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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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上)(2)
·“放肆·夕贵妃,如今你掌管后宫久了,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了”皇后厉声打断了她,“只要有本宫在一日,这后宫大权在你手里,你也依旧是妾。”
不等顾夕照搭腔,一直没有搭腔的赵三思擦了擦眼泪,抻着脖子就朝皇后怼了回去,“皇后才放肆·这是皇兄寝宫,如今皇兄昏迷不醒,正需静养,皇后却来这里大呼小叫……”·“你……堂堂储君,连基本礼数都不懂,本宫再不济,你也该称本宫一声皇嫂。”
赵三思依旧抻着脖子,大抵是刚刚怼了一回,胆子也跟着大了一点,“你这么凶,我才不要你这样的皇嫂·”·方才皇后来的时候,她正在床边掉眼泪,小声祈祷让自家皇兄早点醒来,结果这个皇后像个疯婆子似的,劈头盖脸就把她训了一顿,她本就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被这个素未谋面的皇嫂训了一顿,委屈的要命。
眼下看到这个泼妇皇嫂竟然又像疯狗似的咬着貌美心善的夕贵妃,她就憋不住了··“你……你……”皇后没想到刚才那个被自己训得怂巴巴的旮旯里长大的皇子竟然说话这般口无遮拦,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皇后娘娘,殿下年岁还小,您可别同她计较·”眼看皇后真要一口气上不来了,顾夕照赶紧走过去帮她拍着后背顺气··别人不知道皇后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顾夕照却是知道的,昔年皇后母家秦家仗着对先帝有从龙之功,就想对赵瑾指手画脚,皇后的身体就是赵瑾登基后,命人下得慢- xing -|毒|药,这些年才逐渐垮掉的,如今秦家虽然权势大不如前,但朝中很多官员都是秦府门生,这个节骨眼,皇后可不能被这个小太弟给气死了。
“不用你假惺惺·”皇后喘着气儿,一把就将顾夕照推开了,她使了全力,顾夕照又没防备,还当真被她推的退后了两步远,赵三思下意识地就朝她们这边跑了过来,但不等她来扶,顾夕照自己已经稳住了。
“李公公,你快将皇后送回去·”顾夕照面色没什么变化,赵三思却是生气了,这个皇后当真是不知好歹,竟然这么正大光明地欺负夕贵妃,可真讨厌。
李忠贤就在外面,他知皇后对夕贵妃积怨已久,平素两人碰上了,皇上都不插手的,他做奴才的,就更加不愿多管了·眼下听到赵三思的喊声,他却是不得不进来圆场。
“皇后娘娘,夕贵妃,皇上如今昏迷不醒,确实需要静养,两位都请回宫吧·”·皇后这一动怒,身体就虚的厉害,也确实不便久留了,睨了顾夕照和赵三思两人一眼,就让宫女搀扶着走了。
她走后,顾夕照又问了几句赵瑾的情况才走,临走时,李忠贤踟蹰着又叫住了她,“娘娘·……”·“嗯”·虽说这个话不应该,但李忠贤如今拿这个看着软怂,- xing -子却拗的小太弟也没办法,只好半讨好半哀求地同顾夕照道:“殿下与你亲近,你帮着劝劝她,让她自个儿回宫去歇着,陛下早先就交代了,他若不好了,后宫众人,谁都不需要来侍疾。”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就是当着赵三思的面同她说得这话,顾夕照也没直接回他的话,而是看向赵三思,“殿下,你可是听我的若是听我的,那便听李公公的话,早些回去歇着吧。”
赵三思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隔了片刻,才期期艾艾地看向她,“那……那我能跟着贵妃回长乐宫吗”·顾夕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李忠贤,“公公,你瞧瞧殿下说得这孩子气的话,当真还是个小孩子了。”
李忠贤早先还觉得两人交往过密,心底担忧,如今看这小太弟傻兮兮的话,再瞧夕贵妃这磊落坦荡的做派,又觉得自己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是真白- cao -心了,一边松一口气,一边又愁,这样孩子气的小储君,如何担当起大任·“殿下可真会开玩笑了。”
李忠贤接了顾夕照的话,又看向赵三思,“如今皇上赐了昭和宫给您,您自然只能住在自己宫中的·”·顾夕照也敛了笑意,走过去认真道:“从明日起,上午你要跟着蔡丞相学习处理朝政,下午要跟着太傅学习。
往后的日子累着了,殿下要听话些,不要凭着- xing -子胡来,万不可辜负了皇上对你的期待·”·赵三思抿了抿唇,稍许才点头,“我再陪皇兄一会,我就回昭和宫。”
顾夕照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就告退了·· · ·第14章 ·昭和宫历来都是赐给太子的居所,因位于历代皇后居住的长宁宫的东面,又取太子作为储君有朝阳初升之意,故又称东宫。
从高祖起,大昭的储君都是居住在此··不同于承乾宫的威严肃穆,也不同于长宁宫的富丽华贵 ,昭和宫作为储君居所,为做表率,略显清简一些··赵三思从承乾宫回来的路上,听小六子讲了一路的昭和宫的过往史,约莫是小六子讲得跟说书似的,她倒也听得入神,等到了昭和宫的时候,她不仅知晓了自己这宫殿已经住过六任储君,她排在第七,还知道这六任储君里头,有三个还没撑到登基,就薨了。
“公公,我皇兄也在昭和宫住过吗”一想到自己居住的寝宫住过那么一些老祖宗,好几个还死在了里头,赵三思就觉得后背一凉··“那是自然。
皇上可是在昭和宫住的最久的,皇上天资聪颖,又是嫡长子,五岁时,先帝就下诏立了太子,但当时皇上年岁尚小,明贤皇后不放心他独居一宫,等皇上年满十二岁了,这才居于此。
算起来,皇上在昭和殿住了十一年之久,不过,其间外出游历了五年,真正在此的时间也只有六年,但也是在此住得最久的了·”·说话间,昭和宫就在眼前了,花容和云裳站在为首,后面的小太监和宫女打着灯笼排在后头,小六子笑了笑,朝赵三思道:“殿下,您瞧,咱们到了。
贵妃娘娘安排得仔细,宫人都在门口候着咧·”·说起夕贵妃了,赵三思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贵妃是很好的·”·“殿下说得是。”
小六子也附和道,“贵妃娘娘做事从没出过岔子,皇上常夸娘娘是个貌美心善,贤惠有才之人·”·这厢,瞧着小六子带着人往这边走近了,花容和云裳对视一眼,两人又紧张又欣喜地迎了上来,率着后面的宫人都跪了下去,“奴婢\才叩见殿下。”
这整齐划一的大礼,赵三思虽然仍是不习惯,但也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失态了,她这些日子住在长乐宫,没少听顾夕照说规矩,又加上今儿在太和殿受了百官跪拜,对这些的接受能力也愈发强了,顿了一下,就矜贵地抬手免了他们的礼,“起。”
花容和云裳起身后,又朝小六子欠了欠身,“刘公公·”·小六子也拱手还了礼,余光见赵三思正看着花容出怔,笑了一下,“殿下可是见着花容眼熟”·赵三思抿了抿唇,点头,这个宫女那日让自己惊慌失措的,自然是印象深刻些的。
花容见状,又赶紧跪了下去,云裳也跟着跪了下去··小六子瞧了一眼花容和云裳,笑着同赵三思解释道:“花容和云裳原是在承乾宫当差的,就是那日伺候殿下更衣的宫女。
那日没办好差事,皇上原罚她们二十板子,多亏贵妃娘娘求情,两人才只受了十板子·眼下殿下宫中缺人,娘娘怕贸贸然找的人,伺候不周,特地找皇上把两人要了过来,让她们尽心伺候殿下,好将功折过。”
听是顾夕照的安排,赵三思的神色松了松,又去瞧了诚惶诚恐的两人一眼,端着下巴,模着平素顾夕照训人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凌人一些,“既然是贵妃的安排,那我……本宫也是满意的,起来吧。”
“谢殿下不怪罪之恩·”花容和云裳暗暗对视一眼,又磕了下头,这才起身··“你们也不必如此紧张,殿下是纯良之人,你们往后尽心些便是。”
小六子训了花容和云裳两句,这才朝赵三思继续道:“按照礼数,殿下今日宫中还应有侍从和随从前来迎接殿下入宫·但今儿事情都挤在一块,皇上如今也……贵妃娘娘怕太仓促了,安排的人不尽心,免得唐突了殿下,便说这些事儿慢些安排,您宫中的侍从都由段侍卫先负责。”
赵三思垂眸,心中暖暖的,虽然顾夕照没有跟她明说,但她知晓她这般做的用意,因为她身份的问题,所以往后贴身伺候的人必须要仔细··“贵妃安排得十分妥帖,我自是十分满意的。”
“既是如此,那奴才也不便久留了,殿下回宫早些歇息·”小六子躬身行了礼,看向站在宫门口的那些宫人时,神色就沉了几分,“殿下虽是随和的人,但尔等都是奴才,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些,好生伺候殿下,万不可做出僭越的事儿来,明白吗”·“公公教训的是。”
虽都是奴才命,但小六子是赵瑾身边的人,到底还是不同些的,一众宫人都恭敬地应了话··小六子也不摆架子了,教训了几句,又回头笑得谄媚地和赵三思道了别,率着一众一同护送赵三思回宫的小太监往承乾宫而去。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在门口站着,盯着宫门上的几个大字看了好一会,才抬步往里走,花容和云裳赶紧跟上,自觉地做着介绍··昭和宫为两进院,正门称昭和门,向南而开。
前院正殿就叫昭和宫,面阔五间,东西各有三间配殿,后院正殿五间,同时两侧还有耳房,在西南角方向,还有一座花园和井亭,供休憩赏月观景··进了昭和门,花容在正殿门口顿了顿,稍许才壮着胆子问:“殿下今儿是要早些歇息,改日再看,还是今晚要看看”·听昭和宫这布局,赵三思就知这昭和宫比长乐宫还要大,哪里乐意去转,摇了摇头,率先抬步往正殿走,在门口就见着殿中摆着很多红绸系着的物件,便随口问了一句,“这些是什么”·“今日是殿下被立为储君的大喜日子,这面的是皇上赏赐下来的,这边都是各宫妃嫔送来的贺喜之物。
今日殿下一直没回宫,如今咱们宫中没有管事的,奴婢也不敢贸然收了,便都原样摆在殿中,等着殿下回来安排·”·赵三思的眼神从一件件物什上扫过,她虽眼皮子浅,但还是知晓这些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价值不菲,手痒地摸了摸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想到什么,又缩回了手,“长乐宫可也送了礼”·“送了的。”
花容应了话,就上前指了指其中一个大箱子,“这便是长乐宫送来的·”·赵三思面上一喜,下意识地上前打开了那个大箱子,看着很大的箱子,里面的空间却十分小,仅装了一个食盒,赵三思迫不及待地就把食盒提了起来,自行打开了盖子,顿时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一看到里面的烤全鸡,她的眼神都发光了,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掰鸡腿,余光扫到一旁压着笑意的花容,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敛了敛神色,十分庄重道:“快些把东西摆出来,本宫要用膳。”
“是·”花容欠身应了,忙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刚想问要不要去小厨房加热一下,惊讶地发现装着牛乳的深口大碗还是温热的,“贵妃娘娘当真是能干的,竟然还想出了这样的法子,都这么久的时辰了,东西都还热着了。”
“那是自然,那可是咱们夕贵妃了·”赵三思笑得眉眼弯弯的,也没心思去看殿中其他东西了,跟着花容去了一旁的偏厅,摸了摸自己有些瘪的肚子,心想夕贵妃当真贴心地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今儿收到的这些礼,只有贵妃的最合我心。”
花容笑了一下,将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一大碗牛乳,一只烤全鸡,还有几道小菜,和一小碗白米饭··赵三思在承乾宫时,忧心着赵瑾,是真不觉得饿,眼下看着这些东西了,就馋得厉害,大约是身上这身衣服太过庄重了,虽然馋得厉害,但还是矜持地等着花容帮忙布菜,慢条斯理地将这一桌子的东西都吃完了。
吃完后,赵三思克制不住地连打了两个饱嗝,看着桌上的空碗空盘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本宫也不是这么能吃的,只是这是夕贵妃的一番好意,本宫不能浪费了,这才勉强都吃了的。”
·花容和云裳暗暗对视一眼,瞧着她害羞的模样,都压着笑意,端过来漱口水,“奴婢明白的·”·“你们明白就好·”赵三思接过水,含了一口,在腮帮子里鼓了两圈,觉得这味道有些好闻,又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去,也没意识到不对,又含了一口才想起来,紧张兮兮地瞧了一眼花容和云裳,见她们两人低垂着头,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才装的若无其事地吐了第二口水。
用过膳后,夜已经深了,赵三思在院子里消食时就呵欠不断,也没琢磨出该拿殿中那些后妃送的礼如何处置,又犯懒地将主意打到了顾夕照身上,“我对宫中这些规矩不太懂,除了把我皇兄赏赐的东西收到库房去,殿中其他那些物什都别动,明- ri -你去长乐宫问问夕贵妃,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
说罢,赵三思又打了个呵欠··花容点了点头,见她困得厉害,又道:“殿下可是犯困了可要奴婢伺候您更衣”·赵三思呵欠打到一半赶紧醒神,“不必了,我……本宫不喜欢人贴身伺候,你们都先出去吧。”
花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一见她一脸防备,生怕又像上次一样,话到了嘴边,又只好点头道:“奴婢告退·”·赵三思挥了挥手,看着她和云裳都下去了,又到门口,确认门关紧了,才敢来到床边解衣服。
这礼服样式太复杂了,她解了半日也没解开腰间那盘扣,又困得厉害了,索- xing -仰面躺在床上,原是想养养神,却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许久,赵三思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翻了个身,隔了好半会,才后知后觉,突然就惊醒了过来,但比起意识里生出的害怕,她先看清了床边的人,她以为是做梦,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贵妃”·“嘘。”
顾夕照伸出一个手指竖在了她唇上,看她安静了下来,才低声调侃道:“舍得醒了亏我还担心你到这新宫殿,睡不好,结果你睡得跟小猪仔似的。”
听到声音了,赵三思十分确定眼前又是一身夜行装打扮的人真是貌美心善的夕贵妃了,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许是还没醒过神来,亲昵地在顾夕照的怀里蹭了蹭,“我还以为做梦了,原来是真的。”
顾夕照在她额间弹了弹,又把她拉开,看着她身上还穿着白日的礼服,又有些来气,“堂堂一个储君,还这般不讲究,瞧你这衣服,被你弄得没法看了·”·“这个衣服我解不开。”
赵三思揪了揪腰侧的盘扣,有些委屈··顾夕照拿开她的手,十分自然地帮她将扣子解了,又就势帮她把外袍脱了,这才抬头看着赵三思,神色也认真了起来,“往后你身边定是少不了贴身伺候的人,我与花容和云裳有恩,她们姐妹俩品- xing -不错,是个可靠的人,我已经敲打过了,签了死契,才特地放到你宫里来的,往后能贴身伺候。”
赵三思闻言,也不搭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顾夕照被她看得十分不自然,偏了偏头。
“贵妃待我可真好·”赵三思许久才偷偷抹了抹眼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只要乖巧听话些,我就放心了。”
顾夕照轻声笑了一下,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谁叫你当日慌不择路地跑进了长乐宫,又谁叫我当日抢了你的一个鸡腿儿”·“我不生贵妃抢我鸡腿的事的气了。”
赵三思赶紧摇头,“贵妃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心底也最好的人·”·“小傻子,还记仇了·”顾夕照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摸了摸她有些红肿的双眼,“你在昭和宫安心,我也就放心下来了。
早些睡吧,往后咱们的太子殿下可没有去御膳房偷鸡的闲工夫了,你每日要忙着·”·赵三思没将她的打趣放在心上,有些舍不得她走,便暗搓搓地去拉她的手,“贵妃往后还会来看我吗”但又想到长乐宫在西侧,隔昭和宫远着了,又放了手,“等我不忙的时候,我去给贵妃请安。”
顾夕照点了点头,叮嘱了两句,就往窗边去了··“夕贵妃·”·“嗯”·赵三思还是有些不舍得,想了又想,“对了,白日各宫妃嫔给我送了礼,这些礼要收下吗”·顾夕照笑了一下,“我的礼你收了吗”·“收了。”
赵三思点了点头,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都吃光光了·”·顾夕照看着她傻兮兮的样子,也笑了,“那收下我的礼,别人的为什么不能收太子殿下可不能厚此薄彼。”
“贵妃与她们不一样的·”·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顾夕照那句到了嘴边的那句“同样都是你皇兄的妃子,我为什么不一样”又鬼使神差地压了下去,“殿下快睡吧,我回去了。”
赵三思见她没反驳,心里奇异地觉得满足了,乖巧地点了点头,“贵妃小心些·”·顾夕照没搭腔,小声打开了窗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贵妃:我们不一样,不一样··毓妃:哪里不一样·三思:贵妃比你好看·· · ·第15章 ·翌日天还没亮,昭和宫的正殿已经点了灯,一众宫人已经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着了,唯独花容在赵三思的寝宫外走来走去地着急。
“姐姐,殿下还没醒”云裳安排好宫人的活计后,远远瞧着这边的四个宫女还端着洗漱用具等在外头,便走了过来,瞧着紧闭的门,小声地问了一句。
花容点了点头,四下瞧了一眼,又拉着她往一旁走了几步,这才小声道:“瞧贵妃娘娘的意思,怕是殿下身上怕是有些不能示人的秘密,昨晚她也不要我更衣,如今我也不敢贸然进屋去叫她。”
云裳犹豫了一下,“可按照贵妃娘娘吩咐的,今日丞相辰时就会来昭和宫,如今已经卯时三刻了,再不把人叫起来,怕是……听闻丞相最是严谨的人……”·花容又往寝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唇,隔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叫殿下。”
·云裳唇瓣蠕动了一下,心中虽然担忧,但到底还是没有出声拦她··昭和宫的这位皇太弟是临危受命,若不是天子病入膏肓,国无储君,朝政不稳,这位在雪松宫无人问津了这么多年的小皇子定是没有如今这命途的。
眼下虽封为了皇太弟,但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怕是多的是没将这位太子放在眼里的人·若是今日又让丞相失望了,往后这位小太弟的处境定是不会太好··这样浅显的道理,云裳明白,她知晓花容肯定也明白,是以虽还摸不着这位殿下的脾- xing -,但还是要冒着胆子亲自去叫人。
花容站在寝宫门口时,先轻叩了三下门,贴耳在门上,没听到动静,这才鼓起勇气将门推开了,朝里面走时,心跳声比脚步声还重·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因床幔没拉,花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小太弟,身子用被子裹得像个蝉蛹似的,露在外面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鼻子一耸一耸,看得出睡得正沉。
“殿下……”花容又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也不敢声音太大了,接连叫了几声,仍不见人有反应,这才伸手轻轻摇了摇赵三思的肩膀,“殿下,该起了……”·赵三思原还算个将醒的人,但昨日累了一天,夜里因顾夕照来了一趟行了神,又胡思乱想了许久才睡着,这会儿便睡得沉了,花容叫了好片刻,她才迷迷瞪瞪地醒来,看到花容,意识还没归拢过来,立马拉紧了被子往床里头滚。
花容见状,立马跪了下来,“奴婢该死,惊了殿下·”·听到声音了,赵三思才慢慢回过神来,转过身盯着花容,稍许揉了揉眼睛,等到花容的那张脸慢慢印入了自己的眼帘,这才放松下来,但一时又想不起眼前这个宫女的名字了,“起来吧……你叫什么来着”·“奴婢花容。”
花容回了话,这才起身,依旧低垂着头,恭敬地候在一旁··“花容·”赵三思重复了一遍,随口搭了一句:“花容月貌的花容吗”·花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是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花容,奴婢的妹妹,叫云裳。”
赵三思捻巴了下唇,她压根就没听说过那句话,暗暗在心里默读了两遍,这才坐起身来,一本正经道:“嗯,花容,云裳,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花容,我记住了。”
还从来没有哪个主子这么认真告诉自己,记住了自己的名字,花容心里有些感动,忍不住偷偷往床上扫了一眼,见赵三思坐起身来了,又赶紧朝外吩咐外面的宫女进来道:“可要奴婢伺候殿下起床”·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想都没想就要拒绝,但突然想到昨夜顾夕照同她说得话来,犹豫了一下,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伺候就行了。”
听她这么说,花容有些小小地雀跃,“是·”应了声,然后朝外走了几步,让端着衣服和装饰的宫女放下东西先退下,然后自己端着衣服过来。
赵三思趁着她忙的功夫,自己掀了被子下了床,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打着呵欠,声音便有些懒散,“瞧着天色还早了·”·“是还早了,不到辰时。”
花容瞧着她迷糊的样,对人又亲近了几分,说话也没这般战战兢兢了,“殿下如今是储君,丞相在辰时就要过来与您商量朝政,便要早起的,若是皇上不在病中,殿下还要起得更早些,去上朝的。”
赵三思有些咂舌,“日日都要这般早起吗”·“皇上勤勉,上朝九日休朝一日,除了休息那日,殿下能贪睡些,平日都要这般早起的。”
花容一边应着话,一边把衣服拿了过来,站在赵三思面前,让她抬手,伺候她穿衣··当储君可真累啊··赵三思犯懒地想,也没介意花容靠近自己,直到花容的手理着衣衫的手滑过她胸口时,那微微的痛感才刺激她赶紧回了神。
“奴婢该死……”听着她的低呼,花容赶紧退后了一步,正欲跪下时,赵三思赶紧拉住了她··“无事·”·赵三思咬了下唇,面色也有些泛红,最近她的胸脯又涨了些,她裹得紧了,若是碰到了,就会疼,但这羞人的事,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花容犹豫了片刻,才继续伺候她穿衣,但手下的动作是越发轻了,生怕一不小心又惹着人了··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花容最后帮赵三思系上腰间的佩玉,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出来叫在外等候的宫女把洗漱的用具端进去,伺候人洗漱。
等到拾掇整齐了,外面的天光又放亮了一些,赵三思也彻底醒过神来了,因就快到了辰时,赵三思也来不及用早膳,匆匆忙忙喝了一碗八宝粥,就被花容催着赶紧往正殿而去。
因寝宫到正殿有些距离,花容又在一旁仔细交代着顾夕照交代的话,“贵妃娘娘吩咐了,丞相最是做事严谨有礼数的人,殿下如今虽是储君,但往后少不了丞相的帮衬,殿下该以礼相待才是,万不可骄躁。”
对于顾夕照的话,赵三思向来是放在心上的,乖巧地应了后,又有些泛酸,贵妃怎么不亲口同自己说呀,还要借这个小丫头的嘴··不开心··“殿下也不要怪贵妃瞎- cao -心,娘娘是真心为殿下好的人。”
花容见她只是点头沉默,以为她是不乐意听这些话,边壮起胆子为顾夕照说话··听花容这般说,赵三思瞬间就不开心了,这话说得她好像她和贵妃还不如这个丫头和贵妃亲近一样,“那还用你说,本宫难道还没你懂贵妃的心思”·哼,这宫里头,明明就是贵妃对她最好了,她最喜欢最信任的人就是贵妃了。
“是,是奴婢多嘴了·”她一动气,花容就有些怂了,也不敢多话了··赵三思却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心想着要怎么扳回一局,绞尽脑汁想了想,快到了正殿时,才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一件事儿来,“对了,正殿中摆放的那些礼,都往库房收了,你也不用去问贵妃了。”
花容顿了一下,随即还是点了点头··赵三思等了一会,又悄咪咪地去看了花容一眼,见她是真不打算多问,又有些心痒难耐,抖着两道浓眉,有些小心翼翼的得意洋洋:“昨晚我梦到贵妃了,在梦里问了贵妃,贵妃让我都收了。”
花容:“……”·见花容无话可说了,赵三思这才满意了,神清气爽地走进了正殿,见蔡隽还没来,她便亲自指挥着宫人将那些礼收了,一一瞧一圈下来,她就觉得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最是好看又值钱,于是大手一挥,装模作样道:“昨儿贵妃送的礼,本宫甚是满意,之前本宫受了贵妃几日照顾,本宫理应去好好感谢的,花容,等会你便吩咐人把这夜明珠送去长乐宫。”
·花容看了那夜明珠一眼,点头应了,顿了一下,又道:“那其他各宫要回礼吗”·“其他人为什么要回如果还要我回礼,那他们送过来做什么不回……”赵三思毫不犹豫地回了过去,说到一半,又意识到什么,小声道:“贵妃与她们可不一样。
就说这送礼,你瞧瞧那些和贵妃争宠的女人送的都是这么一些不顶用的,就贵妃关心我,给我送些实用的·”·花容眼观鼻鼻观心,“殿下说得是·”·说罢,外面就有小太监匆匆过来通报,丞相已经到了昭和门了。
赵三思闻言,赶紧正了神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中规中矩地跟着花容出去,亲自去迎接··蔡隽是大昭最年轻的丞相,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但已经在丞相之位上呆了三年。
赵三思昨日见过了,按照她的审美,虽然丞相算得上英俊,但那不苟言笑的模样十分渗人,尤其是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眸,让她打从心里害怕··“臣参见殿下……”·“丞相无须多礼。”
不等蔡隽行礼,赵三思已经上前作势去扶她,但她到底谨记自己是个假的男儿,一直有着男女有别之分,倒也并没真的去扶蔡隽··蔡隽也就势起身,看了看四周,最终清冷的眼眸落在了赵三思的那双布了红血丝的眼睛上,“臣来昭和宫时,遇到了刘公公,听刘公公说,殿下昨晚在皇上床前守到了晚上”·对方眼神也好,表情也好,语气也好,都是清清冷冷的,赵三思也摸不准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沉思了小会,才小心翼翼道:“我担心皇兄,便……”·“殿下担心皇上既是人之常情,也是兄弟情深,是应该的。”
蔡隽挑了下眉头,“不过,如今殿下肩上的担子重着,要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皇上的病自有太医- cao -心,殿下的重心应当放到朝政上来,万不可顾此失彼,耽误了正事。”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言外之意,就是怪自己瞎- cao -心咯··一大早就被人这般暗着训了一顿,赵三思的心提的老高,但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丞相说得是。”
蔡隽是个有抱负的人,当今皇上英明神武,除了过分宠夕贵妃有些让人诟病,在国家大事上,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总而言之,他对当今皇上是敬佩且忠心的··至于眼前这个不知从那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小皇子,他打第一眼看到他那怂巴巴的样子,就有些瞧不上眼,若不是……·蔡隽越想越觉得有些憋屈,但如今局势就是这般,赵瑾显然私底下又是那般“托孤”的架势,是以眼前这个怂巴巴的小太弟真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也得扶。
不得不认命的蔡隽深吸了一口气,约莫是调整了心态,看赵三思一副乖巧的样子,他又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虽然怂了点,但要是听话,也还是有点可爱的,顶多他们这些忠臣良将更劳心费力些。”
如是一想,蔡隽的脸色也缓了缓,“殿下可用过膳了”·“用、用过了·”·“那臣今日就先带殿下熟悉朝政流程,等到辰时末,李总管便会将各部门的奏折送过来,到时殿下先自行过目一遍,臣再过目。”
赵三思继续恭恭敬敬:“我都听丞相安排·”·蔡隽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眼眸垂了垂,“殿下没有根基,但昭和宫不能没有门人,晚些时辰,臣有些学生会过来,到时殿下自己亲自挑选一批。”
赵三思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我都听丞相安排·”·蔡隽看她那副任人拿捏的可怜样,又觉得来气,“殿下如今是储君,万事都要有些自己的成算。”
赵三思抿了抿唇,“皇兄说了,丞相是最好的丞相,让我多听你的话·我也觉得丞相是个忠臣,且是个能干的,所以我愿意听丞相的·”·蔡隽:“……”·皇上也好,夕贵妃也好,都是被这人这副单纯天真乖巧样骗的心甘情愿地死心塌地的吧·作者有话要说:·蔡隽:皇上也好,夕贵妃也好,都是被这个小太子这副单纯天真乖巧样骗的心甘情愿的吧·赵瑾: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是因为他是我亲弟弟。
夕贵妃: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是因为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三思:你胡说,皇兄是被逼无赖,才没心甘情愿·贵妃可是因为本身是个貌美心善的人咧。
蔡隽:呵呵哒·所以就我一个被骗的傻子咯·· · ·第16章 ·赵瑾自打那日晕了过去,一连五日都没醒,太医院的太医翻遍医书和古籍,各种法子都想了,但面对后妃和大臣的询问,也只能摇头叹息。
虽然早在赵瑾这般匆忙地立储君的事上,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能猜到赵瑾这病怕是入了膏肓,但人就是这样,没到穷途末路时,仍旧抱着一丝念想··然而,随着赵瑾连续几日都昏迷不醒时,前朝有赵三思这个新鲜出炉的储君在,又有丞相蔡隽把手朝政,太傅苏源辅助,尚且安稳,但后宫妃嫔却真的开始担忧起来了。
按照大昭规定:一朝帝王崩,后宫妃位以下、且无子嗣的后妃不是陪葬,就是安置到佛堂,常伴青灯古佛··深宫虽然寂寞,但总好过陪葬和去佛堂的命途·如今赵瑾当真是无药可医了,后宫的那些女人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此刻的眼泪和难过都是真的,一个个日日都跪在承乾殿外以泪洗脸,赶都赶不走。
除了这些怕陪葬和守寡的女人最怕赵瑾崩了,另一个最怕人当真就这样一晕不醒的人就是赵三思了·这几日,她一日比一日起得早不说,还一日比一日睡得晚,因为蔡隽安排的事儿越来越多,让她一个从前只要想想今儿吃什么的人去思考如何预防江南水患、或是思考给北上遭了雪灾的难民多少赈灾款春种等大事,她的脑子表示根本就不够用。
更重要的是,昔日她在雪松宫时,又没人招呼她这个皇子还要去读书的,她肚子里装的那点东西,都是她母妃有一搭没一搭教的,而那些朝臣写的奏折,长篇大论不说,好些字她都不认识,光是阅奏折这事,就让她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是以,她每日不管多忙,都要抽空跑来承乾殿,跟后宫那群女人一样,跪在那里哭一场,心里急的嗷嗷直叫:“皇兄,你千万不能死啊,当皇帝好累,我不想当啊·”·起初两日,李忠贤还能拿丞相蔡隽和太子太傅苏源来压压她,将凑乱的她安慰回昭和宫去,但随着赵瑾迟迟不醒,李忠贤搬出两人都没用了,她死活要在承乾殿等着赵瑾醒来,比那些哭丧的女人还难缠。
偏偏这又是未来的国君,打骂不得,说得轻了,这小储君的眼泪比外面那些女人还流的汹涌··李忠贤无计可施了之后,只好又派小六子去长乐宫请人··“娘娘,后宫的妃嫔们倒也听劝,每日哭过一场也就散了,但奴才是真拿殿下没办法,她昨晚都没回昭和宫,在皇上的床前守了一夜,今天更是连丞相都叫不动了,也不答应去处理朝政,奴才去请她,她直接躲在皇上的床底下不出来了。”
小六子讲得绘声绘色,把拿赵三思无计可施的样子表现得绘声绘色,顾夕照懒懒地坐在榻上,都不由被她逗笑了·拿着帕子掩唇笑了一下,才敛了神色,瞧着摆在那柜子上的夜明珠,漫不经心道:“殿下连丞相和太傅的话都不听,本宫的话,她就听啦”·虽然小六子也觉得这位夕贵妃未必有法子,但他对他干爹李忠贤的话还是有些盲从的,遂狗腿道:“娘娘是谁您啊,肯定是有法子的。”
顾夕照垂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那个小傻子的模样来,她无端有些恼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轻轻晃了晃头,蹙起了眉,“本宫也没法子,不去·”·赵瑾如今这副死人样,她要准备跑路了,这深宫困了她五年的自由,离开的时候应当干脆利落,了无牵挂。
但那日夜里从昭和宫回来后,她躺在床上一夜未眠,为那个小太弟- cao -心了一晚上··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等到翌日天明时,她惊讶地发现,她似乎对那个小皇子上心地有点过头了,就为了担心人换了地方睡不着,她竟然会三更半夜从西穿到东,只会瞧一眼那小傻子。
这真的有点过头了,她都有点担心她离宫之后就因为担心这个小傻子,会忍不住跑回来··因此,这几日她除了上午去承乾殿点个卯,就窝在她的长乐宫,一面安心准备跑路,一面想着要与赵三思拉开点距离。
“娘娘……”小六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调拖的老长,“殿下平素与您亲厚,您可劝劝吧,眼下这个节骨眼,皇上昏迷不醒,若是殿下也……”·“闭嘴。”
顾夕照眉头下意识地一蹙,打断了她的话,那个小傻子身体好着了,但脑海里浮现那个小傻子哭兮兮的模样,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了,暗忖了片刻,咬了下唇瓣,语气不甚好道:“行了,起来吧。”
“娘娘可是答应了”·顾夕照没有回她,小六子看她起身,忙狗腿地过来搀扶她,面上也有了一些喜色,“还是娘娘最心善。”
顾夕照偏头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小六子赶紧讪讪住了嘴,恭敬地扶着她往外走··到了承乾宫的时候,寝宫外,今日哭丧的后妃已经来了,见着顾夕照过来,这个节骨眼,一个个都装作没看见,也不起身行,反而都哭得越发起劲了。
顾夕照也懒得管这群人,走了两步,见这些女人哭得实在难听,又停了一下,那双柳叶眉冷冷地扫了过去:“哭什么哭皇上还在里面好生躺着了,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贵妃说得是什么话嫔妾心忧皇上,这才这般忍不住……”平日与顾夕照最不对付的毓妃抹着眼泪就怼了过去。
“哼·”顾夕照睨了她一眼,也不跟她做这些无用的口舌之争,“当日皇上说了,不用各宫来侍疾,来探病的也要经过本宫同意,今- ri -你们一个个都没经过本宫同意,就来承乾宫惹事,说吧,是要闭门思过,还是去佛堂抄经书”·“你……”·“来人啊,把毓妃给本宫带下来,三日不供饭,抄写《女诫》三百遍。”
她一声令下,小六子立马朝一旁的侍卫使了使眼色,强硬地把人带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一个个都面面相觑,在顾夕照冷冷的眼神下,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息声。
最后一行人私底下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起身,朝顾夕照行礼告辞··“今日罚了毓妃,你们凑热闹的,本宫暂且不追究了·若是明日,谁还敢来这里捅幺蛾子,你们就去给毓妃作伴。”
“娘娘教训的是,嫔妾不敢了·”·看她们老实了,顾夕照也就不多话了,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等到人走远了,才径直往寝宫而去··赵三思仍旧躲在赵瑾的床底下,李忠贤趴在那里耐心劝,听到身后的动静了,才起身朝顾夕照行礼,“夕贵妃。”
顾夕照下巴往床底下点了一下,“人还在里头了”·李忠贤眉头皱成川字,“丞相和太傅刚刚都来了,没用,还躲下面呢。”
顾夕照这才弯下腰,往床底下瞧了一眼,正好和那下面的小傻子的那双兔子眼睛四目相对,出乎她意料的是,平日对自己很是信赖的皇太弟这会一看到自己,竟然把头转过了……转过了……·啧,这是跟自己也有脾气了·顾夕照眨了眨眼,又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李忠贤,一脸无能为力道:“瞧,照样不搭理本宫呢”·小六子:“……娘娘,您再劝劝”·顾夕照转身往外走:“本宫的脸好看着了,才不去热脸贴冷屁股。
不劝了,本宫回宫了·”·“娘娘……”·“嗷嗷嗷……”不等李忠贤说完,床底下又突然传来了哭声,在其他人都沉默的时候,委屈巴巴的小皇子又慢腾腾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贵妃也不疼我了……”·不同于头疼的顾夕照,李忠贤和小六子看着自己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小太子,都暗自松了口气,出来了就好。
赵三思哭的太惨了,眼泪鼻涕横流的,几日没见,小脸蛋好似又瘦了一圈,顾夕照还是没忍住,又转过身来,朝她走了过去,还不等拿出帕子了,小皇太弟一把就抱住了她。
“丞相好凶,太傅也好凶,那些奏折好难,那些功课也好难,我不要做太子了……贵妃也不来看我……”·李忠贤和小六子:“……”· · ·第17章 ·从前在雪松宫的时候,她虽然吃了上顿愁下顿,但也算轻松自在,从没有像这几日一样,天不亮就要苦哈哈地起床,她的小脑瓜不仅要想那些根本就想不明白的朝政问题,还要时刻提心吊胆怕被丞相和太傅教训,赵三思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如同炼狱似的,苦的不得了。
然而,一闻到了夕贵妃身上香甜地让人安心的气息时,她觉得自己不仅苦,还委屈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一旁的李忠贤还小六子还在场,把心中憋了几日的难受都一股脑地发泄了个痛快。
小六子到底见的世面少了,眼见着堂堂皇太弟竟然就这么当着还没彻底崩的赵瑾的面就和顾夕照搂搂抱抱的,一张脸都因为惊讶而僵硬掉了,好半天才扭向李忠贤,艰难地动了动唇,“干、干爹……”·“闭嘴。”
李忠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还抱着人在控诉当储君好累的赵三思,眉头又是揪到了一块,越看就越觉得这皇太弟没眼看,暗自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抬步往外走了,走时又回头瞪了小六子一眼,示意他跟上。
小六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赶紧跟着往外走了,直到出了寝宫,才憋不住了似的,“干爹,殿下和贵妃,这是……”·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冷冷地看着他,见他闭嘴了,这才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太阳- xue -,“平素咱家是白教你了,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得起的”·“干爹教训的是。”
小六子讪讪受了这教训,但脑海里还是刚刚那一幕,这满心的八卦就蠢蠢欲动,他就不信他干爹不好奇,“我也只是为殿下和贵妃担心,他们这般当着皇上的面……”·“你这个没眼力见的,贵妃是殿下半个嫂子,这些日子又都是贵妃在照顾人,俗话说,长嫂如母,没看出殿下对贵妃的依赖吗不然咱家让你去长乐宫请人”·实在是这皇太弟太不懂事儿了,李忠贤如今倒是真没法将这亲昵的两人往其他关系上想了。
再者,他跟随赵瑾这么多年,赵瑾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猜出了一星半点——这位宠冠后宫的夕贵妃怕是也只有宠的名头··小六子是不懂这些的,闻言,呆愣了片刻才呐呐道:“那、那干爹的意思是,殿下听贵妃的劝,是把贵妃当母妃孝敬着了”·李忠贤睨了他一眼,没搭腔,又往里瞧了一眼,转而道:“今日殿下同夕贵妃在殿内说得话,你要是敢泄漏半个字出去……”·“这不用干爹说,小六子也是心中有数的。”
小六子话多归多,但口风素来紧,今日小太子这些话,着实有些小家子气,这不用干爹提点,他也知不能外说··与此同时,殿内那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小家子的皇太弟终于把这几日受得委屈吐了个痛快,哭声也停歇了下来,但刚才哭得太凶了,这会一停下,像没缓过气儿似的抽噎着,眼泪鼻涕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就蹭了顾夕照一身。
随着天气越发暖和起来了,尚衣局已经给各宫主子都做好了换季的春装,顾夕照今日来得匆忙,也未来得及更衣,穿得就是一件湖绿色的薄衫常服,这眼泪一沁到上面,就十分明显。
顾夕照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团在逐渐扩大的深绿,心里就嫌弃地不行,但一看到那赵三思哭得惨不忍睹的一张小脸蛋儿,她又说不出什么嫌弃的话了,拿着帕子帮她仔细擦了脸上的残泪,见人的情绪逐渐稳下来了才安慰道:·“你如今刚开始接触这些事儿,自然是有些累的,等到日后上手了,便熟能生巧,便就不觉得累了。”
赵三思打了个哭嗝,也不怕丢脸,“可是太傅说我是孺子不可教也,我也觉得自己是干不来这些事,学不会这么多东西·”·“瞎说,咱们殿下聪明着了。”
小傻子哪里是不可教的孺子了瞧这水汪汪的眼睛,聪明着了,“那是太傅那个老东西不会教·”·赵三思闻言,“噗嗤”就笑了出来,鼻尖瞬间涌出了大大的鼻涕泡,这会倒是知道丢脸了,赶紧扯了袖子挡住,把头转了过去。
顾夕照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拿开了她的手,就拿刚刚擦眼泪的帕子去捏了捏她的鼻头,也不嫌脏,亲手帮她把鼻涕擤了,“你在我面前丢的脸还少方才涕泗横流的模样都没躲,这会知晓不好意思了”·赵三思的脸红彤彤的,心噗通噗通的,她也不知道自个儿怎么了,只觉得今日的夕贵妃十分好看,偷偷瞧一眼,她就觉得心里莫名酥酥的。
顾夕照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瞧着她脸红到了脖子根,以为她当真是不好意思了,随手把那帕子丢在了一旁的矮几上,也不说这个事儿了,又自顾自地走到了龙榻旁,盯着床上的赵瑾看了一会,然后看向赵三思,继续循循善诱道:“你皇兄是个明君,把大昭托付给你,也是无奈之举。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使命,既然你出生在皇室,享受着这皇室的锦衣玉食,自然得受些累的·”·见赵三思眼神游移,顾夕照又走到她身边,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殿下,你明白我说的话吗”·柳叶眼天生就带着一种媚眼如丝的魅惑,尤其是认真看人时,还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深情,赵三思根本就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敏感地注意到顾夕照的脸色越来越沉,赶紧点了点头,“明、明白的。”
她一怂,顾夕照就凶不起来,抬手给她顺了顺因钻床底而歪了的发冠,“如今满朝文武百官都在看着你的一言一行,殿下切不可再任- xing -了·”·夕贵妃的温柔,总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赵三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苦些累些都没关系,“贵妃往后来瞧瞧我,我就不害怕了。”
这是要挟自己·见顾夕照久久没搭腔,赵三思又偷偷摸摸地抬了头,正好对上那双探究的柳叶眼,她又倏地低下了头,干巴巴地如实交代道:“自那晚后,贵妃已经连着五日都没去看过我了,我日日抽空来皇兄这里,但都错开了时间,碰不到贵妃,我昨晚不愿意走,就是想守着贵妃来。”
随着她的话落,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顾夕照心中微动,垂眸看着她双手绞着腰间玉佩的流苏,轻轻吁了口气,“殿下,为什么想见我”·为什么想见贵妃·赵三思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也琢磨不上来,但又怕人生气,她有些着急,便只好小心翼翼地诚实道:“就是想见贵妃,要见着贵妃了才安心。”
·小傻子··顾夕照心中如是嘀咕,眉眼却不自知地温柔了下来,“你乖乖听丞相和太傅的话,我有时间便去瞧你·”·赵三思这才满意了,眉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贵妃说的,我都听。”
顾夕照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既然答应听我的,那等会赶紧回宫梳洗一番,然后主动同丞相和太傅去认错,再好生学习,明白吗”·赵三思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那贵妃今日还去看我吗”·“今日不是已经看过了”·赵三思不说话了,又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夕照瞧着她这无声撒娇的样子,就忍不住勾唇,但也没出声,而是转身朝外走了,打开门吩咐小六子将人送回昭和宫去···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小六子一听这话,顿了一下,瞧着慢腾腾地挪到了顾夕照身后的赵三思,这才赶紧扬声应了。
几人一同出了承乾殿,不过昭和宫和长乐宫一东一西,到了门口就要朝不同的方向走··顾夕照瞧着赵三思那一步三回头的委屈样,到底不忍心,“今日又到了一批新鲜牛乳,苏嬷嬷做得花生牛乳糖十分好吃,殿下可是喜欢”·“喜欢,喜欢的。”
赵三思心儿又是噗通噗通地跳,一连期待地看着人··顾夕照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等到午间,我给殿下送些过去,顺便问问太傅,殿下的功课·”·赵三思这些得偿所愿似的满意了,攥了下手指,暗搓搓地想今日定要努力些。
作者有话要说:·梅梅:宠后明天就入v了,你们还会一如既往地觉得三思可爱吗·三思:宠后明天就入v了,你们还会一如既往地觉得三思可爱吗·贵妃:不接受反驳,小傻子是最可爱的。
 · ·第18章 ·有了夕贵妃的劝诫, 接下来几日,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太弟也总算安分了下来, 虽还是会日日都来承乾殿坐一会, 但也没像之前那般胡闹了, 这让李忠贤和小六子都松了一口气, 同时在心里对这位夕贵妃更是看重了几分。
如此过了几日, 直到三月末, 承乾殿才送出赵瑾醒了的消息, 最激动地就莫过于昭和宫的赵三思了, 一听闻这消息,什么都顾不上了,风仪尽失地拔腿就往承乾殿跑,跟只兔子似的,让在后头追的小太监累的气喘吁吁。
等她过去的时候, 承乾殿外已经跪满了人, 皇后和夕贵妃都在, 但都被李忠贤拦在了殿外,倒是见着赵三思来了, 立马就上来引着人往里走··赵三思走了两步, 才发现顾夕照,见她也跪在地上,莫名就有些不快, 顿了顿,清咳了一声, 头一次拿出了她作为储君的威严,朝一旁的李忠贤吩咐道:“皇兄如今不见大家,让人这么跪着也不是一回事,公公让她们都先各自散了吧。”
“是·”李忠贤躬身应了,回头就朝地上的众人转述了赵三思的话··怂巴巴的皇太弟难得做次主,再者这么跪着,委屈的也是自己的膝盖,顾夕照自然是乐意配合的,当即就要站起来朝赵三思欠身行礼,跪在为首的皇后却纹丝不动,讥讽道:“本宫心忧皇上,在此等候可是碍了皇太弟的眼”·说罢,皇后又偏头扫了右下首的顾夕照一眼,自己又用帕子掩着唇咳了几声,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样,“本宫可是为了皇上心急如焚,可不像某些人,生怕委屈了自个儿,跪在此处是我等真心为皇上祈福,皇太弟可是觉得不该”·这个“某些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皇后这是又在借机与夕贵妃打擂了,她话这般说,原本跟着顾夕照准备起身的妃嫔犹豫了一下,又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
如此下来,已经起身的顾夕照在这一众花红柳绿中就格外显眼了··顾夕照来这深宫五年,这个宠妃也不过是个名头,目的就是借助这个幌子从后宫的妃嫔间探听到朝中大臣之间的联系和打算,当年先帝驾崩地突然,秦家仗着是国丈,就生出了想把匆忙继位,根基尚不稳的赵瑾当傀儡的意思,明里暗里勾结朝臣官员,她的到来就是帮助赵瑾坐稳这皇位。
不管是赵瑾明面上的宠爱,还是各宫后妃暗里的讨好,顾夕照从来没在乎过,宫人都知这位夕贵妃仗着皇上的宠爱,是个我行我素的- xing -子,做事也从不按常理出牌。
是以,皇后这不痛不痒的冷嘲暗讽,对顾夕照来说,眼一垂就过了·但在小太子看来,就觉得自家最貌美心善的贵妃受了欺负,心疼地不得了··“皇后若是真心疼皇兄,就该把自己值钱些,今- ri -你要因跪在这里又是一病不起了,皇兄还得为你- cao -心。
还是皇后有心做这惺惺之态,皇兄身子稍稍好一些,就同那些不入流的人一样,来这争宠来了”·瑶妃出身不高,平素训起宫人来,说话就没有那些大家闺秀那般讲究,什么难听就指什么来,她自己教出来的小皇子自然不是个什么会委婉的,平日怂怂的不多说,但眼下自己最敬重的贵妃受了委屈,瞬间就怒发冲冠为贵妃,发起威来,嘴也是个毒的。
皇后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储君骂起人来,竟然同后宫的那些嬷嬷一样,粗鲁又直接,她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不用作态,这下是当真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赵三思抿了下唇,半分同情都没有,冷漠地看着候在一边的宫女,“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皇后带回宫中好生照顾伺候,真等在这晕过去了,等着我皇兄亲自再来照顾不成”·“是。”
伺候皇后的宫女忙战战兢兢地应了,两个贴身伺候的赶紧去将皇后搀扶了起来··当着后宫众人,眼前的小东西给了她如此大的难堪和羞辱,皇后哪里甘心,拿着帕子捂着心口不愿走。
“娘娘……”宫女暗暗使了力,拖着长腔道:“您身子弱,就听殿下的吧·”比起认不清形势的皇后,她们却是对如今宫中局势看得分明,眼前的皇太弟怕是得罪不起的。
皇后虽有六宫之主之名,但赵瑾当初打着为她静养的名头,将皇后宫迁移到了东北一处偏僻的听竹宫,长宁宫如今是闲置的·虽然在吃穿用度上,皆是按照皇后的份例安排的,但明眼人都知道,皇上是在渐渐冷了皇后,尤其是赵瑾还亲自吩咐过宫人,皇后身子骨弱,后宫的闲杂事不许去扰了皇后,分明就是在彻底架空皇后手中的权利。
亲眼看着宫人把皇后扶走了,赵三思衣袖下的手有些紧张地攥了一下,余光扫到还有一地女人跪在那里,想起刚刚这些墙头草,合着皇后给夕贵妃难堪了,她亦没有好脸色,“皇后身子骨差不能久跪,但瞧各位这面色倒是康健,既然方才不听本宫安排,你们又都爱跪着,今儿便好生跪着。”
·说罢,也不等众人答话,她就又提步朝赵瑾的寝宫而去,李忠贤在后头愣了片刻,才赶紧跟上,饶是他在宫中阅人无数,也没想到这怂巴巴的皇太弟内里还是住了只会挠人的狸花猫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会挠人的就好,虽然狸花猫也还是不够威猛,但好歹也有点老虎的样子了,假以时日,也当能是只老虎的,李忠贤如是乐观地想着,瞬间对怂巴巴的赵三思高看了几眼。
目送着赵三思进了寝宫,在外头站着的顾夕照这才垂了垂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低头笑了一下··身旁的珠儿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就此多问,“娘娘,那咱们如今是”·“咱们当然是听皇太弟的话。”
顾夕照敛了笑,又回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妃嫔们,挑着眉梢道:“各位妹妹可要好生跪着,本宫就先告退了·”·说罢,就率着长乐宫的宫人走了,直到出了承乾宫,珠儿才感慨了一句,“今日殿下倒是同以往不一样了,到底是储君,这股威严的气势还是有的。”
顾夕照睨了她一眼,没有搭腔,面上却带了些笑,那小傻子哪里有威严了,分明是与皇后气场不和,才壮了胆子,凶回去了之后还不是又怂了,她可没错过赵三思可是同手同脚地走进赵瑾寝宫的了。
与此同时,发威之后就软了的赵三思一进寝宫看到自家皇兄,激动地眼泪吧唧直掉,简直像见着救命稻草了似的,“皇兄,你可算醒了,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丞相和太傅都嫌弃我,我也嫌弃我自己,每日都心惊胆战地等着皇兄醒来……”·李忠贤:“……”他刚刚想得太多了。
赵瑾昏睡了小半月,日日靠参汤续的命,今日醒了,精神并不大好,赵三思一进来就噼里啪啦地跟他哭诉,吵得他脑壳吭吭地发晕,缓了半晌的神,才将她方才的话听了个囫囵。
自古天家无亲情,在赵瑾的印象中,他从没同父皇母妃这般撒娇过,也没有人这般跟他亲近过,眼下看着朝自己哭哭啼啼的弟弟,虽觉得吵得慌,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耐着- xing -子听她哭诉完了,这才招手让她再走近些,苍白的脸上带了几分笑。
“丞相和太傅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咳咳……”李忠贤扶着他坐起身来了,喝了一口安神茶润喉,然后才继续道:“你天资聪颖,只是起步晚了些,熬过了这个时期,就好了,你不要着急。”
赵三思抹了抹眼泪,如实道:“如今皇兄醒了,我不着急了·”·赵瑾闻言,神色又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抬手示意李忠贤带着宫人先出去。
赵三思不明所以,看着空旷的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她莫名有些慌,“皇兄……”·“那- ri -你自称三思,朕派人查过了,当日父皇并没给你赐名,这名字是你母妃取的”赵瑾打断了她,“玉碟上也是这个名儿,你先跟皇兄说说,你母妃可跟你说过这个名字的由来”·当年瑶妃一时冲动,干出了以公主代皇子的欺君之事,造就了自己女儿这一生尴尬的处境,后来犯悔了,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也为了告诫赵三思往后要谨言慎行,这才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当然,这样的实话定是不能说的,但她素来又不会撒谎,暗忖了片刻,才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些日子新学的知识,“三思而后行,母妃说身为皇室子弟,凡事都要谨言慎行,这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三思而后行……”赵瑾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又落在了赵三思的脸上,须臾才道:“朕单名一个瑾字,取的也是谨言慎行的意思。
如此看来,在取名字上,你母妃与父皇倒是不言而合·朕还原想着你这名字太随意了些,想请钦天监在玉碟上给你上个新名儿,倒是不必了·”·赵瑾说着,又咳了起来,扫到赵三思那紧张兮兮的一张脸,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三思,皇兄的病,着实没法子了,今日把你叫过来……”·“皇兄瞎说,皇兄醒了,就好了。”
赵三思敏感地觉察到赵瑾要说什么,不等他说完,就急急抢了话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这么一个不争不抢又贴心的皇弟,若是早些在身边带着,日子定是会多些乐趣,可惜了。
赵瑾干枯的手替他揩了揩泪,“三思,生死有命,强求不得·朕也知道,把这担子这般匆忙托给你,着实为难你了·”·赵三思摇头,不接他后面的话,“贵妃说,皇兄是明君,明君都名垂千古,皇兄的病定是会好的。”
赵瑾狠了狠心,“朕的身体朕知道,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势,回天乏术了·三思,你是朕的皇弟,这大昭的江山只能托付给你·朕今日叫你来,就是同你说这些话,朕已经让沈逸去拟诏书了。”
赵三思咬着唇,“我不当皇帝·”·“你怎么……”赵瑾又气又无奈,见她倔着一张小脸,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不得不受命的自己,语气也慢慢缓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我不是当皇帝的料。”
赵三思特别有自知之明,而且还十分胸无大志,“那些奏折我看都看不懂,我也不想替这里那里的百姓- cao -心,也- cao -心不来……听说当了皇帝,还要早朝,卯时就要起床……”·“……”这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赵瑾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劝她,显然这个皇弟是根本听不懂“为君者,当心怀天下”这样的大道理的,他拧着眉头想了半日,才循循善诱道:“当皇帝虽有这些辛苦,但也有很多好处,你若坐上这皇位了,往后整个大昭都是你的,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你说的话,就是圣旨,没人敢质疑。”
赵三思垂眸,神色间似有松动,犹豫了片刻,“那我能每日都吃酱猪蹄吗”她还惦记着那日吃了一半的猪蹄了,这些日子虽然吃得好,但都没有人给她送猪蹄。
赵瑾眼皮跳了跳,“能·”·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不管是前朝,还是他的先祖们,谁兄弟之间不是为了皇位之争,闹得个你死我亡,他们倒好,他还要像诱拐小孩子似的,用吃得来诱拐。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垂头,想起那一摞摞的长篇大论的奏折,还是觉得有些不划算,“皇兄肯定会好的·”·赵瑾:“……当了皇帝,你还能把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都收进宫来,当你的妃子。”
闻言,赵三思神色一怔,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来,“皇兄若是……贵妃她们怎么办”·“嗯”赵瑾一愣,没想到她突然会这么问,一时也没往其他方向想,“按照规矩,妃位以下的人,若是没有子嗣,帝王可以下令让其陪葬,也可让她们去宫外的佛堂。
至于高阶份位的妃嫔,就留在宫中安度晚年·”·赵三思才不关心那些人,她就想知道贵妃往后怎么办·听赵瑾这么说了,她悄咪咪松了口气,她往后定会好好孝敬贵妃的,像皇兄一样宠着贵妃,把后宫交给她管……不对,皇兄不能死,当皇帝好累……·赵瑾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说起后宫这些女人的处境来,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尤其是顾夕照,当年他利用对她的恩情拐着她进了宫,如今是该给她自由了,“自高祖起,虽没下令,但都默许地阶妃嫔去佛堂了,不过朕宠了夕贵妃五年,实在是放心不下,朕若……会下令让贵妃陪葬,但贵妃是……”·陪葬……让贵妃陪葬·赵三思脑子被这两个字刺激地炸了,根本就听不到赵瑾后头的话了,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道:“方才皇兄说,我若成为这大昭的国君了,便是这大昭的主人,还能把所有的美人都收进宫来,当自己的妃子。”
她太激动了,赵瑾被她吓了一跳,剩下的那句“但贵妃是假死,到时还请皇弟安排人悄无声息地将人送出宫去·”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了。
半晌,他才看着她那双紧张的桃花眼呐呐点头:“是·”·“我谁都不要·”赵三思说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皇弟就想要贵妃,皇兄若是答应臣弟,我、我便答应皇兄的要求。”
赵瑾眨了眨眼,被赵三思这石破天惊的话惊得恍不过神来,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在这里峰回路转,又绕进了死胡同里··良久,赵瑾才艰涩开口道:“你喜欢贵妃”·赵三思懵懂中,约莫明白赵瑾这个喜欢另有其意,但她又想不明白其意是什么,满脑子都是皇兄要让貌美心善的贵妃陪葬的那句话,慌乱下 ,她只得咬牙点头。
赵瑾闭了闭眼,想起她们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场景来,诚然,若是那位夕贵妃愿意留在宫中,赵瑾并不介意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宠妃让给自己的弟弟,毕竟前朝,儿子继承老子妃嫔的事儿都出过,且这位夕贵妃城府心机都有,若愿意辅助自己的弟弟,他倒觉得是一条妙计。
然而,他已经自私将人困了五年了,以陪葬之名逃离这偌大皇宫的事都是对方自己提出的,显然她对这深宫的名利并不留恋,依她那强势的- xing -子,一旦让人知晓他最终又利用她,指不定会不管不顾地闹个天翻地覆。
许久之后,赵瑾才吁了一口浊气,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赵三思,“朕对贵妃的感情甚笃,今日皇弟却用此来要挟朕……”·“臣弟不是要挟皇兄。”
赵三思赶紧摇头,“只是……只是贵妃聪慧能干,又貌美心善,我……我也是喜欢的……”·赵瑾板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可以答应你。
但是,朕绝不可能亲自下诏,让贵妃给你当妃子·朝臣百姓的悠悠众口,要如何堵住,就要你自己去想办法了·”·赵三思诚惶诚恐,“这、这是自然。”
见赵瑾不说话了,她又想起他的那句“朕对贵妃的感情甚笃”的话来,又小心翼翼地许诺道:“我……我定不会让人欺负贵妃,让贵妃受了委屈的。”
赵瑾瞧着她这不中用的模样,鼻头一耸,哼了一声,“你能留住人再说·”那等心机城府能力都有的女子,不欺负人就好了··赵三思抿了下唇,忧心忡忡地以为赵瑾这话的意思是那位夕贵妃对自家皇兄的感情也甚笃,到时怕因为皇兄崩了想不开寻死,这么一想,她就莫名有些不开心,“我……我会想办法的。”
赵瑾嗤了她一声,今日的事儿谈好了,他也懒得和这个傻弟弟在这里浪费时间,又叮嘱劝诫她往后要好生努力的话后,就让她先退下了,他还有大把的遗言要给丞相和太傅交代,还得重新考虑夕贵妃的事。
直到被送出了承乾宫,赵三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殿中和她皇兄说了些什么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一面为自己惆怅,她竟然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和她皇兄约定好了,往后当真要当那累死人的皇帝了。
不过,想到自己因此救了貌美心善的夕贵妃一命,倒也觉得这苦值得的,尤其是往后还能正大光明的把贵妃留在自己身边,她心里还可耻地有点开心··至于另一位当事人,对此事毫不知情,傍晚时分才被赵瑾传召去承乾宫,去的途中还在想着,要是赵瑾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的话,她就找个什么大病一场的由头先撂挑子了。
主要是昭和宫那个皇太弟越发地依赖她,她自个儿也瞧着这样下去不行,这次次撒娇就往她心坎上撒,让她成日放心不下,为人日忧夜愁,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还是赶紧跑路比较好。
然而到了承乾宫,一看到赵瑾那张死人脸,不是她咒人,而是眼前的帝王怕真是不行了,昔日英明神武的帝王如今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她看着也不免生出了几分人生无常的感慨,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殿内的气氛异常沉闷,隔了好片刻,床上的赵瑾才睁开了眼,撑着身子想坐起来,顾夕照十分有眼力见地扶了他一把··“阿照,你来了·”下午太医又来瞧过了,如今药石无用,只能靠参汤吊着命,赵瑾倒也看得开,见顾夕照沉着脸,反而笑了一下,“朕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这是迟早的事么,你怎么还没做好准备似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没有回话,将一旁的参茶端给了他。
她不答腔,赵瑾也敛了笑,“阿照,这五年的深宫生活,你可是倦了”·顾夕照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二皇子起步晚了,资质到底差了些,这几日,她没少同我抱怨,这储君当的累,日日等着你醒了。
你要真把位子给了她,只怕她受不住,又撂挑子不干了,你可放心”·赵瑾垂下眸,上午赵三思走了后,他问了李忠贤不少在他昏迷时发生的事,赵三思那日躲在床底下的事自然也是传到了他耳里,眼下他听着人一开口,关心的就是自家皇弟的事,心思就十分微妙了。
“夕贵妃觉得皇弟怎么样”·这话问得莫名,顾夕照歪头打量了他一眼,“皇上可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自然是真话。”
“- xing -子是好的,可惜不是个当帝王的料·”顾夕照说着,又无意识地轻叹了一声,“若是蔡隽等人不生二心,你辛辛苦苦创下的这盛世大约也能撑下去,若是……她的- xing -子太软了,做这位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阿照对朕这个弟弟倒是十分体谅·”·赵瑾这话说得随意,顾夕照却无端听出了一股意味深长来,她心里有些恼,但面上却笑了笑,装的十分轻描淡写:“自打二皇子一露面,便是我在照顾,这- xing -子自然比你看得透些的。”
赵瑾不置可否,看了她一眼,在心底盘旋了半日的话最终决定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道:“出宫之后,阿照准备去哪里”·“从此天高任鸟飞,自然是去想去的地方。”
说起出宫后的打算,顾夕照神情向往起来,“师傅教的一身好本事在这深宫埋没了,说不定还能去往边关,跟着哥哥驰骋沙场·”·顾夕照是昌平侯顾峥的嫡女,因出生体弱养不活,便听信道士的话,寄养在云松道观,直到十四岁时,才知晓自己的身世,回了顾家认祖,她哥哥就是镇远将军顾飞扬。
顾家一门忠烈,最是清傲,因为家中有个宠妃,为了避免别人污蔑结党营私,直接举家前往西北边塞,驻守边关·算起来,顾夕照足有三年没有见过父兄了,只是她从小跟着云松道长,对家人的感情并不深。
“你不提起你兄长,我都快要忘了你还是顾家人·”谈起过往的人事,赵瑾不由又认真看了顾夕照一眼,眼前的女子一双柳叶眼流盼妩媚,秀挺的琼鼻,肤若凝脂,比记忆里那个出言挑衅自己的小丫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在这深宫娇养着,举手投足间也更优雅大方了。
“不提起来,我自个儿也忘了·”顾夕照苦恼地蹙了蹙眉,“我父兄虽然一身傲骨,自打我成了你这跋扈的夕贵妃,他们便不同我往来了,不过,若是知晓你死了还要拉着我陪葬,啧……”·赵瑾心思一动,“所以夕贵妃要不要就在这深宫安度晚年听李忠贤说,皇弟十分听你的话,想来往后也定不会亏待……”·“别别别,我可不想把这大好青春年华浪费在这高墙红瓦里。”
不等他说完,顾夕照就打断了他,“你放心好了,出宫了之后,我定是会先去同他们打个招呼的·”·赵瑾垂眸,微微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多言,好歹两人也有过两年的同门师兄妹的情谊,他对她的- xing -子再了解不过,若不是心甘情愿地留下,谁也留不住她。
“既然你做好了决定,朕也无须多言·”沉吟了片刻,赵瑾叹了口气,又起身从龙榻里面的暗格取出了令牌交给她:“朕也知把皇位交给皇弟太仓促了些,虽做好了万全的安排,但还是有很多难以预料的意外。
这是号令三千暗卫的,还请你转交给你兄长,等到他日,皇弟能当大任了,再转交给她,算是我这个兄长最后留给她的一道保命符了,即便将来丞相等人生了异心,至少能保全她的- xing -命。”
顾夕照盯着那刻着麒麟的檀木令看了片刻,犹豫着伸手接了,“你就不怕我哥哥也生异心”·“若是如此,那大昭也许是气数真的尽了。”
顾夕照攥了下手中的檀木令,脑海里倏然就想到了赵三思那张看着自己的小脸,几乎是情不自禁的,“这檀木令,我将来亲手交给她·”·赵瑾一愣,随即笑了,“那再好不过了。
你知道的,整个大昭,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顾夕照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冲动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去了,“对了,出宫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只是到时可能要委屈皇上了,真正给你陪葬的人是给你戴绿帽子的庆贵人咧。”
赵瑾一噎,“你是诚心给朕添堵”·顾夕照挑了挑眉,“天色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歇息,臣妾就不打扰了·”·说罢,她轻轻盈盈地欠身行礼,也不等赵瑾回答,就径直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着赵瑾,“皇后与皇太弟像是不合,皇上还是趁早解决了这个后患。”
“左不过是个无用之人,这倒不碍事·她在宫中活一日,秦家就感激一日,皇弟继位,经不起风波·”·顾夕照垂眸,转念一想,倒也认可他的话,下巴微微一点,又往外走了。
皇后是秦家的掌上明珠,如今中了这慢毒,太医院的人都查不出是毒,只当是不知名的病,且日日都要皇家才有的尊贵药材续着命,秦家自然是感恩的··赵瑾的病,知情的人都知是回天乏术了,蔡隽和沈逸早已暗地里在准备新地登机的事,催促着尚衣局加紧赶制赵三思的龙袍。
四月初三的卯时一刻,赵三思突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也不像往日一样,花容叫醒了之后,还要呆呆傻傻地醒神,一睁眼就掀开被子下了床,急急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花容在外面听到动静,敲门进来了,赶紧过来伺候她穿衣,“丞相说殿下今儿休半日,您怎么比往日还醒的早了”·“我方才做了个梦,梦到我皇兄不好了,我要去承乾殿看看他。”
赵三思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梦境太真实了,让她悲从中来,不可抑制··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不怕,殿下做梦了·”花容瞧她神色不宁,又朝一旁的小宫女使眼色,让她去端杯安神茶过来,“殿下定是太担心皇上了。”
赵三思摇了摇头,越想越着急,穿好衣服后,也顾不得漱口,就带着人急急往承乾殿而去··然而还不等她跑到承乾宫,一声高过一声的“皇上驾崩了”的哀嚎声就从承乾宫的方向传了过来。
“殿下……”赵三思身子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还好身边的小太监扶的及时··隔了一小会,赵三思才抹了抹眼泪,甩开扶着她的小太监,又不要命似的往承乾宫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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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9章 ·承乾宫的正门, 小六子正哭丧着脸指挥着小太监在挂白绫,直到赵三思跑近了, 小六子才匆匆上来行礼, 问了安, 就直接泣不成声了, “殿下, 皇……皇上今日卯时三刻……驾崩了。”
卯时三刻……若是她再将醒些, 还能见到皇兄最后一面··“你……你胡说, 你们……都胡说·”赵三思跑得急, 情绪起伏又大,浑身都冒着虚汗,借着旁边的小太监撑着,这才没有倒下去,“我昨日……昨日都瞧着皇兄的气色好了些的……”·小六子颔首, 哽咽着没出声。
皇上的病早就无力回天了, 昨日气色精神好, 只有这个傻傻的皇太弟才真当皇上的病有所好转,其他人都知晓这是回光返照··他不搭腔, 赵三思双目通红, 踉跄着步子继续往里面走。
寝殿外已经跪了乌泱泱的一群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在垂目低声啜泣,赵三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在上台阶的时候,踩空了一步, 趔趄了一下··“殿下……”身旁的人到底晚了一步,她的前额磕在了前面的台阶上。
宫人的惊呼,赵三思一句都听不见,额上那已经鼓起来的包也不觉得疼,站稳之后,又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初夏的清晨,这个点儿已经天光大亮了,但寝殿内的油灯仍旧没人剪,安静的寝殿内,李忠贤仍旧跪在龙榻前,拿着布巾一下一下地擦拭着赵瑾的手,口中念念有词。
“皇兄……”赵三思再也压抑不住了,带着浓浓的哭腔叫了一声,整个身子一软,就跪着朝龙榻前爬了过去··李忠贤顿了一下,稍许才回过头来看着他,也没起身,就跪着朝他行了个简礼,眸中有泪,唇瓣一动,也跟着泣不成声。
他十岁入了宫,十五岁在明贤皇后宫中当差,陪着先帝在长宁宫等着赵瑾那声啼哭,后来,他虽去了先帝宫中当差,但赵瑾仍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虽贴身伺候只有五年,但只有对这位主子的情谊才最深。
如今,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悲从中来··龙榻上的人还没用黄布盖脸,双目闭紧,脸色惨败,这样没有生息的死人模样,赵三思已经见过三次了,她的母妃也好,照顾她的孙嬷嬷也好,死时都是这般模样。
虽然心中早就有了预料,但亲眼见到这副场景,赵三思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母妃死的时候,她还能依靠嬷嬷;嬷嬷死的时候,她虽然没有见过那个皇兄,但心底仍是隐隐知晓,她到底是还有个亲近之人的。
然而现在……·握着赵瑾已经冰凉的手,赵三思彻底崩溃了,再也压抑不住,“皇兄,你快醒醒……你快醒醒……”·“殿下,你冷静些。”
赵三思哭得岔气,李忠贤只能抹着眼泪来安慰她,起身拉开了她,“您是储君,如今……肩上担着大业,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让皇上安心才是。”
“我不要皇兄死……我不要他死……”·“殿下·”李忠贤提声打断了她,“请节哀·”·赵三思咬着唇不出声,双目盯着床上的赵瑾就是不愿意挪眼。
都是悲伤到了极致的人,李忠贤也无力劝她,拉不开倔强的她,也就随她跪在床边,自己跟着跪在床边,继续拿着布巾给赵瑾擦手脚··不多时,各宫妃嫔都接到了信儿,最先赶来的就是长乐宫的顾夕照,饶是素来沉稳、且早有准备的她,眼下见到大行皇帝的遗体时,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一旁行礼的李忠贤连忙起身扶住了她,哽咽道:“娘娘……”·顾夕照闭了闭眼,低声哽咽道:“师兄……”·“娘娘,殿下已经哭岔气了,您可千万当心身子,这个节骨眼,您可千万不能倒下……”李忠贤忍不住心酸,“皇上生前最疼娘娘的……”·顾夕照头微仰,拿着帕子掩了掩面,隔了片刻,才压下情绪,“殿下已经收到消息了”·李忠贤背着顾夕照擦了擦泪,双眼仍旧通红,但眼下的情绪也已经缓过来了,他是大总管,多的是他要忙活的事,“殿下早早就过来了,在床榻前哭得几次岔气,老奴实在心忧,便做主让奴才将人带去西暖阁了。”
顾夕照点了点,“本宫过去瞧瞧·”·李忠贤忙不迭地点头,扶着她往西暖阁去,“还请娘娘多劝劝殿下,皇上……皇上晏驾,是无可奈何之事,但……“·说着,李忠贤又哽咽起来,为了不在人面前失态,只好止了声。
顾夕照也没介意,轻声道:“本宫明白的,公公无须多言·”说罢,她又微微偏头瞧了一眼李忠贤,“本宫知公公对皇上素来尽心,如今皇上驾崩,还望公公也保重自己的身子,殿下年幼,接下来还少不得公公的帮衬。”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顿了一下,才恭恭敬敬地道:“谢娘娘挂心,老奴省得的·”·这话实在是说得太贴心了,他无法不感动,他们这群做奴才的,虽说跟对了主子,也能吃香喝辣,日子过得比某些不受宠的主子还好,但奴才就是奴才,别人瞧你得势,会捧你,但在这深宫中,并没有人会真正尊重你。
这话若是从一些不受宠的宫妃中说出来,李忠贤倒也就当句客气话听了,可从这位从不用巴结谁的夕贵妃口中听到,就显得更加真诚了几分··说话间,李忠贤就扶着人到了西暖阁,那位哭岔气的赵三思仍旧坐在椅子上啜泣,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嗓子也哑了,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一边安抚她,也一边跟着抹眼泪。
赵三思哭得两耳不闻窗外事,顾夕照他们进来了也不知道,还是一旁的小太监耳聪目明一些,见着人进来了,匆忙上去行礼··听到小太监那声“夕贵妃”,赵三思这才拿开手,抬头朝顾夕照看了过去,愣了片刻,随即刷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冲过来抱着顾夕照就是嚎啕大哭:“贵……贵妃,皇……皇兄……”·她哭了这般久了,一开口就打嗝,长长的哭嗝就跟喘不过来气儿似的,让顾夕照听得心疼,也顾不得什么体统不体统的了,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手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殿下不哭不哭,不急,慢慢说,我听着了。”
“贵妃……”听着她温柔的话语,赵三思因为害怕紧张而一直飘着的心仿佛这才落到实处,直接把头埋到了她胸口,放声大哭起来··母妃死时,她没这般哭过;嬷嬷死时,她也没这般哭过;今日,在这个温柔的香甜的怀抱里,她仿佛要把这些年藏下的害怕、委屈、泪水都发泄个彻底似的。
嘶声力竭的哭声就在自己耳边,呕哑难听,但顾夕照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懂她这些哭声里的那些情绪,所以反倒是心疼··“娘……”李忠贤瞧她就放任皇太弟这般哭,有些着急,刚想求她劝着些人,顾夕照就朝他嘘了一声,比着唇语道:“哭出来就好了……”·李忠贤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垂眸叹了一声,又招呼着里面的宫人出去了,只留下珠儿在一旁候着。
顾夕照也没说什么,等人出去后,她便扶着赵三思坐到了榻上,耐心等着她把心中的那些情绪都哭泄出来,直到赵三思的哭声缓了下来,她才拿着帕子替她去抹泪:“殿下,不怕的。”
赵三思仍旧不愿意抬头,隔了好片刻,才抽抽噎噎道:“我不想皇兄死,我也不想当皇帝……”·世事哪能尽如人意顾夕照在心底轻叹一声,但也知眼下这个还懵懵懂懂的皇太弟也听不进这些理儿的,眼波转了转,稍稍把人推开了点,低头去和她对视,“殿下,可是相信我”·赵三思如今眼睛肿的睁都睁不开,特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将头偏到一边,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既然信我,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你往后也将是同你皇兄那样的明君,你会让大昭走向另一个更好的盛世·”·赵三思猛地回头看着她,她这才注意,不同于以往见到的满头金玉钗簪盛装的夕贵妃,今日的她只用了两只金簪将头发盘起,一身素衣,清丽地让人十分陌生。
“我信殿下·殿下是不信我吗”·赵三思低下头,扣着腰带上挂着的麒麟玉佩的眼珠子,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皇兄说得他与贵妃感情甚笃的话来,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又有些泄气:“贵妃不要安慰我,我知道……我连我皇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你皇兄二十四岁继位,那时秦家把持朝政,你皇兄继位的前两年,也是胆战心惊过来的。
殿下今年才满十四,对比起来,殿下如今的害怕是正常的·你看,你还比你皇兄小十岁,这么算起来,你是不是很厉害了”·说罢,顾夕照自己先愣了,这般小意讨好的话,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赵三思却没有觉得她是在小意讨好,只是觉得眼前的夕贵妃十分温柔,让她莫名有些心跳快了,舌尖一卷,那句话就不加思索地问了出来:·“那贵妃也会像陪着皇兄一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 ·第20章 ·“那贵妃也会像陪着皇兄一样, 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一直陪在她身边·一直……·这句话在顾夕照脑海里一直回想,眼帘里是赵三思那双肿得蠢兮兮的桃花眼, 她有些呆愣, 下意识地想抬手遮住这双眼睛里的期待, 结果手刚抬起, 就被人握在了手里。
“母妃不要我了, 嬷嬷不要我了, 皇兄也不要我了, 贵妃……贵妃不能不要我的·我会一直听贵妃的话, 也会一直对贵妃好,皇兄说,我当了皇帝,整个大昭都是我的,一切好东西我都能享受, 我都给贵妃……好不好”·有一点不想拒绝。
顾夕照发誓, 真的只有一点··可是, “你皇兄说得对,整个大昭都将是你的·”顾夕照挣开她的手, 抬手覆住她的眼睛, 想扯出一抹笑,奈何实在笑不出来,只得作罢, “往后殿下将会是大昭子民的依靠。”
言外之意——不好··赵三思咬着唇,神情耷拉了下来, 顾夕照拿开了手,视线朝窗外看了过去,一时间,两人都无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突然响起钟声来,钟声沉闷地恍若悲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赵三思被这突兀的钟声刺激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顾夕照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殿下不怕,这是丧钟。”
她顿了一下,继续垂眸解释,“皇上晏驾,各寺庙宫观都要撞钟三万下,如今这个时辰了,想必是都收到信儿了·”·赵三思点了点头,眼泪又无知无觉地往下掉了,她咬着唇瓣忍了忍,但一声一声的钟声落在耳里,又像敲在心上,让她又慌又惧,“贵妃……”·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她这个皇子做得委屈,出生委屈,长大委屈,往后做了皇帝,不知还要小心翼翼地忍受多少高处不胜寒的孤单和能力够不到的惶恐。
顾夕照打从心里希望眼前的小皇子仍是那个在御膳房偷到一只鸡就满足地不行的人··“殿下·”顾夕照起身,故意不去理会她的惶恐不安,而是朝她伸出了手,“丧钟鸣响了,王公大臣怕是都入宫来了,我带你去换身孝服。”
赵三思看着眼前的如玉手指,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放在她的手心,跟着她慢慢出了西暖阁··宫人早就将孝衣准备好了,蝉儿伺候她换好衣服,出来是,头上还没系白绫,顾夕照也没吩咐蝉儿帮忙,自己拿过宫人手中的白绫,亲自帮她系在额间,拨开额间的碎发,她才注意到人的额心竟然鼓了一个包,“这个包怎么起的”·“摔的。”
赵三思眼也没抬,嘶哑的声音有些怪异的尖锐,她咳了一声清嗓子,又低声说了一遍:“在殿前的台阶上摔的·”·“你们都是怎么伺候人的”顾夕照闻言,无端有些动气,转身指着贴身伺候的花容,柳叶眼清冷起来,也十分凌厉,“额前这么大的包,你们连药也不知晓涂,殿下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可是担待得起……”·“贵妃,不疼,我不疼,不关他们的事……”·她这话无意于火上浇油,顾夕照抬手就重重地戳在了她额上的大包上,听到赵三思咬着唇发出一阵闷哼,她又气又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不是恼赵三思,而是恼她自己。
赵三思懵懂,不知风月·但她懂,懂自己对这皇太弟这越来越不舍的怜惜的背后有着什么暗生的情愫·就是因为懂,所以才越发恼自己这压抑不住的心疼。
顾夕照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别过脸不再看赵三思,沉着脸吩咐蝉儿去拿药油来给人涂上,然后憋着一股闷气径直往外走了··李忠贤这会已经收拾好情绪,候在外头,见着顾夕照出来了,赶紧凑上去小声道:“娘娘,殿下可是好些了宗室的贵亲、大臣都已经进宫来了。”
顾夕照敛了神色,朝里看了一眼,“殿下年幼,又是个- xing -情中人,情绪外露些,宗亲和朝臣也能体谅,且会觉得殿下与大行皇帝兄弟情深,无妨,公公去安排就是。”
李忠贤点了点头,顾夕照顿了下,又朝他低声道:“皇上……他走之前,遗诏可是交给谁了”·赵瑾做事谨慎,虽然赵三思这事仓促了些,但为了让这个没有名正言顺长大的皇弟能名正言顺的登基,往后没有诟病的地方,这些定是早就准备妥了的。
“皇上不曾把东西交给谁,而是连同玉玺放在龙榻的暗格里·”李忠贤眼睛又有些微微发涩,扯着袖子擦了擦眼泪,“如今王公大臣都在,可要去宣读诏书”·“这是自然。
虽然宫中上下都知皇上是要将这江山托付给殿下的,但总有些有心人想趁机搅浑水·如今既然贵亲和百官都在外候着了,快命人去宣读诏书·”·李忠贤躬身应下了,余光见到赵三思出来了,又忙侧身同她行了礼,见她哭得眼睛红,鼻子也红,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暗恨这个皇太弟不争气,但念及到短命的赵瑾,又能体谅几分,语气又缓了下来,“殿下,内务和礼部已经在准备卤薄和大驾,钦天监已经测出了吉时,末时一刻是吉时,大行皇帝……入殓,到时忙着。
您今早过来地匆忙,可要先去用些膳食”·“我吃不……”·“公公去安排吧·”不等赵三思说完,顾夕照扬声抢了她的话,也没偏眼去看人。
李忠贤顿了顿,见赵三思抿着唇没有说话,应了顾夕照的吩咐就躬身退下去安排了··按照规矩,大行皇帝晏驾之后,先要择吉时入殓,将棺木抬放至明乾宫正殿,嗣皇帝守灵,还要不断地举行法事和各种吊唁,再择吉日出殡。
而在此期间,嗣皇帝不仅要替大行皇帝守灵,因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要配合礼部准备登基大典,登基大典不能过早,但也不能过晚,不出岔子的话,多是在大行皇帝驾崩三日后,等礼部和内务府的准备就绪后,礼部尚书奏请继位。
换句话说,接下来的日子,这位瘦瘦小小的皇太弟只会一日忙过一日,若今日就身子垮了,只怕是无端起祸乱··李忠贤走后,顾夕照在原地停了一下,随即吩咐珠儿扶着她回宫,赵瑾死了,后宫势必会乱成一锅粥,别的她帮不上,但后宫的幺蛾子,她在离开前要为这个小皇子扫干净了。
“贵妃……”见她要走,赵三思下意识地出声叫住了她··顾夕照没有回头,但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背着她道:“往后殿下要听话些,切不可再凭着- xing -子胡闹,如今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瞧着你。
该用膳时要好好用膳,该歇息时要好好歇息,你是大昭未来的天,你要撑住……”·赵三思捂住耳朵摇头,她不要听这些话,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别,“我都听贵妃的,贵妃不要走……”·顾夕照闭了闭眼,抿紧唇,隔了片刻,才回头,明明只有几步远,看过去的眼神却遥遥,“那- ri -你高热不退,梦里把我错认为你母妃。
可是,殿下,臣妾不是您的母妃瑶妃·”·赵三思动了动唇,可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顾夕照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同这个小皇子说这个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听这个小皇子如何说,但她的沉默,她还是无可抑制地生出了一股失落。
良久,她突然低头笑了一下,似在对赵三思说,又似在自言自语,“我是你皇兄的宠妃,夕贵妃·”·说罢,她又福了福身子,转身朝外走去,赵三思站在原地,目送她远走,那越来越淡的素色背影,仿佛正一点点走进她心里某处迷雾沉沉的未知区域,她似乎懂了些什么,但要去捉摸时,却又像什么都不懂。
就在她发愣时,花容过来了,“殿下,膳食已经准备好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情绪这般大起大落,哪有吃东西的胃口,但一想到那位夕贵妃的话,赵三思顿了一下,又点头应了下来,跟着花容去偏殿用膳。
天子崩,是国丧,从上到下,都要斋戒·即便她作为储君,这几日也吃不到肉腥,准备的膳食也就是一碗清粥还一碟腌菜··“殿下咬牙用些,如今……也只能备这些东西。
这些日子您要日夜- cao -劳,若是不用些东西,怕是撑不住·贵妃就是担心您撑不住,才做主让李公公准备的·”见赵三思迟迟不下嘴,花容忙小声劝道。
赵三思摇了摇头,端着粥碗喝了一口,她一个旮旯里长大的皇子,并不是挑食的人··“花容,贵妃说我将来也会是像皇兄一样的明君,你也信吗”·花容没想到她突然会这般问,顿了一下,忙躬身应道:“奴婢自然是信的,贵妃娘娘向来是个有眼光的人。”
赵三思却是不信的,她一个连奏折都看不懂的人,如何会成为她皇兄那样厉害的人若是她能同皇兄那般厉害,贵妃也就不会不要……·思及此,赵三思的心突然嘭地跳了一下,她攥了下手指,低头把碗中剩下的粥一口喝了,“本宫也信,信自己将来定是一个明君。”
只要贵妃说的,她都信··花容在一旁瞧着她眉眼里的亮色,虽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但打从心里开心,皇太弟是这般有抱负的人,“殿下定是会的。”
用过膳后不久,去外面料理事务的李忠贤突然匆匆赶了过来,见赵三思身边还有其他宫人在场,犹豫了一下,才低头复命:“殿下,大行皇帝的传位遗诏已经宣读了,但……”·“嗯”赵三思瞧着他避讳的眼神,明白过来,吩咐花容带着人退下,等到偏殿的门合上了才道:“但是如何”·“皇上的暗格里藏了两份遗诏,一份是传位与您的,还有一份是……是……”李忠贤腾地就跪了下来,“等出殡时,让……让贵妃娘娘陪葬的……”·偏殿顿时安静地只剩李忠贤的小声抽泣,好片刻,赵三思才一把将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撤下的碗筷扫到地下,双目赤红,“骗子,皇兄是个大骗子……”·“殿下,那现在如何是好”·赵三思浑身发抖,手指掐到手心,许久才道:“那份遗诏现如今在哪里”·李忠贤颤颤巍巍地将遗诏从自己怀中掏出来,“皇上定是病糊涂了,不可能下这样的遗诏的……”·赵三思打开诏书,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前面那些花腔的东西她看不懂,也不屑去看,只落在了后面的那几句话上:“……夕贵妃顾氏与朕感情甚笃,后宫妃嫔无人能比,若朕荣登极乐,定是放不下夕贵妃,后宫妃位以下妃嫔皆可出宫伴青灯,亦可守陵,未宠幸过的,可以选择归乡。
唯有夕贵妃,朕要与其生死相伴……”·诏书上的笔迹是谁的,赵三思认不出来,但上面盖的正是皇上的大印,可见不是作假··赵三思仰头,捏紧了手里的诏书,“今日这遗诏的事,还有谁知晓”·“老奴一时失察,诏书是丞相和太傅一同取的,如今……已是王公大臣都知晓……殿下……”·赵三思闭了闭眼,将手中的诏书甩在地上,踩了两脚,“皇兄说了,让我继位,整个大昭都是我的,我不许贵妃死,谁都不能让她死……”·“殿下……”李忠贤跟在赵瑾身边这么多年,虽知这诏书是真的,但他知晓以赵瑾的为人,定是不会下这般决定,且……除却他感念这位夕贵妃这样的私心在,更重要的是,幼主纯良任- xing -,只有这位夕贵妃才能压住人,他怕人一死,这位幼主……“如今百官皆知,贵妃……”·赵三思跪在地上,又看着地上的那份遗诏,许久之后才垂头,“夕贵妃与本宫有染,背叛了皇兄,这样失德的后妃不配给皇兄陪葬。
李公公,传令下去,立即派人收了夕贵妃的玉蝶,撤了一切贵妃份例安排,迁去云阳宫·”·李忠贤完全懵了,回过神来大惊:“殿下,不可……”·“有何不可”赵三思想把将遗诏撕了,但还是忍了下来,“本宫会自行去皇兄面前谢罪,但绝不会让品行不端的夕贵妃污了皇兄的圣明。”
 · ·第21章 ·自古以来, 不管是子承父业,还是弟从兄业, 宫中秘闻中从来没有少过新帝霸占先帝后妃的事·在皇帝驾崩后, 甚至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若是新帝乐意, 后宫中遗留的那些没沾过雨露的后妃都能充入自己后宫。
然而, 不管是霸占, 还是“继承”, 从来都没有哪个君王会这般大张旗鼓、且明目张胆地上赶着去承认自己与大行皇帝生前的宠妃有染的·李忠贤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到了这里会变成这样, 跪在地上,一面暗恨自己是急糊涂了来问这个皇太弟要主意,一面拖着长长的哭腔劝:“还请殿下收回这些话,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宠妃,一旦与您……往后您让宫中内外如何看娘娘, 看您”·赵三思闭了闭眼, 人死为大, 她皇兄是明君,受百官尊敬, 如今赐贵妃陪葬的遗诏已经昭告出来, 贵妃势必非死不可。
她当然知今日这令一下,世人会如何看看贵妃和她,可她脑子笨, 除了把自己和人绑到一块,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能救人的法子了··“公公, 我不想贵妃死。”
伪装的强势褪去,她仍是那个不成器的小皇子,赵三思跪坐在地上,垂头哽咽道,“遗诏已经宣读了,很快满宫上下都将知道贵妃陪葬的事,还请公公快些安排人去传我的旨意,并派可靠的人守着贵妃,不要让贵妃做出想不开的事儿来。”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殿下……”·“公公不要劝我了·”赵三思扶着桌子欲站起来,李忠贤见状,赶紧过去扶她,赵三思就着他的搀扶站了起来,扯着袖子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咬牙继续道:“我贪恋贵妃美貌,公公带我从雪松宫来见皇兄的那日,我从承乾宫跑出去后,就躲在了贵妃宫里,偷看了贵妃沐浴更衣,贵妃念及我与皇兄的兄弟情谊,没有揭发我,但我坏了贵妃贞洁是事实,皇兄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一个不贞的妃子给他陪葬。”
李忠贤闭上眼,“那……殿下往后该如何”·“往后……往后的事,往后再看,护住了贵妃的命才要紧。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有办法的·”赵三思背过身去,又轻声补充道:“贵妃最是心思玲珑的人,今日我与你这些话,公公切莫对外人言·”·“老奴省得的。”
李忠贤点头应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才领命退下,独留赵三思呆呆地立在殿中··花容在外面候着,久久不见里头有动静了,心下着急,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敲了敲门,“殿下……”·花容连着叫了三声,赵三思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脚,蹲下身来,捡起了地上的诏书,卷成一团,喃喃道:“皇兄,是你先言而无信的。”
说着,就把诏书塞进了自己的怀中,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何事”·看到人没事,花容暗暗松了一口气,稍许又想起要事来,“方才沈大人过来了,奴婢见您和李公公说事,便让沈大人在外候着,瞧沈大人面色着急,怕是有要事,可要奴婢现在把人请进来”·赵三思偏过头,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哭嗝,这才吩咐花容去把人请进来。
沈逸长着一对招风耳,是个笑口常开的老头,至少看着是个十分平和的人,这群官员中,就属他让赵三思看得最顺眼··不一会儿,花容就将人带进来了,今日天子晏驾,沈逸一张脸也崩得很丧,进来朝赵三思行了礼就匆匆道:“殿下,如今诏书宣读完毕,宗亲们都在外头候着,问要不要进来给您叩头”·立储那日出了赵瑾发病晕过去的事,召见这些宗室的事自然被抛诸脑后,是以赵三思还不曾见过,面对这些陌生亲贵,她无端就有些慌,遂抿了一下唇后,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沈逸,又咳了一声,端着脸,尽量让自己有底气些,“我……可以不见吗我还没登基了,也还没祭奠皇……大行皇帝。”
沈逸愣了愣,随即道:“自是可以·您倒是考虑周到,那臣先去安排,将明乾宫正殿收拾出来,等着大行皇帝入殓,让宗亲先去祭奠大行皇帝·”·赵三思点了点头,“就按大人说得办。”
沈逸得令欲退下,赵三思突然又叫住了他,“沈大人·”·“殿下可还有事吩咐臣”·赵三思踟蹰了一下,才抬眼看着他,“沈大人如何看待大行皇帝让夕贵妃陪葬之事”·沈逸看了她一眼,不知其意,迟疑片刻,“自打夕贵妃入了宫,便是盛宠不衰,大行皇帝对其感情甚笃,放不下也是应当,陪葬……也当是在情理……”·“沈大人退下吧。”
赵三思沉着脸打断了他,她决定往后看这个老头也不顺眼了,一群老古董··她突然变了脸,沈逸有些讪讪,动了动唇瓣,也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了··沈逸一退下,原本静候在一旁的花容突然跪了下来,赵三思吓了一跳,“花容,你这是做什么”·“还请殿下救救贵妃……”花容说罢,一连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贵妃于她们姐妹有恩,陪葬说得是荣幸,但对人来说,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赵三思揉了揉太阳- xue -,弯腰亲自把她拉了起来,“往后,宫中再也没有夕贵妃了……本宫已经下旨,废了夕贵妃的位份,打入冷宫了……”·与此同时,还没收到消息的顾夕照将后宫的妃嫔召集到了长乐宫的正殿,正拿着六宫之主的威严敲打众人在这个节骨眼要安分守己,而殿外就是小太监和宫女打板子的惨叫声。
这些受罚的太监和宫女就是昔日在雪松宫当差的,时隔多年,她到昨日才将人找出来,原本在这样的日子,不宜这般大张旗鼓地责罚宫人,但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赵瑾一死,很多事情都会接踵而来,若是不替这小太子树威,后宫这群不安分的女人怕是到处捅幺蛾子。
重重的打板子的声音一下一下,配合着凄厉的惨叫,让人莫名毛骨悚然,顾夕照心底不忍,但面色如常,轻呷了一口茶,继续道:·“皇太弟仁慈,这些宫人便为所欲为,私自干出了背主的事儿来。
今日请各位妹妹来这里,也是想给你们提个醒,如今,皇上抛下我等,晏驾西去,往后咱们的日子如何,全是仰赖皇太弟·”·顾夕照睨了一眼在佛堂抄了几日经书出来的毓妃,“皇太弟今日已不同往日,到底与大行皇帝一样,承的是皇室骨血,定也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人了,本宫奉劝各位、以及各位的母家,都要安分守己些才好,可千万别一时想不开,以为能做出‘挟天子令诸侯’的事来……”·顾夕照这话算是提醒毓妃的,赵瑾的皇后是个病秧子,统率后宫,心有余力不足,她是要走的,定要做不了后宫的主了,而眼下赵三思年岁小,先前没有妃妾,就算大臣催着她大婚立皇后,定也不会这般快。
那么,后宫的大权只会落在四妃身上,而毓妃就是四妃之首,她一走,毓妃就会变成毓太妃,后宫的大权就会落在她身上··若毓妃是个单纯的人也就罢了,偏偏她祖父是个最老谋深算的人,昔日与皇后母家秦家有些瓜葛。
如今在赵瑾的打压下,虽然看似安分守己,但实则怕是在韬光养晦,当今,皇太弟继位,若毓妃成了后宫之主,只怕是又会作乱起来··若是可以,顾夕照真想把毓妃也送去给赵瑾陪葬。
但毓妃是个聪明人,虽然小杠跟她抬,但大错却不会轻易犯··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坐在下手的妃嫔们一个个沉声不语,赵瑾一死,不管昔日身份再如何尊贵,眼下都是一群寡妇,往后这日子该如何过,私底下都有各自的成算了。
顾夕照说罢,外面的板子也停了,小太监过来禀告,“娘娘,还有五板子没打完,两个已经咽气了,还有两个也怕是撑不住了……”·“如此,派人悄悄送去乱葬岗就是。”
顾夕照垂眸,须臾,清冷的眼眸又一一扫过下面的妃嫔们,最终顿在坐在角落里的庆贵人身上,“庆贵人对乱葬岗可有些印象”·她话一落,众人的视线便都看向了庆贵人,实在是这位庆贵人平素太没有存在感了,又总是低垂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因而也很少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庆贵人注意到顾夕照那锐利的眼眸,心里咯噔一声,脚发软下意识地想下跪,最终还是掐着自己的手心,稳下心神来,“妾身……不明白娘娘的意思……”·“不明白意思”顾夕照轻哼了一声,“往后庆贵人可别一大早就去御花园的假山了……”·“娘娘……”庆贵人身子还是一软,从椅子上刷下,跪了下来,求救似的叫了一声。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顾夕照却扫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又不再说话了,偏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余光扫到蝉儿在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她眉头轻蹙,愣了一下,便示意各宫妃嫔退下,只是在庆贵人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蝉儿是个急- xing -子,不等人出了长宁宫的正门,就进了正殿,噗通跪了下来,随即眼泪也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蝉儿,你这是怎么了”·“娘娘……”蝉儿一开口,就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好半晌才能抽噎着道:“刚刚承乾宫的安顺公公托人送来消息,说……说大行皇帝……遗诏……让您……让您陪葬……”·她说得吃力,顾夕照听得吃力,原以为是那位小太子又出了什么大事,听罢反倒松了口气,但面上倒没什么变化,又重新端起了茶盏,“皇上宠爱本宫多年,如今……让本宫陪葬也算应当的。”
“娘娘……”·“娘娘……”·蝉儿刚出声叫了一句,外面珠儿也匆匆过来叫了一句,“承乾宫的李公公来了,说是让您去接旨。”
“娘娘别去,李公公肯定是来宣大行皇帝的遗诏的·”蝉儿愣了愣,随即赶紧爬过去抱住了顾夕照的腿··珠儿还没听到要顾夕照陪葬的消息,眼下看到蝉儿一副哭丧样,有些不明所以,“李公公来宣的是皇太弟的令。”
蝉儿听到“皇太弟”三个字,突然又信心满满起来,赶紧爬了起来,“娘娘待殿下这般好,殿下定是会救娘娘的……”·顾夕照心里却没由来的一怔,等了好半会,在蝉儿的百般催促下,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 ·第22章 ·为了避免皇帝和储君之间不必要的矛盾, 储君一般都是没有下旨的权利的,更是无权对皇帝后宫的妃嫔指手划脚, 在皇宫这个大家庭中, 储君在朝政上的地位仅次于皇帝, 但对后宫任何一个妃嫔, 都要尊敬。
然而眼下, 赵三思要下令, 宫中却是无人敢有非议, 她虽还没登基, 但在众人心目中,她已经是新帝了··蝉儿满心满眼都想着那位皇太弟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了人的救命之令,眼下也顾不得主仆之分了,嫌顾夕照走得慢了, 提着裙子, 拉着顾夕照就小跑着往外面去。
李忠贤等在外面也心急如焚, 拿着赵三思的令反复思量,有些不知道怎么出口, 见到顾夕照出来了, 才稍稍敛了神,上去行礼··顾夕照颔首示意,见他神色惶急犹豫, 一副惴惴不安之态,心里也跟着着急, “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娘娘……”李忠贤苦着脸,又觉得自己太失态了,扯了袖子遮了遮脸,敛了情绪,这才如常道:“皇太弟有令·”·顾夕照怔了一下,随即福身听令,蝉儿赶紧拉着珠儿跪了下来,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这位皇太弟解救自家贵妃的令书。
“夕贵妃顾氏正值桃李年华,面容娇媚,身段袅娜,本宫初次见之,心生爱慕,没忍住一时色欲,偷窥了贵妃玉体,坏了贵妃清誉贞洁,愧对贵妃,亦愧对大行皇帝厚爱,本宫自当灵前谢罪,然不能让不洁贵妃陪葬,辱了大行皇帝清誉圣明,今下令废了顾氏一切位份和份例,迁居云阳宫……”·饶是顾夕照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测,但听完李公公这些话,一时也懵了,李忠贤话说完了,仍僵硬地福着身子,直到李公公亲手去搀扶她,才回过神来,动了动唇,却是半晌都发不出声音来。
“娘娘……接令吧·”·生生被吓懵在原地的蝉儿却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李忠贤,把顾夕照护在了身后,刚刚李忠贤的话,她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可串到一块,她怎么就听不懂了“接令接什么令”·“蝉儿,不得无礼。”
顾夕照对宫中不甚留念,但对贴身伺候自己的蝉儿却是有几分照顾的,这个大大咧咧的宫女就像当年自由自在的自己,对她来说,这个小麻雀一样的宫女算是这规规矩矩深宫中的一抹亮色。
她扬声呵斥了一声,又看向李忠贤,“婢女- xing -子急,是本宫管束不周,还望公公体谅·”·她不说后面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蝉儿的眼睛倏地就红了,哪还有刚刚欢喜的面色,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咬着唇瓣,杵在原地不搭腔。
李忠贤见状,摇了摇头,“娘娘无须多言,老奴最是明白蝉儿姑娘的- xing -子·”说罢,又轻叹了一口气,“还请娘娘今早收拾 ,搬去云阳宫。”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云阳宫位居西北角,最是荒凉偏僻的一处宫殿,历朝历代,不知有多少在那里痴傻发疯、自缢或是病死的妃嫔了,是后宫中人人皆知的冷宫。
顾夕照在脑海里想过百千种那皇太弟在听闻赵瑾要她陪葬时会有的反应,她想到了那皇太弟会哭得死去活来,会大闹整个朝政和后宫……总之,不管她如何撒娇撒泼,她都想到了应对的法子,独独没想到这个软怂的小傻子会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昭告天下,她辱了大行皇帝宠妃的清白。
她在这深宫呆了五年,眼看就能出宫了……诚然,依她的本事,区区一个冷宫,困不住她的,但是……·她如今依旧是管理六宫的夕贵妃,若是逆了这位软怂皇太弟的旨意,不仅打了自己的脸面,更是公然忤逆这位新君,只会在无形中给那些有心人助长气焰,给他们打压这位新帝的可趁之机。
那个小傻子说,当皇帝好累,她实在不忍给她制造麻烦了··赵三思,好,你很好 ·许久之后,顾夕照认命似地闭了闭眼,“臣妾……但凭皇太弟安排。”
“娘娘……”蝉儿一把跪了下来,抱着顾夕照的大腿,心中又恨又着急,却是无计可施·她是- xing -子大咧,但她不傻·那位皇太弟字里字外虽都是说她自己觊觎自家贵妃,与贵妃无由。
然而,她如今是新帝,这天下之主,不管是不知情的世人,还是知情的百官,都只会将这罪名落到自家主子身上,怪贵妃长得太好看,勾引了皇太弟·自古便是如此,本就是昏君自昏,但最后永远都是将红颜做祸水。
比起打入冷宫,她宁愿自家主子体面地去陪葬·昔日统率六宫的夕贵妃一朝打入冷宫,不用旁人来冷嘲热讽,她已经能猜到自家主子往后在冷宫中的生不如死··顾夕照垂着眼,面对蝉儿的痛哭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接了令,又吩咐人将李忠贤送出了宫。
李忠贤一走,整个长乐宫的宫人都跪在了地上,暗自掩面低声啜泣,气氛低迷沉闷·削了份位的冷宫妃子再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宫人环绕,他们这些今日在长乐宫当差的奴仆,明日就不知要被分配去何处了,再没了以往悠哉的日子。
良久,顾夕照才抬眼,弯腰亲自将蝉儿拉了起来,扫了一圈跪在地下的众人,“方才李公公过来传的令,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到底主仆一场,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本宫会托李公公照拂几分,给大家都谋个好去处的。”
“娘娘,奴才|婢不走,一直跟着娘娘……”·顾夕照勾唇,笑了一下,“你们对本宫的心意,本宫都明白,都起来吧·”说着,她又偏头去看蝉儿,“去把库房里的东西点一点,御赐的贵重东西你们也要不起,把本宫昔日的首饰金银拿出来,分了吧……”·“娘娘……”·顾夕照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多言,沉了脸,“都退下吧,本宫要静静。”
宫人一贯知晓她的- xing -子,见她面色不佳,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番,还是陆陆续续抹着眼泪退下了,只剩下蝉儿和珠儿还立在原地不动··顾夕照被赵三思这猝不及防的一出搅得浑身都不得劲,瞧蝉儿和珠儿不听劝,不由又有些来气,“怎么,本宫还没去冷宫,就使唤不动你们了”·珠儿垂下眼,没有出声,蝉儿却是又哭了起来,“奴婢知晓娘娘心中憋屈,何苦对奴婢说这诛心的话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了也是娘娘的魂。”
听着蝉儿这话,顾夕照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压了压唇角,又缓了语气,“好了,别哭了,如今皇太弟已经这般下令,事情也没有转……”·“皇太弟没有良心。”
蝉儿憋着一口气,终于壮着胆子把这句话儿说了出来,说着,转身就朝宫门口跑去··左不过一死,她是被狠心的后娘卖进这宫里头来的,亲爹爹变后爹,奶奶又是个厌恶她的老虔婆,明明家里日子过得下去,却还是狠心将她卖进宫里头为奴,就算连累了家人,也是他们都该死。
她就要去承乾宫大闹,闹的满宫皆知,是皇太弟污蔑娘娘,是皇太弟早就对娘娘心怀不轨……·“蝉儿……”顾夕照拉扯不及,反倒因为着急,踩着裙摆趔趄了一下,还好一旁的珠儿扶的及时,顾夕照不等站稳,就推开了珠儿,“快去拉住她,她- xing -子冲动,免得酿出大祸来……”·珠儿追不上她,只好咬牙在后头道:“蝉儿姐姐是想贵妃死吗”·蝉儿脚步顿了一下,珠儿立马继续劝道:“蝉儿姐姐今日能去闹得过谁还不是平白给人看笑话,给整个长乐宫遭祸”·“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娘娘真遭受这莫须有的罪名”蝉儿红着双眼,回头看着珠儿,“娘娘平素对他还不够好吗我原以为他这令,是来救娘娘的,免了娘娘的陪葬,却不想……”·珠儿垂下眼,她是个心里做事的人,方才听李忠贤的话,她就听出了些端倪来,如今听蝉儿这般说,心里那隐隐的想法倒是清晰了起来,“皇太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在撷芳殿照顾了几日,难道还不知晓”·“你这是什么意思”蝉儿看着她,语气讥诮:“如今她要登基了,你就迫不及待地为人说话,讨好了枉费娘娘平素这般待你……”·这话当真是诛心了,珠儿面色不好看,但眼下也没跟她计较,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蝉儿姐姐先告诉我,皇上是不是下了遗诏,让娘娘……陪葬”·“是又如何那也好过去那不知住了多少孤冤魂的云阳宫,被满宫人看扁。”
“蝉儿姐姐跟在娘娘身边比我长,难道不知道先帝的遗诏是不能不从的吗皇太弟若是……何苦弄这么一出,讨不到好,还要赔上她自己的清誉古往今来,那个君王不爱惜自己羽毛,不愿当个名垂青史、无可诟病的明君”·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蝉儿沉默了下来,珠儿一点,她就想透了,但仍然无法接受自家平素高高在上的贵妃这般“苟活”,倔强道:“皇太弟定是早就对娘娘心怀不轨,才想出这般损招。
她很快是帝王,往后史书上的功过,还不是她说了算,可娘娘……”·珠儿垂眸,暗自思索了片刻,又回头看了顾夕照一眼,须臾压低了声音,“皇太弟若当真对娘娘有情,那……这冷宫也是待不久的……”·顾夕照就站在她们俩的不远处,珠儿的话,除了最后那特地压低的声音,其他的话,都一字一句地落入了她的耳里,她在原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里走去。
若是早知这个小傻子会这般不舍自己,她何苦这般折腾,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赵三思,你别以为本宫会领情,本宫等着看,看你自己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你要如何收场。
皇宫最是藏不住消息的地方,李忠贤从长乐宫离开不久后,从长乐宫散去的各宫妃嫔都听到了大行皇帝让夕贵妃陪葬的消息,对于昔日和这位夕贵妃明争暗斗都落了下风的妃嫔来说,不管眼下自己的处境如何,这都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尤其是对皇后和毓妃来说。
不过,皇后这副身体,受了这等消息,激动欣喜地当即没缓过气来,直接晕了过去,急得听竹宫上下人仰马翻,比不得毓妃颐华宫的喜庆··“你听到的消息可是属实”毓妃听到宫人收到消息时,当即高兴地在殿中来回走了好几圈,仍是有些不信。
赵瑾也是端的风流倜傥翩翩公子,又是一国之君,她少女怀春的时候,也是生过喜欢的,奈何抵不过流水无情,这么些年来,那些少女的春思也早就消磨光了,赵瑾死了,她顶多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做做样子抹些眼泪,悲伤过度却是不至于的,远不影响她此刻收到那位从前争不过的夕贵妃要陪葬的那种高兴。
“属实·诏书是当着宗亲和百官宣读的,奴才还听说,李公公已经去了长乐宫……”·“简直大快人心啊,顾夕照那个贱人定是想不到吧……”毓妃简直觉得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欺压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总算能翻身了。
听竹宫的那位是病秧子,成不了气候,新帝年幼,这后宫的大权还不是落在本宫手里·还真是可惜了,让她陪葬,便宜她了·”·“娘娘,你可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看她这般狂妄,身边的安嬷嬷蹙了蹙眉,提醒道·她是宫中老人了,早就听闻新帝与这位夕贵妃甚是亲厚,不亲眼看着那位夕贵妃断气,她觉得此事怕是还有变数。
毓妃倒是不以为然:“那贱人管束后宫,那些太妃又都是不管事的,前朝忙得不可开交,眼下怕是后宫也乱成一团了,安嬷嬷有什么担心的”·安嬷嬷动了动唇,但又怕自己惹了她不快,又没多言了。
毓妃睨了她一眼,心里轻哼了一声·这个嬷嬷是她祖父暗中安排到她身边来的,平素对她的一言一行都严加管教,若不是这个老东西一天到晚盯着她,她早就和长乐宫的那个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哼,她早就看这个老东西不顺眼了··她这点小心思,安嬷嬷自然看得出,但她眼观鼻鼻观心,不屑和这等空有一张好看的脸的女人计较,不是她瞧不起人,这么些年来,要不是她在身边盯着,这个蠢货怕是早就被长宁宫的那位给斗死了,听竹宫的那位不就是例子吗·末世一刻,是大行皇帝入殓的吉时,皇室所有成员都要身穿孝服,去明乾宫,按照礼官指引,哀嚎痛哭。
入殓,就是将大行皇帝入梓宫的意思,此时,梓宫还要在宫中停留几日,至于停留的时常,就是按照钦天监推算的发引吉时而决定,少则三日,多则十五日·而在此期间,就是各种丧礼仪式。
入殓仪式结束后,钦天监就宣布了丧礼时长,共有七天,要到四月初十的辰时三刻才能发引··入殓结束后,已是末时,后妃宗亲都要各自回去沐浴斋戒,嗣皇帝守灵,百官则都聚于午门,这几日的吃住都在此处。
因丧礼事儿繁多,都要赵三思来拿主意,赵三思在明乾殿跪了不到半个时辰,李忠贤就带着丞相将人请出去了··此时,礼部尚书已经率着礼部众官员过来了,连同内务府一同商议赵瑾丧事的后续事宜,虽然这些事定都是他们拿主意的,但仍是还要走个过场,和这位即将上位的新帝商议一番。
赵三思哪里等这些繁琐的礼仪,听得一脸懵,只能装模作样地不懂装懂,然后矜贵地说一声,“全按大人说得办·”·等到这些安排好,已经是酉时了,御膳房已经准备了斋饭,招待留宫的王公大臣。
斋饭没有油,用的又是糙米,所有人的膳食都是一视同仁的,大锅饭一粒一粒的,十分硬,赵三思这一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本就没胃口,一口饭吞了半天··李忠贤瞧她吃得实在痛苦,又挥退了众人,暗地里吩咐小厨房给她去蒸几个肉包子。
“公公有心了·”赵三思看着这肉包子也吃不下,但还是拿起一个,心不在焉地小口小口啃,担忧了一天的事,眼下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入殓的时候,贵妃来了吗”·她作为继皇帝,要跪在最前,跟着礼部的礼仪,带着后面的人三跪九叩,当时也不敢分心,是以不敢去注意后面的人。
“来了·”李忠贤点了点头,“今日事忙,老奴去长乐宫宣您的指令的事,怕是还没传开,不然百官怕是早就来请求您的召见了·”·“最迟明日,他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同他们说了。”
赵三思垂眸,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淡汤,她要听贵妃的话,好生吃饭,要撑住,“那……公公去长乐宫宣令的时候,贵妃可有说什么了”·“贵妃说,一切听您的安排,老奴瞧着贵妃的神色尚平静。
不过……倒是蝉儿姑娘十分激动·”李忠贤顿了顿,斟酌着道:“怕是……会恨您·”·“蝉儿是个活泼的丫头,但她待贵妃却是极真心的。”
赵三思这倒不意外,又拿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啃,“云阳宫最是偏僻荒凉,公公暗地里派些人先去收拾一番,贵妃过惯了好日子的,怕是不习惯·”·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点了点头,稍许又看了赵三思一眼,见她吃不下了还在吃,又怕她坏了胃,“殿下若是吃不下了,别勉强了,晚些老奴再偷偷给您拿些糕点。”
赵三思摇了摇头,“我要听贵妃的话,该用膳时要好好用膳·”·李忠贤莫名觉得心酸,脑子里突然起了个念头,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道:“夕贵妃往后……”·“我往后还会去把贵妃迎出来的。”
李忠贤眼皮跳了跳,到了嘴边的那句“殿下往后要以什么身份把贵妃迎出来”在看到赵三思认真啃包子的模样时,又突地落进了肚里,他不敢深想了。
用过善后,丧礼继续,赵三思仍旧要去明乾殿跪着给赵瑾守灵·赵瑾没有子嗣,除了她一个皇弟,虽还有几个皇妹,但都出嫁了,因都跟随驸马去了上任的地方,未在皇城,眼下都还没来得及赶回,而丧礼杠演又是在午门举行,因此这明乾殿除了守卫,就是赵三思守着赵瑾的梓宫。
嗣皇帝为表对大行皇帝的孝道和不舍,一般都要自己通宵守灵,但朝臣一般在亥时三刻的样子就会来劝,嗣皇帝推迟一番,磨蹭到个亥时末才走··赵三思却不管这么多,李忠贤带着丞相太傅等人来劝时,不等人说一番为国为民的大理,上下眼皮直打架的她麻溜地让李忠贤扶了起来。
来劝的众人:“……”·赵三思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她就听夕贵妃的话,该歇息时要好生歇息了·因这几日事情多,为了方便,李忠贤就安排她歇在明乾殿的暖阁,她困意上来了,也没推迟,不让人伺候,就和衣睡下了,留下花容和云裳在外面轮流守夜。
翌日,不到卯时,花容就在外头敲门叫人·赵三思睡的迷迷瞪瞪,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才想起什么似的,瞬间清醒了过来,朝外面喊了一身,吩咐花容进来伺候··国丧期间,一切从简,这伺候主子起床也没了往日那么多规矩,花容独自进来,一边帮她理衣服,一边传着李忠贤送过来的消息,“明昭公主收到消息,带着驸马和世子连夜入了宫,如今已经在宫里头了,李公公说,可要引人来拜见您”·赵三思除了对那位喜欢欺负她的明和皇姐有些印象,对其他皇姐倒是没有太多印象,“明昭公主”·花容会意过来,“明昭公主是您的二皇姐,驸马陆轲是当年的新科状元,也是个有造化的,娶了公主,先帝感念驸马有才,且对公主宠爱有家,公主生下世子后,皇上便封驸马为隆平侯,担任柳州巡抚一职。
此外,明韶公主是殿下的三皇姐,远去和亲的明和公主是您的四皇姐·”·赵三思点了点头,暗暗在心里记了一遍,琢磨了片刻,“如此,便召二皇姐来,顺便命宫人准备好孝服,倒是我带皇姐前去祭奠皇兄。”
花容欠身应了,出去吩咐宫人去请,自己又赶忙去小厨房将备好的早膳端了出来,“今日陆陆续续会有一些在外的宗亲和外地官员前来,殿下定是又忙,先用些东西的好。”
赵三思这倒没有拒绝,用罢东西,明昭公主恰好带着陆轲和世子过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解释一下,有读者宝宝提醒我,立弟弟为储君应称皇太弟,我查了资料,才知太子当真是立皇帝儿子为储君的称呼,弟弟是要称皇太弟的,所以对前文做了修改。
·然后,今天元宵节,大家元宵节快乐啊··最后,之前说19章给大家发红包,因为没有晋江币,一直没发,今天补上·哈哈哈,希望你们不要在心里吐槽我为骗子。
那些发520晋江币的,我就选第五条,第二条,第一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哈哈哈·· · ·第23章 ·明昭公主虽然是先帝的第一位皇女, 但并不受宠。
她是宛太妃所出,宛太妃是先帝王府的侍妾, - xing -子看着拧巴木讷, 并不为先帝所喜, 后来先帝登基, 念在她安分守己, 封了贵人, 生下明昭时, 正逢外敌入侵, 先帝御驾亲征,提升份位的事没人提及,便一直是贵人,直到她后来大病,久病未愈, 为了冲喜, 一举封了妃, 这位份才提上去。
明昭公主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但当时养育她的宁嫔是个暴烈- xing -子, 稍有不顺心就拿她出气, 她年岁小也不敢告状,又因长相才情都不出众,先帝对这个长女也谈不上喜欢。
久而久之, 她在宫中也没什么存在感,反倒是出嫁了, 越发得了人眼··算起来,明昭公主幼年的际遇还不如赵三思这个皇弟,是以听说赵瑾立了这个在旮旯里长大的皇弟为储君时,她倒没生出什么看不起的心思,率着驸马和世子恭敬地下跪行礼。
“皇姐无须多礼·”赵三思忙亲手将明昭扶了起来,见她眉目慈善,大抵一直记挂着自己是个女儿身,对这样一个温柔的姐姐倒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拉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榻上,回头吩咐花容给陆轲和小世子赐坐。
明昭公主还是头一次见这个皇弟,听驸马说了一路关于这个皇弟的事,原以为曾有那样的际遇,如今“得道升天”了,定是个耀武扬威难相处的主,眼下见着她瘦瘦小小的模样,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她倒是母爱之心泛滥了,拍了拍她的手,“皇太弟不必客气,我还没去祭奠……”·明昭公主说着,又有些哽咽起来,她与赵瑾算不得亲厚,但无意中受过这位皇兄的照拂,想到如今好好的人就这般英年早逝,自是伤悲,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若是早些收到皇兄病重的消息,我定是会早就入宫里来的,那样也不至于连皇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明昭公主千万别当着殿下的面哭了。”
花容端着茶进来,见明昭公主又在抹眼泪,赶紧劝道,“殿下昨儿的眼泪都没停过,您这一哭,怕是又要惹着她掉眼泪·”·“倒是皇姐失态了,皇太弟莫放在心上。”
明昭公主赶紧拿了帕子抹了眼泪,然后端起茶抿了一口··赵三思摇了摇头,缓了一天,她倒也认命,接受了她皇兄驾崩了的事实,但她心思软,确实见不得人家抹眼泪,遂也没怪花容多嘴,自己也抿了口茶,又去和陆轲打招呼。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陆轲比大行皇帝大三岁,正值男子最好的年岁,虽出生寒门,但也称得上人中龙凤,谈吐间,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赵三思暗自打量了几眼,对这个皇姐夫倒有几分满意。
不过她也不敢轻易问话,主要是丞相交代过了,说她肚子里空空如也,面对那些入京来的宗亲和大臣,让她尽量少说话,免得暴露了她是草包的事实,端的高冷威严些就行了。
陆轲倒是不知这些,坐在圆凳上,看着人冷冷地打量自己,倒是有些莫名,心里不断在反思自己可是曾经哪里得罪过这位皇太弟,惹了她不喜··打量过了,赵三思又瞧了一眼旁边的小胖豆丁,小世子约莫五六岁,桃心头上面用小白绳扎了一个冲天小揪揪,白嫩的小肥脸上的眼睛黑黢黢的,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见赵三思朝他看过来,突然就抿唇笑了一下。
赵三思看他可爱,也抿唇朝他笑了一下··小世子却突然朝她伸出了双手,“姨,抱抱·”·“……”几人都被小世子的这声“姨”吓懵了,还是明昭公主和驸马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小世子就跪在了地上,“稚子口无遮拦,是臣管教无方,还请皇太弟降罪。”
小世子懵懂地跪在父母中间,黑黢黢的眼睛看着赵三思时,盛了些惊惧,“姨……”·“孽子·”陆轲转身就给小世子打了一巴掌,小世子沉默了一下哇地就哭了出来,陆轲又扬起手,但却落不下去了,他和公主成婚五年才有了这个孩子,但赵三思不出声,他就只能咬牙教训,明昭公主虽然心疼,但也不敢去劝……·“够了。”
赵三思赶紧起身,将哭得惨兮兮的小世子拉了过来,“童言无忌,皇姐夫何苦这般苛待世子”·“姨,父亲打得好疼·”小世子年少不更事,到了赵三思身边就撒起娇来,扯着她的衣袖让她吹吹。
赵三思喜欢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见他被打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忙吩咐花容去拿些药膏来,随即又蹲下身帮着他肿了的脸颊吹吹,“不哭不哭,吹吹就不疼了。”
明昭公主和陆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赵三思也不理会他们,费力抱着这个胖豆丁坐到了榻上,从怀里掏出帕子替他擦眼泪··小世子娇养长大,但- xing -子很是乖巧,赵三思安慰了几句,也就不哭了,就是指着脸颊有些委屈,“姨,还疼……”·赵三思又给他吹了两下,这才郑重其事地看着他,“不能叫姨。”
小世子眨了下眼,又去看跪在地上的父母,最后才看着赵三思,一连疑惑,“那叫什么”·赵三思想了想,“要叫舅舅·”还特地强调了一句,“舅舅跟你一样,是个男子汉,所以要叫舅舅。”
小世子想了想,偷偷凑到了她的耳边,“皇帝舅舅不是去很远很远的极乐世界了吗”他娘亲在来的路上可是告诉过他的,皇帝舅舅去了很远的极乐世界,他往后再也见不到了。
“……”赵三思在心里安慰自己,童言无忌,清了清嗓子,又一本正经地跟自己的外甥解释道:“你有两个舅舅,那个皇帝舅舅不在,还有我这个皇帝舅舅。”
小世子似懂非懂,抿着唇瓣,一脸严肃,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那好吧·”·安抚好了这个胖豆丁,赵三思总算松了一口气,又偏头朝明昭公主夫妻摆了摆手,心里又无端有些气闷,“皇姐和皇姐夫都起来吧。
世子不懂事,好生讲清楚就好了,皇姐和皇姐夫的做出的这副样子可真是难看,还是觉得我就是这般小心眼之人,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皇太弟教训的是。”
明昭公主夫妻俩起身,对她的不计较感激又感动,只是陆轲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闹了世子这桩不愉快,赵三思也没了心情和他们诉姐妹感情,因世子脸蛋肿了,仪容不佳,自然是不能去明乾殿祭奠赵瑾的,赵三思便安排小六子将人安排到了承乾殿的偏殿,派了两个宫女贴身照顾。
明昭公主今日回宫,一家人势必要在宫中停留一些日子的··做好这些安排,赵三思就带着他们夫妻去明乾殿了,赵三思在一旁跪了梁柱香的时辰,李忠贤就来寻人了。
虽是国丧期间,但国家大事仍是不可荒废··赵三思赶到御书房的时候,丞相和六部的尚书都已经等候在外了,她免了这些大臣的虚礼,李忠贤打开了门,就带着众人进去议事。
她刚接手朝政不久,对户部尚书说得什么税收,工部说得什么太庙修葺等事情,她听着都费力,更不用说做决断了,但就像丞相教导的,自己听不懂没关系,只要让别人知晓自己听懂了就行。
是以,各部尚书在那侃侃而谈的时候,她就端端正正坐在书案后的软椅上,为了打起精神,时不时躲在书案下掐掐自己的手心或是大腿,等到他们把要说的说完了,她假装懂了的用下巴点点,至于可与不可,她就眼巴巴地瞧蔡隽一眼,绝不做个独裁的人,“丞相怎么看”·对于皇太弟信赖的眼神儿,蔡隽已经认命了,作为一个草包君王的丞相,他要想当个名垂千古的良相,除了殚精竭虑,还能怎么办·如今宫中事务繁忙,各官员也不像以往一样,要长篇大论一番才能说到点子上,将几件要事拿了主意后,今日的朝政事务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见大家说完了正事,准备告辞了,赵三思赶紧回过神来,“各位大臣,且慢·”·“嗯”闻言,一向泰山不崩的蔡隽都有些惊了,据他所知,这位一谈朝务就像霜打的茄子的皇太弟,哪次不是巴不得大家尽早各回各家,今儿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还主动留他们·面对蔡隽明晃晃的探究眼神,赵三思就心底发慌,但为了夕贵妃,她觉得自己不能怂,为了不输势,她特地站了起来,见自己还是比人要矮,佯装咳嗽了一声,清了嗓子,“你们都坐下,本宫今日也有一件小事儿要同各位大臣宣布。”
喔唷这小草包竟然还有事儿没先跟自己商量·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蔡隽觉得自己对这皇太弟的一腔忠心喂了狗,莫名觉得心中气闷,但他作为百官之首,不能不给人面子,遂还是沉着脸率先落座,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跟着坐了下来,虽心中有惑,但面上都十分沉稳。
赵三思扫了一眼众人,见大伙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没谁有准备询问她的小事儿是何事的意思,撇了撇嘴,又只好揪了揪围着书案的布帘流苏,斟酌着道:“皇……大行皇帝有一遗诏,是要夕贵妃陪葬,但本宫觉得,有些不妥,决定……”·“大行皇帝乃明君,多年来,对夕贵妃宠爱有加,如今命其陪葬,定是有大行皇帝的道理,殿下可是觉得何处不妥”·“孙大人,你这是何意诚然大行皇帝的遗诏不可违,但我等皆是臣,殿下是君,孙大人这公然截殿下这话,可是大不敬之罪。”
蔡隽虽然一听赵三思这话,心中就有不甚好的预感,但为君者的威严,他还是要替人维护的··打断赵三思说话的就是兵部尚书孙炎,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喜爱结交那些豪杰,对文武双全的赵瑾十分敬佩,收到赵瑾驾崩了的丧报时,八尺男儿哭得如丧考妣,可见对赵瑾这个皇帝的不舍之深。
在他看来,赵瑾是个啥啥都好的帝王,英年早逝,也肯定是被那位妩媚多娇的夕贵妃掏空了身子·如今英雄逝,夕贵妃这个美人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一头撞死在棺木前,自发地陪葬。
孙炎虽然不服气,但论嘴皮子,他素来不是这位丞相的对手,人家可是舌战群儒的嘴炮王咧,遂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滑下椅子跪了下来,“臣一时着急,说话失了分寸,还望殿下恕罪。”
一切巴不得夕贵妃去陪葬的大臣,赵三思都看不顺眼,对孙炎的话故作视而不见··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除了蔡隽和太傅等心腹知晓这位皇太弟是个小草包,其他的大臣倒是还没看出她是块朽木,眼下看她沉着脸不搭腔了,一个个心中替孙炎默哀,面上都绷了起来,生怕她迁怒到自个身上。
蔡隽倒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众人,眉头挑了挑,心里欣慰地想:无能不要紧,能做个威严的君王样子也是好的··众人皆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蔡隽起身开了口:“殿下,孙大人的话虽然冲了,但他说得也不是不无道理,夕贵妃受宠多年,一直把持后宫大权,大行皇帝下令其陪葬定是有他的考量……”·“我皇兄是个勤勉的明君,选几个后妃陪葬,是后妃的荣幸。”
不等蔡隽说完,赵三思就打断了他,但她不敢去直视这个刚刚还维护了她的凶巴巴丞相,攥了攥手指,又深吸了一口气,才一鼓作气道:“但夕贵妃不行,夕贵妃不贞,如何能给我皇兄陪葬”·“夕贵妃不贞”众人哗然。
蔡隽却是眼皮直跳,看着眼前这个小皇太弟那红艳艳的红唇,脑海里轰地想到了什么,然而来不及开口,那两瓣红唇就一张一合——·“本宫觊觎夕贵妃的美色,早些日子偷看了夕贵妃的玉体……”·恍若一道直击头颅的晴天霹雳,殿中的每个人,包括蔡隽在内,都被她这话劈得脑子吭吭作响地发晕。
新帝觊觎大行皇帝妃子美色的事,历来都有,所以这件事倒算不上惊奇,让众人觉得震惊的是,这位皇太弟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自我承认··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赵三思继续道:“一个与本宫有染的妃子,哪有资格给皇兄陪葬,遂本宫已派人去长乐宫下令,废了顾氏的一切位份,打发去了云阳宫。”
“……”蔡隽觉得自己名留青史的名相是无望了,整个人都颓靡了下去,刷的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丞相……”·殿内顿时乱做一团,赵三思也赶紧从书案后面走出来,以为蔡隽晕了过去,见其他大臣都还愣在原地,她也着急起来,“还不快去宣太医,难不成你们还想去丞相府上吃丧饭”·“……”蔡隽差点一口气真的上不来了,但为了不让赵三思如意,抓着她的袖子,喘着气儿艰难地站了起来,“不必了,臣暂时还死不了。”
赵三思一点都没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真诚实意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不然,往后那些国家大事,她要请谁拿主意哟··蔡隽:“……”·赵三思看他面色铁青,呼吸不畅,是真心担忧,看不顺眼是一回事,但她仰赖这位丞相的地方还多着了,亲自搀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忧心忡忡道:“丞相,你是不是有病啊您可要保重身体,本宫往后少不了您的帮扶的。”
说罢,赵三思还将一旁的茶盏揭了盖子,送到了蔡隽手上,“有病就要请太医看病,讳疾忌医是不对的·”·蔡隽:“……”·见众人都不搭腔,赵三思莫名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又讪讪笑道:“本宫要说的小事儿说完了,各位大臣想必都是没有什么异议,那……那今儿就都先散了吧。”
“小事儿”蔡隽气得真想喷这位草包一脸血··要不是在赵瑾面前立了军令状,答应这位大行皇帝会好好辅助这位新帝,他想立刻马上辞官归隐,这注定要跟着这个草包皇帝遗臭万年的丞相,谁爱当就当,然而,大行皇帝如今尸骨未寒,他实在是做不出来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殿下说这是小事儿世人皆知,夕贵妃是大行皇帝的宠妃,您却在大行皇帝生前与其宠妃有染,如今更是公然置遗诏不顾……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小事了”·看着蔡隽这凶巴巴的模样,赵三思有些怂了,生怕他还动手,又偷偷后退了几步,又站到了书案后面,隔得远了,才敢回嘴:“那……那我也不能骗皇兄,让被我看光光了的夕贵妃陪葬,辱了皇兄圣明。”
“殿下还真是诚实了·”蔡隽冷笑,扫了一眼已经被赵三思这番骚- cao -作雷得里嫩外焦的各位大臣,“殿下不妨问问诸位大臣,看看大家是否认为这是小事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其他人这才惊醒过来,都匆忙跪了下去,“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贵妃失德事小,殿下失德事大,如今殿下尚未登基,大行皇帝还未出殡,就传出如此之事,这让百官如何看您,让世人如何看您”·“臣早就说顾家那女儿是祸水,果不其然。
殿下就算真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也应该暗暗处理了人,如今闹出这么一出,如何收场”·“……”·回过神来的大臣一个个在那唉声叹气,赵三思一句都没听,搅着书案的布帘流苏听他们发表完意见,然后自认为很有担当地说了一句,“本宫乃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要敢做敢当的。”
众人:“……”好气哦,竟然无言以对··一直跪在地上的孙炎,见大伙又不说话了,早已是怒火攻心,“依臣看,定是夕贵妃趁皇上病重,寂寞难耐,勾引了殿下,这等妖媚的女人,就该凌迟,杀鸡儆猴,给后宫众人立威。”
“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凌迟你们全家·赵三思气得想跳脚,注意到丞相还没搭腔,又报了点期望,“丞相,你怎么看”·“孙大人所言极是。
殿下是大昭的一国之君,定是不会有错的,有错的也是夕贵妃,是她勾引了您,您年幼无知,才做出了这等事·依臣看,为今之计,是殿下再发一份指令,昭告天下,夕贵妃失德,勾引殿下,辱了大行皇帝圣明,不应打入冷宫,而是即刻……”·“闭嘴。”
赵三思彻底放弃听他们的意见了,“你们都给本宫闭嘴,是本宫色欲熏心,辱了贵妃清誉,若你们要把她当- yín -|妇处死,那先把本宫这个女干夫给处死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粗鲁且不要脸面的君王·蔡隽深吸一口气,“还望殿下慎言。”
“本宫今日就把话撂这了,若各位大臣想要贵妃死,就先把本宫处死·再者,今日与大家说这事,并不是来问大家意见的,本宫不过是只会大家一声。
就……就算有异议,你们都给本宫憋着·”·放完了狠话,赵三思又赶紧朝他们挥了挥手,“今日的朝政便商议到此处,各位大臣退下吧·”·众人都看着蔡隽,蔡隽就冷冷地看着赵三思,所以,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草包乖巧,分明就是一个昏君啊。
赵三思也就一时孤勇,眼看大伙都不挪步子,丞相那冰凌子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她,让她瞬间就怂了,“本宫要去明乾殿给大行皇帝守灵了……”·说罢,她就矜贵地从书案后走了出来,端着脸走到了门口,也不管还愣在殿内的众人,顶着丞相的大黑脸,佯装淡定地出了门,到了外面,又探了个脑袋进来,“夕贵妃之事,本宫与诸位大臣都商量好了的,谁也不许再提。”
众人僵硬地目送着人走了出去,隔了好半晌,才齐齐看向蔡隽,“丞相……”·“都看着本相作甚”·“这可如何是好啊”·鬼知道如何是好·“妈勒个巴子,顾家那女人就是个狐媚子。”
孙炎还傻傻地跪在地上,见一向足智多谋的丞相都是颓败的一张脸,气得大骂顾夕照,末了还不解气,“皇太弟人小不经诱惑,本官这就派人去杀了夕贵妃这个狐媚子算了。”
蔡隽睨了他一眼,想起先前听到李忠贤说这位皇太弟对那位夕贵妃很是敬重的话来,眉头蹙了蹙,“孙大人还嫌如今不够乱是不是”·“那丞相有本事,倒是拿个主意”·蔡隽没搭腔,转身往外走去。
“丞相去哪里”·“本官要去明乾殿给大行皇帝磕头,静静·”·与此同时,长乐宫的顾夕照连打了三个喷嚏,蝉儿赶紧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东西,“娘娘……”·“无事,快些收拾吧。”
“娘娘……咱们当真要去冷宫吗殿下……殿下怎么忍心这般委屈娘娘”·“不是咱们,是我要去冷宫。”
顾夕照看着屋子中的那些摆饰,片刻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笑了一下,喃喃道:“况且,如今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怕是她更要受委屈了。”
“奴婢说了,奴婢生是娘娘人,死了也是娘娘的,娘娘去哪,奴婢就跟去哪……对了,娘娘后头说什么”·“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蔡隽:皇上,你别死,皇太弟绿了你,先把她弄死再说··赵瑾: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无子从兄弟,拜托皇太弟好好对朕的夕贵妃。
蔡隽:……臣想辞官归隐··赵瑾:哦,朕驾崩了·· · ·第24章 ·自打赵瑾崩了, 蔡隽最担心的就是某些贼心不死的宗亲和大臣沆瀣一气,暗中趁乱挑拨是非, 致使这位临危受命、胆子又小的皇太弟不能顺利登基。
是以, 他把绝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别处, 因为在他看来, 这位皇太弟不中用, 好歹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算个安分守己的人··谁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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