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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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上)(3)
·蔡隽站在承乾殿的外间, 目光直直朝跪在里头认真给大行皇帝烧纸的赵三思看过去, 方才在御书房憋的一股气还没散出来, 所以他在气头上的想法也十分恶毒——·要是此刻躺在棺木里的那个死人是这个烧纸的皇太弟就好了。
可惜了,自古英雄早逝,祸害遗千年咧··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而此刻跪在殿中的赵三思,见识到了大臣的反应后,也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般堂而皇之地带着自家皇兄的宠妃红杏出墙有些不妥, 遂诚心在忏悔:·“母妃说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皇兄不能因为英年早逝,就想用对贵妃感情深的借口将人拉去做垫背。
我……虽然贵妃好看, 是瞅了一眼贵妃沐浴的香|艳场景, 但……总之,我就是救贵妃心切才出此下策的·”·赵三思嘀咕地认真,眼瞅着纸钱又烧尽了, 赶紧手忙脚乱地又拿了一把,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点亮光熄灭了,正欲低头去一旁的烛火上点,突然觉得背脊一凉,打了个喷嚏,那些纸灰被吹起,糊了她一脸……·赵三思吓了一跳,因着她要对着她皇兄好生忏悔,这些话不足为外人道,便将在殿中负责点香,守护大行皇帝遗体的几个宫人都打发出去了,眼下这空荡荡的大殿,就她和她的死鬼皇兄。
到底做贼心虚,赵三思胆颤心惊地想:肯定是自家皇兄气不过,化成厉鬼跟自己索命来了·于是,她也顾不得擦糊了纸灰的脸蛋,揉了揉眼睛,就跪在赵瑾的梓宫前痛哭流涕:“皇兄,你要想开点,爱一个人不能拉着她一起死,要让她好好活着……贵妃那般好的人儿,死了多可惜啊……”·“……”在外面一直注意着她的蔡隽,远远地听着她惊天动地的声音,一张脸都抽搐起来,拧着眉头,朝守候在外面的侍卫道:“皇太弟又悲伤过度了,都胡言乱语了,段侍卫还不去将人扶出来。”
负责守卫赵瑾遗体的带头侍卫就是段斐,闻言,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进去了,他是武官,耳力比文官的蔡隽要好,听着赵三思这不成体统的话,他也是眉头直皱··赵三思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哭得更大声了,“皇兄,虽然我不想当皇帝,但我也不想死啊……”·段斐:“……殿下,是臣。”
“我长到这么大不容易……”赵三思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一下,才跪着转过身来,仰头看着段斐,稍许才拖着哭腔,“段侍卫”·段斐愣了一下,随即匆忙跪了下来,低下头:“是臣。”
定是鬼迷心窍了,段斐心想,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位皇太弟的婆娑泪眼像似在跟他撒娇不然他怎么敢忘了礼数,这么俯视这位皇太弟·看到活人了,赵三思才回过神来,扯着袖子抹了抹眼泪,泪眼朦胧中,不知怎么就瞧见了依旧站在外面黑着脸瞧着自己的丞相,忙仓皇地别过头,“丞相何时来的”·段斐稳了稳心神,“殿下来了不久后,丞相就来了,一直站在外面看着殿下……方才看殿下悲伤地情难自禁,丞相让臣来扶你出去。”
那……那自己方才的糗态……又都被丞相看到了·赵三思总觉得丞相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只是恨铁不成钢,还隐隐有想打她的意思,可……她又瞧了瞧赵瑾的梓宫,觉得眼下的自己怕是也碍自家皇兄的眼,犹豫了一番,费力起身,段斐见状,赶紧扶了她一把。
跪了有会儿了,赵三思的脚有些发麻发软,但还是颤着腿慢腾腾地朝蔡隽走去,“丞相·”·蔡隽瞧了她一眼,随即微微躬身拱手,“殿下·”·赵三思讨好地想去扶他,但蔡隽一点都没给她面子,行完了礼,自己先一步收了礼。
一个人以为自己做错了,可能是那个人看错了,但如果大家都以为自己做错了,那可能真的是自己冲动了·赵三思跪在这焚香的寂寂之处,深刻地剖析了一下自己,她觉得自己救贵妃的出发点是没错的,但让自家皇兄死都不得安宁,还要给他戴一顶绿帽子,这确实有些过分了点。
见蔡隽迟迟不说话,赵三思悄摸摸地看了他一眼,踟蹰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蔡隽的宽袖,“丞相,我知错了·”·“……”蔡隽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只能看到对方白洁额头上的一块黑色的纸灰印,他攥了攥手指,忍住了抬手去给她擦的冲动,扯了袖子,转身朝外走去,“殿下是君,哪里会有错”·赵三思赶紧跟上去,“对贵妃的处理,我应当先通知丞相,和丞相商议后再做决断的。”
许是从小被欺负多了,她对权力看得十分缥缈,就比如她母妃,好歹是一宫之主,看着也是万万千千人之上,但事实上,稍有些底气些的宫人就敢欺负到她们头上去。
一国之君又如何,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看似高高在上,实际这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的不得不为之·皇兄早就告诉过她,宫中的文武百官,搞不定其他人不要紧,招揽了丞相,就招揽了大半官员。
·贵妃要活,其他人不点头不要紧,丞相必须点头·所以,狠话归狠话,错还是要认的··太傅说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为君者,不拘小节。
赵三思如是想,自己倒是丝毫不觉得她未来的一国之君同一介丞相认错是件影响威严的事,反倒觉得自己可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好皇太弟咧··拖着哭腔的细细声音又娇又软,蔡隽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痒,痒到心头,仿佛给积压了气闷不甘责备等消极情绪的心头扎了个小口,那些情绪砰地就溢出来,让他再也冷不下心了。
他想做个名相,但辅助一个草包幼主成为一代明君,更是一件具有挑战和成就感的事··罢·蔡隽停下脚步,闭上眼,吁了口浊气,须臾又睁开眼,“如果臣说,不管是为了大行皇帝,还是为了殿下您自己,贵妃非死不可呢”·赵三思有些后悔自己道歉道早了,可她曲都曲了,不能白曲,眼下丞相好不容易看上去有点好说话的样子,伸是不能再伸了。
蔡隽转过身来,看着她皱巴巴的脸,又重复了一遍:“若臣说殿下的名声和贵妃的安全,殿下只能择其一,殿下要如何抉择”·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对赵三思来说,她流传千古也好,遗臭万年也好,都没有贵妃的人命来得要紧,这根本不用选。
显然,这位丞相不是这么想的·赵三思知道··赵三思低头,抿了抿唇,稍许才抬头,衣袖下的手紧握,目光直直和蔡隽对视,“朝臣百官,我最信赖丞相,不仅是丞相最为能干,而是觉得丞相和那些迂腐的朝臣不一样。
如今……原来丞相和他们一样,看重地也不过是那些虚妄的东西·丞相扪心自问,贵妃入宫多年,虽是受宠,代替皇后打理六宫,可是同前朝的贵妃一样,让我皇兄春宵……那什么,让我皇兄从此不早朝了……”·春宵……那什么·蔡隽嘴角抽了抽,没忍住:“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赵三思有些尴尬,觉得以后要多读点书,但眼下这不是重点,清了清嗓子,“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在贵妃的管制下,后宫妃嫔也都安分守己·你们口口声声说贵妃红颜祸水,分明就是嫉妒……”·蔡隽原本还听得挺认真,觉得这个皇太弟说得还有几分对头的,但一听到最后那话就有些不对味了,“嫉妒臣等嫉妒什么”·“嫉妒贵妃貌美心善,贤惠有才。”
赵三思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我听说丞相的夫人是个醋坛子,跋扈专横,不许你纳小妾,那兵部尚书孙大人的夫人孔武有力,长得不好看……所以你们嫉妒,因为自己得不到的,便想让贵妃去陪葬……”·简直……·蔡隽被噎得肺叶子疼,“殿下正事不好生听,这些话倒是听了一耳朵”·言外之意,便是当真是这样这些话倒不是赵三思特地去打听的,只是偶然听宫女谈论这位英俊的年轻丞相不幸娶了个悍妻,这才八卦的问了花容和云裳,一谈起这些,八卦宫女云裳便侃侃而谈,将朝中那些大臣的夫人都数了一遍。
她原以为是别人闲暇传的流言,却不想是真的·赵三思看了丞相一眼,莫名有些怜悯这位丞相,“今日丞相若是答应帮着将贵妃那事收场了,往后我给丞相赐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妾,到时你的醋坛子夫人若是不同意,我便让人打她板子。”
蔡隽:“……”·“若……若你夫人实在过分,我给丞相做主,休了她·”·蔡隽:“……殿下如何知道臣能给你将捅破的天修好”·“丞相是无所不能的丞相咧。”
松口了就好,果然男人都是伪君子··被一国之君如此信任,感觉该死地美好,虽然是个草包,但还是不影响这种美好的感觉了,不过他高冷的丞相之威不能损,“还望殿下往后好自为之。
无事,臣便告退了·”·“丞相放心,往后我定会万事都和丞相商量的··蔡隽绷着脸,点了点头,直到出了承乾宫,才惊觉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助纣为虐·又被皇太弟那乖巧的模样给骗了。
蔡隽揉了揉太阳- xue -,顿了顿,回头朝后面遥遥看去··“丞相·”李忠贤正率着一众小太监拿着东西过来,看到他,停了下来行礼··蔡隽颔首回礼,扫了一眼后面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上的东西,知晓是拿去的祭奠之物,也就没多看了,侧身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等李忠贤率着人走出了两步,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叫住了李忠贤,“李公公慢走一步·”·“丞相可是有事”见蔡隽有话要说,李忠贤示意后面的小太监先走,又朝蔡隽折回了几步。
“殿下私自下令免了贵妃陪葬之事,公公可是知情·”·李忠贤犹豫了片刻,“老奴知情·”·“殿下糊涂,公公也是糊涂了不成”·“……老奴不信大行皇帝真会下诏让贵妃陪葬。”
“诏书是我们一同取的公公何不怀疑传位诏书也有假”如今这么个大烂摊子,他要如何去收场,“公公莫不是老糊涂了”·李忠贤没有搭腔,半晌才道:“丞相不了解皇上,也不了解贵妃,更不了解殿下。
老奴宁可相信那诏书是皇上病……糊涂了……”·“那你可知殿下闹出这一出,会如何让天下人耻笑如今大行皇帝刚去,殿下还没登基……”·“老奴自然考虑过。
老奴传了殿下的令,不仅是因为殿下是主子,更有老奴的考量·丞相是前朝百官之首,朝政看得分明,但丞相不懂后宫·诚然,不让贵妃陪葬,老奴有私心,但更多的是为殿下着想。”
那些深沉的考量,李忠贤说给赵三思,觉得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太弟听不懂,但他知晓丞相懂,“后宫一直都是贵妃在管束,这么多年来,四妃这么安分守己,丞相可知是为何若贵妃只是以色侍君,色衰而爱弛,皇上也早厌了。
贵妃之所以这么多年盛宠不衰,就是因为她能为皇上分忧·贵妃一旦……皇后无力管理后宫,殿下又小,就算大婚,小皇后怕是也难以管理后宫,到时后宫大权便是落在毓妃身上。”
·蔡隽沉默了一下,“可……贵妃坏了名声,入了冷宫……还不是”·“所以,需要丞相从中拿主意了,为今之计,老奴只能听殿下的吩咐,先保贵妃一命。”
李忠贤声音缓了下来,“殿下……虽任- xing -了些,但对贵妃的话,向来是唯命是从·她无心皇位,往后丞相若是想要殿下成为一代明君,怕也是少不了贵妃从旁辅佐一番。”
所以,那个草包还胡闹地有理了·当一个名相好难··蔡隽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面无表情道:“那依公公的意思,夕贵妃是非救不可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丞相自有主意。”
李忠贤说罢,躬身告退了··蔡隽看着他走远了,又在原地顿了顿,许久才叹了口气··为人臣子,君王的一切烂摊子,都应该含泪收拾的·君臣同心,其利断金,皇太弟要保贵妃,他作为忠臣,除了帮着保,还能怎么办·长乐宫的顾夕照倒是不知道赵三思这么轻易就让丞相松口了,不过眼下她也没空担忧这位小皇子了,看着眼前来朝自己耀武扬威的毓妃,她惆怅地想,真正的宫斗这回才姗姗来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思:以后我不敢一个人去大殿守灵了··丞相:您多去忏悔几次,皇上就会被您气得从棺材里活过来的,那样你就不用当皇帝了··三思:真的咩·丞相:真的。
贵妃:他活了,我就又是你皇兄的宠妃了··三思:我选择皇兄驾崩··丞相:……·另外,推荐好姬友的娱乐圈小甜文——《傲慢的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沉迷带新人的影后VS被影后带的新人,又甜又宠,这个春天,我们都应该谈这样一场恋爱。
 · ·第25章 ·在京中这遍地都是百年世家的地方来说, 顾家算得上新贵,如今顾父虽应镇守边关有功, 封了昌平侯, 但论出身, 顾夕照还是比不得毓妃。
毓妃母家林家是真正的世家勋贵, 先祖也曾位极权臣, 辅助过两代君王, 也曾是京中最如日中天的大家族, 到了如今, 虽没了之前的大风光,家中众人,不论世袭的爵位的话,官位最高的也只是毓妃父亲林文殊,一个从二品的户部侍郎, 但在京中, 越是有些年头的世家, 越是和京中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以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
对于帝王来说, 后宫中的女人都是政治的牺牲品,帝王的爱,这些女人无福消受, 而他除了给她们锦衣玉食的生活和看似高高在上的尊荣,其他的却是给不了, 片刻的欢愉和温存都是谎言。
说起来,赵瑾待毓妃算是有些好感的,毕竟这个女人生的好看,琴棋书画懂些,- yín -|词艳舞也懂些,对于男人来说,这样端庄又不失风骚的女人,是有几分吸引人的,至少风花雪月起来,十分放松。
可惜母家贪心太大,赵瑾对其的几分欢心自然是比不过江山的··然而,毓妃不懂·一个女人,哪里懂那些男人对权力波涛暗涌地追逐,她只以为赵瑾对她的慢慢冷落都是来自另一个女人——夕妃。
为了掩人耳目,顾夕照并不是刚入宫就封了贵妃,她一个江湖长大的姑娘,哪懂这些深宫大院的规矩,入宫后也坐的是冷板凳,赵瑾日日派宫中老嬷嬷教她规矩··如此过了大半年,直到太医查出她有喜了,这才封了贵妃。
当然,这有喜之事自然是幌子,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日后盛宠的由头··毓妃当年恨得牙痒痒,这一恨便恨到了今日,原本听到顾夕照要体面地给大行皇帝陪葬,她还有些微微的失落,如今又收到这位昔日的夕贵妃竟然与皇太弟有染,陪葬都不得,而是打入冷宫,只差没笑岔气了,连带着看赵三思这个傻不溜秋的皇太弟都顺眼了几分。
自然,如此大好报|仇的机会,毓妃是不会放过的,确定消息属实之后,她丝毫不顾身边安嬷嬷的劝阻,在她看来,安嬷嬷这个老东西就会杞人忧天,不管那位夕贵妃是陪葬,还是打入冷宫,这后宫的大权至少在短时间内只会在她手里,她还怕谁·这般一想,她直接一脚将安嬷嬷踹翻在地,带着宫人风风火火地来了长乐宫看热闹。
李忠贤虽然来下了令,但他不来赶人,长乐宫尚且一切从旧,蝉儿脾气暴,开门一见着她,就知晓她不安好心,想让她吃个闭门羹,“贵妃娘娘今日身体抱恙,毓妃娘娘请回吧。”
“你……”·毓妃抬手,示意身旁的宫女锦书不用多言,而是挑着漂亮的丹凤眼,伸手捏着蝉儿的下巴,“贵妃娘娘这宫中哪还有贵妃娘娘小蝉儿呀,昔- ri -你给本宫多少脸色看了本宫大度,看在你家主子宠你的份上,不同你计较,怎么今- ri -你以为你还能给本宫脸色看”·蝉儿用力甩了甩头,掰开了她的钳制,就是红着脸守着门,不让她们进来。
“不自量力·”毓妃眼一垂,退后一步,“去,把门给本宫开了·”·她话一落,两个小太监立马上来一把将蝉儿推倒在地,大门应声而开。
“哎哟,蝉儿姑娘可是个姑娘家呢,你们怎么能这么粗鲁了”毓妃让人搀扶着进了门,看蝉儿摔倒在地,眼中有泪,拿了帕子掩唇,“锦书,去,扶蝉儿姑娘一把。
啧啧,这长乐宫很快就树倒猢狲散咯,咱们颐华宫正好缺个倒夜壶的,本宫瞧着蝉儿姑娘就十分合适……”·“毓妃倒是好雅兴·”·“奴婢\\才参见……”不等锦书假意去扶,珠儿扶着顾夕照走了出来,她在后宫积威已久,一听到她的声音,毓妃身边的人就狗腿地想行礼。
“一群没用的东西·”毓妃气得抬手就将身边的小太监推倒在地,“参见什么”·顾夕照扫了一眼蝉儿,朝一旁的珠儿使了使眼色,珠儿会意,不动声色地过去扶起了蝉儿,见蝉儿无大事,她才看向毓妃,轻声笑了一下,“可见毓妃娘娘当真是训奴有方,这不,一见着人了,就忍不住犯狗腿的毛病……”·毓妃恨得不行,但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抬手就想去打顾夕照,她忍这个夕贵妃忍太久了,如今她身份压了一头,能动手还叨叨什么·“嗷,疼……”不等她巴掌挥到脸上,顾夕照扬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重重一按,毓妃就疼得怂了。
·这点疼都受不住,还妄想跟自己动手欺负这种软脚虾,太没意思了··顾夕照冷哼了一声,甩了手,毓妃身子趔趄,好在身边的锦书扶地及时,才没摔倒在地。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你……你放肆·”当着宫人的面,又吃了瘪,毓妃又恨又气,稳住身形,又想找回场子,“你以为你还是昔日的夕贵妃竟然敢朝本宫动手,你不要命了”·顾夕照冷眼看着她,“毓妃该不会不懂礼尚往来的道理吧再敢朝本……我动手,或是动我宫中的人,我照打不误。”
“你敢”·“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她行走江湖多年,别说她一个寡妇,就是当年的赵瑾,她也敢打。
“去,顾氏对本宫出言不逊,掌嘴三十·”见身边的宫人犹豫,毓妃气得不行,大骂了几句,宫人才朝顾夕照走去··长乐宫的宫人立马站了上来,蝉儿站在最前面,“我看今日谁敢掌娘娘的嘴”·长乐宫的宫人全部都聚了过来,人多势众,毓妃无可奈何,绞着帕子,“执迷不悟。
顾夕照,本宫看你到了云阳宫,还能这般诚心如意”·说罢,碰了一鼻子灰就欲带着人离去··“且慢·”顾夕照却从宫人里慢慢走了出来,微微抬眼,居高临下的气势压了本就比她矮的毓妃一头,“今日若让毓妃娘娘这般轻易出了长乐宫,往后旁人岂不是以为这长乐宫是人人都能来作践的地方”·说罢,立马有宫人快步上前把宫门关了。
毓妃惊了一下,“你……顾夕照,你什么意思”·“只要我在这长乐宫一日,这长乐宫便不是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顾夕照看着大门关进了,这才朝她笑了一下,冷声道:“按照宫中律例,国丧期间,后宫妃嫔不得传召,需在宫中沐浴斋戒,替大行皇帝祈福·今日毓妃不得本宫传召,私自率宫人来本宫宫中撒野。
宁嬷嬷,将毓妃和底下宫人全部请去偏殿,请皇太弟亲自定夺·”·“顾夕照,你无权这么做,你如今是废妃,无权管理后宫……”·顾夕照挑眉,却是不搭腔了,任凭宫人将不甘心的毓妃带了下去。
直到听不到毓妃的咒骂声了,静立在一旁的珠儿才皱了皱眉,踟蹰道:“娘娘……咱们这般做,怕是……”·顾夕照垂下眼,“无事。
李公公在宫中多年,明知皇太弟这令下的多荒唐,还这般助纣为虐,只怕也是防着毓妃·”说这,顾夕照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一炷香时间,你便派人去通知皇太弟和李公公,今日毓妃的所作所为,最好是人越多的时候越好。”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丧礼暂停,王公大臣用膳的时候··她如今是无权处置毓妃,但毓妃的把柄不能不抓,以下犯上又如何,总归没有比打发去冷宫更糟糕的结局了。
更何况,毓妃在后宫作乱,前朝的林家势必会有些影响,给些难堪和麻烦了,林家的老狐狸才没心思来给那个小傻子添堵了··再者,她在宫中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得罪的人不知繁多,如今她还没去云阳宫,毓妃就这般堂而皇之地来找茬了,她若是任她作践了,往后在冷宫不知还要应付多少人的作践。
太麻烦··她就是要借毓妃之事让众人明白,即便她被打入冷宫了,也是她们得罪不起的人··“如此,娘娘去冷宫的事,怕是很快就人尽皆知了……”·“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要不是李公公有心替咱们遮掩一番,又是在宫中都忙着大行皇帝丧礼的事,你以为毓妃今天才来”顾夕照顿了顿,又笑了起来,“毓妃平素做事谨慎,今日却是如此沉不住气,想必心中对我,是积怨已深。
不过,如此也好,她这犯的虽不是大罪,但也够她消停一段时日了·”·珠儿看了顾夕照一眼,心中甚是微妙,她原以为她家贵妃烈- xing -的女子,定是不屑这般去冷宫求生的,如今看人这般想得开,一面放下心来,一面又生怕自家贵妃是真对那位皇太弟存了些不该的心思,再一想到对那位皇太弟的照顾和蝉儿时常在她耳边念叨的那些话,她越想越觉得自家娘娘怕是真和那位皇太弟有些不清不楚。
珠儿不做声,顾夕照睨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忽明忽暗,有些诧异,“你这是怎么了”·“没……”珠儿仓皇别过头,摇了摇头,又咬了咬牙,踟蹰道:“娘娘对皇太弟是当真好,什么事儿都替她考虑周全。”
说者有心,听者更加有心了,顾夕照神色微赧,话却说得大义凛然:“我亲眼看着皇上一点点创下如今的世道,皇太弟年幼,继位得仓促,能扶一把便扶一把,也不枉皇上宠了我这么些年。”
听她如是说,珠儿松了一口气,“娘娘说得是·”·顾夕照睨了她一眼,也松了口气,主仆俩都不再多说··末时,宫中的祭奠和午门的丧礼杠演都要暂停一个时辰,供用膳和短暂的休憩。
珠儿按照顾夕照吩咐的,末时便派宫中一个机灵一点的小太监去将毓妃来长乐宫闹事的事报告给了赵三思和李忠贤··李忠贤作为内务府的大总管,只能得空来赵三思身边服侍片刻,当时听闻此消息时,正在催促着尚衣局加紧改制孝服,忙问传话的太监,这事赵三思是否知情,一听说赵三思知情后,什么都顾不得交代了,一面派人去往长宁宫的宫道上拦人,一面直往承乾殿而去。
“干爹,皇太弟知晓了此事,您为何这么着急”小六子跟着他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到了承乾殿了,暗暗松了口气,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小六子受李忠贤看重,李忠贤一心想把他培养成下一个自己,这些日子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没用的东西,用你的脑袋想·”李忠贤回头瞪了他一眼,喘了口粗气,恰好见到赵三思正匆匆忙忙地从里面出来,心中提着的石头总算放下来了,忙小跑着过去,“殿下……”·他就担心这位皇太弟听闻贵妃被人欺负了的消息,不管不顾地跑去长乐宫了,还好来得及,如今各宫都在沐浴斋戒,给大行皇帝诵经念佛,要是皇太弟再私自来往贵妃宫中,怕是更乱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公公·”看到李忠贤过来了,赵三思打了声招呼,又急急道:“公公快随我去长乐宫,方才贵妃宫中的人来报,毓妃竟然欺负贵妃欺负到门上去了……”·好气啊。
“殿下不急,老奴也收到消息了·”李忠贤拿了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又搀扶着她走到了一旁的荫处,入了夏,这气温越发高了,尤其眼下正是最热的时候,“这事,老奴自会处理,殿下眼下去长乐宫,会坏了规矩,交给老奴就行了。”
赵三思抿着唇瓣儿,明显是不大乐意,“毓妃骄横跋扈,贵妃又最是心善心软的人,我担心贵妃……”·李忠贤:“……”毓妃是有些骄横,但夕贵妃……可不是什么人都欺负得上的人。
这么多年来,后宫那群女人怕是狼狈为女干,也都不是这位夕贵妃的对手··罢罢罢·皇太弟这般想就这般想··“老奴定是会为殿下好生问候贵妃娘娘的,回头定是事无巨细地禀告殿下。”
见赵三思仍是抿着唇,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李忠贤只好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殿下该为娘娘着想些,娘娘与您的事,怕是很快宫中上下都会知晓,今儿您要是还不顾体统去了长乐宫,只怕明日就传出娘娘不要脸,在国丧期间就又勾您呢……”·“……”赵三思无言以对,动了动唇,最终只好泄气道:“毓妃太讨厌了,我一点都不喜欢,公公定要重罚她。”
见人松口了,李忠贤总算放心了下来,想起什么,神色冷了几分,“殿下放心吧,老奴省得的·”·说罢,朝小六子耳语了一番,然后留下他伺候赵三思,他又挑了几个小太监去了长乐宫。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借题发挥”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李忠贤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也琢磨到了顾夕照这一招的用意,不过毓妃此事撑破天了也只是对不行皇帝的不敬,毓妃也不傻,顾夕照如今没了贵妃的身份,她只要死咬着管束宫人的理由不松口,旁人也无赖,顶多罚她去佛堂诵经念佛思过。
至于这个诵经念佛思过多久,少则半月,多则……三五年都有可能,但毓妃母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三五年定是不可能的,李忠贤便私自改了赵三思的令,没说思过时间,而是先将人看管起来再说。
当然,罚了毓妃,以下犯上的顾夕照定然也是要罚的,不过这个处罚在毓妃看来,跟没罚一个样,去冷宫是迟早的事,今日就去和明日去有何区别·然而,李忠贤传的是皇太弟的令,毓妃不满,也无从辩驳。
这一仗,她又是输得惨不忍睹·被李忠贤带的人请去佛堂时,不甘心的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蝉儿一眼,又看向顾夕照,顾不得李忠贤还在场:“你也别得意地太早,咱们往后日子长着了。
冷宫多蛇虫鼠蚁,残羹冷炙,你这勾人的脸蛋儿怕是刷刷老了·到时,新人笑,旧人哭·”·言外之意,那位皇太弟怕是早把你夕贵妃抛诸脑后了·从佛堂到颐华宫容易,哼,从冷宫到长乐宫怕是难了。
两个寡妇,看谁熬得过谁·这种无用的口舌之争,顾夕照向来不屑一顾,还颇为大度地朝毓妃笑了笑··蝉儿自认为没有自家主子这份好修养,背地里对着毓妃翻了翻白眼,还不解气,又用手掰着嘴脸,朝她做了一脸略略略的鬼脸,气得毓妃手指甲都掐到了手心,最后还是被身旁的锦书拉着出了长乐宫。
等到人走远了,李忠贤也不久留了,顿了顿,“原是想将云阳宫收拾一番,再请娘娘过去,如今怕是要委屈娘娘了·”·顾夕照笑了笑,“公公客气了。”
“不是老奴客气·”李忠贤犹豫了一番,还是如实道:“是殿下心忧娘娘,怕娘娘受委屈,特地吩咐老奴好生安排·”·顾夕照垂下眼,须臾才道:“烦请公公告之殿下一声,我不是那般娇养的人,往后切勿惦记我,好生努力,当好一国之君了,我今日这些委屈才不枉白受了。”
盛装的夕贵妃如阳春里的骄阳,不能直视,清丽的夕贵妃如初一的新月,他为奴的,从前不能好好打量,如今细细一看,才知这位夕贵妃当真是绝世佳人··“老奴自是知晓的。”
李忠贤说着就跪了下来,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还望娘娘往后保重些·有朝一日,殿下……”·顾夕照转过身去,打断了他,“公公请回吧。”
李忠贤想起那位皇太弟对人的关照来,又咬牙道:“老奴知娘娘甘愿受了这委屈,是为大昭江山着想·但殿下也是真心想护着娘娘,娘娘万不可……生了恨……”·“护着娘娘,把娘娘往冷宫里推吗”说起顾夕照去冷宫的事,蝉儿就难受地不行,虽然她眼下也明白赵三思的打算,但眼下听李忠贤话里话外仍是护着赵三思,就有些来气了。
进冷宫容易,出冷宫就难了·纵观历朝历代,有几个是能从冷宫出来的,还不是大多死在了里头·“蝉儿姑娘……”如今这个节骨眼了,李忠贤也不计较蝉儿这般无理了,有心再解释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公公莫要多说,我都明白的·”顾夕照仍旧没有回头,她看着正殿上头的“芳华殿”三个字,闭了闭眼——·贵妃说的,我都信。
那个人如是说··她原以为是软软怂怂的皇太弟傻··如今才知道,是她自己傻··瞧,眼下的自己,不就是为了那句话甘心继续当这笼中之鸟吗·见她不愿多听,李公公又磕了一头,这才起身,擦了擦眼中的虚泪,“娘娘放心,长乐宫上下的宫人,老奴定会暗中照顾,等着……”娘娘日后归来。
“如此,倒是谢过公公了·”·李忠贤敛了敛神,也转过身去,吩咐一旁的两个小太监,“在此等候娘娘收拾,收拾好了便请娘娘去云阳宫·”·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说罢,李忠贤又回头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带着其余人往长乐宫。
“公公·”·“娘娘请说·”·“殿下胆子小,从前吃了那些不尽心奴才的亏,往后贴身伺候的宫人,还请公公仔细把关·沐浴更衣的人,还是安排花容和云裳。”
·李忠贤虽然疑惑,但也并未多想,“老奴自当听娘娘的安排·”·“若是……若是……”顾夕照到底不放心,还是把嘴边的话压了下去,“无事,公公请回吧。”
李忠贤迟疑了一下,这才转身继续往外而去··顾夕照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这才把收拾好的东西拿上,带着蝉儿,在长乐宫一片宫人的哭喊声里,跟着李忠贤留下的两个小太监朝云阳宫走去。
另一边,李忠贤回到承乾殿复命,赵三思听说贵妃已经去了云阳宫,当场就要追出去,被李忠贤派人死死拦住了,气得对李忠贤拳打脚踢,“你个老骗子,明明只要你去惩罚那个毓妃,你竟然背着我把贵妃就赶去了冷宫。”
李忠贤就知道她放不下顾夕照,就是怕她知晓贵妃哪一日去冷宫,她不管不顾要去见,这才假传了她的令,“殿下对贵妃感情深厚,老奴自是明白,但眼下宗亲大臣都在宫内,殿下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底下,老奴死了不要紧,但不能让人对殿下有更多非议了。”
赵三思闹了一番,有些筋疲力尽,颓丧地坐在地上,鼓着腮帮子生气··李忠贤见她不闹了,便让宫人退下了,跪着爬到了她面前,“娘娘走前,让老奴给您托句话。”
赵三思眼神倏地一亮,想起什么,有黯淡了下来,埋着头,闷声闷气道:“算了,你别说了,贵妃定是恨死我这般对她·”·“娘娘说她都明白的,她还说她不是那般娇生惯养的人,呆在冷宫让您放心,切莫惦记她,还嘱咐殿下要好生努力,当个明君,那样才不枉她受了那些委屈……”·低低的呜咽声起初只是若隐若现,随即越来越大,正当李忠贤不知所措时,赵三思突然抬起头,涕泗横流道:“贵妃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母妃都没为我这么着想过,往后我要把贵妃当我的亲母妃一样孝敬……”·李忠贤:“……”· · ·第26章 ·为了让丞相早些心中有底, 顺便帮忙及时拿个对策出来,李忠贤在收到长乐宫送来的消息时, 就暗中先派人过来通知人了。
从长乐宫处理好事情回来后, 李忠贤依旧没有收到蔡隽的回信, 又被赵三思那句天雷滚滚的“往后我要把贵妃当我的亲母妃一样孝敬……”刺激得——·他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总之他觉得他是猜不透这个皇太弟的心思了, 将人安抚好了后, 又匆匆亲自来找蔡隽商议··“丞相, 皇室没有可靠的宗亲帮衬, 殿下这皇位要想坐稳, 全要仰赖您。
今日毓妃去长乐宫这一闹,怕是很快就瞒不住了,您千万可得替殿下想个法子……”·“如今,箭在弦上,除了任它发出去, 还有什么法子”对蔡隽来说, 这些消息像一道接一道的晴天霹雳, 上一道劈得他头晕脑涨,还没缓过劲来, 下一道又没有一点点防备地砸来了, 整的跟上古那些大神历劫飞升似的。
他觉得,这次的事儿他要是撑过去了,他也可以飞升了, 即使和大行皇帝偶遇,他也一定要同人好好说说他的辛酸史, 并告诉大行皇帝,他真的尽力了,奈何皇太弟——面似乖巧,心如混账。
他这等凡夫俗子真的无能为力··蔡隽越想越觉得头疼不已,瞧着助纣为虐的李忠贤也不顺眼了,“公公昨日但凡留个心眼,先来找我商议一番,事情就不会闹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场面。”
“……咱家昨儿若是来同丞相说了,只怕贵妃如今已经薨了·”·“……”蔡隽无话可说,大行皇帝的遗诏本就是要夕贵妃陪葬,若是让他知晓她与皇太弟有染,定是会先下手,趁早秘密将人处死,保全皇太弟的名声再说。
见蔡隽默认了,李忠贤的腰都挺直了几分,“如果当时什么的那些话,都是空谈了,丞相眼下还不如赶紧想想法子,确保宗亲大臣收到了这消息,不会乱起来才好·”·呵呵哒,捅篓子的时候不想想后果,如今就知道来抱他大腿了·可惜了,皇太弟来抱大腿的爪子,他连踢都不能踢。
蔡隽深吸了一口气,揉着吭吭发疼的太阳- xue -,想了片刻才道:“殿下如今登基在即,看眼下这个趋势,这消息是压不住了,只能想办法让人接受了·”·“哎哟,丞相,你这也是糊涂了不成宗亲和大臣中不知有多少……”·“公公这会也知道让人接受难了”蔡隽睨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令是殿下让你亲自去下的,对了,今早殿下还当着我和六部尚书十分有担当地承认了此事,兵部尚书孙大人这会都还没回过神来了。
你以为如今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是大臣还不知消息”·李忠贤无言以对,“那丞相说如何办”·“殿下这事虽然出格了,但我琢磨了下,她有一点倒是有些可取,敢做敢当。”
蔡隽垂了垂眼,想起那个皇太弟拉着自己的衣袖认错的乖巧样——啧,皇太弟这诚恳的模样连身为最是高冷的丞相的自己都打动,定是也能打动那般宗亲大臣的,“我已经同太傅在商议此事,命太傅替殿下写了一封罪己诏,明日趁着宗亲大臣来祭奠大行皇帝时,殿下便长跪明乾宫的正门,念罪己诏。”
李忠贤:“……自古以来,哪……哪有天子当着众人悔过……”·蔡隽呵呵:“那公公说说,自古以来,哪有天子会主动承认和自己哥哥的宠妃有染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无言以对,琢磨了片刻,“这计策可是有用”·“苦肉计虽不算妙计,但对高高在上的天子来说,皇太弟又年幼,眼泪巴巴的模样儿也算讨喜,算是眼下最为行之有效的计策了。
对了,从今晚起,公公最好不要让殿下用膳了,那样明天哭一哭,晕过去了,就更遭人可怜了·”·“……丞相怕是在和咱家开玩笑”实在是这计策太……太不正经了,这丞相语气也十分敷衍,李忠贤实在是有些信不过。
“公公瞧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就是觉得是,他才这般问的,不过如今蔡隽才是友方智囊团,李忠贤得罪不起,只能转而道:“殿下若是如此做了,先不说这计策有没有用,往后怕是成为洗不去的一笔谈资了。”
·“嘁,敢明目张胆承认染指自己半个嫂嫂的人,还怕这个”见李忠贤如今急的跳脚的模样,蔡隽心里终于平衡了,挑了挑眉,“况且,知错认错,可是一项十分好的品格。
对一国之君来说,更是难能可贵·”·“……”李忠贤无可辩驳,沉默了片刻,才一脸颓丧,“丞相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蔡隽摇了摇头,面无表情,“没了。”
皇太弟把天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他不是女娲不说,还没有七色石,能想出这个主意,已经十分不错了··李忠贤看了他一眼,“丞相这主意可真像隔夜饭。”
太馊了··蔡隽忍了忍,“公公要是嫌本相的主意馊,大可另谋高招·”·李忠贤垂眸认怂,沉默了稍许,“丞相怎么能保证宗亲百官能吃殿下这一套若是不吃,不是白白委屈了殿下,还被人看了笑话”·“宗亲大臣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蔡隽冷了脸,想起今日长乐宫闹的那一出,又勾了勾唇,“原本我还有些担心的,不过今日贵妃将这事闹大,倒是十分妙,毓妃公然私自出自己的宫,往小了说,是毓妃的错,对大行皇帝不敬,往大了说,怕是林家存了不良心思。”
李忠贤顿了顿,会意过来,只是想起那位苦哈哈去往冷宫的夕贵妃,又不免高兴不起来了,“贵妃向来是个聪慧的,从前给皇上,就出谋划策,帮了不少·”·蔡隽不置可否,以往这位贵妃对赵瑾有多少助力,他不知晓,但今日这位贵妃的“舍己为人”,他倒是认可李忠贤的话的,垂眸继续道:“这个节骨眼,林家若是想保毓妃,他们这一派怕是不敢作乱了。
不过,林家也只能选择保毓妃·你且看吧,保了毓妃,林家定是率先去恳请殿下保重身子的哪一个·”·李忠贤还没想明白,“这是为何”·“公公之前不是说了吗殿下登基,毓妃才是有最大可能掌管后宫大权的那个。
有这么好的助力,林家怎么能放过为了让毓妃早日从佛堂出来,殿下登基之事,在没有新的变数下,他们怕是只会从中推波助澜·更何况,公公忘了,林家的三小姐与殿下年岁相近,到时毓妃相当太后,再把这三小姐送进宫,林家便是国丈……公公说,林家一派会不会推殿下一把”·经他这么一点拨,李忠贤顿时明白了过来,“如此说来,丞相这计策,只是让殿下走走过场”·蔡隽点了点头,“殿下亲自闹出这么一事,我思来想去,只有这样,才算对王公大臣,对天下百姓有个交代。
殿下明着认错,总好过日后成为被人拿来要挟的话柄·”·心中疑惑解了,李忠贤稍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快到更换晚间祭奠之物的时辰,便也不多留了。
蔡隽诸事缠身,也不留他,只是仍旧不放心赵三思,便又嘱咐道:“殿下是天真的- xing -子,做事有些不讲究,公公可得盯紧点,别再出乱子了·”·李忠贤点头应了,顿了顿,又折身回来,“丞相……”·“唔”蔡隽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不由疑惑,“公公可是有什么事不能说”·倒不是不能说,李忠贤只是觉得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在蔡隽的百般催促下,才吞吞吐吐道:“殿下说,说……她往后会……会将贵妃当……当亲母妃一样孝敬的。”
“亲母妃”蔡隽没忍住,破口的声音怪异的尖锐,“她前一刻还在承认自己觊觎贵妃美色,和人有染,现在又变成把贵妃当亲母妃”·李忠贤总觉得蔡隽这话有些不对,但琢磨了一下,发现又无从辩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蔡隽很快又恢复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所以,公公是想告诉本相,殿下莫不是有恋母情结”·李忠贤依旧无话可辩,遂只好点了点头,“大……大概是的吧。”
蔡隽:“……”·把天雷劈给了丞相后,李忠贤这才放心地告辞了··丝毫都不知道自己被钉上了“恋母情结”的赵三思正在被太傅压着背诵那份长达三千字的罪己诏。
毓妃去长乐宫闹了这么一处,皇太弟与贵妃有染的事自然不胫而走,到了晚间,满宫都知道了这事儿,因眼下是国丧期间,王公大臣也好,宫人也好,都不敢明面上所有非议,但这样一个热乎的八卦,私底下的那些流言蜚语却是压都压不住。
太傅虽然早从丞相那听了这事,当时就气得胡子都歪了,眼下看到赵三思连读一份罪己诏都认不全字的无用模样,更是气得跳脚,太傅的风姿都没了··“你……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为师还要如何教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瞧瞧你如今做出的好事,眼下还有脸跟我讨价还价”·“太傅,你先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
赵三思看着太傅说一句话就吭哧吭哧地喘气,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了,“您之前要我背的《论语》十二章,我花了三天才背了一章,今晚我就是背到天明,也背不完这三千字的罪己诏啊”·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你……你还有理了”·赵三思眼看他就要站不稳了,赶紧过去扶着他坐在了太师椅上,还贴心地吩咐花容给他上茶,拍着太傅的后背,等他缓过劲来了,她才苦着脸道:“太傅也说了,我是孺子不可教也,不是我偷懒,是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力不足。”
太傅:“……今日这罪己诏,你背不过也得背·”·“……”怎么就说不通了,赵三思拿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就两眼一片黑,斟酌着道:“太傅,三千字实在太多了,认错之事,言简意赅就好了,我觉得其中很多话都是无用之言,要不删掉些,五百字的话,我估摸着……”·他堂堂太傅,才华横溢的大行皇帝就是他教出来的,大行皇帝都不敢质疑他的学问和文采,这个草包竟然怀疑他文辞华而不实·“殿下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还嫌不够招人话柄是不是还想让人嘲笑你是个胸无点墨的人”太傅气得都口不择言了,“殿下丢得起这个人,老臣作为您的老师,丢不起这个人。”
·赵三思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见他当真是气到极致了,抿了抿唇,也不敢多说了,又重新拿起了那罪己诏,睨了太傅一眼,又磕磕巴巴背了起来,“今兄治国安邦,乃光风霁月之盛世,吾继兄之帝位,理应感念兄之大恩,却做出荒唐之事,遂特此下诏,陈往昔之悔,约:……”·两柱香的时间过去,赵三思终于完完整整地念了一遍,她还是觉得自己进步可大了,至少那些字这次都认全了,“太傅,这些字我都认识了……”·太傅却是眉头直皱,但瞧着她桃花眼里的亮光,又莫名有些摆不出冷脸了,语气缓了缓,言不由衷道:“嗯,有进步。”
赵三思瞧着他的脸色有些敷衍,笑意敛了敛,想到严肃的太傅虽然夸的不走心,但到底是夸了自己,又有些开心起来了,“那我再多念几遍,估计就能顺了。”
太傅太阳- xue -吭吭疼,可瞧着她又认认真真的样子,嫌弃的狠话都说过了,眼下也说不出狠话了,只能在一旁跟着她摇头晃脑,听着她念……·太傅到底年纪大了,熬不了这漫漫长夜,等到三更时,便拿着戒尺坐在太师椅上打起了呼噜,赵三思原是想派人扶他下去休息,奈何太傅十分将醒,一碰就醒神,盯着赵三思继续背。
虽然很快又睡了过去,但赵三思也不敢让人来扶了,只是给他盖了个毯子,她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但听着太傅的呼噜声也不敢有半分松懈,继续半眯着眼睛背··贵妃说了,她要好生努力,做个明君,才不辜负了人了。
月垂西天,旭日东升,霭霭夜色一点点被晨曦吞噬,随着天色亮堂起来,殿外的动静也大了起来,太傅迷迷糊糊地醒来,朦朦胧胧见赵三思的唇瓣还在动,愣了片刻,立马醒过神来了。
“太傅,你醒了·”过了那个犯困的点,赵三思这会可是精神抖擞··亲口说要守着人背完罪己诏的人是自己,如今睡着了的也是自己,尤其还是在这个草包面前,太傅无端有些窘迫,佯装咳嗽了一声,也不敢去看赵三思了,“殿下的罪己诏可是背好了。”
赵三思倒不在意他那些心思,闻言,立马眉飞色舞道:“背好了背好了·”说罢,她把那罪己诏倒扑在了案台上,洋洋得意地背了起来··听她一气呵成地背完了,太傅总算满意了一回,心想这草包果然是平日不够努力,但看她眼底下的一片青黑,倒生出了些心疼,“辛苦殿下了,昨儿是老臣话说重了。”
赵三思摇了摇头,嘿嘿傻笑,“太傅,我琢磨出来了,我是白日脑子不好使,但过了三更,我的脑子就灵光了,读着读着就记住了·”·太傅:“……殿下的天资还当真是别具一格。”
别具一格有几个意思,赵三思也不在乎,她这么厉害了一回,太傅定是夸她,毕竟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能在一夜之间背了这篇三千字的文邹邹的罪己诏咧··嗯,贵妃说得没错,她这么聪明,肯定是能当一个明君的。
国丧期间,每日卯时到辰时,是在宫中的亲贵和大臣们来祭奠大行皇帝的时间·一般大臣都是赶在卯时过来,因为还要赶着去处理一些朝政庶务··是以,卯时一到,赵三思就按照丞相吩咐的,洗漱都没做,就跪到了明乾宫的正门,面朝明乾殿,大声念着背了一夜的罪己诏:·“今兄治国安邦,乃光风霁月之盛世,吾继兄之帝位,理应感念兄之大恩,却做出荒唐之事,遂特此下诏,陈往昔之悔,约:……”·面对前来祭奠的亲贵和大臣们不动声色的打量,赵三思起初还有些念不出口,莫名还觉得有些委屈,但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夕贵妃,她又忍了下来。
随着祭奠赵瑾的人在殿前痛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赵三思想起自己这位短命的皇兄,又觉得悲从中来了,这才大声背起了罪己诏··林文殊和一众官员为了不抢风头,每日都来得不早不晚,他过来的时候,赵三思正是调整了心态,声音最是充满悲伤自责的时候。
“大人,这是……”·林文殊抬手打断了身后人的话,特地侧身到了一边,隔了些距离,聚精会神地听着赵三思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这才冷笑一声,“丞相和太傅还当真是……厉害。”
这罪己诏还当真是罪己,他竟然没从中听到半个有关往后如何对夕贵妃的字眼来·至于是有心,还是无意,就不得而知了··“大人的意思是,今日皇太弟这一出,是做戏给咱们看”·“不然做给谁看”林文殊回头扫了他一眼,“我倒是小瞧丞相了,也小瞧这位皇太弟了。”
他原以为如今宫中上下都知晓了皇太弟和夕贵妃的糗事,不用他添些乱子,都够人焦头烂额好一阵了,却不想都是这般豁得出去的人··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那大人,咱们如今怎么办”·怎么办上赶着去讨好,当那个托呗。
林文殊眼神- yin -鸷地远远瞧了赵三思一眼,心中暗骂毓妃是个蠢货·“祭奠完大行皇帝,我等还要跪着求皇太弟起来了·”·身后的几个官员暗中对视一眼,瞧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跟着他和一众官员继续往明乾殿而去。
李忠贤随着蔡隽隐在暗处,时刻注意着赵三思的动静,注意到林文殊过来了,眼神亮了亮,又有些担心起来,“丞相,您说这林大人会像您说得那样做”·蔡隽摇了摇头,“本相亦没把握,毕竟这林家父子心中的弯弯道道,咱们也琢磨不明白。”
“哎哟,丞相,殿下昨夜可是一宿没合眼,老奴听她背了一宿了,您眼下告诉……”·“本相自是知道·”蔡隽嫌他这尖锐的声音聒噪,不耐地打断了他。
 · ·第27章 ·眼瞅着林文殊一行人目不斜视地走过赵三思的身边, 径直朝殿内而去,李忠贤急的虚汗都出来了, 可瞧着蔡隽脸色不耐, 也不敢再多言, 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蔡隽在一旁睨了他一眼, 心道:果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瞧那位皇太弟, 那罪己诏背得越发诚恳走心了咧··“林文殊若是不贪恋皇权富贵, 今日倒能当个两袖清风的看客, 若是贼心不死……”到底对李忠贤这副着急的模样看不过眼, 蔡隽还是轻声安抚着,“你且看吧。”
·“咱家是担心殿下,瞧着她脸色都泛白了……”皇太弟比不得大行皇帝的圣明,但- xing -子却是难得温和好伺候的,他们这群伺候人的奴才, 比不得那些忠臣良将的英明大义, 把江山社稷放在首位。
蔡隽闻言, 顺着他的视线朝赵三思看了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在看到赵三思抬手擦汗的动作时, 又垂下眼眸·他没说,其实今日这位皇太弟这般作为当真是出乎他意料,他原以为依这个草包的- xing -子, 能将那份罪己诏对着念通顺就不错了,却不想这人当真傻傻地背了个通宵, 还真一字不落,且声情并茂地背了出来。
任人拿捏到让人不得不心疼··稍许,蔡隽才轻声道:“再等一等,若是……林家不到殿下面前去卖这个好,本相便亲自去求·”·谁人都可去求殿下起,但若林家这一派有贼心的人去卖了这个好,往后关于这件事,他们再也不能拿来当谈资。
入了夏,天开得早,到了卯时过半,红色的云片被冲开了,露出了那红彤彤的太阳,卷着微凉的清风拂向大地··赵三思跪了半个时辰了,熬了一宿的疲惫也慢慢显露出来,一阵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不由伸手捂了捂有些疼的肚子,嘴里却仍旧在机械地背着那罪己诏。
林文殊背对着她跪伏在赵瑾的梓宫面前,听着外面赵三思越发低沉了下去的声音,心里把人骂了千万遍,骂来骂去,最后又在心底暗恨毓妃这个不长脑子的蠢女儿·他其实昨儿一早就知晓了此事,当时还在暗中窃喜,私底下和他们这一派商议,今日来祭奠大行皇帝时,要如何在大行皇帝的梓宫面前哭诉皇太弟的罪行。
按照他们商定的计划,今日这祭奠礼时,明韶公主会带着淮安王世子恰会过来,到时她这个皇姐借机发作,打得丞相等人措手不及,就算不能把人拉下马,至少也能重创丞相这一派,然后他们再趁机往朝中安排自己的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都没想到毓妃会去长乐宫闹这么一出,而那位夕贵妃打入冷宫了还会这般帮着这位皇太弟,更气人的是,今日一早,这位皇太弟更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人家不要你们在大行皇帝哭诉认错,她早已经跪在门口痛哭流涕地认错了··他可以选择不保毓妃,毕竟他还有更大的盘算,但眼下这般情况,他却是不得不保毓妃了,皇太弟这般“知错就认”的诚恳态度,虽是做样子,但看那些中间派都不敢多言,只怕是皇太弟这一招也让人服气了,而他们若是还在大行皇帝面前对其群起而攻之,那才叫“不依不挠”,另有所图了。
高,实在是高··他原以为皇太弟这蠢货是自掘坟墓,却不想人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林文殊这狐狸一样的心思走了一个山路十八弯,最终也只得暗叹一口气,抬头对着赵瑾的梓宫再磕一个头——原以为短命的你是仓皇之下选了个来败你江山的蠢货,倒是臣小瞧你了,皇上。
乐停,所有人起,这一批祭奠的官员要有序往外而去了,林文殊已经跟着三拨人磕头了,不能再磕下去了,便同所有前来祭奠的官员一样,满目哀容朝外走去··“大人……”出了殿,外面在等着的一个人立马走了过来。
这人便是方才跟着林文殊一起过来的官员,当年科考时,受过林老太爷的指点,算是林家的门生,名唤巴屹,官从鸿鹄寺少卿,一个从五品的官员,对这遍地都是从三品往上说的京官来说,他这官说大不大,但也不算小,因为掌管的是朝会、筵席、祭祀等大礼的官员,从大的层面来说,归属与礼部。
林文殊看了他一眼,和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人闪身到了一边,低声道:“丞相那边还没动静”·“没有·”巴屹摇了摇头,“我方才去瞧了一眼,殿下面色发白,唇瓣发干,声音也弱下去了……大人,您说咱们要去求殿下起,何时去”·林文殊特地在殿内磨蹭这么些功夫,就是等着看丞相和这皇太弟能做戏做到哪个地步。
“和自己皇兄的宠妃有染”,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污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去当这个出头鸟,但如今……·“殿下若是晕过去了,我们求着也没意思了。”
林文殊抬头看了看天色,“比狠,咱们比不过丞相和皇太弟,走吧·”·另一边,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忠贤瞧着赵三思脸色越来越差,声音也低了下去,急的团团转,而蔡隽却始终无所动,终是忍不下去了,“再等下去,殿下怕是真要晕过去了,丞相不愿去求,咱家去求……”·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公公……”蔡隽赶紧拉住了他,见他眼中有怨,又放了手,“今日殿下遭此罪,公公以为我不心疼但我是一国之相,殿下是一国之君,皇上把殿下托付给我,让我辅助她成为一代明君,今日这事若草率收场,往后祸害只会无穷。”
“那今日林家若是当真不管,丞相真要殿下跪……晕在那里“·蔡隽揉了揉太阳- xue -,“若林文殊今日当真这般走了出去,本相自会另有安排,公公却是如此沉不住气,林文殊如今人还在殿内。”
这倒是实话,李忠贤无话可说,顿了顿,又将迈出的步子收回,继续心疼地看着赵三思··蔡隽却始终注意着大殿的方向,看到林文殊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了,手指因为心发紧而下意识地攥了一下,也没告诉李忠贤,而是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林文殊,直到看到他在正门前停了下来,“公公,林大人出来了……”·李忠贤也注意到了,闻言,头也没回,而是直直看着林文殊,紧张地有些大气都不敢出。
而被两人时刻盯着的林文殊隐约感受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但此刻他也不敢随意东张西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已经有些头晕脑胀的赵三思一眼,稍许,在大门的另一面,朝着明乾殿的方向跪了下来。
“臣,林文殊,今日替皇太弟,向皇上求情·皇太弟年幼不知事,虽犯了大错,但今日认错积极主动,恳请皇上原谅皇太弟·”·说罢,林文殊又跪向了赵三思,“臣恳请皇太弟保重圣体,回宫歇息。”
有了林文殊这个出头鸟,一直在周围观望的官员,都断断续续跟在他身后跪了下来,“恳请皇太弟保重圣体,回宫歇息·”·赵三思背了这么久了,早已口干舌燥,而小腹间影影绰绰的疼痛让她更是脑子混沌的厉害,对林文殊等的话,根本就没听清,机械地背完了一遍,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茫然地看着身后跪了一地的大臣,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这眼泪巴巴茫然的样子,落在身后官员的眼里,可不是茫然,而是对自己自责太深的懊悔··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些大臣想着从前夫子教的那些知识,在想想前朝那些暗中觊觎父亲妃子,末了还要做些冠冕堂皇的勾当事来掩人耳目的君王,越发觉得眼前这皇太弟可真是个不做作且亲民的好君主,是打从心底有些原谅了。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请皇太弟回宫歇息的声音中,蔡隽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李忠贤,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杏黄色的绢布··丞相是百官之首,按照规矩,百官见之,都该行礼,但如今赵三思跪着,百官也跪着,便无需朝他行礼。
只是看到他这般“姗姗来迟”,大伙就安静了下来,明里暗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蔡隽不理会众人目光,和林文殊一样,先是朝着正殿的方向三磕首,随即才起身,朝赵三思走去。
百官自是让道,蔡隽目不斜视地走到赵三思面前,跪下行了一礼,“今皇上信赖臣,将辅佐新主的重任托付于我·臣辅佐不周,让皇太弟做出此等荒谬之事。
今日皇太弟自认有错,跪在此恳请大行皇帝原谅,然百官求情,重罪轻饶·臣,蔡隽今日便当着百官之面,用大行皇帝御赐藤鞭,代君教训皇太弟·”·他话一落,李忠贤便红着眼将手中托盘伸了过来,蔡隽跪着取了,随即起身,拿着藤条朝赵三思挥了下去。
赵三思吃疼,本就有些发虚了,一鞭下来,整个人前倾,跪趴在了地上··“殿下……”·虽然是做样子给百官看,但为了让百官彻底信服,蔡隽这一鞭下了狠力,看着赵三思趴在地上呜咽,他也不忍,但还是咬牙继续挥了两鞭,看到百官都纷纷求情了,这才停下手。
蔡隽跪下将藤鞭子又重新放在了托盘中,然后朝正殿跪了下来,“皇太弟有错,但臣亦有错,今日皇太弟受三鞭,臣自罚,受三十鞭,稍后便去领罚·”·说着,蔡隽又站起身来,面向百官,面色冷峻,“皇太弟昔日之错,今日已认,各位百官即已朝大行皇帝求情,便是对皇太弟之错谅解了。
如今,本相亦代替大行皇帝罚了皇太弟,他日,谁若再提起今日之事,定当严惩·当着大行皇帝和皇太弟的面,诸位同僚,可是都心中有数”·“臣等明白。”
蔡隽松了口气,偏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赵三思,眉头又皱了起来,“来人,快宣太医,带皇太弟去休息·”·赵三思眼下是彻底撑不住了,在李忠贤扶起来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吓得李忠贤失声叫了一声,忙小跑着让人将人抬了下去。
蔡隽有些担心,但当着百官的面,却是依旧不动声色,“诸位大人也都散了吧·”·一众人应声而起,在原地犹豫了一番,这才三五成群地散了··等到人都散了,林文殊才看向蔡隽,要笑不笑道:“丞相当真好谋划。”
蔡隽佯装不懂他话里话,垂眸谦虚回道:“哪里哪里,比不得林侍郎对殿下的关心·”·林文殊气得咬牙,但还是要保持风度,“殿下是君,下官是臣,为人臣子,理应为殿下分忧。”
“林侍郎今日这番忠义之言,本相自会上禀殿下·”·“那多谢丞相了·”林文殊躬身告退,忽而又转过身来,“对了,三十鞭可是不轻了,下官那里有先帝御赐的金创药。”
蔡隽笑了一下,“林侍郎好意,本相心领了·不过,伴君如伴虎,林侍郎还是自己留着的好,免得用时方恨少·”·林文殊咬牙,“果真,永安百姓传的不错,丞相果真是靠这一张嘴把自己说得官拜一国之相。”
“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也是枉然,咱们为官者,自然是少不得要靠嘴的,本相在此谢过林侍郎夸赞了·”·“……”林文殊吃了瘪,又暗恼自己也是抽疯才和这人来耍嘴皮子,哼了一声,就拂袖而去。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等到人走了,蔡隽的脸色才真正松懈下来,皇太弟这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但想起自己要挨的三十鞭子,他已经预感到背脊发疼了,又想起抽了三鞭就晕过去的赵三思,暗骂人不中用,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又匆匆往昭和宫而去。
他日登基,赵三思就可以住在承乾殿了,但如今还没登基,平日打个盹倒是能留在承乾殿的偏殿,但今日这般晕过去了,是要回自己的宫殿的··“这是怎么回事”蔡隽赶到昭和宫时,见何太医和李忠贤都被云裳拦在赵三思的寝殿外,不由纳闷。
“云裳姑娘说,殿下晕过去了,只能等张太医来,这是贵妃娘娘吩咐的,说是殿下因以前宫人怠慢,最怕人贴身在侧,何太医殿下不曾见过,怕是待会惊了殿下,不许人进。”
蔡隽简直了……“荒谬,殿下如今晕过去了,真要出了岔子,你们担待得起”·云裳想起刚刚自家姐姐吩咐的话,咬了咬牙,“若今日殿下真有好歹,奴婢立马自戕……”·“你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命,殿下是什么命,你如何……”·云裳张开双臂挡在了门前,“丞相说得对,奴婢贱命不值钱,但今日这门,奴婢只有守到张太医来,才能开……”·外面高声争吵,里面的花容也是急出了一声冷汗,虽然她从顾夕照的话中话听出了些什么,贴身照顾了人这些日子来,也隐约察觉到了,但眼下给人脱去外衫,看着里裤那处地方沾的血迹,仍是有些胆颤心惊——皇太弟,竟……竟然是女子。
眼下殿中连个能用的东西都没有,而外面李忠贤等人又等候在外,只能颤抖着手先赶紧给人把裤子换了,在里面垫了一层厕纸,做好了这些,她仍旧有些不知道做什么,抱着自己的脑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又赶紧把赵三思换下来的裤子包好藏在了床下,随即才注意到她干燥的嘴唇。
她深吸了几口气,镇定了几分,这才熟稔地给赵三思喂水,给背上的鞭痕涂上金创药,将毛巾垫在赵三思微微有些发热的额头上给她散热··又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张太医才被两个小太监匆匆拉了过来,云裳依旧等在门口,只许张太医进。
蔡隽气得吐血,但眼下也不敢拿云裳如何,一是云裳是赵三思宫中的大宫女,二是他们又得了顾夕照的吩咐,连李忠贤都没有多言,可见是默认云裳的做派的··张太医自然明白其中缘由,进去时喘着粗气安抚他道:“丞相莫急莫急,稍许有什么情况,下官定是会及时通知丞相的。”
在蔡隽的冷眼下,张太医讪讪地进了殿,和花容打了一声招呼后,便立马抬手掀开赵三思的眼睛检查了一番,随即才摸上脉搏……·见张太医久久垂眸不语,花容在一旁着急,想起贵妃的吩咐,知晓这位太医定是知晓这位皇太弟的身份的,咬了咬牙,红着脸道:“殿下……今日还来了癸水……”·他是太医院院首,这点自然是诊出来了的,瞧了花容一眼,倒也没有感到意外,又凝神了片刻,才放下了赵三思的手。
“张太医,殿下身子如何了”花容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张太医摇了摇头,“无事,眼底青黑,脉象虚弱,怕是殿下这几日忧心过重,又遇天癸水至,身子更是薄弱几分,这才虚火一时过旺,调理一番就好了。”
花容松了口气,张太医又去掐了掐赵三思的人中,见着人悠悠转醒了,这才赶紧跪在床边行礼··赵三思这会浑身冒冷汗,小腹处的疼痛很是磨人,身子一虚,人就更加脆弱,迷迷瞪瞪往殿内瞧了一圈,没看到亲近的面孔,撇嘴就要哭。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花容瞧她模样十分可怜,尤其是眼下确定这人又是个姑娘家后,想着这些日子承受的,又更加心疼了··赵三思知晓自己是来癸水了,她癸水来得早,初癸在嬷嬷还没过世前就来了,中间虽然又隔了一段时间,但嬷嬷该给她准备的东西都早早准备好了。
许是吃得不好,她去年年底来了一回,今年就一直没来过··不过嬷嬷生怕她往后不会处理这等事,关于葵水之事跟她讲了许多,她对这事也最惶恐不安,所以尤其放在心上,当时感到肚子疼的时候,她就预感不对劲了,后面晕过去了,纯粹就是被吓得,一是被这葵水,二是被丞相的那三鞭子。
眼下这等私密的事情,她只想回她的雪松宫找个角落呆着,一点都不想让人知晓,觉得这昭和宫哪里都不安全了··对于花容的担忧,赵三思置若罔闻,抓着被子,身子都缩成一团了,“你……你们都出去,出去……”·花容以为她是刚醒来,识人不清,“殿下,奴婢是花容啊……”·这个宫中,她始终谁都不信,尤其在这脆弱的时候,赵三思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心想要是贵妃娘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位夕贵妃了,“明明是我轻薄了贵妃,为什么只能把贵妃打入冷宫,不把我也打入冷宫”·花容听着她这不成体统的嘀咕声,朝张太医讪讪一笑,“殿下怕是病糊涂了,有些胡言乱语了,烦请张太医先开个方子,奴婢立马派人去拿药,好让殿下少受些苦。”
张太医揣着明白装糊涂,“花容姑娘说得是,我这就开方子·”·赵三思听着张太医的脚步声,又悄悄转过头来,见花容正在一旁看着她,下意识地夹了下腿……·“殿下莫怕,奴婢都是娘娘吩咐过来照顾您的……”一看到赵三思那神色,花容仿佛明白了几分,过来轻声安抚道:“奴婢知道殿下的担忧,您放心,奴婢自会小心谨慎些的。
如今昭和宫人多,等到晚间,奴婢偷偷为您准备些那等私物·”·赵三思偷瞄了她有些发红的脸色,又感受到大腿中间的异物,羞得整个人都悄咪咪地钻进了被子里,不说话了,但心里却又一点点安稳了起来。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花容拿着帕子掩了下嘴角,想起什么又神色正经起来,“殿下如今身子虚,等到百官来探病时,做些虚弱的样子就可以了,您如今这……怕是几日都不能去明乾殿了。”
赵三思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半晌都没听到声音,又露了一双眼睛,“我渴了·”·“是奴婢疏忽了·”花容赶紧从桌子上给她倒了杯水,扶着她起身,让她喝了,看着她脸色苍白,又问道:“李公公说您昨晚没用膳,今儿也没吃东西,可有什么想吃的。”
赵三思眼下有些犯恶心,不想吃东西,但到底记挂着顾夕照之前的交代,摸了摸干瘪瘪还犯疼的肚子,“喝些粥吧·”·花容笑着应了,瞧张太医写好了方子,同赵三思耳语一番,又过去招呼张太医,陪着人出门,顺便和等候在外的一行人通了口信。
怕赵三思这会还没回过神来,花容也没让人进去了,蔡隽和李忠贤虽没亲眼见到,不放心,但听张太医说人只是最近心思重,身体虚,养一养就没事的,也没强求了,在外头高声打了招呼,便都告辞了。
送走了李忠贤和丞相,花容和云裳两姐妹这才放下心来,但不管事儿多忙,两姐妹都始终留一人亲自守在寝殿外··吃了些东西,喝了药,到了晚间,在床上躺了一天的赵三思精神好了些,又有些睡不着了,起身依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问花容,“云阳宫在皇宫的哪个方向隔咱们这个昭和宫有多远”·花容正在给她缝制布条,闻言也没多想,指了指外面西北方向的那棵桂花树,“云阳宫最是偏僻,隔这里远着咧。”
赵三思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眼睛就直直看那个方向看过去,可惜始终看不远··与此同时,云阳宫内,顾夕照用迷香将蝉儿迷晕了,将人放到了自己床上,回头瞧了一眼,就背着布包,翻出了这冷宫的破墙。
 · ·第28章 ·历朝历代都有失宠或是犯了错而被打发到冷宫的, 像当年的瑶妃住的雪松宫,对后宫中人来说, 也是冷宫, 但雪松宫昔年却也是高祖皇帝的宠妃住过的地方, 往后若是还有得宠的妃嫔住在雪松宫了, 这个地方也就算不得冷宫。
是以, 对后宫中的人来说, 冷宫并不是固定的地方, 而是失宠的妃嫔住的地方便是冷宫, 除云阳宫之外··因为云阳宫从没有住过一个得宠的女人,相反,都是被帝王极致厌恶或是痛恨的人才会塞到此处来。
·这里是隔帝王住的承乾宫最远的地方,因里面死过不少或是含冤或是罪有应得的女人,就连照进这里的阳光都透着- yin -冷, 从前每年还有工匠来修葺, 但因宫中流言, 说云阳中的杂草都比别的地方长得要快,且葳蕤, 都说那是因为这里染过太多人血的缘故。
是以, 这几年,连负责修葺这里的宫人都是草草了事,反正这等充满了晦气的不详之地, 一般有点脸面的人也不愿意来··顾夕照翻墙出去了,看着荒无人烟的四周, 才觉得偷偷摸摸翻墙的自己有点傻,这个鬼地方,一般人来都不愿意来,亏她还这般小心翼翼。
暗自嘀咕了一声,顾夕照拍了拍手上沾的墙灰,回头扫了一眼这破宫大门上已经有些模糊了的“云阳宫”三个繁体字,然后重新将布包背上,蒙上面纱,径直朝东南方向而去。
嗯,她要去看那个小傻子··立志成为一代洒脱侠女的夕贵妃,虽然觉得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又傻又怂没事还喜欢哭唧唧的草包小皇子有些牵肠挂肚是一件很影响自己侠女风格的事,但她今儿想了许久了,侠女都是敢想敢做的,既然是对那个小崽子牵肠挂肚,她就应该随着自己的心走——·好、好歹那个小傻子稀里糊涂地叫过她一声母妃的。
况且,今日那个小傻子听说还晕了过去,这么惨兮兮的,她理应去瞄一眼的,免得躲在被窝里哭鼻子,都没得一个可以帮她擦眼泪的人··顾夕照边走边这么自我安慰,但眼瞧着这些雕栏画栋的宫殿就在眼前了,她又有些踟蹰了。
会不会对那个小傻子太好了点·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去瞅一眼吧云阳宫离昭和宫远着咧,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走这么远挺累的。
顾夕照跃上长宁宫一处偏殿的琉璃瓦上,仰面躺在上面,头下枕着布包,侧头朝东边看着,手中是刚刚顺手从也不知道是哪个园子里摘得一朵野花,她慢腾腾地将花瓣扯,心里琢磨着要是单数,她就原路回去。
心中快要默数到五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这朵小野花要秃了,她赶紧回头瞅了一眼,果然只有孤零零的一瓣还可怜巴巴地挂在花蕊边··“……”顾夕照眨了下眼,随即握着花朵的手用力一捏,那瓣可怜巴巴的花瓣儿就被蹂躏成了惨不忍睹的一团,她嫌弃地将那花扔在了一边,又盯着掉在瓦上的四瓣花瓣,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嗯,只有四瓣了,看来老天爷也要本宫去瞅瞅那个小傻子,那就去吧。”
说罢,她也不再犹豫,起身拿上背包,脚尖轻快地在这些宫殿中的琉璃瓦上轻点而过,很快就来到了昭和宫这边··为了减少安全隐患,宫中大部分宫殿外面都是光秃秃的,这是为了不让刺客等不良心思的人有藏身之处,昭和宫作为储君的居所,更是如此。
尤其是如今新主就在里头,外面更是守卫森严··好在顾夕照在宫中呆了五年,当年为了给赵瑾收集消息,这些宫殿早就摸的门儿清了,不过眼下这昭和宫的正门是不能进了,她避开巡逻的侍卫绕到了后面,在拐角处捡了几颗石子,往四下都扔了一些,趁着人被这动静引开了,立马飞快地将手中的飞天索挂在了宫墙上,爬了进去。
进了昭和宫,她就不怕了,四下扫视了一圈,没见着人,就驾轻就熟地往赵三思的寝殿而去··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正是困意最浓的时候,顾夕照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寝殿外的侍卫,贴着墙绕到了窗边,窗没扣上,她这才转身将窗推开,爬了进去。
到底还是有些细微的动静,守在外间的花容轻声道:“殿下”·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躲在了一旁的柜子旁。
花容没听到动静,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披上衣服,提着油灯进来,四下看了看,床上的人睡的安稳,屋子里也没有异样,在原地顿了小会,打了个呵欠,又提着灯出去了。
顾夕照贴着柜子等了片刻,直到外间重新安静下来了,这才蹑手蹑脚地从柜子后走了出来,朝床边而去··床幔拉上了,虽然是薄纱,但屋子里黑,顾夕照依旧有些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垂眸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伸手将脸上的纱布扯下,正欲去掀开床幔时,床幔突然从里面拉开了,她正好和一双有些红肿,但依旧亮晶晶的桃花眼四目相对。
“……”看着赵三思那明显醒透了的眼神,顾夕照傻了··白日在床上躺了一天,到了晚间,赵三思就有些睡不着了,但又不想连累身边伺候她的花容,在一更天的时候,她就佯装打了个呵欠,要就寝了,其实是一直躺在床上发呆。
方才顾夕照爬窗的动静,她也听到了,鉴于那位夕贵妃有过翻窗的历史,所以她一听到动静,整个人都处于兴奋中,要不是听到花容在外面的动静,她早就爬起来了··两人对望了一小会,还是赵三思率先反应过来,爬起来就抱住了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贵妃。”
听到赵三思这充斥着浓浓撒娇意味的声音,顾夕照才终于回过头来,不知为何,看着清醒的小傻子,莫名觉得有些羞耻,脸颊红了红,就伸手将赵三思推开了一点。
“贵妃,我可想你了……”赵三思有些委屈巴巴的,听到外间有了动静,她赶紧闭紧了嘴巴,自己往一边挪了一点,拉着顾夕照往床里边来··顾夕照不明所以,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才会意过来,快步坐在了床上,鞋也没脱就滚到了床里边。
不一会,披上衣服的花容又打着灯进来了,看到赵三思坐在床上,睡意瞬间清醒了过来,“殿下”·“嗯·”赵三思点了点头,主动道:“我方才做了个梦,有些睡不着了。”
“殿下可是受惊了”花容把灯放在桌上,见赵三思摇头,又瞧了一眼沙漏,道:“离天亮还要得一会,那殿下可要奴婢陪您说说话,解解闷”·“不必了。”
赵三思摇了摇头,“我起来瞧瞧月色就好,外面有侍卫守着,你也别在外间熬着了,回屋去歇息吧·”·“那怕是……”花容有些不放心,“奴婢还是在外面歇歇就好了,免得殿下使唤起人来,不方便。”
贵妃就睡在自己的里侧,赵三思有些兴奋,又怕自己太过失态显了端倪,只能压着情绪,一本正经道:“这些日子,宫中上下都忙,你这几日都没好生歇过了,回屋去歇着吧,若是不放心,明儿早些让云裳过来伺候便是。”
·花容犹豫了一会,瞧她话语的意思坚决,便只能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才欠身退了出去··等到听到外间的门合上了,赵三思才放下心来,什么话都没说,爬起来就凑到床那边去给顾夕照拖鞋。
“你……你干什么……”顾夕照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挣扎了起来··赵三思却不管不顾地压在了她腿上,回头朝她道:“贵妃难得来看我一次,我好多好多话儿要跟你说,晚上冷,咱们就躺在床上说。”
躺在……床上说··光是想想……顾夕照就有些想入非非了,当年入宫的时候,她倒也是个人事不知的黄花大闺女,可来这皇宫当皇帝的女人的人,哪个在被送到皇帝的床上前,不要被宫中那些教引婆婆逼着看些看了要长针眼的画本哟。
如今,她虽然依旧是个黄花大闺女,但思想上……嗯,不知装了多少不黄花闺女的东西··“哎哟……”·顾夕照一激动,一掌就拍在了赵三思的后背上,听到她赶紧捂住嘴的痛呼,才讪讪收回手,眼瞧着皇太弟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她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我……我自己脱。”
直到脱完了鞋和这位皇太弟并排躺在了床上,顾夕照才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明明只是想来瞅一眼这个小傻子的,这会怎么和人一块睡上了·可是,孤枕了这么多年的夕贵妃觉得,和人共枕一个枕头的感觉还是有点不错的,让人有点舍不得起。
嗯,她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顾夕照兀自在心里扭捏了一会,偏头看到那个小傻子正趴在一旁看着她笑,眼睛都不带眨的,她无端有些恼,蹙了蹙眉,便凶了过去,“你笑什么”·“我开心啊。”
顾夕照:“……”·“可开心了·”赵三思又朝她靠过去了一点点,“跟做个美梦一样开心,不,比做个美梦还要开心。”
说着,赵三思神色又微微一敛,小心地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好怕这只是个梦·”·顾夕照垂下眼,伸手抓住了被子,才控制住自己想抱一抱这个小傻子的冲动。
烦躁,这个小傻子怎么就会跟她说这些甜言蜜语·顾夕照在心中暗暗呸了自己一口,觉得就这样被这个皇太弟勾引地犯了情窦的自己没出息,又不想见眼前的人太开心了,“我也只是听庆贵人说,你在明乾宫门前晕了过去,怕……”·“我把贵妃打发去了冷宫,贵妃非但不怪我,还这般担心我,对我是真真好了。”
不等顾夕照说完,赵三思立马就身后从一侧抱住了她,埋在她的颈侧一个劲儿地夸她,“贵妃放心好了,等我和丞相商量了,立马就把你从冷宫接出来,到时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我都先孝敬给您。”
孝敬……给您··顾夕照:“……那可真是谢谢殿下了,我可不是您的母妃·”·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我母妃死得早,那等好东西拿去祭奠也是浪费,还不如孝敬贵妃。”
“……”她说得是这个意思吗顾夕照气得不想说话,把凑在自己颈侧的人又推开了一点··“贵妃生气了吗”明显感觉到了她抗拒不高兴的赵三思有些无措,又坐了起来,看着不愿看她的顾夕照,抿了抿唇,又道:“我要把好东西孝敬给贵妃,并不是因为我母妃没了,把贵妃当替代品,而是贵妃对我真的太好了,我喜欢贵妃,想把最好的都分享给贵妃。”
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解释,顾夕照抬手拦住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才拿开手,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对这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小傻子说什么,片刻后,才抬手摸了摸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嗯。”
“那贵妃不生气了吗”·跟个小傻子置气,不是找气受顾夕照也跟着坐了起来,别过脸,点了点头,“我没有生气。”
赵三思唇瓣动了动,她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但既然对方说没有,便是没有吧,又试着去拉了拉顾夕照的手,见她没有躲开,才放下心来,没话找话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咧。”
顾夕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今儿才初几,外面的月亮明明是弯的··赵三思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找了个多么蹩脚的话题,有些尴尬,但瞧着顾夕照笑了,又觉得无所谓了,“贵妃笑起来真好看。”
顾夕照敛了笑,也不跟她耍嘴皮子了,看了她一眼,也没搭腔,把自己的布包拿了过来,递给了赵三思,“喏,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什么东西”赵三思既惊喜又期待。
顾夕照拦住了她去拆的手,微微有些窘迫,“等我走了再开,都是一些女儿家的东西·”想到如今人没有长辈在身边,又要遮掩女孩子的身份,又自己解开了那个布包,将里面准备好的几条缝了香灰的棉纱布巾指给她看,厚着脸皮低声道:“女子十四,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
你虽然瞧着年岁小,但我之前查过,你今年已经年满十四了·”·见赵三思低着头,顾夕照以为她不好意思,心中倒更加不别扭了,“这些都是女儿家要懂的事,你别不好意思,往后登基了,贴身跟在你身侧的大都是小太监,所以你自己要懂些……”·直到顾夕照把这些布巾怎么使用的方法都说完了,赵三思才抬头看着她,抿着笑,“贵妃,这些我都知道……”·顾夕照:“……”·“我十二岁就来了初癸,嬷嬷都教过我了。
可听贵妃告诉我这些,我还是想听·”赵三思说着,就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我今日就来癸水了,没想到贵妃竟然恰好给我送这些东西来,我高兴、感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夕照木讷地转了转眼珠,她也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她就是因为自己今日来了癸水,才想到这一茬,又因偷情的庆贵人暂时还没得到处置,为了讨好她,争取能躲过这一劫,想雪中送炭,卖个好时,白日偷偷去了云阳宫一趟,好心地将皇太弟的消息送给了她,她这才左思右想,要来走这一趟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傻子这么早熟·且好巧不巧的是,两人癸水还撞一块了··当真是……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赵三思却兀自开心得不行,越发觉得眼前替她想得周到的夕贵妃让她欢喜了,“怎么办贵妃,我好想你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
 · ·第29章 ·诚然, 赵三思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顾夕照知道·然而, 看着对方那双坦然的桃花眼, 她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相信她, 她还只是个孩子。”
沉默了片刻, 顾夕照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的心动, 还是没能克制住想去贴近这个小傻子的冲动, 她动作极快地捧住了赵三思的脸,和她额心相底,温柔道:“女子天癸水之,便能嫁做人妇。
殿下,你长大了·”·柳叶眼盛的温柔犹如实质, 在这样眼神的包裹下, 赵三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那近在咫尺的艳红色的唇瓣,仿佛是一颗红艳艳勾人的果子, 她莫名觉得有些心头发热, 继而喉咙有些发干,便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在这寂寂无声的静谧里,这“咕噜”的吞口水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赵三思仓皇地伸手去捂住了嘴唇,不知怎地, 就不敢去看顾夕照了··顾夕照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瞧着她不知何时悄咪咪红了的耳垂,以为她是因为在她面前吞口水不雅而害羞了,轻声笑了一下,又掀开床幔,穿上鞋子,给她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过来,“可惜不方便,不然还是要喝热水好些。”
赵三思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抿一口又偷偷去睨顾夕照一眼,见顾夕照一直看着她,她想了想,又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杯给她,“贵妃要喝吗”·“不……”琉璃色的杯沿沾了口水,在这似有似无的月光里泛出了点点亮光,顾夕照咬了下唇瓣,“好。”
杯子在她手中灵巧地转了一圈,放置唇边时,那透着点点亮光的沿口就消失在了她的唇瓣下··是窗外的月色撩人··是屋里的夜色撩人··是眼前的小傻子撩人。
所以,这杯中的水也撩人··于是,眼里有放不下的人,心里便有尝不尽的甜··顾夕照垂下眼,在此刻终于愿意承认,她真的喜欢这个小傻子·不是因为这个皇太弟可怜,不是因为这个皇太弟无助,也不是因为这个皇太弟是个女儿身。
当年入宫和赵瑾做戏时,师父曾问她:“你师兄一表人才,- xing -子稳重老成,若不是一国之君,倒也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好夫婿·照儿,你当真对你师兄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当真没有半点。
此次入宫,一是瞧着新奇好玩,二是为报皇兄在江城的救命之恩·”·“哎……也罢·也不知我这聪明的徒儿往后瞧上的会是如何的人中龙凤”·那时她是怎么说得来着,“师父说我有倾城之貌,玲珑之心,绝非等闲之辈,往后能入得了徒儿眼的,定是那等侠骨柔肠,能带着徒儿游戏这人间的大侠……”·哪曾想,让她开了情窦的人,是眼前这个又软又怂的小皇子。
果真如师父所说,情之一字,最难琢磨,最难克制,由缘分,不由人·种之出其不意,懂时为时已晚,退……却无路可退··思及此,顾夕照失笑,看着手中空了的茶杯,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在偷看自己的赵三思,唇瓣动了一下,又没有说话了,转身把茶杯放在了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天快亮了,我要走了·”说话的时候,顾夕照也没有回头,背对着赵三思,“今日殿下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赵三思没有搭腔,她舍不得人走,但也知道她不得不走。
见人没出声,顾夕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转过身来,看着赵三思手指攥着床幔发紧,眉眼里的不舍想让人忽视都难··罢了,难得来见一面,“我等你睡着再走。”
赵三思神色松了点,自发地滚到了床里边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贵妃再躺到我身边来·”·顾夕照犹豫了片刻,走了过来,坐在床上,把鞋脱了,在她身侧躺了下来,见赵三思还坐在那里发愣,佯装不耐,“快些躺好。”
赵三思赶紧趴了下来,缩进被子里的时候,动作太大,又不经意碰到束得发紧的胸脯了,疼得她倒抽了口凉气,虽然及时咬紧了唇,但顾夕照还是听到了,“怎么了”·“没……没事。”
赵三思赶紧摇头··顾夕照不信,看她趴着睡,又道:“趴着睡容易发噩梦,不能养成这样睡觉的习惯,仰面平躺好·”·赵三思抿了抿唇,背上的三鞭还很疼了,“我……我仰面躺着不舒服……”·“仰面睡习惯就好了。”
顾夕照对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生不起气来,突然又想起什么来:“把衣服脱了·”·“嗯”赵三思以为自己听错了了,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这就是贴身的中衣了。”
“就是把这个衣服脱了·”·那……那也太羞耻了··赵三思小心地又把被子攥紧了点,顾夕照莫名有些来气,翻身就一把把被子掀开来,不等赵三思反应过来,她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赵三思的那件中衣撸了上去,露出了那瘦弱的白皙后背,上面三条交错的血红色鞭痕在这颜色对比下,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她以为蔡隽打人定是高高举起,低低落下·听到庆贵人说这些时,她还在想,蔡隽这苦肉计做得算是绝妙了,把这小傻子捅的窟窿修补地极好·她甚至还在琢磨这位皇太弟晕过去,是不是都是事先授意,佯装的。
原来不是·这苦肉计虽是做给世人看的,但这个小傻子却也是当真受了这等苦肉之痛的··“贵妃,不痛,不痛的·”见身后的人久久没说话,赵三思忍着又被翻上来的中衣勒了一下的胸脯的疼痛,“我今日晕过去了,也是因为丞相让我昨晚不要吃饭。”
顾夕照心口有些发涩,手指攥了攥,最终如玉的手指还是不忍去触碰那条红痕,只是喃喃了一句:“小傻子·”·赵三思听清楚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洋洋得意道:“丞相说我是傻人有傻福,也亏得我痴傻了些,今日贵妃这事,才能这般圆过去。”
·顾夕照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丞相不会说话,你是大智若愚·”自己说可以,其他人都不能说这个小傻子傻,这种幼稚的独占欲,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赵三思愣了愣,但对她唯命是从,又附和地点了点头,“对,丞相没有贵妃会说话,我是大智若愚·”·顾夕照没搭腔了,又帮她小心地把衣服拉下来,余光注意到她背上的裹布时,顿了一下,“眼下有花容和云裳贴身伺候,晚上睡觉的时候,束胸可以解了。”
说起这事,赵三思脸腾得就红了,从枕头里抬了个眼看了顾夕照一下,又赶紧重新埋在了枕头里,到底想着贵妃跟自己最是亲近,犹豫了一番,还是闷声闷气地道:“我以前在雪松宫的时候,晚上会偷偷解下的,但……但如今,我……我不敢解了……”·“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赵三思咬了下唇瓣,声音又苦恼又羞涩,“它……它最近长得好快……又……又大又圆了。”
又大……又圆……嗯,太有画面感了··顾夕照挑了挑眉,不自在地咳了咳,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低头去轻轻地帮她把衣服拉了下来,在一旁躺了下来,望着床顶,想了好一会才有些别扭道:“往后豆类东西少吃一些,对了,还有你爱喝的牛乳……宫中嬷嬷从前说,这些东西最容易让小胸脯鼓起来了……”·赵三思也不敢抬头,依旧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小的空间里刹时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稍许,赵三思才悄咪咪地抬头看了顾夕照一眼,“贵妃·”·“嗯”·“我睡不着。”
顾夕照闭着眼睛,“闭上眼睛,慢慢地就睡着了·”·赵三思哦了一声,片刻后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顾夕照以为她翻身,也没注意,直到一双手抱住了自己,才睁开了眼。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从前我睡不着的时候,母妃抱着我就能睡着了·”赵三思一点都没感受到自己这么主动投怀送抱让顾夕照如何惊讶,见人没推开自己,还得寸进尺地把脚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半趴到了顾夕照身上,才闭上了眼睛,“贵妃抱着我,我肯定很快也能睡着了。”
说到底,还是把自己当母妃了··顾夕照无奈,但也没有说话,更没有推开她,想着她今日受了这么些苦,甚至还有些心疼地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哼起从前在道观里学来的宁神曲子。
“贵妃唱歌真好听·”·“不许说话,赶快睡觉·”·赵三思赶紧闭上了眼睛,乖巧地不发出声音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夕照收了曲子,才感受到趴在自己胸口上的人传来的绵长呼吸声,她也没急着起身,而是又等了片刻,才轻轻地将人抱到了里边,然后迅速穿好鞋,理了理衣服,拿上飞天锁,从窗口跳了出去。
从昭和宫出来后,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顾夕照再往西北的云阳宫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来,继续往前,朝午门而去··蔡隽竟然敢对那个小傻子下如此重手,她非得去出一口气。
午门是皇宫的正门,因位当子午,故名午门,在它前面,还有几道皇城的正门,其后也是大门,但各大门两侧都是廊庑,如今天子崩,各种丧礼的法事基本就在午门演,百官就住在这些廊庑中。
顾夕照跃上屋檐,因如今聚集在这里的人多,她也不敢把动静闹大了,正费力琢磨着蔡隽住在哪个方向时,恰好看到李忠贤从一个屋子出来,她赶紧蹑手蹑脚地过去··“……如今殿下身子虚,朝政之事可少不了丞相,你们可都得照顾仔细了,那些上好的金创药不要吝啬,只管给丞相用……殿下三鞭都受不住,丞相可是受了三十鞭……方才咱家瞧着丞相背上的青青紫紫,眼泪都要下来了……”·听到这里,顾夕照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等李忠贤交代完一旁的小太监走远了之后,她到底还是没有去出气了,快步朝西北角的云阳宫而去。
算了,当皇帝那么累,丞相要是被自己打残了,往后估摸着受累的又是小傻子··而丝毫不知道自己逃过被贵妃一顿揍的丞相同样在龇牙咧嘴地暗骂皇太弟和这位夕贵妃了。
“丞相,可还是疼得厉害”伺候他的小太监瞧着他龇牙咧嘴地哼哼唧唧,有些不知所措,“方才李总管临走前,吩咐奴才金创药不要吝啬,可还要抹些”·“抹了也无用,本相还得被你们摸来摸去地受番折磨。”
想自己永安蔡家的不世天才,从小就泡在蜜坛里长大,十七岁的状元郎,往后仕途更是顺风顺水,不到而立之年,就官拜丞相,本以为跟着那位盛世明君,不惑之年便能得封三公,将永安的书香世家推向一个至高名望,他何曾想中途会在这里翻这么一个大跟头,今日这三十鞭子,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他原以为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应当是娶了那个醋缸子夫人,哪曾想,那是因为他还没遇上这个草包皇太弟了··蔡隽咬牙切次地想,若是这个草包不英年早逝,铁定下个英年早逝的就是自个儿了,他若死了,那个草包不追封他为古今第一贤相,他肯定是做鬼都不放过他。
小太监还没见过这丞相这暴躁的模样儿,闻言,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了,瞧着他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也不敢去看,畏畏缩缩的,“殿下是个慈和的人,今日丞相受了这么些苦,殿下定是心中感念您的……”·“呵。”
那个草包往后能不给他惹事,他就感激不尽了··小太监原本是想安慰他,听到他这声冷哼,赶紧闭紧了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给他倒了杯茶··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了,蔡隽的心神又不由自主地被背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占据了——妈勒个巴子,去他娘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你别杵在那儿发呆,给本相说些八卦逗个趣儿·”·小太监:“……丞……丞相要听什么”·“……你给本相说说,前朝那些君王都是如何驾崩的”·小太监腾得就跪了下来,“丞……丞相,奴才不敢。”
蔡隽又疼得“咝”了一声,“……行了行了,那拣你认为最有趣儿的·”·宫中主子定是都不能非议的,小太监想破了脑袋,才想起他入宫前家乡的一户奇葩邻居的奇葩事儿来,颤颤巍巍开了个头,见人听得认真,这才渐渐说开了……·自古以来,女子来癸水都是不吉的,为了避免冲撞了自家皇兄的鬼魂,赵三思便只能装的更憔悴虚弱些,在李忠贤的授意下,皇太弟这病自然是因大行皇帝驾崩悲伤过度而起的,百官自然都上赶着来安慰她节哀,顺便劝她不要再去明乾殿勾起伤心往事了。
如此,赵三思便就在昭和宫养起病来,每日除了和带着满背伤痕累死累活的蔡隽等人商讨一下大的急事儿,其他时间她除了吃喝睡,就是惦记着云阳宫的那位夕贵妃何时再来看看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她好似懂了,瞧瞧这太阳升起的多慢这太阳落下山也怎么这么难·当然,估摸着怕是整个皇宫也只有这位无所事事的皇太弟这般想了,其他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只恨这日头实在是太短。
瞧,这不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四月初十,是个宜安棺、落棺、入土的吉日,大行皇帝出殡,谥号恭天隆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奋武仁信睿毅圣孝敏庄康皇帝··虽然自己皇兄驾崩早已是既定事实,赵三思这几日也看似接受了,然而等到出殡时,她才又意识到自己最亲的哥哥是真的没了,出灵当天,痛哭着送灵百里,最后还是百官苦劝着这般断魂悲痛的她回皇城,这才被带回了宫。
她这一番真情流露,导致皇宫上下,以及沿途跪拜送灵的皇城百姓,当日都跟着痛哭,史官还特地把此事载入史册,以此来证明赵瑾当真是位受百姓爱戴的盛世明君··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大行皇帝入葬结束后,宗亲仍旧没散,但住在午门的百官倒是可以回家了,不过日子还是照常忙碌,因为要准备新帝登基的事。
大行皇帝的丧礼不长,又加上赵三思这个皇太弟情绪敏感,经常是泪眼汪汪的,礼部尚书沈逸暗地里和蔡隽商议,索- xing -将她登基的吉日改在了大行皇帝出殡后几日,也就是四月十五。
前有皇太弟和夕贵妃有染的丑闻在前,虽暂时圆了过去,但蔡隽为了给这位皇太弟在世人面前博个好名声,便以“帝少能吃苦,盛世之下更应节俭,不应劳民伤财”为由,下令登基事宜,一切从俭。
登基彰显的新帝威严,礼部尚书和内务府都纷纷尚书要盛大- cao -持一番,赵三思自然是听从丞相的,十分高风亮节地道:“与其劳民伤财办这些,不如省下这笔银子,免北方穷苦百姓一年赋税……”·她说得这般大义凛然,自然是按她的来。
蔡隽有心给她造势,这事自然很快就传到了百姓口中,一时间新帝宽和仁慈,体恤百姓的盛名便传扬了出去··赵三思听着李忠贤传给她的各处百姓对她的赞扬,心中美滋滋是肯定的,毕竟谁不想听好话。
兀自乐呵了一会,赵三思眼珠转了转,舔着唇瓣道:“公公,我瞧着前朝还有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就是把那些关押的犯人都放了……”·李忠贤倒也没有多想,“这个也是有的。”
“那……那等我登基,能不能大赦冷宫,把贵妃从云阳宫放出来啊”·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表白,我都收到辣。
没错,你们的梅梅就是个缺夸缺爱的、超级可爱的抖m,所以要不要把我整个人都妥帖地收藏一下,让我变成你们收藏夹中的收藏作者·【就是不要脸地想要你们收藏我的专栏辣。
】·最后,马上就要到月底了,你们的营养液还不给喜欢的人,就要过期了耶……·所以,要不要喜欢我一下· · ·第30章 ·大赦——冷宫·这位皇太弟还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忠贤生生呆在原地, 回过神来,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赵三思, 眼一垂就装聋, 将话题倒回到前一句, “老奴是个孤陋寡闻的人, 未曾听说哪个帝王登基大赦天下的事咧……”·赵三思不死心, “您方才分明还说是有的……”·李忠贤一本正经, “哦, 老奴年纪大了。
这人啊, 一旦上了年纪,这脑子就不太中用,老奴完全想不起自己说过这话·”·“……”赵三思气得袖子一甩,侧身对着李忠贤,兀自生了会闷气, 想起什么, 又得意地晃了晃腿, “等我登基了,反正大家都听我的, 我不管, 我就是要大赦冷宫,把贵妃放出来。”
昏君··妥妥的昏君··为了夕贵妃,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李忠贤被堵得一口气有些上不来, 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小心翼翼地从旁劝道:“姑且不说殿下这登基大喜, 大赦冷宫的事是不是符合老祖宗规矩,且说这打入冷宫的人,大多都是削了位份的。”
李忠贤顿了顿,本想换个人举个例子,奈何如今后宫中被打入冷宫且还健在的人就那位夕贵妃,光是这么一想,他又是心口一疼,憋的,“先不说别人,就说长乐宫的那位夕贵妃,殿下当时将人打发去冷宫时,可是什么位份都没了,即便您宽仁,把顾氏从冷宫赦免出来,如今她也是庶人咧。”
言外之一,就是您这么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出前无古人,估计后也不会后有来者的大赦冷宫的戏码,都不能把人留在宫中了,就更不用说把人留在身边当亲母妃孝敬了。
闻言,赵三思眼睛瞪得溜圆,鼓着腮帮子看着李忠贤,半晌才气急败坏地道:“那……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李忠贤:“……”鬼知道您要以“新帝登基,大赦冷宫”的奇葩名目把唯一在冷宫的贵妃给放出来的哦。
赵三思自发地把李忠贤一脸垂眸不语的模样,理解成了“老奴惭愧”的表情,遂又缓了缓语气,“我好多好多个三秋没见过贵妃了,那我今晚能偷偷去看贵妃吗”可想可想了。
好多好多个三秋……·李忠贤只觉得他的老牙酸得有些厉害,“殿下如今登基在即,一言一行可要注意些,若是被人发现了,怕是少不得又要背后说……”·你皇兄尸骨未寒,你就又和他宠妃勾搭到一块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这个皇帝当来做什么·皇兄这个大骗子··赵三思越想越气,甩着袖子仰面靠在了榻上,“你等会去跟丞相说,明日的朝政不要来找我商议了,反正我说的话都不顶用,我不批奏折了,也不管预防江南水患的事了。”
李忠贤:“……殿……”·“不对,先去跟太傅说,下午我不去学习功课了·”赵三思扬声打断了他,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见李忠贤还一副要好言相劝地杵在面前,又朝他不耐地挥了挥手,“你也退下。”
李忠贤跟在她身边有这些日子了,也摸出了她几分脾- xing -,眼下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倔样,知晓多说无意,犹豫了片刻,便躬身退下了,心想等人缓过神来了,他再好生去劝劝。
因马上就到了太傅过来教学的时辰了,李忠贤惦记着她这些日子辛苦,小脸蛋蹭蹭掉肉,眼下又是心中有气,从殿中出来时,吩咐小六子和花容等人在外面好生伺候,他自己亲自去同太傅给人告假。
“总归后日便要登基,琐事儿多,那今明两日她有时间便练练大字,免得倒是批阅朝臣奏折时的字迹没法看,平白惹人笑话·”自打亲眼看到这皇太弟背了一宿的罪己诏之后,太傅看这草包皇太弟倒是顺眼了几分,为人师者,最怕遇到的是脑子笨还不肯用功的学生。
好在皇太弟资质差归差,但人家还是肯下功夫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还是太傅想得周到·”李忠贤有心想在他面前给赵三思留个好印象,又继续道:“怪不得殿下平素总夸您做学问严谨。”
太傅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李公公可当真是个会说话的,别以为老朽不知皇太弟背地里多嫌我对她苛刻严肃·”·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说,还露了馅,李忠贤面色讪讪,“严师出高徒,殿下最是感恩的人,她都知道您是……”·不等他说完,太傅又打断了他,“她当真夸过我”·李忠贤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自然,太傅学富五车,殿下十分孺慕您的学问。”
太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暗道:没想到这个小崽子倒是个识趣,知好歹的人,也不枉他这么不遗余力地教导她一番了·面上却仍旧板着,“公公可莫要诓我。”
老东西··李忠贤在心里嫌弃他那这事儿不依不挠,不过面上还是笑嘻嘻,“太傅说得是什么话,咱家拿这个诓你作甚”·太傅想想也是,这才作罢,又端着被皇太弟孺慕的太傅架子,难得十分和蔼地让李忠贤给赵三思带几句话,为了显示出他的学富五车,用词遣字那叫一个讲究,大意就是——虽然殿下脑子不行,但只要你努力,我不会放弃殿下的。
李忠贤心里揣着他那些生涩的话语,心里暗骂这个老东西就会摆架子,也亏得他在这宫中当了这么多年的传话鹦鹉,不然换了其他人,怕是转瞬就忘了他的那些话··如今,新帝登基在即,李忠贤作为内务府的大总管,自然也是忙的,也有心让赵三思好生冷静一番,从太傅那离开后,也没回昭和宫了,直到巳时才回昭和宫,见小六子还守在殿外,便随口问了一句,“殿下还在里头,没出来过”·“嗯。”
小六子还纳闷了,“自打干爹要我守在外头,殿下在里面就没做过声了·”·李忠贤心扑通一跳,赶紧上前敲了敲门,一直没听到动静,又道:“花容和云裳呢”·“方才宗亲过来送礼,她们在清点。”
小六子瞧他着急,自己也跟着着急,“干爹”·李忠贤又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忙一把撞开了门,这么大的动静,殿内都没动静,李忠贤赶紧朝身后的小六子道:“快些派人去云阳宫看看,记住,动静小一些。”
 · ·第31章 ·小六子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李忠贤这火急火燎的架势,一时反应不过来, “干爹, 好端端地去云阳宫做……”·李忠贤神色复杂地睨了他一眼, 很想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哪里瞧出眼前的小太监机灵了。
小六子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 不由缩了缩脖子, “什么”两个字又讪讪吞了下去, “小的这就去, 这就去·”说罢, 就急急往外去··“站住。”
李忠贤喝了一声,不等人站稳,就拧着小六子的耳朵就拖着人往里走,指着床上的那身紫色锦服,问:“知道去云阳宫做什么吗”·这不是皇太弟今日穿的衣服吗小六子四下瞅了瞅, 望着那大开的窗户, 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殿……殿下爬窗跑了……”·见李忠贤用凉凉的眼神看着自己,小六子又识趣都闭紧了嘴, 虽然觉得这个平日看着乖巧的皇太弟居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干出这种事来, 让他十分匪夷所思,但眼下他也不敢多问了,“小的这就带人去云阳宫把殿下请回来。”
“如今宫中人多眼杂, 你可要机灵些·”李忠贤怕他毛手毛脚地闹得宫中上下都知晓这事了,又仔细叮嘱, “后日便是登基大典,这个节骨眼再落人口实,实在不是妙事。”
小六子躬身应了,但李忠贤也没有让他急着出去,而是又把花容和云裳叫来问了些话,确定花容和云裳都不知情,这才让人去了··虽然自个儿觉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但一想到这个不走寻常路的皇太弟,李忠贤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来。
这人一着急,就觉得这个时间过得极慢,隔一炷香时间就要问问人是否回来了··从这里去云阳宫快也至少得一个时辰,一个来回起码得两个时辰去了,花容也知他着急,又自觉是她们姐妹照顾不周,才让人这么悄无声息地爬窗溜了,遂十分有耐心,李忠贤每问一次,她都要亲自去外面看一圈再回话。
让人意外的是,就折腾了三四回的功夫,花容当真在门口瞧着小六子回来了,她- xing -子稳妥,虽然高兴,但也没在门口就问起人来,而是赶紧先回去把这消息告诉了李忠贤。
·“当真”李忠贤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又瞬间垮了下来,“那你瞧着他把人带回来了没”·花容脸上的高兴也散了,她一瞧着小六子了,便以为是把人带回来了,也没多想,“奴婢没敢在大门口和刘公公打招呼……”·李忠贤动了动唇,顾及花容也算是顾夕照的人,便没说重话,而是决定亲自去门口探个究竟。
“小……”李忠贤一从殿中出来,小六子正从昭和门进来了,李忠贤刚一开口,又眼尖地瞧着段斐走了进来,心里一咯噔,忙快步迎了上去,“段侍卫”·“李公公。”
段斐也同他打了招呼,微微偏头往后瞧了一眼,也没多言··李忠贤顺着他的眼神瞧了过去,看到垂头丧气地抱着一个大包袱慢腾腾地进来的“小太监”时,立马会意过来,扯了点笑,敷衍地寒暄了几句,就领着人往里去了。
进了正殿,小六子和花容都在外边守着,等到殿中只剩下那个仍旧抱着大包袱的“小太监”了,李忠贤和段斐才跪下来朝人行礼,“奴才\\臣叩见殿下·”·做小太监打扮的赵三思眼观鼻鼻观心,见他们都低着头,悄悄摸摸地把手中的大包袱放在了书案上,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太压秤了,她抱了一路,累死人了。
将东西没有声响地放下后,又暗自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这才底气不是很足地抬了抬手,“免、免礼·”·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段斐和李忠贤这才起身,李忠贤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蛋,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段斐经历了刚刚把这位皇太弟当贼追的事,眼下更是不知要说什么了。
一时间,殿中有些诡异的安静,赵三思自知爬窗的自己做得有些不像话,更重要的是,还被人抓了……心虚加羞耻,在这安静的气氛里,她就更加不自在了,眼睛到处乱瞄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绕到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干巴巴道:“今……今儿天朗气清,我……本宫心情不佳,便四处逛逛咧。”
说着,她也不敢去看李忠贤,桃花眼略带讨好地看向段斐,干笑了两声,“只是本宫没想到皇宫竟然这么大,竟然……迷路了……今儿多亏段侍卫送本宫回来……”·段斐瞧着她这软怂的模样,并不像其他人那般,觉得眼前的皇太弟没有威严而生出不喜,而是压了压唇角,态度十分恭敬地躬身应道:“这是微臣份内之事。”
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了,在自己的后宫“迷路”这等话,也亏她说得出口,李忠贤扫了一眼她放在书案上的大包袱,垂下眼道:“殿下平素走动少,对有些偏僻的角落里不熟也是应当的,不知今日殿下是在哪里迷路了……”·“御花园咧。”
赵三思生怕段斐说漏了嘴,李忠贤话一落,她立马道,“自打公公把本宫从雪松宫接出来后,我都还没去御花园好好逛逛,哪知今日一去,就迷了路,还好段侍卫最近带人在宫中四处巡逻。”
李忠贤当然不信她的鬼话,不过,既然这位皇太弟不跟他说实话,眼下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扫一眼她那脏兮兮的脸蛋,心中又是憋了一股子闷气,“殿下往后心情不好了,想去后宫走动走动,往后大可以叫奴才陪同,免得再次迷路,若是让其他人听说了,怕是不好的。”
“公公说得有道理·”赵三思忙附和道,听着李忠贤这话里有话,她有些腻歪,遂掩嘴打了个呵欠,摆出一脸疲态,“本宫逛了一下午,如今有些累了。”
这个逐客令很明显了··段斐和李忠贤都是识趣的人,便退下了·李忠贤出了殿后,出声留住了段斐,等到吩咐花容进去伺候人更衣后,才将段斐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问今日的事情。
“段侍卫如实告诉咱家,今儿您是在哪里碰到殿下的”·段斐是个聪明人,李忠贤出声留他,他就知道他要问何事了,所以并不意外,也没多犹豫,就回了他,“殿下不是说了”·“……”李忠贤神色复杂地瞧了他一眼,段斐是赵瑾的御前侍卫,最是忠心的人,按理说,他们才应是在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段斐却明显帮着明显是在瞎说的皇太弟遮掩,如果不是被这位皇太弟收为己用了,就是另有所图。
而据他所知,段斐和丞相一样,都是胸怀大志的人,显然不是轻易能被这位没什么能耐的皇太弟收买的人··“公公这般瞧着我作甚”段斐仍旧一脸波澜不惊,“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殿下”·李忠贤这才收回视线,低声道:“段侍卫是聪明人,咱家虽比不上,但也不是个傻的。”
段斐眼里闪过一抹幽光,“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年幼,所以做事随- xing -了些,但段侍卫在宫中这么多年了,理应知道规矩。
殿下是一国之君,做错了,咱们为奴的无可指摘,但段侍卫若是放任殿下,也是不忠……”·“还请公公慎言,这个欲加之罪,我担待不起·”段斐打断了他的话,“公公若是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段侍卫·”李忠贤叫住了他,到底不死心,“段侍卫是不是在去云阳宫的途中看到的殿下”·段斐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那个方向是去云阳宫的,他原以为这个皇太弟打包了这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是准备逃出宫去了,原来是去云阳宫——打算带着夕贵妃私奔·隔了片刻,段斐闭了闭眼,轻声道:“公公既然心中有数,为何还要多此一问”·说罢,段斐就提步走了。
至于他把皇太弟当贼追着跑了一圈的事,大概会永永远远藏在自己心里了,当成只有他和皇太弟知晓的秘密,毕竟他终其一生,估计也只会遇到像这个皇太弟这般有趣的主子了。
说起来,事情要倒回到一个时辰前,当时他正带着人在后宫巡查·因为后宫近些日子住了些宗亲女眷,这些日子的巡查,他便仔细一些··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太监服还鬼鬼祟祟的人是当今皇太弟……·“哎哎哎,我跑不动了,段侍卫,你别追了,是我……本宫……”·段斐当时把佩刀都拿出来了,眼看就快抓到了,闻言,吓得声音都发颤:“殿下”·赵三思当时跑的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让其他人别过来了,我、没偷东西,这是我,从自己宫里背出来的。”
待看清了人的正脸,段斐才匆忙跪下来行礼,又实在是惊讶,“您……没事穿成这样,带这么些东西出来……”·“唔……这些都是闪闪发光的值钱东西,我怕它们收在库房里起霉了,瞧着太阳好,带他们出来散散步……”·这样天真的蠢话,但凡是换一个人说,段斐都觉得是在骗鬼,但从眼前这个皇太弟口中说出来时,他当时是真信了。
如今听了李忠贤这话,他忍不住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就算皇太弟当真是卷了这是珍宝要带着夕贵妃私奔,他依旧信她只是为了不让那些珍宝在库房里发霉,特地带它们出来晒太阳。
当然,若是知晓段斐在心里这般误会,赵三思铁定要生气,她偷偷将那些宗亲送的贵重的礼品挑出来,可不是为了带着贵妃私奔的,纯粹是为了去孝敬贵妃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可惜了,今日还没到云阳宫,就迷路了,还被段斐当贼追了一路,她偷偷备下的礼又要压箱底了。
思及此,赵三思拿着那个羊脂玉镯套在了自己的小手腕上,又叹了一口气··花容刚伺候她沐浴更衣,正在收拾那换下的衣服,听着她的叹气声,回头道:“殿下,您在想什么,奴婢都听您叹了十回气了”·“我想贵妃。”
自打花容知晓自己来癸水的事后,赵三思如今对花容当闺中密友了,“贵妃从前也有个镯子,那回摔碎了,我瞧着这个十分好看,贵妃戴上肯定更好看·”·“贵妃那般国色天香的人,定是好看的。”
自打知晓皇太弟是女子之后,花容倒不把两人的关系想岔了,以为赵三思只是对顾夕照依赖的紧,说话也就随意了些··赵三思傻笑了两声,又晃了晃自己的小手腕,想象了一下顾夕照戴上这玉镯的样子……随即,很快又摇了摇头。
越想越想··赵三思摘下玉镯,小心地放在了那珍宝盒中,决定想点靠谱的东西,可惜她读书少,见识少,大赦冷宫的法子不行,她就想不出其他法子了··琢磨了一番,她又把主意达到了花容身上:“花容,你给我说说,前朝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嫔都还有出来的吗”·“嗯”她这冷不丁的一问,花容怔了一下,随即垂眸想了想,“奴婢听倒是听过些,不过一般都是又受宠了,这妃嫔自然就出冷宫的。”
一听说有,赵三思顿时来了兴趣,斟酌了下措辞,又朝她招了招手,待人走近了,她才小声道:“那有没有……唔……就像贵妃这样的,我皇兄驾崩了,然后我这个弟弟登基,然后在弟弟登基之后,又从冷宫出来的”· · ·第32章 ·知晓皇太弟对这位夕贵妃的感情不一般是一回事, 但眼下听赵三思这么一问,花容仍吃了好大一惊:“殿下难不成还要想法子把贵妃从冷宫放出来的”自古以来, 冷宫里的那些妃嫔, 哪个不是靠着复宠走出冷宫的·“那是自然。”
赵三思一脸理所当然, 偏头睨了花容一眼, 估摸着也瞧花容面色不大正常, 她抿了下唇, 又小心解释道:“我听人说, 云阳宫又破又旧, 像贵妃这般比花儿还要娇嫩好看的人儿,怎么能在那里吃苦况且,你如今也当知道,把贵妃打发去那里也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不要让贵妃真给我皇兄去陪葬。”
花容艰难地点了下头, 贵妃对她们姐妹有恩, 若是可以, 她当然也希望贵妃能继续过从前那样宠妃生活,然而……·“宫中人人都知贵妃娘娘入了冷宫是因……殿下, 如今丞相帮着殿下把这事儿压了下去, 您后日便要登基了,贵妃娘娘的事,奴婢私以为, 殿下还是应先放一放……”·涉及到那位夕贵妃的事,花容就说得十分缓慢且谨慎, 她贴身伺候了这么些日子,对这位皇太弟的- xing -子倒也琢磨出了一些,这看似软怂,对什么都无可无不可态度的皇太弟,唯独对夕贵妃的事儿,是有着一腔让人万万想不到的孤勇。
赵三思看了她一眼,哑然,“听公公说,贵……贵妃当初可是对你们两姐妹有恩的……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就巴不得贵妃在冷宫不要出来了”她原以为花容和云裳定是和她一边的,就算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至少也该支持她一下呀。
没良心··“……”花容就知道,说起贵妃的事,这位软哒哒的皇太弟瞬间就会竖起浑身刺,生怕扎不死人似的,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贵妃娘娘待奴婢姐妹的大恩,奴婢铭记于心,没齿难忘,自然也是希望娘娘好的,但殿下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希望殿下好。”
希望她好她不用他们希望也好得很,吃香的,喝辣的,马上就要住到那金碧辉煌的承乾宫去了·再想想在那个杂草遍地生,虫蛇鼠蚁满地爬的云阳宫——贵妃的日子过得真是太惨了。
赵三思一想就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只要贵妃好了,我便什么都好了,你要真盼着我好,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把贵妃从冷宫接出来咧·”·花容:“……”·又是一次无疾而终,且不欢而散的谈话。
赵三思不耐地将一脸无措的花容打发出去了,一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生闷气,心想这些人都是靠不住的,要把贵妃从冷宫里接出来,还得自己想办法··因为有了皇太弟爬窗溜走的前例,李忠贤私下里又将宫中的守卫和宫人都叮嘱了一番,想起那位皇太弟穿着那太监服的怂样,他莫名有些来气,看着这群穿着藏青色太监服的人都来气了,又厉声训了回去。
“先前殿下立储的事儿着急,又恰逢宫中事多,你们不要以为昭和宫没有总管,你们便没规没矩的,今儿,咱家便好好教教你们规矩·”·被派来昭和宫的人都是顾夕照过了眼的,都算是机灵有脑子的,且入宫有些时间了,但赵三思身份特殊,平素贴身照顾的都是花容和云裳,对这些宫人都打发在外面,今日她爬窗溜走的事,李忠贤为了谨慎起见,也没让人知晓。
·是以,除了已经知情的那些人,这些宫人都不知道,眼下这些小太监瞧着李忠贤那- yin -鸷的眼神就在他们面上扫来扫去,一个个私底下对视一眼,莫名其妙的同时,一个个胆颤心惊的,不知自己触了啥规矩。
“小六子·”李忠贤偏头叫了立在他下首的小六子一声,说话的同时,又把眼神落在了这些小太监身上,“今儿咱家在殿下寝宫内竟发现了你们的服饰,你今晚把他们各自的衣服都好生检查检查,咱家倒要看看,是谁胆儿溜溜肥,竟敢私自把自己的衣服乱放,看大板子不把他打得屁股开花……”·“公公……”李忠贤话刚落,其中一个小太监立马跪了下来,打着颤儿道:“奴才早先丢了一身衣服,可否拿来看看,是奴才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原本是故意这般说,就是为了诈一诈这些宫人的反应,他就想知道这些小太监中,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越过他去借衣服给皇太弟开溜,可谁知……·李忠贤朝小六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赵三思穿过的那套太监服拿了过来,扔在了这个小太监面前,“你自个儿可要瞧仔细了。”
“是·”那小太监依旧跪在地上,拿过衣服反复看了看,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这衣服是奴才的·”·说罢,又磕头在地,急急解释道:“但奴才当真不知这衣服是如何去了殿下寝宫,自打奴才分配到了昭和宫,殿下的寝宫还不曾去过……公公,您可要明查,这定是有人偷了奴才的衣服,想要陷害奴才……”·李忠贤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看了好半会,以他识人这么多年的毒辣眼光来看,完全瞧不出这小太监是在撒谎。
可若不是这人给那位皇太弟的,难不成还是那皇太弟……偷的·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忠贤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来——·皇帝哥哥是不是知道我偷御膳房的东西,要罚我·李忠贤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掩嘴咳嗽了两声,到底不死心,“这衣服如何到了殿下寝宫的,你当真不知情”·“奴才当真不知,两日前,奴才上午把衣服晾在外面,傍晚收的时候不见了,奴才还以为是其他公公收错了,都挨个询问了一遍,公公若是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找寻无果之后,奴才一直诚惶诚恐,但怕公公责罚,这事才一直没告诉您·”·见李忠贤还是一脸将信将疑,急出了一脸汗的小太监索- xing -抬起头,举手对天发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如若有一个字藏了假,便叫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此说起来,那这衣服当真是那皇太弟偷鸡摸狗得来的,毕竟这也是有先例的··马上就是一国之君了,竟然还干出这等偷奴才衣服的事儿来,他作为奴才的,都觉得老脸没处搁了。
亏他当初还以为这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如今才算意识到,只怕是这副乖巧的面孔下面,不知还藏了多少让人琢磨不透的恶魔因子··李忠贤脑子一阵东想西想,一脸颓然,最后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朝屋子里的宫人都摆了摆手,“下去吧。”
他脸色骤变,大伙儿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暗自对视一眼,一个个就退了下去··李忠贤见那个小太监还跪在地上,只觉得太阳- xue -跟针刺似的难受,“你还愣着做什么”·“公公,奴才当真是冤枉的……”小太监抹了抹眼泪,爬过去抱住了李忠贤的腿,“奴才不想屁股开花。”
小六子看着李忠贤的脸色,赶紧先将那小太监拉开了,一边训他,一边去看李忠贤,“蠢货,干爹不都说让你退下了吗,还愣着,当真是想屁股开花不成”·那小太监一愣,随即赶紧抹了抹眼泪,又飞快地磕了几个头,就赶紧麻溜地告退了。
“站住·”·那小太监听着李忠贤这声音,呼吸一窒,腿一软又跪了下来,“公……公……”·“把你这身衣服带走。”
李忠贤看到这衣服就来气,“往后把自己的衣服盯紧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屁股开花算是轻的·”·“公公教训的是·”小太监点头如捣蒜,赶紧伸手把衣服抱在怀里,起身退了出去,直到出了屋子,走到外面了,他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想想自己刚刚遭受的这飞来横祸,盯着那衣服,狠命揪了一把,自言自语地嘀咕道:“遭瘟的偷衣贼,别让爷爷逮着你,不然非要你好看。”
至于那偷衣贼,跑了一下午,正呈大字躺在床上,昏昏入睡,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自己把自己吓醒了,迷迷瞪瞪间地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两句,又去揉了揉那被勒得发痒的胸脯,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对自己偷了小太监衣服的事被人知晓的事毫不知情,所以更加不知李忠贤这个老妈子被她气得一宿没睡了。
一夜无眠··虽然昨儿放狠话,说今早不管朝政之事了,但这些日子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尤其是天儿亮的越来越早,卯时两刻,不用花容来喊,她也自然醒了··睡得好,自然精神头也好,又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洗漱好了,出去见着一脸憔悴的李忠贤了,赵三思吃了一惊,“公公,您面色怎地这般难看”·皇太弟做事不靠谱是真的,但心善倒也是真的,他一个没了根的阉人,往后就是孤家寡人,这大早就收到这人贴心真诚的问候,心中一暖,积压了一晚上的气儿自然是发不出来了,伺候着人坐了下来,将宫女送过来的晨起用的醒神茶亲自递到了赵三思的唇边,“老奴昨晚想事儿,一宿没睡,殿下无须忧心。”
赵三思抿了一口,吞了,她先前不爱喝这茶,如今倒也习惯了,又喝了一口,这才示意可以了,等李忠贤放下了茶盏,她才看向他,一脸老气横秋道:“公公啊,这人上了年纪,就要好生顾着自己些,您哪,往后少- cao -些心,吃好喝好,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你皇兄从没让老奴- cao -心地彻夜难眠过,李忠贤在心中如是嘀咕了一句,但面上神色未变,躬身应道:“老奴谨记殿下的关心·”·赵三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想起什么似的,又倏地转头看向他,“公公,你今儿派人去找找前朝的那些史书,我得空了,要多看看书。”
·李忠贤一愣,但想到这草包皇太弟要读书是好事儿,便赶紧道:“各朝各代的史书都有,殿下可是要哪个朝代哪个君王的”·赵三思想了想,“都找来。”
见李忠贤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她莫名心虚,垂下眸,干笑了一声,“太傅教导前人名言时,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所以我要多读史书,从历代君王身上吸取教训,找寻榜样咧·对了,这史书一定要记载全面些,把后妃也记录在册的·”·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既然他们都不愿想办法帮贵妃,那她自己好好读书,她就不信了,还找不出可以借鉴的模版。
李忠贤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瞧着她自信的神色,有些欣慰的猜测这人是昨夜想明白了,终于有要当个明君的觉悟了,脸色都好看了几分,“老奴稍后便派人去找。”
说话间,花容已经带着人把早膳端上来了,率先摆在赵三思面前的就是一盅冒着热气的牛乳··见人把眼神定在了那牛乳上,花容便主动解释,“御膳房这次又到了一批鲜牛乳,往日都是分大半去长乐宫的,如今……吴公公便给各宫都分了些,奴婢今日给您刚煮的。”
赵三思吞了吞口水,但低头瞅了自己的小胸脯一眼,贵妃的话还响在耳侧咧,她的小胸脯可不能再大了,到时“满园春色关不住”的话,可就丢脸了··“拿……拿下去吧,我如今不爱喝这个了。”
赵三思艰难地把眼睛挪开,“往后都不许准备这个了·”·花容:“……是·”她原以为殿下会开心了··赵三思有些肉疼地看着她把牛乳端下去,舔了下唇瓣,又叫住了她,“剩的的牛乳还多吗”·花容道:“这一批到的多,还有好些。”
赵三思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忠贤一眼,清了下嗓子,“我不喝,浪费了也不好,给云阳宫送去吧·”·花容也跟着去看了李忠贤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点头应了。
李忠贤:“……送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知晓是殿下的意思·”·花容又看了赵三思一眼:“奴婢省得的·”·见李忠贤都松口了,赵三思有些高兴,自个儿就夹了个包子往嘴里塞,想起什么,张大的嘴巴又瘪了点,只是小口咬,慢慢咀嚼。
嗯,吃东西要细嚼慢咽,还不能出声咧,贵妃教的··花容退下了,李忠贤就在一旁亲自伺候她用早膳,看着她这越发规矩起来的吃相,心里的郁气又散了几分,暗自瞧了瞧摆放在厅中的沙漏,他眼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位皇太弟当真还惦记着昨日那话,今日不管朝政之事了。
在一旁等着人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膳,李忠贤才从一旁道:“时辰还早,殿下是走着去,还是坐步辇去养心殿”·大行皇帝出殡后,每日朝政之事便都是赵三思去养心殿处理了,虽然不像上朝那般严谨苛刻,但一些朝中要员都会参与,相当于一个小朝。
“不去·”赵三思还记着自己昨儿的那些话了,丞相那龟毛的- xing -子,软硬都不吃,所以她得软硬兼施,她眼珠转了转,“若是丞相问起,你就同他说,本宫心忧贵妃,无心朝政,连大赦冷宫的权利都没有,也不想登基了。”
李忠贤:“……”·赵三思才不管自己这话有多惊世骇俗,撂下狠话了,她就溜去后花园了,让花容摆了桌子,她倒是认认真真地描起了大字。
李忠贤拿这个小恶魔没办法,急了一阵,眼瞅着就快要辰时了,又只能亲自去养心殿走一趟··蔡隽已经和各位要臣都在那里等着了,远远地只瞧着李忠贤过来了,蔡隽顿觉不妙,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李总管,殿下呢”·“丞相借一步说话。”
李忠贤朝各位大臣致意,才将蔡隽拉倒了一旁悄声道:“殿下为了贵妃的事,又犯起了倔,说是不管朝政,不登基了咧……”·“……”蔡隽虽然无语凝噎,但面色如常,他就知道,自打那个皇太弟干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自主承认染指了自家皇兄的宠妃的事后,他这个辅佐大臣就日日当地心惊胆颤了,这几日瞧着人安分,他就提心吊胆这人是在搞大动作,果然如此,明日就是登基大典,她今日就作妖了。
是以,眼下听李忠贤这般说了,他心中提着的大石头反倒放下来了·面色如常地转身交代了各位大臣几句,随即面色如常地跟着李忠贤去了昭和宫··昭和宫内,赵三思正让花容仔细注意着李忠贤的一举一动,看人出去了,便猜测人去请蔡隽了,当即扔了装模作样在写的大字,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写大字,写得手腕发酸不说,更重要的是,写得太丑,她自个儿也觉得丢脸。
等到花容前来禀告李忠贤又带着丞相过来了,她又赶紧端端正正坐好,佯装在认认真真地写大字··不过,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蔡隽看着她那假模假样,也耐得住- xing -子,也不让花容假惺惺地提醒,他就笔直站在那儿,看皇太弟练大字。
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还跟他装模作样,他就看她能装多久·赵三思这个不中用的,一炷香都没坚持,就撑不下去了,佯装不小心地看到了蔡隽,赶紧放下手中的笔,“丞相过来了,花容,你怎么也不跟本宫说一声”·蔡隽这才躬身行了礼,倒也不让花容为难,“这不怪花容姑娘,臣瞧殿下练字认真,便不敢出声打扰。”
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 ·第一回 合,赵三思自认输,架子谱都摆了,接下来该施软计了,赵三思让花容赶紧把笔墨收了,顺便卖弄了自己肚子里新装的几句诗句,见蔡隽不搭腔,她只好干巴巴地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不知丞相来找本宫所谓何事”·李忠贤识趣,早已带着宫人都撤下了,眼下谈正事倒也安全了,赵三思开了口,蔡隽眉头挑了挑,“殿下不就是等着臣来找您吗”·说不过这个嘴炮王,赵三思放弃挣扎,反正她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索- xing -开门见山,“我想贵妃了,不想贵妃待在冷宫了。”
这么不要脸的……算了,不是第二次见了·蔡隽忍了忍,“把人打发去冷宫的是殿下,如今不想的也是殿下,殿下一国之君,朝令夕改,可是要‘烽火戏诸侯’”·“能博贵妃一个好日子,何尝不可”赵三思嘀咕了一句,只不过不敢大声,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她倒是知晓的,虽然人人都唾骂周幽王是昏君,可她觉得她能理解咧,贵妃笑起来这么好看,她也有些愿意做的,不过贵妃可没褒姒那么坑国咧。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殿下方才说什么”蔡隽是真没听清,不然他也想像冲动的孙炎一样,忍不住想让那贵妃死了··“贵妃待我这般好,总不能我一国之君了,她还在冷宫受苦吧”为了贵妃,不能怂,赵三思勇敢地和蔡隽对视了一眼,“再……再说了,是我辱了贵妃的名声……反正我不管,我登基的时候,贵妃必须出冷宫。”
蔡隽手指握拳,但气得实在神智不清了,“你皇兄还尸骨未寒了,殿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坐他的位子,还要享受她的宠妃了吗”·蔡隽语气一重,赵三思就有些怂了,努力睁着桃花眼,说话一费劲就结巴起来:“这这这个位子,是你你你们要我坐……坐的啊,当当当当皇帝……那么累,我我我不想的啊。
再再……再说了,我……我哪里要享受……贵贵妃了,只是觉得贵……贵妃待我这么好好……”·听着她的结巴声,蔡隽不合时宜地想笑,可是这种场合,一笑就威严尽失,终是忍不住了,只得凶巴巴地出声,“好好讲话。”
“反反反正……”赵三思吞了下口水,深呼吸了一下,说话才利索起来,“反正我就想贵妃从云阳宫出来·”·见蔡隽久久不说话,赵三思又服软道:“只要能让贵妃出来,还好好留在宫中,往后肯定天天好好学习,认真对待朝政,努力做个好皇帝的。”
蔡隽扫了她一眼,想起了李忠贤的话,看着她执着又倔强的神色,垂眸道:“殿下既然这么一意孤行,何苦还要同臣商量”·“皇兄曾说,让我听您的话。
上次的事,我也答应了丞相,往后的事都要和你商议的,不能不信守承诺·”赵三思舔巴了下唇,边说边小心地去瞅蔡隽,“再……再说了,丞相无所不能,肯定有法子想个办法让贵妃光明正大地出冷宫的,这样贵妃往后在宫中才不遭人非议咧。”
“……”软硬兼施,马屁拍得爽,蔡隽无可辩驳,转过身去,“臣已经吩咐各部将今日要事上了折子,殿下随臣去养心殿批阅罢·”·“那……”·蔡隽头也没回,边走边打断了赵三思的话,“大行皇帝乃一代明君,新帝登基,特赦后宫所有妃嫔,冷宫里的废妃不管有无错否,皆可出冷宫,除了无位份,一切惯例皆按照贵人给,佛堂里闭门思过的妃嫔可免罚,妃位以下的后妃皆可不用去守陵或是佛堂,未入彤史的可选择留在宫中享受昔日待遇,亦可领一千两银子出宫嫁人。”
赵三思赶紧快步跟了上去,“果然还是丞相最有办法……”· · ·第33章 ·翌日, 是四月十五的登基大典,惠风和煦, 是个万事诸宜的大吉日。
寅时刚到, 东方的天才露了点点鱼肚白, 住在朱雀大街的那些高门大户都已经点了灯, 若细细去瞧, 便会发现这些高门大户当家的都是朝臣中那些大臣··“哎, 老爷, 慢着, 这衣领起了皱褶,今儿是新帝登基的大日子,可马虎不得……”·“姓孙的,老娘告诉你,今儿的大日子, 你那暴- xing -子可得给老娘老实了, 若是今儿说错话, 给家里带来了祸端,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你这一张嘴, 不知何时才能学学人隔壁蔡丞相……”·“哼,蔡包子,你听听, 隔壁那大嗓门的孙夫人又在夸你咧,你说说, 你是不是又去招人家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当了辅佐大臣,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休想在外拈花惹草……”·……·这些高门大户的男主人不管在闺房里被自家夫人如何折腾,但出了门,一个个都是荣光满面的,笑着和同僚问了声好,都三五结群,朝皇宫而去。
此时,皇宫里也早已忙活起来了,尤其是昭和宫,除了寝殿内的那位主人公还在酣睡中,其余人都已经热火朝天地忙开了··“唉,你个不长眼的,看着路,直到你拿的是什么吗这是皇上要戴的冕冠……”·“还有你,愣在那当花瓶啊,就这模样,当花瓶也不够格,你快去瞧瞧,皇上今日的衣服可是都安排妥当了……”·小六子得了他干爹的吩咐,盯着这些宫人的动作,今日这样的大日子,他自个儿也紧张,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他一张嘴就没停过。
李忠贤把事情安排好了,出来见他就在那边嚷嚷,眉头一蹙,“皇上的衣服可都有备妥了”·“干爹,您就放心吧·”小六子一看到他,立马狗腿地凑了上去,“小的都不错眼地盯着,今儿这样的日子,谨慎着咧。”
“行了,你继续盯着·”李忠贤点了点头,但一张脸仍是绷得紧紧的,眼皮也直跳,当年赵瑾登基的时候,他也没有这般紧张,但眼下……唉,他实在对这个皇太弟不放心哪。
李忠贤在前殿中巡视了一圈,又往赵三思的寝殿去了,“殿下还没醒”·如今整个昭和宫中都是一派紧张的气氛,花容也是,往殿内瞧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没了。”
他们这些下人一个个紧张地跟自己登基似的,当事人却睡得完全不当一回事,李忠贤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花容见他面色着急,又在原地转圈转得自己更是心神不宁的,也知今日事多,耽搁不起,便出声提醒道:“公公,要不要把殿下现在就叫醒”·李忠贤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刚点头,又赶紧叫住了正准备去叫人的花容,“等等……”说着,就朝外走去,等到花容跟了出来,才低声道:“罢了罢了,让人再多睡会,睡饱了才有精神,免得今日在祖宗和朝臣面前作出什么失仪的举动来,惹人非议。”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花容对此,倒是十分认同的··李忠贤在寝殿外又转了两圈,交代花容注意着点时间,这才一脸不放心地朝外走了。
好在赵三思对自己今日登基之事还是有几分上心的,还不到卯时,自个儿就幽幽转醒了,也不像以往一样要在床上滚两圈才肯起身,这次倒是主动叫花容进来伺候了··听到她的声音,正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叫人起的花容松了口气,忙招呼着已经等候在外头的小宫女将东西都端了进去。
因为如今还在国丧期间,晨起换的这身衣服西先是孝服,要先去先帝及神灵的排位前祈祷·等这些礼仪结束了,再换上金黄色衮服,登上奉天门为天下子民祷告··在这期间,百官就由礼部官员引导,按照官位高低,从宫外的金水桥入皇宫,等到了午门,文武官员,分别跪于东西两侧,等候皇帝祷告完毕。
花容伺候着赵三思换上孝服后,去外面巡了一圈的李忠贤又过来了,跟在了她身后,将这些礼节又从头到尾细致地讲了一遍··赵三思倒也不嫌他啰嗦,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说了一遍,看李忠贤边说边频频去擦脸上的薄汗,他以为他是热的,等小宫女奉茶的时候,顺便赏了他一杯。·“谢殿……”李忠贤受宠若惊,谢恩的话说到一半,又赶紧跪下去,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瞧奴才蠢的,从今儿起,奴才要改口称皇上了,奴才谢皇上赏。”
“公公快些起·”赵三思被他整的也有些紧张了,尤其是皇上这个称呼,她听着也别扭的狠,跟头次听别人称她殿下时一样,“这不是还没登基……”·“皇上,快了快了。
丞相已经按照昨日同您吩咐的,已经派礼部官员去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了·”花容正招呼着人上早膳,闻言边插嘴道,“如今宫中上下都已做好准备了·”·“你们别说了,说得我都紧张了。”
赵三思合上茶盏,等着花容给她往碟子里布早膳··这是规矩,帝王的喜好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吃食都是由贴身的宫人先布入碗碟中,她要养成这个习惯。
赵三思当时听说这个规矩时,还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不挑食··“皇上,往后您的自称也该改改了,登基之后,若还是这般,会有损您一国之君威严的·”李忠贤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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