急切的情绪,没有半点动容··白若溪的封号为西城郡主,冀国少有女子被册封郡主,唯有白若溪受宠于女皇与太后,才有此殊荣。
她兄长手握重兵,直面羽国,谁又敢得罪这位郡主··可她从来也不想与叶冥之间产生距离,她曾经刁蛮任- xing -,已经在慢慢收敛脾- xing -,她还从未那样主动去纠缠一个人。
“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你还没看过我穿女装呢·”白若溪上前一步,靠近她·叶冥颔首余光,没有勇气抬眼··“你抬起头来。”
叶冥不为所动··“本郡主命令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白若溪怒意渐显,她就如此入不了叶冥之眼吗·叶冥不言不语,只是微微抬头,目光一滞。
白若溪身着荷叶薄纱裙,蝶舞翩然腰间,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容貌秀丽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郡主若无它事,在下先告退了·”叶冥不敢停留太久,她已经决定跟白若溪保持距离,就不可沉沦,更不能容许自己心生涟漪,可内心的波澜却无法控制。
“叶冥,你怎么了你为何要如此避着我”白若溪顿感心灰意冷,她怕叶冥不喜欢奢贵华服,特别精心挑选的这套清雅淡装,怎奈她还是如此。
“在下只是一介布衣,不敢对郡主有所冒犯,请郡主恕罪”叶冥决然离去,白若溪两行伤心泪,从眉眼流出,或许真的是她在自作多情而已。
叶冥心里,可能只有那个柳千寻·可她不会放弃的,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放弃·叶冥,你等着反正回到冀都,她有的是时间跟她磨。
想到此,她擦干眼泪,目露笑意地离去··白墙之后,叶冥目送白若溪离去,她拳打砖石,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呼吸难抑·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曾经面对柳千寻时也有过,她自是清楚不过。
可她十分讨厌这种感觉,有过一次就够了,她不愿意再被第二个人这样影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叶冥深深呼出一口气,忽听得离月之声,她忙跃身而起,身如壁虎贴于房檐之上。
本能的反应让她觉得此时该藏身较好,她可不想再对着秦君岚行大礼··“据说,以崇王为首的十几人都在东城大道被斩首示众,几大官宦大族都被抄家·这凌钰真够狠的,这一场动乱杀了近百人,连同家眷在内。”
“凌钰....向来手段惊人,为巩固羽国皇帝政权,她杀过的人岂止这些·”秦君岚停下脚步,双眸深不可测,“朕未来若想拿下羽国,一定得先除掉凌钰才行。”
“哥哥已差人在长宁府附近安插探子,随时向您汇报情况,只不过凌钰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很难监视·”·“无碍,朕现在也无心动她,要先安内才能平外。”
秦君岚声音渐远,叶冥趁无守卫轻盈落下··这秦君岚果然是野心勃勃意图侵吞天下幸好门主未雨绸缪,不惜亲派楼主出马。
只是此事尚且能够预料,羽国出了这等大事,为何修罗门一直未有消息传进·崇王贺逍可是楼主的亲生父亲啊难道不该知会她一声吗· · ·第45章 杀伐决断·叶冥匆匆离去,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通知柳千寻。
羽国发生如此大事,门主还把她蒙在鼓里,是不再信任, 还是因为崇王的关系叶冥不得而知··她只觉得柳千寻该知道这些··所幸叶冥能够在众多守卫中来去自如,不会被盘问,谁都能够看出柳千寻是皇上的贵宾,自然不敢怠慢她身边人。
赶到后院时, 发现柳千寻一人坐于凉亭间, 怔怔出神·柳千寻无论何时都那么清冽,叶冥仰望她多年,现在想来也许是过于心疼·她用冰冷隔绝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在保护自己。
她那么辛苦地对一个人敞开心扉, 得来的却只是利用和失望··多少次, 她独自黯然伤神, 却从不向人示弱·而门主又知不知道这些呢可惜门主心里只有羽国, 她不是一个合适的相守之人, 更加不是柳千寻的归属。
每一个爱凌钰的人都遍体鳞伤,受尽折磨凌辱与不堪,蔺无命如此, 贺昔也是如此·唯有柳千寻, 成了特殊的存在,只是最后这份温柔, 也被斩杀在了她的算计里。
可此时的柳千寻, 又为谁伤感女皇吗从她身份曝露那一刻起, 柳千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越寒冷就越表示她心情不好·别人不懂,叶冥却深知这一点,她是安静之人,她能够捕捉到柳千寻眸中的变化,哪怕只是微妙的。
叶冥张望四周一番,确定无人能够听到她们对话,她才慢慢走近··“是不是羽国出事了·”未等叶冥开口,柳千寻就已猜出,她站起身,眸中若隐若现的光泽,辨不清是非。
·“楼主如何得知,此消息不是修罗门传来的,是属下刚刚听到离月向女皇汇报得知·”叶冥一直都知道柳千寻能够洞察一切,却没料想她的感知力如此之强。
“贺昔总不能是为了我娘去的冀都,到底发生何事了”·叶冥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吐出,“崇王被杀了·”·柳千寻微怔,唇角微微下垂很快恢复常态。
那种紧绷的情绪,将五官轮廓挑得更加分明··她薄唇微启,似笑非笑··“那人终于死了吗”这句压抑着情绪之言,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
“具体属下还不是很清楚,属下斗胆猜测,门主是怕楼主介怀,才...没有告知·”·“是吗.....”柳千寻微微坐下,眼神空洞无光,五味陈杂的情绪袭上心头。
崇王贺逍,她未曾叫过他一句父王·自她懂事开始,只知道有这样一个爹存在,却从没感受过温暖,反之因为他,母女俩受尽凌辱,母亲柳竹更因此受到牵连,险些丧命。
“楼主,您节哀....”叶冥担忧极了,虽知道崇王贺逍这个父亲有名无实,可血亲关系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她又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死了也好,免得我娘总担心我手刃亲父,遭天打雷劈,我何曾惧怕过老天我只恨不是我亲手了结贺家满门”话音未落,天空竟响起了闷闷的雷声。
风云未变,瑜州城竟响起了旱天雷·柳千寻仰望天空,双瞳迸- she -出杀意,心中对贺家深深的恨意再度袭上心头·当年若不是娘亲拦着,她定会亲手杀了这个男人。
凌钰也恐她弑父遭天谴,亲手断其一臂,真是太便宜他了·老天像感应到她心情一般,微风阵阵,竟然开始乌云压顶·只见府中守卫开始紧急集结,不多时便有人来告知她们,秦君岚要将一干贪官即刻处斩。
竟然这么突然,叶冥问道:“楼主,我们...”·“去看看·”柳千寻气场微收,秦君岚愤怒时果然是杀伐决断,她原以为还要审案,可现在居然直接杀一儆百。
她杀人时是何模样柳千寻倒想看看··这突变的天气,或许正是祭天的大好时机·若老天能够体恤瑜州百姓,那么用这些贪官的血祭天,最好不过。
应大人在牢狱中无辜被杀,所幸应夫人手中有一份应大人生前为保命而留下的账本·应夫人一直未打开,以为是朝廷重要文件,出事后她才发现,那都是涉案官员以及丞相所犯罪行。
她含泪将账本交给秦君岚,盼望能够免去一家老小的株连之罪·秦君岚念及应夫人曾为灾民慷慨解难,又怀有仁心仁德,加之拖延了时间才能等到赤甲军救驾,便免去应府家眷之罪。
除了贪赃被充公的银两,应府家底保留,一切如常··龙颜大怒,天空变色·雷声滚滚却始终没有雨来·七八名官员被押至街头,引来众多百姓围观,秦君岚亲自监斩。
百姓将监斩台围得水泄不通,只见一支赤甲军抵达,他们身披铠甲,仗剑在手,在人群中划开一条通道··“皇上驾到”·所有人俯身下跪,无人敢抬头,多少百姓想瞻仰女皇的容颜都不敢直视。
秦君岚身穿黄色纹理华服,锦绣腰带盘旋而上,双袍大开大合·她面若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传神,英气逼人·她轻甩衣袖,转身那回眸,竟是睥睨天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那倾城绝代风貌与君王天威交相辉映,世间万千风华也不抵她半分·她高高在上,让一切都是黯然失色,双手微抬,似有翻云覆雨之势··“平身”声如雷霆之音,回荡在整个瑜州城,只觉天阔云舒,海平浪静,令人心胸开阔欲罢不能。
众人缓缓起身,终见女皇真颜,不禁为其折腰·柳千寻低调地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她出神,这就是朝颜着女装的样子,龙袍加身,锦绣缎匹也不足与她般配·那双幽幽如雨的美眸此刻尽是杀意,那巍峨的气势,似要与天齐平。
她微微仰头,俯瞰众生,对话百姓,“朕欲斩杀昏官八名,以其血祭瑜州之天,苦我百姓之灾,惜我子民之命,愿天尤怜·此八人贪赃枉法,将冀朝制度置若罔闻,今日,朕以祸国之罪、殃民之罪、犯上作乱之罪等数罪并罚,判斩立决”·说完她纤手微伸,离月递来“斩”字令牌。
她倏然掷去,目露杀意,纤唇大开,“斩”·八名刀斧手,手起刀落,人头顷刻落地,血溅当场,百姓无不叫好··“离月,颁布圣旨”秦君岚端坐主位,眼神游离之际看到了柳千寻。
却瞧见了她黯淡的双眸,两人之间隔着无数百姓,穿越所有的一切,那四目相望时,总觉得时光停止了前行··柳千寻心中不是滋味,她再也不会是朝颜,从此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了颜儿,只有这位深得民心,德才兼备的治国之才,这个叫四国都闻风丧胆的千古女帝。
是时候该离开了,多留一刻都是多余·瑜州之事恐怕要告一段落了,想必秦君岚一定发现了水源被人动了手脚,也会拿出应对策略,瑜州上下所有官员都要被清洗一遍。
一切如柳千寻所料,圣旨所出即是将舟济林大人提拔为瑜州州府,江唯升为瑜州司官,协助林大人统管瑜州十县,同时将此次动乱中立功者,德才兼备者破格提拔··忽然,- yin -云密布,天空风起云涌,如龙翻腾而过,星星点点的小雨飘落。
“下雨了,下雨了”百姓中有人叫道,紧接着所有人捧着手心那点温凉,开始雀跃起来··一位老者上前,跪下身,“皇上御驾亲临,贪官得以惩罚,是陛下之天威,福泽瑜州,冀国万福,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荡气回肠的叩拜之声,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秦君岚眯着双眼,感受雨点打在脸庞,滋润大地万物··瑜州必将蓬勃发展,秦君岚已将治水方针形成水利方案,此后将由江唯监工完成·如此她此次南巡的使命已完成,只是平望山水源被一堵墙改变流向,致使瑜州断了水源的人,她一定不会轻饶。
羽国,凌钰·她们的交锋才正式开始....·不知何时,柳千寻消失在了人群中,秦君岚四处寻望未见她身影·当她赶回瑜州府时,柳千寻与叶冥正驾着马欲离开。
“寻儿”·见秦君岚忽然折回,两人忙下马,几乎是异口同声行礼,“叩见皇上·”·“免礼”秦君岚再急切依然保持皇上风范,受礼免礼。
·“谢皇上·”柳千寻未抬眸,只是微微颔首,“请皇上恩准民女回冀都探望母亲·”·“天有- yin -雨,朕安排好娇撵,与你一同回去。”
秦君岚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只是没料想柳千寻会想不辞而别··“民女岂敢与皇上同撵,请皇上收回成命,民女自行回去就好·”柳千寻想要逃离,她如今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她那套龙纹华服太过耀眼,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的想念朝颜,怕那一声“颜儿”会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民女的朕邀你南巡,岂有让你独自回去之理”·“请皇上恩准”柳千寻再次跪下,叶冥亦跟着行礼。
“你”秦君岚顿感气结,好说歹说非与自己这般生分,什么尊卑礼仪都分得那么清楚,她何尝在她跟前摆过君王的谱,“你当真不愿与朕同行”·“是,请皇上恩准民女自行回冀都。”
柳千寻淡淡语气也激怒了秦君岚,她面无表情,呼吸微微起伏起来,扬了扬手,无奈地又放下,“好你要便走朕随你意”·她拂袖而去,留下了悠长又遥远的身影。
柳千寻收回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哀伤之气,似乎只有故意气开秦君岚,才能让自己得到救赎,否则她将会一直沉沦在那莫名的情绪中··“楼主,您何苦呢”叶冥不忍言道。
“走吧·”柳千寻稳定好心绪,按上马头跃然而上,如果她没猜错,此刻凌钰已在冀都候着她回去··多日不见,不知她如何了是不是除了杀人解决问题,她再也没有其他方式。
稀疏的雨点迎头而上,柳千寻挥鞭,扬长而去·“叶冥”白若溪匆匆赶来时,只看到马匹的背影,纵使她呼唤之声再大,叶冥也不会听见,“讨厌鬼”·“好了,溪儿,今日朕再处理些事,明日回宫。”
秦君岚没有离去,只是远远看着柳千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皇帝姐姐,你不想念寻儿姐姐吗你这一回宫,不知道多少朝堂之事等着你处理,太后那边势必又要说教你一番,还有那个讨厌的丞相。”
白若溪虽孩子气,却是看得通透··“无碍,你想出宫便出宫,想见叶冥朕也不会拦着·”·“谢皇帝姐姐·”白若溪挽着秦君岚手臂,亲密无间,心中的- yin -霾消失殆尽。
秦君岚支起一个微笑,视线再次落在了柳千寻离去的方向,心中顿时空了一般,即便是解决了旱情的喜悦,也无法冲淡心头的惆怅··女皇盛名日传千里,整个冀国都传言她是上天册封之主,斩杀昏官便得上天垂怜,让瑜州枯木逢春,大旱得以缓解。
又有传言她是神龙转世,有呼风唤雨之能;更有人言说她应统一四国,才能风华不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璟园书房,凌钰亲笔给骆、清两国君主各写了一封密信,命生门以最快速度传递出去。
她总是惴惴不安,这起美人计不宜拖太久,她要速战速决所以她要想办法进宫,助柳千寻一臂之力··“门主,探子来报,楼主已启程回都。”
蔺无命轻捏发丝,眉眼间的笑意,似狐魅惑··“她竟没与秦君岚同回...”凌钰思忖,片刻便了然于胸,她朱唇微开,凝望蔺无命,轻抚他丝滑的脸颊,真是肤如凝脂,甚于女人,“你说寻儿为何没有与她同回”·“女皇隐瞒身份,楼主怎会若无其事,欲擒故纵罢了。”
蔺无命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股清幽之气··凌钰眯起双眼,指尖轻佻他下颚,“你很聪明,但聪明要用在合适的地方,懂吗”·“无命的一切都是门主的,所谓的聪明不过为了讨您欢心。”
“哈哈哈哈哈~好~我就喜欢身上这股贱贱之气·”凌钰扬起一抹邪佞的笑意,表情微凝,“不过寻儿回来后,你就自动回避吧,她不喜欢你。”
蔺无命笑容凝结在脸上,就连呼吸的力气都仿佛在消散,可他依然僵硬地支着唇角,“是,遵命·”· · ·第46章 各怀心事·瑜州的那场雨, 蔓延至冀都。
大雨滂沱,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三夜·雷声轰轰不止,柳千寻风雨兼程, 快马加鞭,没有作片刻歇息··离冀都数月,一切如初,却又好似有些不同·大雨清理了街道, 路上行人稀少。
夙苑楼经由贺昔露面, 白日茶楼生意火爆,傍晚依然夜夜笙歌··“楼主回来了”·柳千寻尚未踏入紫云阁就听得手下人通传,木槿第一个迎上前来,“姐, 你可算回来了。”
“嗯·”柳千寻卸下斗笠, 衣衫被雨水打- shi -, 睫毛间若隐若现的水滴, 晶莹剔透··“额, 姐....”木槿欲言又止··“怎么”·“门主在紫云阁...这几日她都住在你的厢房。”
木槿诚惶诚恐,近几日她伺候凌钰都胆战心惊,总觉得门主- yin -晴不定, 稍不注意, 出了差池便小命不保··柳千寻并不意外,她料想凌钰定在冀都,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住在夙苑楼。
紫云阁四面环水, 大于冲刷着屋檐, 顺流而下的雨水恍若细丝,叮咚的声响在回廊上形成优美的旋律·柳千寻刚踏入紫云阁,一阵扑面的清香袭来,这是鸢尾混合了兰花、荷花等多种花香制成的香料独有的味道。
不过于浓郁,也不过分张扬,正如今日的凌钰,蝶衣蓝服,褪去平日里的妖娆·此刻她正专注地俯身照料盆中之花··“你再不回来,鸢尾都要枯萎了。”
凌钰转身,朱唇轻抿,露出柔媚的笑意,“怎么看起来这么累”见她一脸疲态,凌钰心疼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庞··“我娘呢”柳千寻冷若冰霜,再见凌钰她已平静如许。
“在璟园,放心吧,十多个高手暗中保护她,伺候她的婢女也已经安排妥当·”·“你软禁她”柳千寻微微皱眉,凌钰摆手,拨弄她鬓角的发丝,“我怎会软禁她呢,夙苑楼不比长宁府,我听说宫里一直有人监视这里,怎能让朝廷得知她回来了,若被亦清欢知道,岂不破坏了我们的大计。”
“我去看看她·”柳千寻正欲转身,却被凌钰拉住,她从身后环住柳千寻腰,脸靠在柳千寻肩头,“你看你还穿着男装,也不洗洗就要去见她,就不怕她担心”·“那...我先去洗洗吧,你松开我,别脏了你的衣服。”
柳千寻覆在凌钰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亲昵的语气,终于舒缓了二人之间不咸不淡的交谈··凌钰揽过她贴近自己,用手拭去她鬓角的雨水,那柳叶细眉上凝着轻盈的水珠,挠了她心房。
凌钰像欣赏一件尤物一般,从额头抚摸至鬓角,最后落在下颚,轻佻她的脸,“多日不见,你可曾惦记我”·“我为何要惦记一个把我当武器当棋子的人”柳千寻冷冷回答。
“寻儿~”凌钰无奈地唤她名··“我去洗洗·”柳千寻面无表情,转身便向温池走去,凌钰紧随其后,一池花瓣温浴,如百花绽放,色彩各异,恍若彩虹,池水温度适宜,这是凌钰亲手所备。
“我知你今日会抵达,特别为你准备的·”凌钰抬手取下她头上的发髻,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倾泻而下··“怎敢有劳门主亲自安排·”·“秦君岚身份公开时,你也是这样跟她这般说话”凌钰为她褪去衣物,拨开肩头最后一层内衫,那朵艳丽的鸢尾闯入眼帘,每当看到这刺青,凌钰便会格外踏实。
因为这朵鸢尾,她觉得柳千寻的心永远只属于她,谁都抢不走··“我若不如此,过于淡定岂不可疑,或许她一直都在怀疑我·”柳千寻说话间,衣衫尽褪,一丝 不挂地走入温池内,凌钰坐她身旁,眉眼始终上扬,她望着柳千寻有些出神,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跳动,是兴奋,是喜悦,甚至觉得是幸福。
“你不惜露出身手,也要护她周全,这计策用的可真是顺当·”凌钰故意言道,她不过想知道,柳千寻出手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紧张秦君岚··“我若不出手,难道等着被杀吗你的人倒好,像看戏一般。”
柳千寻从容应对,凌钰的言下之意,她清楚的很··“那天是谁保护你来着,居然这么没有眼力劲,既然这么没用,杀了好了·”·“行了,你别动不动就杀杀杀,你不也笃定我的身手不会受伤才那么放心派我出来的。
我舍命相救,化险为夷,秦君岚自会记我一功,至于她质疑我的武功,我自有办法应对·”柳千寻应对从容,面对任何事情总是不温不火··过往的经历造就了她擅长隐藏情绪的- xing -子,也让她懂得如何与秦君岚以及凌钰这样的人周旋,若非心中还保留一丝警觉,她如何能够从容应对世间最睿智的二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凌钰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脸庞,“蔺无命说的对,你这是欲擒故纵,所以派你去女皇身边,再合适不过,谁能有你这样的智慧和敏锐,能够化解一切危机。”
“你又把他带来了,你们现在还真是形影不离·”柳千寻听到蔺无命的名字,心生不快·凌钰宠儿无数,但多数都是新鲜之后便会打发离开,或者弃之不顾。
唯有这蔺无命,整整三年了,一直带在身边,去哪里都带着··“难道寻儿在吃醋”凌钰挑眉,视线定格在柳千寻周身·她肤如凝玉,白璧无瑕。
温润的池水在身旁流动··“你宠儿那么多,我没那个闲工夫吃那醋·”柳千寻眉眼轻抬,转身看向凌钰,对上她痴恋的模样,她以为是幻觉,如此痴迷深情的眼神会是出自凌钰。
可当她再度抬眼,凌钰眸底又迷离起来,像没有灯火的黑夜,漫无边际··“为何杀...崇王”毕竟是父亲,就算死她还是想知道理由。
“他联合了丰王、启王、护国公、大学士等几位重臣弹劾我,逼着皇上收我兵符,你说这等犯上作乱之罪,该不该死”·“是该死,所以你还诛杀了与他们有过交涉的所有官员,还灭了他们满门”柳千寻了解凌钰,向来斩草除根,所有牵连之人都不会放过。
“寻儿还是了解我的,我若不杀光这些搅动朝局的人,羽国何以变强,安内方能对外·若一个国家内耗过大,必将亡国,我宁可多杀一百人,都不会放过一个。”
凌钰决冷的内心和狠辣的手段,令人心生惧意,她用杀戮震慑整个羽国,这一举动势必让整个羽国无人再敢造次··官员死了可以再提拔,她宁可用平庸之辈也不会用有二心之人,何况她亲手提拔之人都已是位极人臣或任将军,留着那些朝廷米蛀虫也无用,所谓的“贵族”制,将会从她手里废除。
在羽国,有能者居高位,不问出身,不看出处,只要是能够强大羽国之才,凌钰都将重用··“少杀点人吧,凌钰,你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了·”·凌钰瞳孔微收,嘴角抽动着,隐忍着情绪没有爆发,只是那- yin -冷的眼神,恍若地狱之神,若是常人看到凌钰这样的眼神,必是大限将至。
但是柳千寻并不惧怕,她指尖轻触凌钰脸庞,“积点德总没错的,万一有天来了报应可如何是好”·“柳千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少杀点人”凌钰难以置信,她怒意上头,愤恨地捏住她的下颚,“你是修罗门的杀手,是我门下第一高手,第一谋略家,是为羽国而存在的重要武器,你是不是跟着秦君岚在一起久了变傻了”手间的力气随着声音高涨,越发加重。
柳千寻只觉得下颚传来剧痛,凌钰发怒时像一只咆哮的野兽,似要将她撕裂·她微微颔首,掰开凌钰之手,“我只是担心你的以后·”·“我的以后不用你担心”凌钰呼喝道,惊艳的脸上染上光晕,像恍若盛开的鸢尾,只是带着伤人的刺。
凌钰没想到柳千寻只是与秦君岚相处不过数月,竟会出现如此大变化·她以前冷情淡漠,对人命视如草芥,也从不会去介意自己杀了什么人,杀了多少人·她眼中亦没有对错,可如今竟然对那些反对她的人动了恻隐之心。
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柳千寻从池中起身,下颚被凌钰捏红,有些微肿·凌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手重了,她伸出手想要轻抚,“疼吗”·柳千寻昂首避开,她擦拭好身体,披好衣物,端坐妆镜前,不言不语。
“此番南下,遇到何事了,竟让你如此心软”凌钰自认能够掌控一切,南下经历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可她想不出柳千寻是因为什么有了转变。
柳千寻沉默不言,也许她真的是被秦君岚对百姓的仁心仁德给影响了,也许是因为穹窿山那个紧紧抱着她的孩子,也许是看到人们在垂死挣扎后,感恩戴德的真诚·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内心何时已经潜移默化发生了改变,不愿意去杀无辜之人。
·人在做,天在看·她始终觉得自己有天会得到报应,她曾经只想自己只身陷入地狱,做凌钰的修罗杀手,让凌钰的手至少能够干净一些·若有天一定要有人因这些事付出代价,她希望那个人是自己,而非凌钰。
可这些心事凌钰怎会知晓她只道自己对她心生二心,会怀疑自己的忠诚,一触及到背叛的敏感地带,她就会近乎疯狂地杀人··这些年来,多少修罗门人因为不忠诚,甚至是不够忠诚被她所杀。
“寻儿....”凌钰情绪冷静下来,像只小绵羊般竟撒娇起来,望着那张被自己捏红的脸,心生愧疚··柳千寻于妆镜前鬓云施粉腮雪,对镜画蛾眉,用妆容将这抹红印掩盖。
她指如削葱根,口含朱丹,那举世无双的倾城绝貌,又有几人不为之动心··她素手执梳,细长润滑三千乌丝,凌钰上前拿过象牙梳,“我帮你·”·柳千寻没有拒绝,透过妆镜她看到温柔如许的凌钰,与刚刚判若两人。
许多时候凌钰喜行不于色,不知今天为何那样愤怒·她是真的怕自己被秦君岚影响吗柳千寻不知是否是错觉,凌钰的愤怒中,透着隐隐的不安与恐惧。
“寻儿,别气了,你知道修罗门规矩,不要触怒我,我不想伤你·”凌钰触碰她的发丝,指尖游走在其中,柔软润滑,散发着花的幽香,沁人心脾··柳千寻回首,凌钰转而扬起妖媚的笑意,那半露肩的淡蓝锦服,映衬着那张精美的脸,丹凤眉眼间尽是邪魅。
柳千寻捧着她的脸,微微靠近,“凌钰,我不是蔺无命,也不是你其他宠儿,任由你蹂躏与践踏,也不会卑微地爱着你·我会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任务,助你完成抱负,我会用自己的方法从秦君岚手里拿到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凌钰一把抱过她,抵住她的肩头,“我相信你,你莫要被秦君岚蛊惑了,她是无情的帝王,擅长权术钻研人心,平日一副虚伪的仁君嘴脸,实则城府极深,你一定不知道她如何对付那些与她抗衡的势力吧,没关系,你会见识到的。
他- ri -你进宫后,会发现她究竟是不是你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朝颜,哪个位高权重之人是善类,你以为秦君岚手里的血还少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她怎样,与我无关,我只道拿你要的就行。”
柳千寻淡定如许,任凭凌钰说再多,她亦麻木··“好”凌钰面露喜色,轻点柳千寻鼻尖,“这才我的寻儿·不过若你敢爱上她,我一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你什么都干得出来·”柳千寻扬起一抹笑,无力又无奈·· · ·第47章 往事如梦·“我娘身体如何了”柳千寻在凌钰带领下, 来到璟园。
“余神医为她探过脉,放心吧,还是体虚, 已为她开了补药,按时服用即可·”凌钰待柳竹向来周到,她心中十分敬重柳竹,一方面是因为对柳千寻的爱屋及乌, 另一方面是对柳竹的意志和坚强心生敬意。
凌钰依稀记得十五岁那年, 白雪皑皑,整个正邑银装素裹,气候非常寒冷·那是羽国最酷寒的一个冬天·在长宁府门前,她遇到一个女孩拖着一辆板车, 上面睡着她的母亲, 已是奄奄一息。
她母亲看来是病重, 女孩衣衫整洁却很单薄, 再一眼看去, 她将自己仅有的外衫裹在母亲身上,小小身躯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眼中却透着一股倔强·她没有哀求凌钰求助, 也没有试图博取她的同情,而是淡定地从她身边走过。
当时的凌钰刚刚成立修罗门不久, 羽翼未丰, 正招兵买马培养部下, 自己也招来了江湖各派高手学武,正愁没有相伴之人·她望着女孩坚强和桀骜不驯的冷酷背影,被她打动了。
那年,她救下了这对母女·后来她将女孩带进修罗门,终日与自己一起习武,钻研谋略,培养她的洞察力、观察力、听力、乃至瞳力·两人共同习武,共同学习,甚至同床共枕,亲如姐妹,胜似亲人。
凌钰惊喜地发现女孩天赋异禀,她从未见过学武如此之快的门徒,也没有遇到过悟- xing -那么高的女孩··她将自己与各派高手所学武艺,又转而教授给她,将她训练成了修罗门第一高手。
日月年轮,她惊艳的容貌愈显,只是寻常出门,便会引人注目,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最后她被派遣至冀国执行最高任务,并且成为夙鸢楼之主,亦是修罗门凌钰之下地位最高之人。
而体弱多病的柳竹一直居于长宁府,有专人照料·凌钰是这对母女的恩人,对柳千寻恩同再造,柳千寻对凌钰的情感不止于十三岁那年,在树下仰望她吹勋之时,更是在朝夕相处中建立了无法割断的情感羁绊。
只是凌钰心系国家,处事极端,当她发现自己爱上柳千寻后,便将这份感情深藏于心·她也知道柳千寻对她的心意,从她甘愿忍痛纹上那朵鸢尾开始·凌钰又惊又怕,矛盾喜悦痛苦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但终究都用理- xing -将其压了下去。
她无力承担一份爱,也无法给柳千寻任何回应,便将自己伪装成放浪形骸之人,以分散内心的对于柳千寻的专注和执念·她以为能够对一切控制自如包括感情,却没想到柳千寻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她。
“正邑至冀都路途遥远,她如何到达这里的”柳千寻想到母亲千里迢迢来到冀都,就无法想象这个艰辛的过程··“姑姑玲珑剔透心,出府做足了准备,随行带了药,在身体不适时便服药歇息,感觉好些了便赶路。
就这样走了十天,后来药吃完了,她险些晕倒,被门人发现带回了冀都·”·“你此番来冀都,可是有其他安排”柳千寻知凌钰不会莫名出现,总不是因为为了看她们母女。
“此事容后再说·”凌钰的笑中总带着丝丝狡黠,她停下脚步,说道:“你娘在那边,我不打扰你们,去吧·”·“嗯·”柳千寻看了凌钰一眼,依然是捉摸不透的神情,不知又在计划着怎样的事情。
柳千寻刚刚走开,便有人来向凌钰禀报情况,“门主,探到女皇还有两日归朝,据鬼眼可靠消息,亦洪川已在调动御林军,太后大寿时恐将意图弑君谋反·”·“哼哼,这个丞相真是怕自己活得太久了,秦君岚在瑜州已经掌控他所有罪证,看来要有一场大戏了。”
凌钰清扬唇角,冀都风云变色,秦君岚的地位虽无人能够撼动,却足以引起巨大麻烦··凌钰此行不仅为了坐山观虎斗,还为了伺机助柳千寻进宫,顺带等候其他两国国君的回信,以达到她后期也能顺利进宫的目的。
·璟园是一座五进门庭院落,柳竹喜静,居于最幽静的内院·凌钰虽安排了婢女伺候,但柳竹习惯了自己照料自己,不让婢女动手,婢女只能随时待命,留意她身体情况。
未至内院就闻到了浓厚的苦味,柳竹调理身体所需之药都是大苦配方,但却是疗养身体的上品,若没有神医长年针灸,为她调理,柳竹恐怕无法活到现在··她一袭黑衫,细长红丝缠绕腰间,蜿蜒逶迤,像黑暗中明媚的阳一缕光,在低沉中还有一丝希望。
她轻摇蒲扇,俯身查看药罐,动作不紧不慢·有她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静到可以让人放下一切喧嚣与烦扰··“娘~”柳千寻挂起温和美丽的笑意,所有冰冷的气场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无限温柔。
柳竹转身,浅褐色的双瞳如同琉璃一般清透,回眸一笑生百媚不过如此·她脸部线条流畅平滑,眉骨沦落精致·她轮廓分布精巧,她的容貌不是惊为天人,却美得令人怜惜。
三分在皮相,七分在风华,虽然已至不惑之年,却遮掩不住那浓厚的美人之韵··“寻儿,你回来了·”她柔美中带着端庄,清雅而不妖,只是那沙哑的声音,本与这令人动容的面相极其不相称,却又因岁月的沉淀,凝结出不一样的韵味,美得低调又隐忍,惹人怜惜。
那是早年一场大火,崇王正妃嫉恨柳竹的存在,于柳竹临盆那个夜晚,将她锁于柴房内·正妃嚣张跋扈无人敢言,可怜柳竹刚刚生下柳千寻,身体尚在虚弱间,便遭遇了一场大火。
所幸老天庇佑,那夜竟下了一场大雨·寒冬腊月,在那个夜晚,柳竹被浓烟呛坏了喉咙,也因为- yin -寒入体,伤了根本,从此便体弱多病·崇王觊觎柳竹美貌,强行留于府内,柳竹吃尽正妃之苦,受尽折磨。
为了让柳千寻能够好好成长,柳竹含辛茹苦忍耐下来,直到柳千寻十三岁那年,她用木棍偷袭了正妃,而被崇王扫地出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待她成为修罗门杀手后,她折回崇王府,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正妃人头砍下,挂与崇王府正门,此事在羽国掀起一阵巨浪,那便是柳千寻杀的第一个人。
自被崇王正妃扫地出门后,柳千寻便改了名字随母- xing -·柳千寻本名叫贺寻,她耻于这个姓,更加憎恨崇王·崇王的死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冲击,早年凌钰掌权铲除崇王势力时,她便有机会下杀手,最后被母亲和凌钰阻止,才让他苟活了那么久。
每每听到柳竹这撕心裂肺的沙哑之音,柳千寻就心痛不已,她只恨自己当年太渺小,名为崇王庶出女儿,小时候过得却是连一个奴婢都不如·母女尝试逃离,怎奈柳竹身体不济,又不会武功,在崇王府整整受了十二年的折磨。
“寻儿,想什么呢”因为嗓子受损,柳竹说话很少,也少与人交流,只有见到柳千寻时,总忍不住想要与女儿亲近些··“没事,娘,离开正邑这么久没回去看您,女儿心里过意不去。”
柳千寻离开羽国已有两年,中途虽有回去探望,多数时间却是在冀都潜伏··她临行前,柳竹曾特别交代过她,若在冀都能够探寻,去找一个叫亦清羽的人,不需要找到,只需帮她看一眼是否安好就行。
那是柳竹的过去,也是她一生的牵挂,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存在··“寻儿·”柳竹握住柳千寻的手,有一丝紧张与不安,“她.....”她想问又不敢问,彷徨间不知所措。
当她看到柳千寻捎回的信,说亲眼见到了亦清羽,她不淡定了·她以为二十年足以慢慢放下曾经,她也以为清羽会永远活在她的心里,她的记忆里·可她做不到,她好想再去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一眼就好。
“娘,您想见亦清羽”柳千寻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该唤她一声清姨·”虽未见人,但听到清羽的名字,柳竹唇角都能抿着幸福的笑意,这是怎样的情深义重,让这个平日黯淡无光,素面朝天的人眼中泛起了光泽,就像希望的曙光,照进了生命里。
“是~清姨·”柳千寻宠溺母亲,她一生凄苦,她的故事悲戚,坎坷,连柳千寻听后都为之动容,那些曾经的过往,虽已烟消云散,可那份深情却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
“她,她在哪里”柳竹眼中充满期待··“她在枇杷林,您要去看她吗”·“枇杷...林....”柳竹身体忽然摇摇欲坠,柳千寻忙上前扶住她,“娘,您别激动,先坐下。”
柳竹双目含水,晶莹剔透的双眸尽是忧伤,回忆纵然再深刻,也不及听到她在枇杷林感怀·她们初遇在羽国那片枇杷林,只是没想到清羽依然如当年一般,舍弃荣华富贵,遵照她们当年的约定,守着一片枇杷林,平淡终其一生。
“既然您这么想她,我带你过去看她一眼可好”柳千寻见不得母亲这般伤心,思念极致也会产生顽疾,神医也说过,柳竹身弱心病更深,这心病便是亦清羽。
“看她........”柳竹无力地垂下双眸,她轻抚自己脖间,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勇气,她哑然失笑,“我这鬼喉咙,怕是见到她话都说不出来,当年她总说我声音如莺如歌,总爱听我说话,可如今....”·“她不会嫌弃您的,她若知道您没死,一定会开心的,娘,我带你去见她吧。”
“寻儿,失而复得是喜,得而复失太痛,我体弱,恐怕命不久矣,又何必去破坏她如今的平静·”说话间,她抚着胸口猛烈咳起,她不宜多言,不宜多话,更不宜情绪波动。
“娘你怎么样是不是胸口痛”柳千寻轻抚她的后背,试图帮她顺气,那郁结已久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唯有一方净土,柳竹留给了亦清羽,那便是她此生活着最大的幸福。
“没事没事,娘这么多年都这样,你别紧张·”柳竹说出的每句话都用尽了力气,柳千寻往她身边靠近一些,让她倚着自己,除了心疼怜惜母亲,她还能做什么她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带她去见亦清羽。
明明相爱,何苦要互相折磨母亲既已是来到冀都,为何不前去相见呢满心欢喜地赶路十天,冒着身体崩塌的风险,还不是为了能够看她一眼。
可那人已在眼前,柳竹又开始退缩了,惶恐了·多少紧张与不安在心中翻腾,她何曾不想去见一见清羽,可她不敢,万一她的情绪崩塌了呢万一清羽发现了她呢,她一生那么孤傲清高,用了二十年时间让自己隐退,她怎忍心再无故掀起波澜·“寻儿,你去忙自己的吧,娘在这里挺好,在这片有她的土地,连呼吸都相隔很近,每天都很开心。
望着天空,我便能看到她的脸,她如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不随波逐流,不为红尘所扰,侠骨柔情,风雅独酌,天地间再无这般美好之人·”柳竹的眸间清亮,如碧空如洗的蓝天,干净清澈,提到亦清羽的名字,她的世界便是亮的。
曾经受过的苦难都不值一提,曾经的死里逃生都为心中还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存在,而值得··只是清羽,她那么想见,却又如当年那般,失了勇气·何时,她才能如她那般,不畏风雨,不惧天地,恣意随心而活。
 · ·第48章 静观其变·这两日, 柳千寻每日陪在柳竹左右,母女俩即便没有过多的交谈,也能找回相依为命时的温暖和陪伴·柳竹一生凄苦, 当年被亦清欢追杀,坠崖九死一生,回到羽国后被崇王强行霸占。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生下了柳千寻·她对崇王没有爱, 却为柳千寻付出了一切, 用生命呵护她长大·柳千寻从未把崇王当作父,也毫无情感可言,唯有的一点温暖是弟弟贺昔,曾在母女俩挨饿时, 偷偷送来裹腹之粮。
哪怕被正妃知道后受到了处罚, 贺昔依然坚持偷偷照顾这个大自己两岁的姐姐··若说对贺家还有最后一丝情感和柔软, 便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贺昔了··璟园安静怡然, 柳竹正执笔谱曲。
她曾是羽国第一才女, 诗词歌赋信手捏来,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对音律更是无师自通·柳千寻不仅遗传了她的美貌, 更加承袭了她与生俱来的玲珑剔透之心·柳千寻所有的才艺都是她所授, 就连凌钰的埙也是跟她所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柳千寻的容貌比柳竹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论才艺, 她不及柳竹一半·她虽颇有灵气, 悟- xing -也极高, 却不如柳竹那般钟爱音律,更没有精通其中。
但凌钰的埙却是得到了柳竹的真传,吹得出神入化,源远流长··正是这样一个柳竹,因十八岁那年遇到亦清羽,一切都改变了··客从红尘来,初遇枇杷林,从此笑风云。
从看到亦清羽那飒爽的风姿开始,她便再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寻儿,羽国是不是出事了,贺昔来此多日,都未来见我,想必是怕我知道什么·”柳竹放下笔,淡淡神态尽是风韵,那低沉的哑然之音,靡靡而来,极具吸引力。
柳千寻犹豫片刻,思忖要不要将崇王之事告知柳竹··“娘无需忧心,贺昔在此比在羽国安全·”柳千寻清楚,凌钰留着贺昔这个活口,不过是照顾她的感受,如若不然,按照她的手段,贺昔作为崇王的嫡子,又怎会逃过此劫难。
偏偏造化弄人,贺昔钟情于凌钰,不知何时开始,甘愿为修罗门卖命·讽刺的是,崇王作乱的消息,便是从贺昔之口传出··“寻儿,有事莫要瞒着娘,对于娘来说,你和清羽才是最重要的,还有...清羽的女儿瑾。”
柳竹眸间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或许是提起的名字,勾起了她的思念··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人世间的悲凉莫过于此,柳竹只恨自己太胆怯,怕自己会失控。
“娘,是有一件事,寻儿觉得也没必要瞒你,崇王府被封,贺逍被斩了·”·柳竹手中动作顿了顿,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淡然拿起笔,手放一旁古琴之上,根据自己所著音律,调整弦音,淡淡言道,“如此说来,他不思悔改,又犯上作乱,得罪了钰儿。”
“嗯,死有余辜,凌钰对于敌人从不手软,能留下贺昔已是大恩·”·“生死有命,归宿在天·因果循环,轮回相应,贺逍是自掘坟墓,只是牵连无辜家眷,总让人觉得过于残忍。”
柳竹微微叹口气,总觉得朝堂的政权相争,杀戮之气过重,可凌钰有恩于她们,柳千寻只能听命行事,以报大恩,怎的她命运如此,女儿也这般无奈呢·“娘,都过去了,此后那些俗世都与我们无关,再也没人能够伤害到我们,女儿惟愿您能够安康,便是最大的宽慰。
你勿要担忧我,完成这次任务,我便退出修罗门,与娘隐匿林间·”·“修罗门可以退,感情却收不回来了,寻儿,人可以算计一切,唯独控制不了感情,你好自为之。”
柳竹无奈地摇摇头,只是轻叹··柳千寻知她之意,无言以对·想起秦君岚,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不知她归来否,一切可还安好吗·“楼主”叶冥上前,毕恭毕敬向柳竹作揖行礼,“柳姑姑。”
柳竹只是浅浅一笑,微微点头··“何事”·“门主有令,让姑姑移步至臻园·女皇今日回朝,为姑姑能够安享清静,还是离开这里为好,马车已备好。”
“她回朝了...”柳千寻喃喃自语,她会来找自己么她故意用礼数气她,未尝不是一种伤害,柳千寻何尝愿意这般,可总抑制不住心中的澎湃。
女帝秦君岚,温暖朝颜,她如何将二人合为一人看待,她真的做不到·不知为何只是身份转变,会叫她如此心乱如麻·明明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情绪来的真是莫名其妙。
“楼主”叶冥轻唤,柳千寻回神,“就这么办吧·”·“还有,门主请您过去一趟,她在夙鸢楼·”·柳千寻转头看了柳竹一眼,她慈目微阖,“去吧,别耽误事情。”
“娘我去去就来·”面对母亲,柳千寻总是无尽的温柔,她只愿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多给她一些温暖··紫云阁微风清扬,凌钰一身仙罗镂衫,紫衣翩翩,本就耀眼夺目的靓丽,加之她那妖孽般的容貌,像极了一只妖狐盘踞于此。
她端坐阁楼亭台,身边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摇着羽扇为凌钰纳凉,亭台另一处,蔺无命正在抚琴··凌钰陶醉地握着一只酒杯,眼神迷离地望着蔺无命,那如痴如醉的眼神,让柳千寻顿时沉下心来,她上前一步,冷色言道,“门主真是好雅兴。”
“姐姐·”贺昔见柳千寻来此,面露笑意,“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嗯,你在这可还好”柳千寻气场微收,她是不喜欢蔺无命,见她在自己紫云阁抚琴,凌钰那副欲仙欲死的享受模样,实在令她心生厌恶。
“有门主宽容恕罪,弟弟一切尚可·”贺昔面容清秀,皮肤黝黑却颇有男人气概,与蔺无命形成了巨大反差·他曾为羽国上过战场,也立过军功,凌钰觉得他也是可用之才,便留在了身边。
·他毕竟是崇王所出,眉宇间的骄傲与贵族气质,无法遮掩·说他是夙苑楼幕后老板,谁都不会怀疑··“你先退下,姐姐有事与门主相商。”
“是,姐姐·”贺昔向来敬重她,如果说她对凌钰言听计从,对柳千寻便是骨子里的喜欢和敬畏··“寻儿都生气了,还不快滚。”
凌钰举杯饮酒,慵懒地直起身,眼里只有柳千寻··蔺无命不气不恼,微微屈身行礼,笑意浓浓与贺昔离去··待到紫云阁只剩下二人,柳千寻面色低沉,“你当我紫云阁是什么地方,你若要与你的宠儿风流快活,请你另觅他处。”
说话间抑制不住的怒火,袭上心头··她从来瞧不得凌钰放浪自己,总是避开这一切,眼不见则心不乱·今天在她眼皮底下,一个自己弟弟,一个蔺无命,恐怕夙苑楼十二艺女,也会成为她风流的玩物。
“寻儿是不是在吃醋呢”凌钰本就故意为之,她知道柳千寻心中一直有气,对于派她去实施美人计一事,也令她伤心··她不知柳千寻是故意疏远自己,还是真的伤心欲绝对自己冷淡,近日来她总感不安。
她故意与蔺无命亲近,找宠儿相伴不过是想看到她眼中的波澜,尚能觉得她还在乎自己··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你此番来冀都究竟所为何事”柳千寻微微蹙眉,并未回答。
总感觉从曾经的监视变成了凌钰亲自掌控自己,这种无形的束缚感让她有些窒息··凌钰难道如此不信她吗纵使相识七年,相知七年,相伴七年,也抵不过她心中的戒备。
“当然是....想见你便来了·”凌钰眉眼上翘,眼神却飘向城下不远处,“你的女皇陛下回朝了·”·凌钰仿佛能够算计天下间所有的一切,秦君岚何时回京都能精准到时辰,她特别在紫云阁等着柳千寻,只为这一刻。
“是吗”柳千寻闷声回答,寻望而去,浩浩荡荡的护驾队伍,随行在豪华轿撵两侧·所有百姓避让跪地,行叩拜之礼,迎接女皇回朝。
百官早已在宫门口候着,接驾皇上临朝·瑜州一事,秦君岚盛名四起,聚拢人心,铲除女干佞,兴修水利,于百姓于国家功德无量··柳千寻见那轿撵的幕帘虚掩着,秦君岚的脸若隐若现,她正襟危坐,锦绣华服在身,磅礴大气之势。
众人仰望,万人跪拜,这位冀朝文成武德的天子·柳千寻藏于身后的手,不禁轻握,她甚至不敢让凌钰发现她的肢体动作,那深埋心底的情绪波澜,大隐于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龙撵经过夙苑楼,所到之处无不跪拜,所有喝茶享乐之人都必须停下动作,跪拜之后,龙撵离至十尺之远方可抬头··“离月·”秦君岚声音传来,离月扬起手,队伍停下脚步。
撑起幕帘,她知秦君岚所意,将幕帘最大化拉开,让她能够看到紫云阁··秦君岚昂首凝眸,紫云阁悠然地立于此,四周一片宁静,所跪民众无不敢言,亦不敢抬首。
天子容颜岂是任何人都可以瞻仰的,可这位天子的眼中心里只有一人··寻儿在不在紫云阁呢她知道自己回来了吗她知道的吧,她一定知道她会途经这里,却不出来相见。
夙苑楼跪了一地的人中,也没有她的身影··她还在生气吗秦君岚幽深的瞳孔变得柔和,只是望着紫云阁,仿佛能够看到柳千寻的身影,心中便觉得温暖。
相思入骨不过如此,自她走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她原本沉浸的心,跟着她离去,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浮萍一般,没有落脚点··“皇上,该起驾了。”
离月轻声说道,文武百官太后都在候着,今日耽误不得任何时辰··“嗯,走吧·”秦君岚眸中之光渐渐熄灭,心中有些烦闷甚至失落,总是挂心着柳千寻,让她心神不宁。
“起驾·”离月一声令下,队伍再次缓缓走动··紫云阁上,凌钰与柳千寻,站在秦君岚视线不得见之地·待到队伍开拔,柳千寻才缓缓走出,远远望着那看不到秦君岚脸的龙撵,心情沉到了低谷。
凌钰一直望着她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她自问能够洞察人心,总能够感受到柳千寻的心·可如今,她越来越模糊了,她对柳千寻的感知越来越弱··“怎么想她了”她故意问道。
“想她何时会接我入宫,完成你交待的任务·”柳千寻用冷漠包裹着自己,来抵御凌钰每一次试探··凌钰扬起一抹勾魂的笑意,“寻儿~”凌钰轻触她的指尖,柳千寻不为所动,她点了点她的手心,柳千寻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痒,终于把手握住,避开她的撩拨,“别闹了,找我来究竟为何事”·从她死心开始,她已不再沉迷与凌钰之间的暧昧。
曾经她总喜欢凌钰来亲近她,她会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后来发现她不仅对自己如此,甜言蜜语随口而出,撩拨挑逗谁人都可以·男男女女形形色色之人出没她身边,她才知道,自己不过占尽容貌、身手、聪慧的优势。
此后柳千寻的心情就一落千丈,从失望到绝望到如今的平淡,她对凌钰的感情是亲,可却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抽离,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不觉间想念的那个人已不再是凌钰。
“十日后,亦清欢大寿,有人想在寿宴上意图谋反,这场大戏我怎能错过呢”·“亦洪川胆子真是够大·”柳千寻冷冷说道,那一批刺客是他派出无疑。
“寻儿果然是聪明,想必瑜州之行发现了不少端倪,不过那帮刺客可不止想杀秦君岚呢·”凌钰看透一切,也知晓所有,宫廷密探鬼眼的消息向来精准。
“他们还想杀我·”柳千寻记得当时刺客首领说过“杀了那女人·”·她在冀都不过是名声赫赫的花魁,知晓红鸢名号之人,数千人也不止,对她能够动杀心又在南巡之时的,除了宫里人又能有谁。
“所以你入宫恐怕会凶险万分,我会想办法进宫陪你,必要时让你随时撤离,不会陷你于危难中,谁都不可以伤害我的寻儿·”凌钰温柔如水,周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那祸水的笑意,再次袭来。
只是眸间清澈了些许,是真诚吗此刻她眸间的清澈丝毫不像平日里的样子,有时候她甚至辨不清凌钰何时为真何时为假··“先静观其变吧。”
柳千寻淡淡说道··凭秦君岚的能力,这些乌合之众又怎会撼动得了她的江山,也不知她此次回宫是否会顺利,太后是否又会为难于她··柳千寻身在凌钰身边,心却随着秦君岚而渐渐远去。
 · ·第49章 班师回朝·百官跪叩迎接, 太后亲临龙门·秦君岚从容走出轿撵,振聋发聩的“皇上万岁”荡漾着整个皇宫··皇上临朝,百官入殿, 瑜州之事顺利解决,大旱得到控制,安民于生,护民于国。
涉嫌朝中官员均被收押, 论功行赏, 新的上任令书即刻从朝中发往瑜州··“朕欲修改冀朝法制,贪官污吏责罚加重,昏官庸才废之不用·重大株连九族之罪,可酌情而定, 量力而刑, 众爱卿以为如何”秦君岚俯瞰百官, 巍然身姿立于龙椅之前, 洪亮之声扬着不可冒犯的君威。
“臣等无异议, 皇上英名·”无人敢在此刻说出反对秦君岚的言语,她斩杀八名官员之事,在冀都疯传, 百官无不震惊, 又惊惧祸及自己··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作为朝中重臣,谁手中没有贪过点钱银, 不过在坚守的清廉道德底线上, 尚有一丝善意与坚持。
如今秦君岚欲改执法制度, 正是因为这批贪官祸害,害得朝局动荡,残害百姓,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和影响··“丞相呢,可有异议”秦君岚故意针对亦洪川而问。
他心中一惊,面色平静,保持淡定,“贪官不治何以治国,祸乱不除何以震天下,皇上声名远播,变法必将成为千古佳话·”·“丞相说得对,祸乱不除...何以震天下。
朕若连冀国内乱都不能抚平,何以统一天下”秦君岚轻咧唇角,锐利的双眸直- she -亦洪川,却依然不动声色·亦洪川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秦君岚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他心虚起来,他不确定瑜州之事秦君岚究竟知道了多少,毕竟军队都及时撤离了。
可她分明字字珠玑,仿佛在暗示自己一般,惩治贪官,改变律法,这些话就像在对他说一般··“愿皇上早日统一四海,扬我国威”群臣俯叩,秦君岚端坐龙椅,明黄色的长袍上,沧海龙腾威武不凡,那飞扬的剑眉微挑,黑如墨玉般的瞳孔闪烁着光芒,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退朝后,秦君岚褪去冗长的龙袍与头饰,着一身轻盈的锦瑟华服,向风清宫走去··亦清欢早已等候多时,贤王妃云瑾始终陪左右,半月未见,云瑾内心竟开始澎湃起来,面色如花红晕,分不清是妆容还是羞涩。
“儿臣给母后请安·”秦君岚跪拜在地,亦清欢望着她不语,也未让她起身··云瑾知她心中有气,清亮的眼珠微微移动,席地而跪,“臣妹给皇姐请安。”
秦君岚微微抬眼,撇了云瑾一眼,见她嘴角藏着不明显的笑意,便知她用心·秦君岚没有起身便不能让云瑾平身,若亦清欢不让她起身,云瑾便会一直陪跪。
“起来吧·”亦清欢终究是不忍心责罚秦君岚,这一趟出行受尽磨难,南下几城,环境那般还是灾民之区,哪里能吃好睡好··“谢母后。”
秦君岚提起衣衫起身,并上前一步伸出手,亲扶云瑾起身,“瑾儿也不必多礼了·”·“谢皇姐·”被秦君岚触碰的掌心微热起来,云瑾心中一阵欢喜,哪怕再多情绪她都只能藏于心底。
“皇儿亲政多年,已成为人人敬仰的好皇帝,母后老了不中用了,什么事情也无需跟母后说了,一张圣旨私自出宫,真是越发有君王之范了·”亦清欢之言意有所指,作为母亲她能够责备女儿,可作为太后她不能指责皇上出宫,还是为百姓之事。
她只是觉得秦君岚似乎越来越疏远自己,总觉得母女间不知何时便有了隔阂,若她真的来跟自己商量,她怎会凡事都反对亦清欢只是有点心酸罢了,没有母亲愿意跟自己女儿距离越来越远的,偏偏自己的女儿又是皇帝。
“儿臣怕母后忧心,想着查清事端即刻回宫,不曾想一波三折,也让儿臣反思自己,平日里被女干臣蒙蔽双眼,竟不知如今的贪官已是如此猖獗·”·“哀家不反对你惩治贪官,爱戴百姓,国家那么多事情,你哪里能每件事都亲临处理。
朝廷养着那么多朝臣做什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灾区,你是九五之尊,你若有事,冀国怎么办”亦清欢情绪渐起波澜,云瑾眼见母女二人又要起了争执,忙走上前,拉着亦清欢的手,说道:“母后,不是说好今天为皇姐接风洗尘的吗您看您,又说到了国家大事上,还嫌皇姐上朝不够累呢”·亦清欢情绪渐渐平和,被云瑾这一说,原本的情绪都化为了心疼。
这孩子,还不是都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说到底她成如今这般为国为民的明君,还是她一手培养,怪得了谁呢·“皇姐,母后知你今天回宫,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云瑾扬扬手,十几道精致的宫廷烹饪之食一一呈上··秦君岚看了亦清欢一眼,气场微收·不知何时开始,她便很少迁就亦清欢了,许是亦洪川在朝廷作威作福,肆意扩大自己门生之事惹恼于她,偏偏太后又极力护着亦家人,导致母女间隙越来越大。
可终究是自己亲生母亲,秦君岚心底依然敬重她,不愿伤她心·她上前扶住亦清欢手腕,动作轻柔,语气也温和起来,“母后,儿臣自知时有任- xing -,望您原谅。”
“好了,可能母后管你太宽,你未亲政时总担心有人威胁你的帝位,你亲政后又担心朝廷种种之事·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也许该放放手了·”·云瑾轻抚亦清欢肩头,温柔言笑,“瑾儿就说您就是- cao -劳的命,如今四海升平,皇姐威震四国,您该每日享享清福才是。”
云瑾一席话,令亦清欢眉开眼笑,她握住云瑾之手,亲拍她的手背,“瑾儿净会说好听话,可惜皇帝是女儿身,如若不然嫁给她,瑾儿定是一代贤后·”·“母后,您别打趣瑾儿了。”
亦清欢戳中云瑾心思,她心中惬意却依然保持泰然自若,脸颊传来微热··“盛名累人,我看瑾儿如今做一代贤妃尚好,皇弟对瑾儿亦是百般呵护,若嫁入皇室,难道跟后宫三千共侍一夫这等委屈,母后您舍得瑾儿受,儿臣可舍不得。”
秦君岚故意岔开话题,撇见云瑾绯红的桃花绽放在脸上··“皇儿说得也对,昊儿对瑾儿一片痴心,未纳任何侧妃,哀家也是欣慰·”·“瑾儿不反对贤王纳妃,皇室开枝散叶也是社稷之福,瑾儿不会觉得委屈的。”
只有云瑾自己知道,让秦君昊立侧妃,不过是想他转移对自己的注意力,她不愿意面对他,更不想在无边的黑夜,屈身伺候他不爱的人··这些年活着最大的念想不过是能时常见到心中所念之人,她哄得太后开心,菓儿得秦君岚赏识,已是最大的福分。
因此为了能够避开秦君昊,云瑾想尽办法留在宫中,留下一座空荡荡的贤王府,她相信终有一天秦君昊会无法忍受,去纳侧妃,那时候她便会得到一丝解脱··云瑾成了缓和秦君岚母女最好的调剂者,若不是她每日陪伴亦清欢,在她耳边提及秦君岚的不易,便没有如今的心平气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用膳时,其乐融融,亦清欢依然一脸忧心··“皇儿今年二十有四了,该成家了,民间女子十六便已出阁,瑾儿比你小两岁,尚且有了菓儿,是时候招选皇夫了。”
秦君岚微微一怔,曾经料想这件事无可避免,却没想到这么突然,“朝局时有动荡,时机未到,母后不必忧心·”·“你是皇帝,文武百官,天下人都在仰望你的幸福,招选皇夫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你的职责,皇儿你要了然此事啊。”
“母后,您勿忧心,皇夫之事押后再议,朕还有许多事情未及处理,实在无心思及此事·”秦君岚说话间,眼神瞟向云瑾,她即刻领会··亦清欢还想说点什么,云瑾便抢言道:“放眼天下,谁能与皇姐匹配母后啊,公主招选驸马尚且找门当户对,这天下为皇姐最尊,你让她如何择夫”·“那也不能终身不亲,岂不惹人非议,这天下人也不会同意他们敬仰的女皇终身不嫁。”
“皇姐只是未有时间思及此事,您呐,再这样恨嫁女儿,皇姐可真的要比国事还忧心了·”云瑾言谈举止十分得体,懂得进退,知道如何说话,才能既帮到秦君岚,又不会惹恼太后。
只要有云瑾在,秦君岚便不会担心事情会恶化,她总能领会自己内心所想,轻松化解太后起的念头··“瑾儿你只要说话,都能把哀家堵得无话可说,却还能让哀家对你心生喜欢,毫不生气,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亦清欢无奈地摇摇头,她是太宠云瑾了,视如己出也不过如此,谁让她是清羽的女儿,多出的这份血亲羁绊,是永远割舍不去的··晚膳之后,秦君岚与云瑾独步在御花园,冀都的空气透着富庶滋润,秦君岚想起了瑜州灰蒙蒙的天空,大地枯竭的样子,民不聊生的惨况以及穹窿山的那场大火。
既已回来,她便要开始着手自己的请君入瓮之策,计划便在太后寿诞时,一石二鸟,在此之前,她要紧锣密鼓地准备这条计策的东风··“皇姐回来后便心事重重,可是有挂心之人或事”云瑾总是安静地待在一旁,以不叨扰的存在陪着秦君岚,她若不出声,秦君岚甚至忘记身边还有个她。
“确有挂心之人,也有忧虑之事·”秦君岚对云瑾并未刻意隐瞒,她向来与云瑾亲密,也十分信任她,心思被发现她便没有拒绝··“想必这一路崎岖坎坷也不少,只是没想到皇姐会邀请红鸢姑娘随行,若不是舅舅提及,瑾儿倒不知道皇姐如此在意红鸢姑娘了。”
云瑾淡淡的笑意中夹杂着一丝苦涩,只是秦君岚没有发现,她的关注重点在于,丞相提及.....她眯起双眼望着云瑾,“看来舅舅没少拜访母后·”·“是有过几次请安,瑾儿恰好在,也只是与舅舅闲话家常。”
云瑾看似无意之言,实则就是透露重要讯息给秦君岚,暗示她提防亦洪川··秦君岚笑而不语,领会云瑾之意·她怎会不记得遇刺那天,刺客也针对柳千寻发动了攻击,如此说来,刺杀那件事,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皇姐……”云瑾欲言又止,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纠结不已··“何时喜欢吞吞吐吐了,想知道何事”·“皇姐可是……真的喜欢那红鸢”云瑾紧张又期盼地望着秦君岚,她从未如此清晰大胆地直视她的双眸。
只见她未回答,眸间便慢慢清亮,唇角微微扬起,那是想到心上人时从心底发出不由自主的笑意,那是喜欢一个人时莫名兴奋的情绪所致,云瑾太懂这个感受了·此刻,哪怕秦君岚什么都不说,她就读懂了一切,可她的心却跌到了冰点。
如果可以,她希望秦君岚不要说出口,不要回答她·可她还是笃定地点点头,这一刻,云瑾好后悔,为何要问出这种会令自己痛彻心扉的问题··她嘴唇微颤,只觉得身体透凉,六月天的夜晚从未这样冷过。
“瑾儿你没事吧”秦君岚发现了云瑾不在常态的情绪,像强压隐忍的伤心与悲恸,不明缘由,秦君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云瑾连唇角地笑意都那么无力。
“只是……替皇姐……开心·”云瑾只觉得说出这句话时,用尽了所有力气,她从未觉得人生如此艰难过··她微微抬头,凝眸望着这个云端的女人,在她心中高于天的美好人儿。
她多想告诉她,这些年来的心意,多想告诉她,她嫁人不过是为了能够离她近一点··“瑾儿,你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君岚越发觉得云瑾的不对,想要伸手去探她额间,云瑾却忽然行礼,“瑾儿却有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便匆匆离去··因为强烈的酸涩感充斥间鼻尖,她懊恼自己,早知她会喜欢女子,她为何不尽力一试,而今只能永远地在卑微的角落,痴痴地仰望她·· · ·第50章 相见时难·云瑾的失落与惆怅秦君岚不会懂, 她未曾想过这位弟妹对自己的那份情感,若不是遇到柳千寻打开自己的心扉,她还不知动情是如此美妙又煎熬的事。
恢复身份后, 柳千寻便疏远了她,她亦是心情一落千丈·虽处理国事得心应手,却总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精神欠佳·手臂的剑伤已渐渐愈合, 每每看到那道伤疤总能想起柳千寻奋不顾身的身影,秦君岚很想去找她,可想到她对自己的身份百般抗拒,口口声声以民女自称, 她又觉得生气。
她何时对柳千寻端过架子和身份, 她还那样跟自己生疏·碍于面子, 秦君岚也别扭起来, 却还是失落不已, 她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皇上,您一唉声叹气,奴婢就胆战心惊, 生怕是没有伺候好您。”
元熙端来新的茶点, 见秦君岚龙案旁的食物又是半点没有动过··“元熙,你有所不知, 皇上是龙体欠安·”离月将折子整理好, 安放一旁, 唇角藏着浅浅笑意。
“难道是剑伤未愈所致”元熙挑眉问道,离月摇摇头,“心伤未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元熙瞟了一眼秦君岚,见她已是怒目圆瞪二人,她忙眨眨眼,向离月身边靠了靠,生怕龙颜一怒,波及自己。
“离月,你越来越放肆了,胆敢打趣朕了·”秦君岚假装嗔怒,有意吓唬她,离月何尝不懂她,哪里会被轻易吓着,但还是笑声附和道,“奴婢知罪,请陛下息怒。”
说完眉头挑了挑,元熙意会地点点头··“话说太后大寿,不知成王妃会不会回京呢·”元熙故意提及亦清羽,离月忙接上话,“按照惯例,皇上每年都会去邀请成王妃才是,虽然她每年都拒绝。”
“皇上出京前还向成王妃请安了,归来匆忙,还未去拜访她呢·”元熙与离月一唱一和的说给秦君岚听,她缺一个台阶下,缺一个说服自己去找柳千寻的理由,而去枇杷林必须从玄门出发,玄门近靠夙苑楼,未尝不是一个见面机会呢。
秦君岚望这二人,真是哭笑不得,她是要赏她们呢,还是责罚她们·妄自揣测圣意,还胆敢故意说给她听,不过这主意听起来确实也不错·她该去找姨母了,不仅是要拜访她,还要与她商议除去亦洪川一事。
出宫这阵子,由离若把控御林军,随后亦洪川便明里暗里将副统领以及几位巡卫长用各种理由治罪降职,换成了自己人·离若将这些尽数汇报给了秦君岚,如今太后大寿亦洪川又积极的担任起寿诞统筹之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君岚假意不闻不问,全面放权给亦洪川,御林军之事她亦没有任何表示,实则她已经安排好一切,只等亦洪川自行露出马脚··“咳,皇上”离月见秦君岚的表情,猜她已然动心,她不敢过于表露了解主子,始终伺机而动,等待主子谕令。
也不知这几日她气消了没有,秦君岚思忖,她若去见柳千寻,万一又民女有礼怎么办罢了,她还是先探望姨母,再考虑要不要去夙苑楼见她·秦君岚想着不自觉将手轻捶桌角,专注于想念柳千寻的思绪里,未曾发现想到她时,总是失神。
“皇上”离月再次轻唤,拉回秦君岚思绪,她果决说道:“备马,去枇杷林·”·“是·”离月总算呼出一口气,只要主子愿意踏出这一步,便有机会见到柳千寻,只要见到她相信二人便会和好,这两人都在生气,柳千寻不可能进宫,皇上碍于面子和骄傲又不愿立马求见,只能这样迂回而行。
臻园位于玄门三里处,如桃花源一般清雅秀丽·园子小而精致,巧夺天工,凌钰特别安排这一处静谧之处给柳竹休养,也便于她自己行走冀都能有多处落脚点·她从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久,不出三日必会转移,为了自身安全,也是她天生的警觉- xing -。
埙声响起,旋律轻快,错落有致·这是柳竹所著新曲,凌钰第一时间便向她请教,曲名为《如梦照》,空灵悠荡,恍若置身一篇幽静的竹海,主旋律后的余音,堪称经典,当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钰儿的埙音可真是无人能及·”柳竹展开笑颜,那舒展的眉角如这六月天,温润中夹杂着一丝温暖,又如涓涓溪水,淌进凌钰心里··“姑姑的音律和曲目才是天下一绝。”
凌钰颇有礼数,向柳竹微微屈身,“多谢姑姑赐曲·”·“生来虚无,欲来无妄,心则安然·虚名无利,权欲无边,心则所累·钰儿,愿你真的能够心无旁骛,无愧于心,无悔于情。”
柳竹语重心长,凌钰柔和一笑,平淡如昔,“姑姑说的是,只是人心所向,肩之重则所在,凌钰一心向前,别无他念·”·“你自己清楚便好,随心而活很难,却也非可能....”低哑的声音压着看透生死的泰然,心中的牵挂之情溢于眸间。
“姑姑说的是·”凌钰知柳竹言下之意,她敬重她,不代表她会听其言,只是依然会很有礼数的唤她一声“姑姑”,从不说不敬之语,亦不会与她争辩。
她心中所坚持之事,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她要做的事情关乎国家,甚至整个天下·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心力去拥有一份感情,即便她那么喜欢柳千寻,那么辛苦才把那份深深的感情压下,她依然无悔。
这就是她,应该做的,必须做的··“娘·”柳千寻脚步轻踏而来,她将“红鸢”之名从夙苑楼慢慢抹去,让贺昔转变经营模式,让清河第一佳人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起初夙苑楼客人因多日不见红鸢而有闹事者,后因夙苑楼十二艺女逐个击破那些闹事贵胄公子,风波渐渐平息,人们不再执着于红鸢露脸·柳千寻再也不会以头牌之名,出现在风花雪月之地。
从此她只是柳千寻,无需掩盖身份,她便是这夙苑楼的主,贺昔不过是名义上的老板,一切安排她说了算··“寻儿来了·”柳竹轻笑,如今最欢喜之事便是每日能够与女儿朝夕相处,母女分离许久,难得能够如此清静居于一处,只是这一切都是暴风雨的前夕,真正的凶险万分还在后面。
“寻儿,你陪姑姑,我先走了,有事我会让贺昔通知你·”凌钰翩然转身,素衣飘飘,华贵中透着孤傲的气质··“等等·”柳千寻叫住了她,从怀中拿出一支玉埙,埙声刻着“钰”字,通透无暇,白玉如霜,与凌钰今日这身白纱青衫,极其相称,“这个送你,你那只该换了。”
这是柳千寻苦苦寻觅的千年寒玉所筑,她一直想送给凌钰·原本冷玉过寒,寓意不好,可如今却是最好赠予她的机会··凌钰扬起手中的木埙,边角已经磨损发白,那是早年刚学会吹勋时柳千寻所送,陪着她走了七年。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吹曲,日以继夜相伴,她未曾发现木埙已不复当初,千疮百孔··她接过玉埙,高贵洁白,只是玉冷如冰,这股凉到心间的疏离感又想从而来她深深望了柳千寻一眼,她那淡淡一撇,当真觉得她忽然好远。
凌钰心中一慌,却又极力掩饰着情绪,“谢谢·”·倩影悠然而去,渐渐拉远二人距离·终究是,一切不复从前··“寻儿,何苦呢”柳竹知道柳千寻对凌钰的心意,一片痴情最后变成了虚妄,母女俩何其相似,爱上一个人便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
可她比柳千寻幸运,清羽爱她一生,未曾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可凌钰却将柳千寻伤的遍体鳞伤,犹如那只旧埙,尽管一直握在手中,却早已不复当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没事,娘,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整天闷在这臻园里也无趣。”
柳千寻思前想后,不愿意柳竹如此辛苦的坚守自己的心,每天备受煎熬·若无期盼也就罢了,心中有了念想,便无法开怀··她虽来到冀都,却比从前更加郁郁寡欢,想见不得见,相爱不敢见,这种心酸柳千寻懂,正因为她感同身受,更加不愿意母亲折磨自己。
“二十年未至,冀都变化翻天覆地,许多地方确实已经记忆模糊·”二十年前的她,对于冀都何其熟悉,如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她已是迟暮之人,身体也每况愈下。
“寻儿知您不喜热闹,带你去僻静的郊野走走就好·”·“也好·”·六月风光,郊野一望无垠的绿意,蓬勃生机,万物盎然·柳千寻驾着马车,缓速的前行,远远见到那片枇杷林,正迎风摆动。
金色饱满的枇杷果已了无踪影,她不禁好奇想如此多的枇杷果,亦清羽如何处理的·三里枇杷林,一世牵挂,一生情缘了于此··马蹄轻抬,马车行至枇杷林深处停了下来,柳千寻将柳竹扶下马车。
“你这是带我到了哪儿”柳竹笑脸盈盈的走下马车,抬眼望去,满目枇杷林,恍若时光穿梭,回到了二十五年前初遇的那个夏夜,把她带回了羽国那片枇杷林。
她怔在原地,这片茂密之林,从树形到树间的分布无不与当年相似·柳竹眉弯深深垂落,只觉得忽然如梦一般,眼前出现了幻觉·亦清羽飞扬的身姿,穿梭在枇杷林,她恣意环飞,如梦如仙。
“枇杷林...”她惊惧万分的转头,想要逃离,她不敢面对,不敢再向前一步,不敢再想下去....·“寻儿,带我回去·”说完她便要匆匆离开。
“娘~”柳千寻刚想劝说,便感到风声鹤唳般的动静,那非自然之风,而是强大内力掀起的翻腾之势··只听得有人踩着枇杷树的枝头,如履平地,身姿轻盈,临空步伐却浑厚有力,犹如腾云驾雾。
“何人闯我枇杷林·”那声空谷幽兰,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山海相碰,浑厚有力··话音未落,她便如谪仙一般飘然而下·柳竹背对着她,身子微微颤抖,只觉得双脚千斤之重,无法移动。
柳千寻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从容地向亦清羽行礼,“晚辈见过前辈·”·“原来是你·”亦清羽白衫在内,红袍加身,腰束红带,三千发丝垂挂腰间,那红丝带婉若游龙,穿于腰际。
她学肤花貌,独特的气质美沉淀着雍容华贵之态,那潇洒的身影又有着一种倜傥之气··“晚辈无意闯枇杷林,只是马车失控,我与娘亲迷了路行至于此·”柳千寻再次担忧地看向柳竹,她眼眶血丝满胀,慌乱间将披风之帽盖起,颤抖着双手将面容遮掩。
亦清羽微微歪头,打量了柳千寻口中的母亲,那战战兢兢的背影纤瘦无力,未见其面便能判断是个病态之躯··只是这背影.....实在是有点熟悉,亦清欢抬起脚步,脚踏枝叶的声音,慢慢变大。
柳竹只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紧紧勒住自己拳头,连呼吸都要窒息·一叶一花,一步一念,她在黑暗中行走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她竟然再次听到了清羽的声音,可叹这一刻像被点了- xue -,身体无法动弹。
可她的心,却千回百转,如海中翻腾的巨浪,像崩塌的山石,所有的倔强和坚持,轰然倒塌·她想转身,想扑进她的怀里,一言不发,只是那样抱着她,好好的感受这缺失的岁月。
就在那么一个瞬间,冲动地想要转身,却被胸口起伏不定的不适感打断·她强忍着喉间的腥甜,这不争气的身体,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发,把她残忍的拉回现实。
亦清羽慢慢的走近她,在咫尺之距处停下了脚步,清亮的声音在柳竹身后响起,“你,转过头来·”· · ·第51章 终得再见·和煦的微风摇曳着枇杷树的枝头, 亦清羽飒爽的身姿立于柳竹身后。
青丝随风舞动,鬓角旁的眉眼若隐若现,幽深如海, 一望无垠·那清亮的眸中倒映出柳竹有些颤抖的身子··“你...”见柳竹没有任何反应,亦清羽又往前踏了一步。
“老妇面相丑陋,体虚身弱,不堪入目, 叨扰女侠之处还望见谅·”沙哑的声音, 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喉间压抑的疼痛感,不及那此起彼伏的心跳··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喉间一阵猛烈的痛痒传来, 她猛烈的咳嗽起来, 只觉得口中一股腥甜之气上涌。
“娘, 你怎么样”柳千寻忙扶住她, 按照每日针疗与药膳调理时辰来算, 未到时候不会发病才是,可如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刺激了她身体受累。
“带我回去·”柳竹只想逃开, 还没见她一眼, 只是听声音她已沦陷,心中喜忧参半, 唯独缺了那面对的勇气··至少清羽如今很好, 只是听其声音就知她一如从前那般, 绝代风姿,无人能及。
她放心了,她真的了无遗憾了,此生有她在心里,哪怕生命流逝,也不再恐惧·清羽是她世界里的光,已将这尘世最美好的一切,带给了她··“好,我带你回去。”
柳千寻向亦清羽微微屈身,“晚辈告辞·”·“慢着”亦清羽对别人之事素来无兴趣,但柳千寻是秦君岚喜欢的人,于她来说便是非同一般的人,她缓缓向前走去。
柳竹只觉得身旁气流带着云舒云卷的温和,悠扬而来·亦清羽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那身影如风一般,高挑的体态,那令万物黯然失色的绝世容貌,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前辈”柳千寻不解··她向柳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如无暇白玉,手心纹理清晰可见,“给我探探脉息·”·柳竹听其言,心中一怔,视线内可见她伸来的手,像极了当年她请求自己与她仗剑天涯时。
她缓缓抬头,只觉得视线慢慢拉近亦清羽的脸,从红色耀眼的长袍,至白色内衫上细长的脖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就像一种揭幕世间美好画卷的仪式,亦清羽的五官,一点一点的映入眼帘,她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这张她朝思暮想了二十年的脸,还是那样惊艳绝伦。
二十年的岁月,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反而更美了,美的令人如痴如醉··柳竹的脸被披风帽的领角遮住了一半,只露出那双褐色的美瞳,这瞳色世间少见,琉璃般的色泽光亮有神,可她因为生病,褐色的瞳孔充斥着淡淡血丝,且双目含水,她只是望着亦清羽愣愣出神。
“你的瞳色....”亦清羽脸色微变,她不可思议地上前一步,柳竹惊得忙后退,颔首低眉,“老妇自生病后,瞳色改变,是病痛所致·”柳竹努力保持言语冷静,她庆幸那沙哑的喉咙能够掩盖一丝她的紧张之气。
·亦清羽嘴角动了动,恢复冷静·她这是怎么了竹儿死了二十年,不可能再现人间,若她还活着,也不可能二十年不来寻自己,她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那惆怅的落寞,沉痛地敲打在柳竹的心口,那么疼,那么重··“让我看看你身体·”亦清羽再次扬手,柳竹无法抗拒她的要求,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她的手腕,她心跳骤快,生怕亦清羽探出她脉象紊乱。
“前辈还懂医”柳千寻只听说清羽女侠的名号,未曾听说她还懂医··“姨母师承鬼谷子,乃神农谷谷主关门弟子,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秦君岚清亮声音悠然飘来,她一袭紫罗兰色薄裙,碧翠纱丝盘绕腰际·她眉眼微含着笑意,泛着珠玉般的光滑,凝望着柳千寻··这是柳千寻第一次见她未穿龙袍时的样子,惊为天人的气质容貌,让她失神,说不清意外还是惊喜,还是为这重见的一刻,心生涟漪。
她微笑时,与亦清羽还有几分相似,悠然身姿缓缓向柳千寻走进··“寻儿~”她一直矛盾着要不要来见她,却没想到意外的遇见她来到枇杷林,又惊又喜,先前的情绪都一扫而光,只是看到她,心中只有无限的喜悦。
柳千寻望着她亦是喜上心头,想要面露喜色,想起她的身份,又别扭的下跪,“民女叩见皇上·”·“寻儿,这里没朝臣无外人,你行礼作甚,快起来。”
秦君岚忙扶起她··柳竹见状,意会到秦君岚身份,想要俯身行礼,却被清羽握住手腕,“枇杷林没有那么多礼仪束缚,你别动,会影响我给你探脉·”以前在一起时,亦清羽时而霸道的温柔,便让柳竹无法拒绝,如今依旧如此,这种甜蜜与幸福,恐怕只有她能体会。
亦清羽握住她的手腕,只觉得这触感似曾相识,无比亲切,她生怕又是自己思念之情泛滥,只得专注脉息之间··“晚辈朝颜见过伯母·”秦君岚颇有礼貌,此刻的她褪去君王的天威,端庄之态,宛如大家闺秀。
柳竹扬起嘴角,“民妇不能行礼,望皇上恕罪·”·“我叫朝颜,在这里不是皇上,伯母无需多礼了·”她微微叹口气,“我隐瞒身份实属无奈,却叫寻儿气到现在,心中一直惶恐呢。”
说完瞟了一眼柳千寻··“民女怎敢生皇上气·”柳千寻淡淡回答,秦君岚拉过她的手,将她轻轻一拉,靠向自己,笑意浓浓道:“姨母把脉需要安静,我们稍后再说。”
说完她趁机扣住柳千寻纤细十指,眉眼微微上翘,见她没有拒绝,心中偷乐起来··柳千寻瞧她似笑非笑模样,虽未说话,却在眉梢上扬之际动了动手指,握住秦君岚温暖的手。
秦君岚感觉到柳千寻的回应,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默许了不生气了总算是不生气了吗·柳千寻对上她的眼神,美瞳柔和,褪去冷淡的她,被温柔包裹。
她只是浅浅一笑,像握拳一般,捏了捏秦君岚的手,秦君岚刹时甜从心中起,裹住她的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来回滑动··“原来柳姑娘是来这里寻人来了·”亦清羽捏住柳竹手腕,双指探在脉象上,面露笑意。
“姨母,颜儿可真的是来寻你的·”秦君岚忽然回神,未曾听清亦清羽的问题,便脱口而出回答··“我有说你吗”亦清羽轻佻眉角。
“我....”秦君岚觉得自己被亦清羽迷惑了,她这是给自己下了一个言语圈套啊·“晚辈也是无意闯入,非寻人·”柳千寻欲解释,清羽却褪去笑意,面露忧伤,那平静的双眸克制着沉重的心伤,“年轻人,相守不易,且珍惜。”
亦清羽双目微阖,心中隐隐作痛,这些年每每想起柳竹,她都无法抑制心中的痛楚··“颜儿自当谨记姨母教诲·”说话间把柳千寻的手扣得更紧了,若不是两位长辈在场,她一定将柳千寻拥进怀中,不让她行礼,不让她自称民女,这一刻,她只做她的朝颜,非天下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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