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重生以后 by 游鲲(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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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大佬重生以后 by 游鲲(下)(2)
·怀柏想了想,道:“不过是出于本能的畏惧,但它们不会察觉到的,放心,沧海若不变回真身,无人能察觉到她的身份·”·容寄白释然笑道:“那就好。”
沧海低垂着头,神色恹恹,双手绞着衣角,并不怎么开心··容寄白问:“老四,水族都已经退了,你干嘛还苦着一个脸”·沧海咬了咬唇,抬起眸,望向怀柏,“师尊,我这样是不是不好如果我不袖手旁观,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牺牲了……”她眨眨眼睛,目光掠过受伤的修士,惊慌的百姓,最后停在霁月身上,眼中隐约有水光一掠而过。
怀柏敛去面色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你想重新回到海中吗”·沧海道:“我不想,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可是,”她的声音很轻,“也许我不该逃避我的责任。”
怀柏拍了拍她的肩,指着染红的海面,“这些水族为何如此仇视人类,你应当知道,三百年前,龙族以人为食,时不时带领水族上岸征伐,生灵涂炭,情状比现在要惨烈不少。”
她顿了下,“我的意思是,你的出现也许会让情况更好,但是你的消失也没让情况更坏,不必有心理负担·”·容寄白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又不是你的错。”
沧海勾了下唇,笑容依旧沉重·也许和怀柏她们在一起生活太久,似她这样冷血薄情的龙,竟也有为他人考虑的一日··怀柏想了想,说:“你是天地间最后一条龙,身怀天道气运,若现身难免会引起许多人的觊觎。
海中水族也不会全部信服你,这条路也许比你预想中的要难上许多·沧海,”怀柏眼睛弯了弯,“无论你选择什么,做沧海还是做龙王,我们都会帮你,你记住,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沧海重重点了点头··仙豚大王仍在谩骂不休,尖利的声音像长指甲划过琉璃瓦··怀柏走过去,用剑鞘在它身上一拍,“聒噪”·仙豚大王一见她,马上安静,乖乖道:“仙长,你饶了我吧”·“饶了你”怀柏冷笑。
战况已毕,众人都围了过来··仙豚大王被他们看得怯怯,眨巴眨巴着眼,看上去十分无辜,“我是被逼的,我们和那条死长虫和八爪鱼不同,一直热爱和平,在海上遇到溺水的人时,我们还会把他们送到海岸边。”
游烟翠颔首,“我作证,这倒是真的·”·仙豚大王洋洋得意,“是的吧是的吧自古以来,海豚都是人类的好友”·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怀柏问:“可若把你放了,你再被逼着来犯圣人庄一次怎么办”·仙豚大王犹豫一会,说:“海里四个大王,只有死长虫一直觉得人类是死敌,八爪鱼爱跟着凑热闹,老王八耳根子软,我只是打不过它,不过你们刚刚把它的一个爪子砍掉,我就不用怕它了你若是不信,便同我签订契约吧我总不会害我的主人。”
怀柏连忙摆手,“我可不和你签·”·守闲峰上的宠物已经够多了,再加一条出口成章的海豚,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更何况后山水池早留给沧海,也再装不下这么一条大鱼。
容寄白也说,“别看我,想当我灵宠,你还差远了·”·仙豚大王深感屈辱,喊:“好歹我也是堂堂一方妖王你们竟然这样看不起我”·霁月咳两声,“师妹,你要吗”·游烟翠在海上长大,对海豚颇有好感,大发善心,“你同我签吧。”
仙豚大王忙道:“主人,我日后一定对你誓死效忠忠心耿耿”·游烟翠道:“你少说点话便可·”·碧海之上,一座庞大的岛屿缓缓往圣人庄移动。
近些后,众人才发觉,那是一块巨大的龟壳,龟壳在阳光下闪着乌黑的光泽··苍老的声音自海底滚滚而来,“吾乃灵龟大王,尔等还不缴械投降”它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回答,便从海水里探出头,见天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御剑乘云,头顶佛光,全都静静地看着它。
 · ·第115章 大胆想法·灵龟大王心想,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它感到情况有些不妙,想把再缩回壳中,可惜为时已晚,一根捆仙绳把它粗壮的脑袋缠住,几个圣人庄弟子拉着它往岸上游。
仙豚大王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这头老王八,非要等人家打完才凑过来·”·灵龟大王后知后觉,慢吞吞地问:“打——完——了”·仙豚大王道:“是啊,早就打完了,你完了,这回臭长虫和八爪鱼会恨死你,你一回去就会找你算账。”
它突然想到这两头鱼要算账也是找自己,于是问:“我们两要不要联盟你别怕,臭长虫被砍断一只爪子,变成无爪蛇,再也嚣张不起来。”
·灵龟大王张大了嘴,“你——说——慢——点,我——听——不——清。”
仙豚大王面黑如漆,顿时变成黑豚大王,吼道:“你完啦”·灵龟大王道:“啊——”·仙豚大王自闭了,彻底放弃和这头老王八交流。
它这样老迈迟钝,连那几个拉绳的弟子都不禁放轻动作,对它温柔一些··仙豚大王幸灾乐祸,“仙长仙长,快把这头老王八收做灵宠”·容寄白撇嘴,“除了活得久它还能做什么我和灵宠比命长吗”·游烟翠思忖片刻,说:“师尊,师姐,它说的有理,让这两个妖王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八爪和蛟,达成制衡,可牵制水族,以免今日之祸。”
仙豚大王摆摆尾巴,拱了拱她的手,“是吧,我说的对吧,还是主人懂我”·游烟翠望向霁月,“师姐,你便收了……”·霁月打断她,左右看了看,“漫漫呢怎么不见她”·游烟翠轻哼一声,推搡着往前走,“别想推诿,人家是妖王,配得上你的,快去和它结契吧”·怀柏悄悄凑到佩玉耳边,低声道:“我怎么觉得她是看不上自己的灵宠,便要拖着别人下水呢”·佩玉嘴角弯了弯。
灵龟大王年纪老迈,- xing -情温和,先前那句狠话也是蛟王再三嘱咐它喊出·此时见这些修士不要它的命,只要结契,便欣然应允,庞大的头颅向霁月低下,道:“主——人——”·霁月摆手,被一头活了几万年的老乌龟喊主人,实在让人有些吃不消。
她一一走过去,亲自谢过孤山、墨门、佛土、千寒宫和各个出力的散修··各门纵有间隙,但在生死之间,鼎力相助,救圣人庄于危难时,这个恩情她永世难忘··“千寒宫主呢”霁月诧然道。
怀柏笑着说:“早走了,那人面皮薄·”·霁月笑了笑,对怀柏单手三拜,行以厚礼,以谢她今日之行··至佩玉时,佩玉把她扶住,“你我之间,何必如此”·霁月眼神柔软,她与佩玉也不过几面之缘,却如老友重逢,心有灵犀,一笑之后也就释然。
此战大捷,众人的脸上却未现轻松之色··洞庭君的现世,说明这些年来魔物一直隐藏在黑暗中,而最近,它们将要开始行动··天边的乌云散去,人们心中的- yin -霾却慢慢压上来。
散修们纷纷拜别,各施宝器,似天边流星霞光,从天空曳过··圣人庄弟子俯身长拜··至于那几个为恶的修士,早被百姓们捆起,交给圣人庄发落··怀柏抱剑而立,垂眸深思,面无笑意。
自她现出身份后,孤山一行人便以她为首,见她没有动作,便也静静地立着··“师尊”佩玉小声唤道··怀柏抬起眸子,把云中别在腰上,跟于青书说:“那我们就在这儿先留一阵子吧。”
于青书惊讶道:“不回孤山”·怀柏说:“等到确认圣人庄安全,水族不来再犯,再回去·”·话音刚落,圣人庄的弟子纷纷对她投以感激的眼神,墨门之人见状,也自觉留下。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两门弟子原来水火不容,而今相视一笑,恩仇尽泯·少年人的友情本就如此,吵闹且真诚,历经生死后,便变得牢不可摧··霁月站在城墙安排诸项事宜,腰悬有为剑,颇有圣人的气度。
无论百姓还是弟子,看她的眼神崇敬又信服··狐妖趴在墙头,尾巴晃了晃,眼中露出笑意··寻到空隙,霁月到狐妖面前坐下,小声道:“师尊,学生有个不情之请……”·狐妖抬起眸。
少女面泛薄红,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头去·她一直稳重可靠,鲜有如此娇怯稚气时,狐妖觉得新鲜,问:“何事,你且说·”·霁月道:“我能再摸摸您的尾巴吗”她的指尖微微颤动,似是还留存着狐狸皮毛的余温。
那是一种极温暖松软的触感,让人不禁沉迷··狐妖斥道:“胡闹”然而说完,它便看见霁月光秃的手臂,眼眸顿时黯淡下来··少女本该光风霁月,完美无缺,却因断臂,白玉有瑕,明月有缺,让人看了不禁怅然。
狐妖亲手将霁月养大,把她当作最得意的弟子,寄予厚望,见此情景,更是心酸,身子转一个向,毛茸茸的大尾巴对着少女摇晃··霁月看得心痒,只当她是默许,壮着胆子抬手摸了摸。
她本就喜好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而狐妖修行千载,吸日月精华,皮毛光滑柔顺,胜过凡间狐狸万倍··玉指拂过柔滑的毛,停在狐妖脊骨处··狐妖只觉一股颤栗之感从脊骨蹿上,直击天灵盖,让她如遭电击,浑身无力,眼中含满委屈的泪水,正要回头斥责,又听少女玉一般的声音,“师尊有九条尾巴”·八条大尾巴下,藏着一条小小的尾巴尖。
小尾巴上的毛并未张全,还带一丝粉嫩,只浅浅覆了层银色绒毛上去,很有肉感,小巧可爱··霁月伸出手指,一摸到底··“不要摸那里”狐妖猛地弹起来,连蹿几步,又羞又愤,扭头跳到屋顶,一溜烟跑远。
霁月愣在原地,“我做错什么了吗”·怀柏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妖怪都有一个极为敏感之处,便如龙之逆鳞一般,摸不得的·”她笑眼望向狐妖落荒而逃的身形,想起那晚和胡美人在夜风中奔袭,感慨:“明明是山野里的精怪,偏偏要在这个抬头看不到星星的地方做什么圣人,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妖怪”·霁月问:“仙长早知我师尊是妖”·怀柏笑道:“是啊,那日我们追着小桃红到见贤阁下,听你说那里面只有渊风,就猜到七七八八了。”
霁月偏头,“佩玉,你也知道”·佩玉颔首··霁月回想当时,游烟翠似乎也毫不惊奇,便问:“师妹,难道你也……”·游烟翠点了点头,面色不太自然。
霁月心想,难道身为圣人庄的大师姐,便只有她最后知道这个消息吗这一臂断的也未免太不值·她叹口气,苦笑:“罢了,看来是我消息最不灵通,对了,漫漫呢”·佩玉一直注意柳环顾行动,说:“回圣人庄了。”
霁月松口气,“那便让她休息一会吧,想必她也累了·”·柳环顾独居的小院是她母亲留下,名为采莲居,院旁有一方湖泊,湖上莲花娉婷,云烟浩渺。
她匆匆回到采莲居,红着眼睛走入一间暗室,掩好门扉,过了许久才出来·此时,眼中的猩红已经不见··她推开门,柳树下少女抱刀而立,垂眸看着湖中莲花,白衣纤尘不染,如身覆冰霜。
佩玉回过头,敛去眸中冷意,将无双收好,自柳荫下走出,身后莲花十里,湖光潋滟,云雾渺然,而她神态孤高,气质超然,便如云梦中走出的神女··柳环顾心中陡生慌乱,强颜笑道:“佩玉,你怎么来了我带你去湖中亭去品茶。”
佩玉抿了抿淡色的唇,问:“岁寒呢”·柳环顾长袖下的手顿时攥紧,笑意渐渐褪去,“她还在休息,怎么,你找她有事吗”·佩玉垂眸,“来探望一番。”
“那便请吧·”柳环顾嘴角扬起,带佩玉进门,“没想到你还挂念着她·”·一股厚重的药味冲来,佩玉轻蹙眉头,“她与我是故交。”
“故交”柳环顾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她有你这样的旧识,真是十分有幸·”·佩玉随她绕过重重屏风,“她有你这样的师姐,想必也很幸运。”
房屋内未燃灯火,黯淡无光,岁寒卧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像一个残破的娃娃··佩玉看着她,面色有些复杂·复仇之事本该是她自己亲力为之,却突然被人抢了先。
这感觉便像嘴中的猎物被人叼走,难免心有不甘··岁寒仿佛听见脚步声,眉头皱了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佩玉时,神情陡然激动起来,身子微微颤动,嘴巴一张一合,无声说道:“杀我、杀我,求你。”
柳环顾放下灰色的床帐,笑道:“这儿药味浓,我们去外面聊吧·”·佩玉最后看了眼岁寒绝望的神情,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柳环顾心中莞尔,笑意又深了几分,带她行至湖中亭,坐观湖上莲花摇曳生姿,送上一杯芬芳清茶,道:“我竟不知,岁寒还与你有缘。”
佩玉接过茶,冷声道:“有缘·”她顿了顿,“我并不在意她的生死·”·柳环顾稍稍一怔·面前的少女微蹙着眉,冷淡的眸中闪现一丝纠结,她本有着清冷出尘的气质,对敌时眉眼堆雪,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但有的时候,这双眼睛又分外柔软干净,让人一见了,就忍不住溺进去。
佩玉想了一会,发觉自己并不适合开解渡人,于是偷来天心的话,“仇恨是心上的尘埃·”·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柳环顾慢慢笑起来,笑容像湖上摇曳的莲花,“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都已经空了,何惧这区区尘垢。
可她望着眼前的少女,忽生自行惭秽之感,自己已是满面尘埃,她却仍干净如雪·柳环顾轻轻合了合眸,低低笑了出来··佩玉从采莲居走出时,天上又下起绵绵细雨,头上戴着柳环顾塞的烟罗纱帽,走动间,身子仿佛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飘然若仙。
她看见怀柏倚墙无聊看雨,脚步加快,眼里冰雪消融,“师尊·”·怀柏循声看去,身子一愣,登时愣住··少女全身裹在纱雾中,只露出一双泠泠凤眼,与她记忆中的那人一模一样。
只是鸣鸾总是带着- yin -郁绝望的气息,佩玉却干净的像高山上的白雪··怀柏走过去,把佩玉的帷帽掀开,又戴上,几回重复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佩玉身上有着魔血,加上与鸣鸾如此相像,几处特征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鸣鸾,该不会是佩玉的祖宗吧· · ·第116章 千山独行·这……这……·怀柏心情沉重,老牛啃嫩草也没什么,可眼前这株嫩草,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啃过一次。
难道自己偏爱这个口味吗·“唉……”她长长叹气··佩玉被掀开帷帽,又被戴上,如此反复好几次,她猜不出师尊在想什么,只是乖乖站在原地,任她动作,“师尊”她担忧地望过去。
怀柏对上她的眼睛,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去·手底睫毛轻颤,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搔刮着··她摇摇头想驱除这个可怕念头,可越想越觉得,这猜想大有可能。
想着想着,又叹了一口气··佩玉心中不安,“师尊,发生何事”·怀柏本想问问她族谱,念及佩玉身世,想必这种东西她也没有,于是苦着脸道:“无事,唉,无事。”
就算佩玉是鸣鸾的后人,中间隔着三百多年,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她还能把自家贴心小棉袄赶出山门·怀柏有些后悔,当年和鸣鸾结契太过轻率,也没问过她出生何方,家里有没有什么亲人。
佩玉看了她一眼,把纱帽戴到她的头上,“那便不要在这里淋雨了·”·怀柏垂头丧气,“好,唉·”·佩玉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出圣人庄。
二人的手心皆是干燥温暖的,怀柏想起,鸣鸾的手永远是冰冷的,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佩玉和她不一样,佩玉和她怎会一样·大抵是因为怀念渊风的关系,圣人庄附近栽满了桃树。
无边细雨,花如绯云··一只恹恹的狐狸趴在花枝上,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摇晃··怀柏唇角上翘,笑着走过去,“胡闹美人,你怎么在这儿淋雨”·狐妖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翻过身去,桃花如雨,簌簌落下。
怀柏不似霁月斯文,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狐狸尾巴上摸过去·触手柔滑,手感极佳,也难怪霁月那般稳重的人也念念不忘··狐妖气得毛都炸了,恨恨地瞪着她。
怀柏笑得两眼弯弯,眉如翠羽,粘上一两滴雨水后,格外清丽出尘,“美人呀美人,日后你还想留在圣人庄吗”·狐妖身份显露,无论东海百姓在意与否,它都不可能再以渊风的身份继续做圣人。
此时让位给霁月,是最好的结果··“我会离开这里·”狐妖伸了个懒腰,从花树上跳下,变成胡美人的模样,“她常说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寿数将近时,只遗憾自己未曾走遍这天下。”
胡美人抬头看着漫天疏雨,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我会代她去看看这大千世界,广袤河山·”·怀柏摇头,“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妖怪”·胡美人走在山道上,脚步轻盈,桃色裙摆像胭脂晕开,“我为妖时,只知万物天生天杀,弱肉强食,不争即死,不战即亡。
我杀人,人杀我,本没有什么区别·”·佩玉道:“这本无错·”·胡美人点头,提起裙摆,灵巧地跳过一个小水洼,在空中划出一道绯色弧线,“然而我弱小之时,亲眼目睹亲族为人类,或是强大的妖怪杀戮,待我长大后,又将他们吞入口中,等他们的子女再来向我复仇,循环往复,莫非这也是对的吗”·她笑了笑,“难道强大便有资格生杀予夺,羸弱便注定了永堕尘泥。
杀来杀去,何时才能休止于无知无识的草木野兽而言,这本无错,但对我们修炼千载,生出灵识的妖来,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怀柏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她。
胡美人说:“她点亮了我的眼睛,就像圣人把星火带到人间一样,我也想去做一些事情,也许不是对的,但生于天地间,如果不试一试,那该多么无趣”·桃林和风熏人,雨水濯尽浮尘,树上的花朵坠着盈盈雨珠,花瓣纷叠,细叶嫩绿。
三人走过桃林,染满袖桃香··胡美人带她们来到一座小亭,亭中石凳石桌俱全··长袖一拂,树下埋了百年的老酒被她提在手里·她本想坐下,眼尖地瞥见凳上一只红蚁慌乱爬着,轻轻笑了下,弯腰小心将它送至亭外翠绿的草地。
当了这么多年圣人,她这样的妖怪,竟也爱惜一只蝼蚁的- xing -命··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修行的第一百年,她见弱肉强食,天生天杀,万物皆无情;第一千年,她见人心不足,世人贪婪;而至如今,她只见一场春雨尽,天地悉清明,世上种种都有其可爱之处。
“这次多谢你们相助·”胡美人为她们斟满酒,举起酒杯,“算我敬你们·”·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怀柏笑着一饮而尽·酒水清冽,唇齿间残余芬芳桃香。
佩玉施术拂净石凳尘埃,让怀柏坐下,自己静静立在一旁,神态十分恭敬··胡美人见了,忍不住夸道:“你的徒弟真是孝顺,便与我家月儿一般·”·怀柏笑眯眯地说:“那是那是。”
除了整天想着上山,徒弟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胡美人想到霁月,又叹一声,眉目有些黯然··怀柏劝道:“她虽失了一臂,却得到有为剑,可谓祸兮福所倚,日后我让简一给她做一个偃甲,纵比不上血肉,但也能行动如常。”
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啊,我们就不用管这么多了·”·佩玉眉头一皱,儿孙自有儿孙福·胡美人放下酒杯,道:“并非这般。
东海有许多长老尸位素餐,这次你也见了,他们并未如何出力,但若我一走,霁月只有金丹,不知能不能压得住这群人·”·怀柏点头,“也是,章礼不就是”·胡美人面色黯淡,“和人打交道这么多年,我却依旧不怎么明白。
我身而为妖,虽力有未逮,答应她的话,一直在努力实现,传教于人,护一方安宁,但很多人口口声声说着仁义道德,却行不义之事,我分辨不出,便如这次砍断月儿手臂之人一般……”·胡美人竭力压住心中的杀意,最后只是怅然,“她教会我仁道,却没教会我人心。”
怪只怪渊风死得太早,可寿元天定,又能如何·胡美人将酒饮下,眼里浮现一层朦朦胧胧的水光,“有时候,纵然生出九尾,修为通天,无所不能,也改变不了命数,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
听她说起命数,佩玉心里一凛,眼睛紧紧地盯着怀柏··自重来一世,她便格外害怕命数这两个字··怀柏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盈盈笑道:“怎么啦”·佩玉蹲下身子,将头靠在她的腿上,低声说:“我想要保护师尊,无论发生什么,也想保护师尊。”
胡美人趴在了石桌上,合着眸子,大抵是醉了··怀柏手抚着佩玉的发,觉得徒弟秀发如丝缎柔软,比狐狸尾巴还要好摸一些,“我也想保护你呀·”·佩玉感受到师尊的温度,心渐渐安定,勾了勾唇,又小声说:“我害怕命数……”·怀柏安慰:“我不是渊风,你不是九尾,我们比她们要强大许多,等我们强到可以与天道抗衡之时,这天地间还有什么能奈何你我”·她记得时陵惨痛,但她把原因归结于自己的弱小。
既不能强大到早早看穿鸣鸾伪装,又不能带好友走出时陵,才这么可怜地如同蝼蚁一般的践踏··怀柏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待回孤山后,便开始努力修炼,为了佩玉,也为了所有她想珍惜的人。
……·霁月送狐妖离开时,天边斜阳万里··晚霞璨如织锦,天地染上一层金色,如梦如幻··狐妖不能做一个圣人,就算东海的百姓认可,圣人庄里的长老也不会罢休。
霁月将狐妖放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柔软的皮毛,狐妖乖乖地伏在地上,没有跃开··游烟翠眸里含满了泪,哽咽道:“师尊,对不起,过去是我任- xing -。”
狐妖心中莞尔,“我从未怪罪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世上哪有父母会因这点小事记恨自己的孩子”·游烟翠闻言,眼泪掉得更凶。
狐妖的目光移至柳环顾身上,语气有几分歉疚,“过去,是圣人庄负你·”·柳环顾身子紧绷,强笑道:“师尊,圣人庄养育我,于我有莫大的恩情,我……”·狐妖叹息,“你身上负有魔血,注定要比别人走得更坎坷,这些年来,你努力想要接受别人的认可,可你又曾真心喜欢他们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苦心经营得来的东西,不会让你真正开心的。”
柳环顾眉头紧拧,似有所思··狐妖道:“就送到这里吧·”·它的身影迅如闪电,像山林奔去,只见一道雪亮的光掠过,眨眼便至山岭之上。
游烟翠疾跑几步,恋恋不舍地喊:“师尊,不要抛下我们”·狐妖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想起了八百年前,与渊风分别之时··那时也是这么一个日暮时分,渊风寿元将尽,决意独自赴死。
它追在渊风身后,哭着喊:“渊风,不要抛下我,求你,不要丢下我”·渊风朝她摆了摆手,“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了·”·没有回头。
狐妖小声说:“不必相送了·”·她转头翻过山岭,身影隐于天边,再也看不见了··狐狸本该属于山林,这八百年逆天而为,修为倒退,自己也不曾欢颜,就这样把薪火传给小辈们,默默看她们在这条道上走下去,已是最好的结局。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了··人生何处不相逢·· · ·第117章 图穷匕见·“有为剑出世,洞庭君重伤·”·“九尾离开圣人庄,霁月继任东海之主。”
“怀柏停留东海,助霁月防御水族,平定内乱,那条蛟不再听我们指使,被我斩杀,另立一条小蛟为王,命其牵制圣人庄·”·“然水族节节败退,时间不多,动手吧。”
……·琢玉峰气候与孤山六峰不同,为了炼器之便,峰主在琢玉峰设天地两仪阵,山峰左边沸海烈焰,右面雪花飘零··琢玉峰主文君负手行在冰火之间,指尖纸鹤坠于火焰中,蹿起火星,马上化作星星点点的黑烬。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合了合眸,轻轻一笑,转身往黄钟峰飞去··叶云心正在抚琴,眉目微垂,神情认真·她弹的是一首《凤求凰》··黄钟峰主是草木所化,千百年才得以开窍,饶是如此,于情感上难免迟钝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足,细心向孤山中唯一结过契的小师妹请教,怀柏的话深深刻在她心里——·“云心师姐啊,你要知道把喜欢深埋在心是不成的,你得让她知道你的喜欢,平日多说几句情话,哎你不会说情话那你不是个音修吗便给她弹弹曲子,什么凤求凰,长相思,她一定会高兴的”·待一曲终了,叶云心抬起头,见文君静静立在树下,神情沉静,看不出高兴之色。
她一怔,有些忐忑地想,是我弹得不好听吗·文君笑道:“你弹得好听,我很喜欢·”·叶云心想,是我说出来了吗·文君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身子凑近一点,闻见一段清香的草木芬芳。
“你没说出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文君笑容旖旎,柔声道:“我们相交这么多年,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叶云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只是迟钝,却因不善表达情绪,看起来格外难以亲近。
文君坐在她身旁,手揽住她的细腰,靠在她怀里,轻声说:“云心,闭上眼睛,我有点东西想送你·”·叶云心没有多想,闭上了眸··文君抬起头,吻住了她淡色的唇,草木之香淡雅清冽,沁人心扉。
她趁叶云心张口时,将一物度入她的口中··叶云心眉头轻蹙,眸里闪过迷茫,问:“是什么……”话语未落,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来、·文君将她接住,抱回房中,放在塌上。
她弯下腰,凝视着叶云心平静的面容,许久后,叹息一声··孤山之上,金云如鳞,宁宵登上高楼,俯瞰六峰··此楼名摘星,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是前掌门静思之地。
云海翻腾,孤峭的山峰自云雾间露出顶,似出鞘利剑,贯通天地··他抬头,头顶浮现淡淡祥光,孤山护山阵法运转不休,发出柔和的光芒··“你来了。”
宁宵道··文君笑着走至他身后,望了眼护山之阵,问:“既无外敌入侵,掌门师兄为何开启此阵”·宁宵反问:“云心呢”·琢玉峰主腼腆地笑了笑,“她睡着了。”
宁宵点点头,“也好·”他往前一步,衣袖微拂,脚下涌现万道金芒,符文闪烁,将文君围在其中··琢玉峰主眯起眼睛,“师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宁宵回过身,盯着这张熟悉的脸,神情恹恹,声音疲倦无比,“我本不愿如此·”他合了合眸,再睁开时,眼中尽是决然,“我该唤你什么”·琢玉峰主不再伪装,道:“陵阳。”
宁宵先是一怔,而后恍然,“也无怪你能遣动炎魔·”·与洞庭君齐名的陵阳君亦是上古大魔,这些年埋名孤山,真是委屈她了··陵阳君皱眉,“你早就知道”·宁宵道:“我在这里等,等你、云心或是景仪,你没来之前,我并不知道潜伏在我们之中的魔到底是谁,”他露出苦笑,“我甚至在幻想,那魔不在我们几人之间。”
陵阳君亦摇头笑道:“原来引君入瓮吗可是掌门师兄,如今丁师兄出走,小柏远在东海,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过我就凭这点微不足道的阵法吗”·陵阳君挥挥长袖,魔气包裹住她的身体,深黑的魔气游走,金光渐黯。
“师兄,你太低看我了·”·宁宵问:“若你图谋无华,三百年前,圣人庄逼近孤山,小柏重伤,风华未突破元婴,为何你那时不出手,偏偏等到现在呢”·陵阳君愣了一瞬,喃喃:“是啊,为何我那时不出手呢”···东海之滨,海水碧蓝,波涛如雪。
蓝天之上,几只白鸟悠悠飞过,和风万里··佩玉走在沙滩上,腰悬无双,眉头紧锁··这些天师尊总是回避她……也许不能这么说,圣人庄几个长老不安分,怀柏忙着与霁月镇压他们,至于她与其他几人,则被安排来海边巡逻。
但佩玉却敏锐地发觉一丝不对劲,师尊好像在刻意避开与自己相见,有时候她百忙中抽空去圣人庄一趟,总是见不到师尊·而且,一想到孤山,佩玉的心情愈发沉重。
道尊为何让师兄师姐离开孤山·佩玉几次跟怀柏提及此事,她却没放在心里,只说让佩玉不用管,宁宵有自己的打算··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佩玉见到一个色彩斑斓的贝壳,弯腰捡起,眉目间露出一丝忧虑·她从怀中取出水云螺,小声唤:“师尊”·怀柏清澈的声音传来,“哎。”
佩玉问:“你还忙吗”·怀柏干笑几声,“还好还好·”·佩玉眼睛一亮,“我可以来找你吗”·“咳咳咳,”怀柏道:“你是在海岸巡逻吧,先忙自己的事吧,等我这边好了,我去找你。”
佩玉蔫头蔫脑地应了声好,想再同她说下孤山之事,怀柏却已经把水云螺收回去了··她心中有些沮丧,在海边转了一圈,随手处理几个不长眼的水妖,然后回到天玑城,出乎意料的是,已经有个人早早在小楼候着她。
伏云珠神闲气定地坐着,手里握着一杯茶,叹息道:“你们这儿为何连杯酒都没有”·余尺素没好气地说:“大家都忙着巡海,哪有什么功夫喝酒,倒是江城主真是悠闲,打架的时候不见你,打完你就跑出来了。”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伏云珠轻笑,把茶放下,懒懒地靠在椅上,道:“趋利避害,这也是一种本事呀·”她的眼皮抬起,笑道:“哟,终于等到恩人了。”
佩玉站在门口,“你来做什么”·经方才余尺素一说,她猛然想起,伏云珠似乎是在水族来侵前不久便销声匿迹,当时意外相连,也无人注意她。
佩玉思忖,难道她早知水族要来,特意带那些凡人侍女避开·“只是问一句话·”伏云珠走到她身边,凑近耳语道:“和洞庭君打为何不使用血雾呢”·佩玉心中剧震,面色丝毫未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伏云珠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脸,见她表情未变,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余尺素踮着脚尖走近,想来偷听,被佩玉冷冷一眼瞪回,乖乖离开房屋,还贴心地关上门。
伏云珠笑容淡淡,不动声色,轻声道:“知道我为何要收楚小棠做侍女吗”·佩玉问:“关我何事”·伏云珠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关你何事”她扯了扯唇,自言自语道:“是啊,关你何事·”·屋内点着沉水香,青烟袅袅,香气馥郁靡丽··伏云珠好似受不了这厚重的香,快步去推开窗,深吸一口气,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喜欢兔子吗”·佩玉没有说话。
于是伏云珠又问:“你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吗”她等了一会,依旧是一片静默,便笑起来,“我想,总归是有的吧·”·伏云珠转过身,继续看着佩玉。
少女一身白衣,站在晦暗之处,依旧十分耀眼·白衣纤尘不染,干净又柔软··伏云珠道:“彦村的那场血雾里,死的都是你的仇人吧,神魂俱灭,一个不留。
对了,楚小棠在那个时候看见一个黑衣毁容的女人,你猜她是谁”·佩玉握紧无双,又缓缓松开··用鬼面具变化成鸣鸾的模样是她失策,那时她并不知鸣鸾早在三百年前就来到这个世界,还惹来许多风波。
伏云珠逼近,欺身过来,看着这双刻在心中的眼睛,低声问:“你相信报应吗”·佩玉秀眉轻蹙,垂下眸子,“信·”·伏云珠浅笑:“我也信,姐姐。”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佩玉拉开门,余尺素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看看她,又偏头看看伏云珠··伏云珠挥手,“我先走了,恩人,我们改日再叙。”
余尺素心中纠结,在门缝中看见的一幕让她很是为难··她也不是想偷窥,只是觉得伏云珠有些可疑,又联想到她对佩玉的暧昧态度,脑中不禁上演一出大戏——江渚是怀柏仙长,江渚喜欢佩玉,佩玉也喜欢江渚,可是刚刚江城主靠那么近,佩玉为何没有走开·余尺素小心翼翼地望了眼佩玉,语重心长道:“玉姐,你可不能脚踏两条船啊”·佩玉没有理会,取出水云螺,很想再听听那人的声音,“师尊……”···陵阳君拂袖,“那有什么重要不必拖延时间……”她身形一顿,突然听到一个极耳熟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哎,崽崽,什么事呀”·怀柏朝宁宵和陵阳君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想我了吗我也想你呀,等我忙完就来找你,乖,我有点事,先这样。”
陵阳君怔怔道:“你为何在此,东海的那个人是谁”·“是谁”怀柏把水云螺收起,“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海螺呢”· · ·第118章 裂缺归来·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陵阳君笑起来,神色竟变得轻松起来,叹道:“小柏,你啊·”·怀柏大喇喇坐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副牌,问:“正好三个人,打牌吗”·她的神色自如,就好像如以前一般,自己远行归来,师兄师姐在山门等候,一起打打牌,嗑嗑瓜子。
宁宵走了过去,坐在石凳上,腰背挺直,垂眸不语··怀柏将牌洗好,笑着说:“师姐,只差你一个人了,怎么不来”·陵阳君距负手,没有说话。
她离怀柏距离很短,只消向前一步,便能重新做回文君,没有背叛与鲜血,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时候··但有些事,是不能回头的··陵阳君站在魔气中,身影绰绰,宽大的衣摆微微拂动。
她看着怀柏,不发一言,浓黑魔气有如浪潮,在身后翻腾··怀柏垂着头,渐渐敛去笑意·她放下纸牌,双手交握,搭在桌上,没有迎战的准备··陵阳君问:“你们是想劝服我吗”·怀柏歪歪头,坦然道:“是啊。”
陵阳君嗤笑,一阵山风吹来,她的衣袂摇动,魔气似乎吹散了一点,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浓黑的魔纹自手背蜿蜒,直至额心,面上露出如雪般的苍白,眉目沉静,渊渟岳峙,气质如山。
·陵阳山君,云梦洞庭··她们本是上古山水所化,初生时便为山神水君,纵然堕魔,也与其他为欲望驱使的魔不同··怀柏闻到了一股草木之香,不知是陵阳与叶云心在一起太久,还是她身上本来便带着的芬芳。
陵阳君轻声叹息,山风吹拂,“你们知道为何我要来孤山吗”·宁宵神情复杂,“孤山,前身便叫陵阳·”·陵阳君笑笑,“没想到师兄还记得,古陵阳山,自西土始,终于东海,几乎横绝整个大陆。”
她望着孤山,弯起的眼眸里露出怀念,“山上有许多可爱生物,白泽,鹿蜀,橐驼……可惜,你们再见不到了·”·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岁月如梭,沧海桑田,无数天摇地动的变迁里,陵阳只变成如今这六座山峰,至于当年与我齐名的云梦大泽,也变成一方小小湖泊。”
陵阳君道:“我与她,都是时间里不愿湮灭的亡魂罢了·”·宁宵说:“万物天生天养,天地自有定数·”·陵阳君负手,衣袍烈烈,感慨道:“天道啊……”·怀柏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师姐”·陵阳君张开手,苍白细瘦的五指轻轻一捏。
宁宵喝止:“文君,你不能”·一声震碎天地的巨响中,地动山摇,碎石纷飞,山石滚滚··琢玉峰轰然碎开··峰顶直通结界的光柱熄灭,金光黯淡,魔气攀爬而上,在结界上蜿蜒。
陵阳君道:“这样的景象,我已经看过许多次了·”·怀柏反应迅速,猛地跳起,云中如冷电出鞘,飞至空中··天上无数纵横剑气,剑气流转,森寒逼人。
四周突然冷了下来,剑光似乎冻住天地,石壁上浮现一层雪白霜花··剑意凝结为实质,将琢玉峰每块碎石冻住,山峰寒光凛冽,如同覆雪··陵阳君微眯着眼,从这一剑中,仿佛窥见了天道的影子。
于这样浩瀚无穷的剑意中,她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忽生畏惧之情·她曾是陵阳山神,这儿的草木山石都要听她的命令,也因此,她才无惧孤山阵法,可直至此时,她才想起,在山神之上,还有另一重意志——·浩浩汤汤,巍巍洋洋,运行四季,滋养万物,天何言哉·陵阳君道:“三百年不曾练剑,一朝重拾云中,你的剑意竟能至这般地步,小柏,你总让我惊喜。”
无论怀柏,还是佩玉,都将是自己……不,她并没有资格成为这两人的敌人·陵阳君心中唏嘘,又有些欣慰,明知这二人不凡,可这么多年,她却没有动过杀心,一次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入戏太深,也许和这样一群人在一起久了,就连一头魔,也会在无知无觉中被感化吧··怀柏御剑云中,道:“师姐,当初你还埋怨我徒弟呢,你看你,一出手就把自己的家拆了。”
陵阳君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黑色的眸子像漫上一层迷雾··怀柏朝她伸出手,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们峰人少,可以给你腾个地方·”·孤山之上结界金光流转,像只倒扣的碗,把他们笼在其中。
陵阳君闭上了眼睛··深黑的魔气呼啸扫了过去,怀柏瞳孔紧缩,但是没有躲开·她一动不动,眸里清澈如泉,映着漫天翻滚的魔气,静静地看着陵阳君。
纤细的手指被魔气划破,一滴血掉了下来··正在魔气要更进一步之时,宁宵站起身,孤山翻滚着的仙灵之气汇成大江大河,浩浩汤汤地铺来,孤山山脉千里,瞬间被澎湃的灵力淹没。
魔气与灵气将要对撞的瞬间,云中出鞘了··一声剑鸣,冷电穿云,一剑飞星··冰冷的剑气斩断灵力与魔气汇成的滔滔江河,漫山遍野,铺满了银霜似的剑光。
摘星楼上结冰棱,陵阳君的眼睫眨动,簌簌落下寒霜,脚下,已经覆上厚厚一层霜雪··云中剑悬在空中,像银河倒流,漫天星汉,日月失色··三百年不鸣,一出鞘,便叫日月黯淡,叫天地变色,叫山海摇动。
剑意凝成一条冰凉的银河,陵阳君情不自禁抬起头,眼中是银白的剑光,铺满天地,一望无际,她的身子没有动,她知道,自己根本躲不开这样的一剑··但是云中停住了。
怀柏面无表情地将剑收回去,银河缓缓倒流,重新回到天际··四下俱静,天地无声··怀柏的面色有些苍白,她动了动唇,打破沉默,“师姐,收手吧,孤山是你的家。”
陵阳君的眼睛弯了弯,感慨道:“被天道钟爱的宠儿啊,也许早在三百年前,我就该取走你的- xing -命·”·怀柏说:“可是你没有·”正如此时,她没有刺下那震慑天地一剑。
亲人之间,本不该刀剑相向··陵阳君叹口气,“小柏,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也许你刚刚刺下这一剑,我会更开心一点·”·怀柏问:“我不明白,万魔已被封印,这世间只有零星几个散魔,你为何非要如此,在孤山做个安闲的峰主不好吗”·“……自然是好的。”
陵阳君眯起眼睛,广袖无风自扬,“可我能预见到,万魔出世,生灵涂炭的那个未来·”·怀柏与宁宵对视一眼,眸中掠过一闪而逝的惊讶··宁宵温声道:“师妹,我不明白。”
陵阳君看著他,面露惋惜,“师兄,这么多年承蒙你的照顾,我有一句话劝你·”·宁宵道:“你且说·”·陵阳君嘴角扬起,“放弃你的道吧,你本就护不住所有的人。”
她说着,往后退一步,身影眨眼被魔气淹没,正当此时,结界上蜿蜒的魔纹汇成一个古怪的符号,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地底升腾而起,草木枯萎,日月无光··孤山中的弟子不知发生异变,抬头露出诧色,议论纷纷。
怀柏问:“师兄,还有多少人在孤山”·宁宵面色肃然,“大多已被派遣出去,只余五百六十二人·”然而这五百六十二条- xing -命,也不能在这里断送。
他手捏法诀,想除去魔纹时,身形一晃,手撑住覆霜的柱子,低声道:“我的灵力在溶解·”·不仅如此,孤山之内的仙灵之气正以缓慢的速度逆转,变为污秽的魔气。
·宁宵的修为最高,也因此感受最是明显··怀柏抬头看了看已经爬满魔纹的结界··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宁宵说:“不知她动什么手脚,结界无法去除,魔纹亦是。”
护卫孤山的结界,反过来变成杀人的利器··怀柏按了按剑鞘,“我劈开呢”·陵阳君含笑的声音从魔气里传来,“小柏,你的剑很厉害,可惜还差了一点。”
怀柏问:“差了一点一点有多少,一个元婴大能够不够”·“呵,此阵是我用数百年步成,专门对付你们,你以为掌门师兄现在还有余力帮你吗”·怀柏拔出云中,“孤山也不是只有一个元婴大能。”
“什么意思”陵阳君没反应过来,忽听一阵雷鸣,结界外紫光大震,列缺霹雳,丘峦崩摧··丁风华御剑而归,紫衣翻飞,负手睥睨。
陵阳君似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当日他出走,是你们设的一个局”·宁宵倚栏而立,揩去嘴角鲜血,“不全是……”·丁风华在结界外高声喊:“当然是了,要不然你怎会以为有机可乘,露出马脚,再说我是那样气量狭小的人吗”·宁宵轻轻咳嗽起来。
怀柏摸了摸震动不已的云中··感受到三道炽烈视线,丁风华抱住裂缺剑,一扬下巴,“废话什么来破阵啊”· · ·第119章 雪地梅红·裂缺与云中合击,剑光冲开结界,将魔气扫荡一空。
陵阳君被剑气冲荡,身子跌落在地,黑发流泻,遮住神情··宁宵面露不忍,轻声道:“文君……”·陵阳攥紧手,苦笑了一声,“师兄,杀了我吧。”
道修对灵气与魔气格外敏感,宁宵只在阵法下立了半盏茶,便已面白如雪,冷汗沾- shi -鬓发·闻言他松开撑住栏杆的手,踉踉跄跄走近几步,皱眉道:“回头,你便只是文君,可好”·怀柏负剑而立,静静等待陵阳的答案。
连一向叫嚣不已的丁风华,此刻也沉默下来,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摘星楼上,只有凌冽的风声··一两滴冷雨洒在怀柏脸上,她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意识到什么,垂下了眸。
陵阳松开手,眼角渗出一点晶莹··陵阳说:“我初来玄门时,发现你是大师兄,还有几分不屑,以为玄门没落,不过如此·”·宁宵微勾起唇,自嘲道:“是啊,我的天赋一直不好。”
陵阳也笑了笑,“可我后来才知道,大师兄的位置,只有你才能做得好·丁师兄是风,飘忽不定,善恶一念,小柏是水,至清至明,至柔至善,可也需要引导。
大师兄便是一株大树,风遇树则歇,水遇树则留,把所有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宁宵神色动然,道:“文君,所有人中也包括你·”·陵阳摇了摇头,“师兄,你想像大树一样,庇佑所有的人,可是你护不住的,我能看见……”她想撑起身子,又因失力,重重跌了下去,未融的霜雪上撒了几点血,像是开在雪地的红梅。
宁宵的眼神黯淡,情不自禁往前一步,鹤羽大氅轻轻摆动··陵阳君掩着唇,断断续续咳嗽几声,单薄的肩微微颤抖,“小柏刚来孤山时,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吧。”
宁宵面色柔和,“是啊·”·陵阳君靠着墙坐着,笑道:“那时候她得了失魂之症,神智昏聩,连字也不会吐,每天只知道缠着师兄·”·怀柏稍一怔,并不知这桩旧事。
宁宵幼时见小妹死在自己眼前,自此而生心魔,后来在孤山脚下捡到容貌与小妹酷似的婴孩,将其带回孤山,亲手抚养,如父如兄·他待众人皆温柔,唯有对着怀柏,堪称宠溺。
陵阳君笑着摇头,“不瞒师兄说,那时大家都有几分嫉妒呢·”说着,偏头看了眼丁风华··丁风华面红如血,“信口瞎诌谁嫉妒了”·怀柏并不记得原身以前的事,现在想想,当年她表现出诸多纰漏,却无人怀疑,是因为原主得了失魂之症,后来他们以为原主魂魄归位了吗·陵阳君弯了弯嘴角,又说:“为了测试大师兄最喜欢谁,我们四人便商量着比试一场,一齐假意摔倒在大师兄的身前,看看你会扶谁,”她感慨道:“我竟也会答应玩这样幼稚的游戏。”
丁风华喝道:“不要说了”·陵阳君咳几声,继续说:“记得丁师兄摔的最惨,膝盖破了一块皮,鲜血横流,结果大师兄抱着小柏走过去,根本没看见,唉,也难怪丁师兄这么不待见小柏……”·宁宵诧然道:“有这么一回事吗风华,抱歉,我不知道你受伤了。”
丁风华拂袖,转身就走··陵阳君笑起来,苍白的唇染上血,显得有些靡艳,“我知道人的心总是偏的,师兄也不例外,可听着那群小孩的哭声,心里居然也涌上几分怅然若失,我居然会拥有为人的情感,真是奇怪。”
“只是可惜……”·她重重咳嗽起来,额头满是虚汗,血沫从嘴鼻涌出,染红地上白雪,“若有来生,师兄会待我如待小柏一样好吗”·怀柏想去扶起她,宁宵已先她一步,蹲在陵阳君身前,像是想弥补以前的遗憾,慌忙问:“我替你疗伤,别怕,你在师兄心中也一样……”·他的身子一震,声音顿住,双瞳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陵阳君。
怀柏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能看见宁宵背上透出的锋利魔刃,还有不断扩散的血痕··“为什么”宁宵喃喃··陵阳君抿紧了唇,“师兄,我骗你的,我一点都不稀罕你的好。”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松开手,宁宵往后退了几步,捂住右胸伤口,眼神哀伤··怀柏扶住他,施法替他疗伤,可魔气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鲜血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她眼前模糊,重复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宁宵安慰道:“没事,伤势不重,不必担心·”·丁风华大喝一声,裂缺出鞘,飞电般朝地上坐着的女子刺去。
·陵阳君侧身闪开,施施然地站起来,手揩去唇角的血,舔了一下·方才她尚有余力,不过示弱于人,好趁机偷袭·这本就是魔,- yin -险狡诈,玩弄人心,寥寥几句话,便可扭转局势,叫人溃不成军。
“大师兄”·陵阳君听到灵素峰主景仪带哭腔的声音,本想出言嘲讽一番,转过身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叶云心立在原处,愣愣地望着她。
“怎么回事”叶云心问··丁风华红着眼睛,“怎么回事你看不出吗这个女人是头魔,偷袭了大师兄她是魔”·叶云心置若罔闻,灰茫的眸子直望向陵阳君,问:“怎么回事”·陵阳君忍不住往后退去,想把自己埋在乌黑的魔气里。
景仪哭哭啼啼地疗伤,只是刃上带魔气,于宁宵而言便是一柄淬上剧毒的凶器··他微微侧过头,看见自己留在栏杆上的那手印,栏上覆着薄薄银霜,体温焐化霜雪,于是留下了一个手印。
就连冰冷的霜雪,捂了一盏茶,也化开了··为什么有的人的心,捂了几百年,还是可以薄凉至此呢·怀柏地垂着眉眼,眸子漫上一层水雾。
云中升腾而起,悬在她的身前,她抬起手,握住剑柄··青色的长袖无风自动,松松挽着的青色发带断裂,乌发如水墨一般散开··云中再次出鞘··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的霜白剑光,汇成一柄巨剑,裹挟浩荡银河,自空中斩来。
避无可避,势不可挡··陵阳君瞳孔微缩,自袖中抛出一物,随即转身血遁而去,没有回头··怀柏看清那物时,眼睛猛地张大,云中顿在半空,剑光溃散,银雨乱洒,流星飒沓。
她抬手握着那株闪着莹莹绿光的小树枝,朝叶云心掷去,质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把木灵给她吗”·叶云心痛苦地合上眸,一滴清泪从眼角坠下,“我不知道……我以为……”声音稍顿,“她是我道侣,我愿意把命交给她。”
怀柏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她想起自己也曾这么信过一个人·那时所有人都让她防着鸣鸾,可她还是眼巴巴地凑过去,把心捧给她,把命捧给她。
情这个字,如果能拦得住,也就不叫情了··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还要一步步往前走去,自以为能叫无情刀刃化作绕指温柔,让翻滚火焰变为拂面暖风·非要等鲜血淋漓之后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感化的……·自欺欺人一腔情愿的愿景,不仅葬送自己,还葬送了他人。
鹤氅掉在地上,血迹斑斑··宁宵白衣上的鲜血不断晕开,几乎化为一身血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血··雪地梅红··怀柏怔怔地望着,不敢靠近,云中轻轻蹭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有这样一个男人,站着便是一座高山,只要有他在,天塌了没什么要紧··是兄,是父,是师,是长··可他如今倒下了,猝不及防,出人意料··她自言自语道:“师兄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呢”·丁风华神色复杂,手缓缓抬起,在她的肩上拍了下,“我也是你的师兄。”
怀柏捂住了眼,泪水从指缝里渗出·她历经生死,斩过万魔,尝遍人间苦,可在孤山,她一直是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师妹,不必长大,无需顾虑,做个快意恩仇的少年人就好。
总归是有师兄顶着的··总归是有师兄顶着的……·直到景仪又哭哭啼啼地跑过来,说宁宵伤不致命,只需静养,她才定下心来,浑浑噩噩地回到守闲峰,坐在石阶上,日头将落,坠在半山,晚霞绚烂,夕阳落入她的眼眸。
怀柏心中沉甸甸的,觉得有些孤独,尚未来得及细想,已经将水云螺握在手心··“师尊”佩玉惊喜的声音传过来··怀柏从没有这样思念过一个人,想把所有的事都说给她听。
她知道,那人能抚平自己的伤痛··“我想你了·”沉默许久,怀柏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三百年过去,她从没有这样想一个人··佩玉马上听出她的不对劲,立马道:“我去找你。”
怀柏笑了下,轻轻说:“好啊,我在孤山·”·她望着眼前的夕阳,想起佩玉曾经在石阶上等着自己,那时她又是什么情绪可有如自己一般的思念·孤山·佩玉联想这段时日的不对劲,登时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匆匆道:“我马上回来,你等我,等我”·柳环顾关心地问:“你要回孤山了吗发生什么事”·佩玉什么也来不及说,御刀而起,一道白光掠过,眨眼不见踪影。
师尊需要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就算碧落黄泉,她也会回到师尊的身边··佩玉踏上石阶时,天边只余最后一抹晚霞··她背负斜阳,快步走到怀柏身前,弯腰抱住了她。
怀柏也没有说话,安静地把头埋在她的肩上,紧紧相拥·· · ·第120章 云中之剑·叶云心默默地站着,直至明月初生,才恍然醒过神··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摘星楼空空荡荡,地上那摊鲜血十分刺目。
月光清冷如霜,她回到黄钟峰顶,木然立在崖边,山风凛冽,她抬起手,想握住一缕逝去的风··叶云心本是一株梧桐树,在这座山上立了千万年,道祖开辟洞府,创立宗门时,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想踏入这纷扰红尘之中。
后来孤山一个小弟子有了心上之人,相思不能相见,于是夜夜来梧桐树下,时而念:“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时而说:“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叶云心听久了,竟也开始思慕红尘,想要拥一颗为人的心,这般生动而鲜活,血肉柔软,叫她好生羡慕··她早就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很高兴,却直到现在才明白,喜欢一个人会这样疼。
疼到她想变回一截无知无觉的木头,不再做一个人了··一阵夜风拂面,吹起她泼墨的长发,三千青丝摇曳,缓缓长出碧绿的叶,遒劲的枝··叶云心忽然想起一事。
文君- xing -子活络,平日总爱说些暧昧的情话,若自己没听出,她面上飞起红霞,轻轻捶了身旁的树精一下,嗔道:“你这样不解风情,难道心是木头做的吗”·叶云心想,你的心,才是木头做的呢。
她合上眸,一滴泪,映着苍白的月光,从眼角坠下··玉足化作蜿蜒的根,双手变为横斜的枝,青丝变为青翠的叶,黄钟峰上伊人不再,只余一颗老树,盘根错节,冠盖如云,风吹起,树叶沙沙响,好似哀泣之声。
孤山从此没有琢玉峰··怀柏的剑气冻住山峰,只能一时有用,待将弟子遣散,分进其他五峰,她御剑站在空中,看着那座曾承载着过去许多回忆的山峰一点点溃散。
像夜晚的萤火,天空的流星··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来了··宁宵伤势缠绵,那一剑刺得极精妙,让他不致丧命,又因魔气入骨,修为无法再进一步··有时候怀柏忍不住想,这一剑,文君思索了多久了。
那些欢声笑语的时候,她眼中含着情,心里是不是在想着,该怎么刺好一剑,如何偷袭,怎样夺得无华··但怀柏也没什么功夫再想了··文君叛逃,宁宵重伤,景仪殚精竭虑疗伤。
孤山的事务全压在她与丁风华身上·五年前,怀柏因为担上百代峰的事务就叫苦不迭,能同人抱怨一整天·但是如今,她望着案上成堆的卷宗,也只是虚虚瞟了眼,神色不变。
她与丁风华自然而然冰释前嫌,一起担上孤山这幅担子··只有站在这个位置上,她才明白,当初宁宵为他们承受了多少··黄钟峰顶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冠遮天蔽日。
余尺素弯着腰,一点点拔出梧桐根旁的杂草,她揩揩脸上的汗,偶然一抬头,不禁怔在原地··怀柏御剑立在半空,身披翠羽大氅,腰悬云中,剑穗在风中摆动·她比以往沉静许多,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忧愁。
与余尺素来孤山前预想中的那个分山劈海的第一剑修身影重叠··但余尺素却并不觉得欢喜··她施法洗净手上尘土,飞至怀柏身前,躬身行礼,“峰主。”
怀柏颔首,问:“你师父怎样”·余尺素摇摇头,道:“还是老样子·”·怀柏看了眼梧桐树,“若有异动,来告诉我。”
也许那日的打击对叶云心过大,也许是她的木灵受到剑气波及,自那天后她便化作一棵树木,再没变回人形··余尺素应是··怀柏转身离去··“秦姐。”
余尺素攥紧手,忽然喊起以前的称呼··怀柏停下来,背影如鹤,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入发带中,与余尺素记忆里的那个明媚无忧的少女并不相同··余尺素问:“你还记得那年花灯会吗”·怀柏极轻地勾了下唇角。
那年花灯会,他们四人一起吃火锅,放花灯,许下友情长久的誓言··余尺素握紧拳,“我一直很景仰怀柏仙长,但我把江渚当朋友,江渚她不是这样的·”·怀柏歪歪头,“她是怎样的”·余尺素道:“她常笑,无忧无虑,好像世上没有让她担忧的事情。”
怀柏沉默许久,按了按眉心,浅笑着摇头,“人生不得长少年·”·余尺素一怔,觉得眼前的青衣女子有些陌生··或许这才是怀柏本来的样子,她常听剪云砂说起,三百年前的那个剑修是如何睥睨天下,锋芒毕露。
只是这三百年裹足不前,画地为牢,躲入厚厚堡垒中,才叫世人忘了她昔日的光芒··怀柏转过头,嘴角上翘,道:“别这么丧气,等道尊身子好些,我带你们去山下喝酒,喊上佩玉。”
说到佩玉时,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至极,身上所有锋芒消失无踪,就像一柄剑,心甘情愿缩回鞘中··余尺素也弯了弯眼睛,眼神变得愈发狂热··她想,自己景仰了这么多年的人果然没有变。
“怎么”怀柏柔声问道··余尺素眼里冒着光,“仙长就和云中一样·”·怀柏稍稍一怔,“我像一把剑”·余尺素点点头,笃定道:“对。”
这天下需要怀柏时,她化为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震慑妖魔,荡平浊浪,护一方清平··天下不需要她时,她便回到厚重的鞘里,安安心心做一个清闲峰主,有二三好友,几位徒弟,喝酒、打牌、斗嘴,过着自己惬意轻松的小日子。
怀柏本就是这样的人··不像东海圣人一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也不像佛土世尊一般斩绝六欲,慈悲济世··她普普通通,生动鲜活,有着平凡至极的七情六欲,但她又坚强如斯,强大如斯,就算一次次被背叛、被伤害,也比所有人更爱这个人世间。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也因为有了她这样的人,人间才如此温柔··怀柏下意识摸了摸剑鞘,无奈地说:“这什么比喻,把我比作这种凶器啊·”·云中不满地嗡鸣,对主人的嫌弃表示异议。
余尺素说:“您不是凶器,您也有一把剑鞘·”·怀柏眉头一样,“那又是什么”·“是佩玉·”·怀柏轻声咳嗽,脸泛薄红,有些羞赧地垂下眸,“你这什么比喻……”她转过身,忽然又极轻极轻地说:“不过我喜欢。”
余尺素目送她远去,青衫与孤山葱郁的青山几要连为一体,腰间的宝剑闪着熠熠的白光··云中锋利无比,也要有剑鞘保护,才不会伤害到主人··怀柏也有一把鞘,教她收敛锋芒,眼里盛满温柔,那把鞘叫做佩玉。
佩玉已经突破金丹,打遍守闲峰无敌手,轻松就能把银屏等一干情敌击退··她坐在山道上,见怀柏归来,站起去迎她,面带微笑,双手交握··这已成她们之间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怀柏多忙,总会在红日西沉之时戴一山夕阳踏上山道,与佩玉一同回到守闲峰。
佩玉问:“黄钟峰主醒来了吗”·怀柏摇了摇头··佩玉眸光稍黯,“道尊的身子好些吗”·怀柏叹口气,苦笑着说:“还是老样子,景仪无法根治他体内魔气。”
虽说元婴的寿数便已悠久至几乎与天地同寿,但身在仙门,谁不想求无上道途谁不愿化神飞升·佩玉的手握得紧了些,仿佛在给予无声安慰。
怀柏浅笑,眉眼弯起,“别这么愁眉苦脸,等掌门师兄伤彻底好了,我带你们去山下吃火锅我刚同尺素说好·对了,那家薛记饭馆的老板娘怀孕了,还有三月便是产期,你说我们送什么礼物比较好长命锁太贵重的东西,我怕一送过去他就不会开饭馆了,直接买几块地当地主了。”
·太富有也是一种苦恼啊··佩玉道:“都听师尊的·”·路边高枝栖着一只白孔雀,闻言翅膀振了振,展翼飞起,空中飘下华美的白羽。
“呸,白莲花”她骂道··孔雀背上的小竹鼠连忙附和:“呸”·怀柏抬头看着她们,想起一事,问:“沧海自东海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那时候发生过什么吗”·佩玉思忖片刻,“那段时间东海发生一事,师尊还记得水族来侵时,那几个在结界里闹事的散修吗”·怀柏点头,“自然。”
“圣人庄依照仙门律令,废去他们的仙骨,此事本已作罢·可其中有个散修,生为朝夕渊旁支,被废修为后便失去联系·朝夕渊遣人找上来,环顾与我一同查探此事,发现不仅仅是他,那些散修全部失踪了。”
怀柏道:“想必是他们在结界中做的事引起哪个侠士不满,趁着他们灵根废去,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杀了·”·佩玉:“我们也是这般想的,那几人死不足惜。
查到东海畔时,我收到师尊传信,便飞回来,至于后续,听说他们正好被水族所害,尸体在海边被发现,朝夕渊的人拿到回复,也就回去了·”·怀柏蹙眉,“这好像同沧海没什么关系。”
佩玉摇头,“那几具尸体是师姐发现的·”·“哦”怀柏心想,难道她看见尸体有心理- yin -影,龙族曾以人为食,总不至于这样脆弱吧,“算了,我们直接去问她吧。”
佩玉点点头··怀柏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眼里含着浓浓笑意,“我方才听尺素说到一个有趣的比喻·”·佩玉好奇道:“是什么”·怀柏压低了声音,“她说,你是我的鞘。”
佩玉睁大了眼,眸子里含满了夕阳,柔软得像一川湖水··怀柏凑过去一点,耳鬓厮磨,道:“那我是你的什么”·佩玉闻见一段清香,不由心动,竭力稳了稳心神,说:“师尊是我的鞘,我的光,我的……命。”
 · ·第121章 龙归四海·沧海潜在水底,把身子盘成一团··她的家乡本是大海,而不是这一方小小池塘,就连睡觉,也只能蜷缩起身子·不像在海中时,可肆意戏水,乘风破浪,龙游四海。
她觉得心烦意乱,一拍尾巴,池塘上水柱冲天而起··“这是怎么了”·水哗哗落下,怀柏眼疾手快,祭起灵光,以免二人被浇成落汤鸡。
她站在池边,喊:“沧海,你在吗”·池中露出一个巨大的龙头,“师尊,何事”·怀柏和蔼地笑笑,“你发现那几人的尸体时可是发生什么”·沧海摇了摇头,搅得池塘水翻滚不已。
她只是在海上玩时发现了尸体,就告诉圣人庄,并无异常··怀柏问:“不是这件事么……你这阵子怎么有些不对劲”·沧海支支吾吾:“我……没有不对劲啊。”
怀柏问:“当真”说着顺势半蹲下身,笑眯眯地说:“乖孩子是不能骗人的哦·”·沧海活了几百年,在妖族并不算大,闻言羞愧地低下头,向怀柏说起东海之事。
沧海本属四海,一朝回家,格外兴奋,日夜戏水··一夜她玩水时,忽而嗅到一股血腥气,便隐匿身形,悄悄跟去,看见十余只水妖被一头魔欺凌··那群妖皆瘦骨嶙峋,伤痕累累,鱼鳞掉了大半,露出惨白的皮肉。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魔气汇成的鞭子狠狠打在水妖身上,一条母鱼忍不住痛呼出声··魔登时把它踩住,要取她的- xing -命·母鱼连声求饶,指着鼓起的肚子,说她怀有身孕,求饶过一命。
但是魔物听完却生了兴趣,狞笑着要拿刀剖开她的肚子··沧海心中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怒气,水族已经如此不堪了吗竟要被这些下作的魔欺辱·盛怒之下,她化作龙身,一声龙吟,水柱把魔物冲倒,而后龙爪一挥,将它开膛破肚。
清冷月辉,无边大海,青龙优雅的身形游在海上,每一片鳞片闪着光芒··群妖俯首,纷纷唤她为王··沧海不欲多惹事端,腾空而起,想尽快离开··那些妖看她又要走,俱双目流泪,面色悲戚。
母鱼忽然大声喊:“您又要抛下我们了吗又要任我们被魔物欺凌吗您是我们的王啊,您怎么能这样”·您是我们的王啊您怎么能这样·那条母鱼悲戚的面容,痛苦的质问,一次又一次在她脑海中回旋。
沧海道:“师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一直在逃避我的责任我是四海的王……可我不想回到海里,只想和你们在一起,这也错了吗”·巨大的龙爪攀在岸上。
怀柏本想摸摸它的龙头,发觉太高够不着,于是转而拍了拍它的爪子··锋利的爪子登时收起来,巨龙主动把头低下,乖乖任她抚摸··怀柏心想,徒弟这么乖,真是舍不得。
巨龙威风凛凛,麟甲闪寒光,龙角搅风雷,眼神却孺慕信任至极··怀柏叹口气,道:“沧海,你是这世上最后一条龙·”·沧海眨了眨眸,似乎不懂这句话的意义。
佩玉看了怀柏一眼,为她解释道:“这世上,但凡种族濒危,血脉稀缺,必会受天道眷顾,何况苍龙本为水族之王·你身上负着全族的气运·”她顿了顿,“就和那只孔雀一样。”
银屏生而为王,天空之主··沧海却是龙族覆灭后,成为天道的宠儿··只是这两妖如今都不务正业,在守闲峰整日无所事事··沧海眨了眨眼,还是不明白。
佩玉道:“觊觎你身上气运之人,必定不在少数·如今孤山不比从前,难以护你周全·”·宁宵倒下,孤山失去依仗,仙门形势动荡,人人自危,不知圣人庄之劫是否会重现。
“妖、魔、还有心怀不轨的修士,都可能对你下手,好一些强迫你结契,取你身上一半气运,最坏还是杀你夺丹·我们远在千里之外,若真出事,鞭长莫及。”
·沧海心里有些害怕,龙须在空中抖动,“可是我已经同她结契了呀·”·她猛地想起,越长风早已不在世,她们之间的契约已不复存在。
容寄白还未结丹,十几年来,沧海也没想起结契一事··“如果我,”沧海歪了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与她结契,会给她带来危险吗”·怀柏面沉如水,点了点头。
沧海问:“师尊,你希望我怎样做呢”·怀柏笑了笑,“无论是人是妖,生在世上,总有许多顾虑·为师的,只能让你告诉你种种凶险,但到底选择那条路,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沧海把脑袋埋在水里,龙目睁开,盯着蜷在最角落的那尾鲤妖,又记起那夜所见鱼妖们的惨状··她想,当年来孤山,是为了和容寄白开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但日后,自己真的还能装作一无所知,忘却此事,继续高高兴兴,没心没肺,在师尊的护佑下生活吗·龙瞳中闪过金光。
鲤妖被她盯得瑟瑟发抖,吐着泡泡浮上水面,讨好地朝怀柏甩尾巴··怀柏笑着喂给她一捧鱼食··鲤妖正要大块朵颐,巨龙破水而出,水花四溅·鲤妖看着被冲散的鱼食,欲哭无泪。
但它怎么敢同海中之主抱怨,委屈巴巴地潜下水,面对石壁,继续自闭··“师尊”沧海大声道:“我想到了”·怀柏道:“想到什么”·沧海说:“我要回去,成为四海的主人,再回来娶她我还要成为这天地间最厉害的大妖,保护师尊保护师兄师姐师妹我还要打倒圣人庄,让他们听孤山的话”·它蜷起龙爪,大声宣誓道。
过去的沧海已经死了,如今它是雄心壮志的四海之主·怀柏轻咳几声,“最后那一个,就不用了,圣人庄,嗯……挺好的·你打算何时出去,等掌门师兄身子好些,我与你一起去海中,助你平定四海,如何”·沧海摇头,“凭借外力坐上的王位并不安稳。
于妖而言,实力才最重要,何况这是我们水族自己的事·师尊不必担心,好歹我也是一条龙,那些小鱼小虾,我还没放在眼里·”·怀柏看出她心意坚决,便道:“那我修书一封,告诉霁月彩云,她们的那两条灵宠,可以在海中助你,这总是妖族自己的事吧。”
沧海点了点头··怀柏打了个响指,自闭的鲤鱼妖出现在水泡里,疑惑地与沧海大眼对小眼,“这条鱼也带着去,能转运的·”·沧海:“……都听师尊的。”
沧海走得无声无息,次日怀柏过去,还想再同她说些事时,池塘已经空荡··容寄白垂着头站在水边,望一川无波的水,神情寂寥··怀柏心下叹息,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开口打算安抚几句。
容寄白不能与沧海一同回去,那于现在未至金丹的她而言,太过危险··容寄白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师尊我也想好了”·怀柏问:“想好什么”·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容寄白握拳,“我要努力修炼,总有一日,我要让天下都知道,她是我的妖”· · ·第122章 命中注定·沧海走后,容寄白日夜修行不缀。
她本天资过人,境界如竹子节节高升,很快就到了筑基圆满,开始闭关突破··丹霞宫一盏孤灯如豆··怀柏坐在窗前,手握孤山卷宗,秀眉轻蹙··几个徒弟修为突飞猛进,她本没放在心里,毕竟那些都是人中龙凤,修炼快原不足奇。
可卷宗上显示,不仅仅是守闲峰,孤山,扩展至整个仙门,修士修炼的速度较以前都提升许多··从突破金丹之人上可看出,原来各门大概每十年出一位金丹修士,但自洞庭陵阳出世后短短半年,孤山、圣人庄、墨门、千寒宫接连有人突破至金丹。
就好像天道在逼着他们往前··怀柏放下卷宗,略为疲倦地按了按眉心,神情恹恹·若按原剧情,至少还有一百年的安稳日子,但现在明显已经脱离剧情,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文君在叛逃时曾说,万魔出世,生灵涂炭……那边是人间的未来吗·她站起身,推开窗,夜风拂面,暗夜沉沉,山脉起伏连绵,像蛰伏的巨兽。
远处一片沉寂的黑夜,唯有守闲峰之上,还亮着盏暖黄的灯··像是在等一个归人··怀柏笑了笑,将云中抽出,剑刃折- she -出雪亮的光,像一泓月光,静静躺在她的手上。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又缓缓把它放回鞘中,重新回到桌前坐下,提笔修书,写至一半时,门外响起轻轻敲门声··佩玉问:“师尊”·怀柏快步走过去,打开门,白衣的少女立在月下,微垂着眉眼,手里托着一冒热气的茶盏。
茶香中带着一丝冷雪的清冽,里面掺了味名为飞云的灵药,灵气充沛,是用来补神的上品仙草··怀柏弯了弯眼,接过茶盏,抿了口后,浑身的倦意一扫而空,通体舒畅,·“怎么过来了”·佩玉垂眸,低声道:“您通宵忙碌,我担心您辛苦。”
怀柏轻笑一声,“修道之人,哪会这么容易辛苦·”比起身体上的劳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时陵已封,四神器完好,她想不出万魔会因何出世,如若天意如此,她能护住佩玉吗·“师尊”·怀柏猛然醒过神,才发觉自己方才又走神了,笑着摇摇头,顺手把茶盏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字后,召来仙鹤,目送它在夜空中划过,带着书信飞往南方。
佩玉问:“是墨门吗”·怀柏点了点头,“墨门的形势也不比我们好到哪去,当年老大……鹤青身死,容长烛仓促中接下这幅担子,本就潜藏不少危机,如今那群隐匿的魔开始行动,他亦是焦头烂额。”
说到底,四门之中墨门最弱,孤山有宁宵、丁风华、怀柏,圣人庄有渊风,千寒宫有剪云砂,但墨门并无一人·容长烛资质不及当年鹤青,修为虽不弱,却并不能震慑妖魔。
怀柏书信便是为此··若在从前,四门相互压制,制衡,但今非昔比,还忌惮彼此只是死路一条,仙门应同心同力,为未来之患做准备·如今的仙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惜还有许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怀柏见黑夜里那点雪亮的光掠过山岭,消失在视线里,“马上便是天海秘境了,老三也打算去·”她想着,眉头又蹙起,这次秘境说不定会像洞天秘境一般,有魔守在其中。
佩玉道:“师尊不必担忧,我会保护三师姐·”·怀柏:“……”听着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她抬起手,本来只打算像旧时般,摸摸佩玉的鬓发。
入手柔软冰凉,就像握住一束月华,怀柏情不自禁,手移过去一点,碰了碰她温暖的嘴角··灯火颤了颤··佩玉的长长的眼睫也跟着颤了颤,抬起了眸,眼中倒映着灯火,就这么柔软而信任地看着她。
也有很多人这样看过怀柏,无比信任,无比孺慕,无比依赖与尊敬,但佩玉的眼神里好像掺了不一样的东西,让怀柏不觉想要靠近··怀柏好像受了蛊惑,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一点。
佩玉依旧默不作声看着怀柏,好似一种无声的引诱·烛光像水般,在屋里摇曳,滑过她的眼睛,把平时那张冷冽的眉眼照得温和极了·她就像灯下的一块美玉,在怀柏触手可及的地方。
怀柏忍不住凑得近了些,手摩挲着她的柔软的唇瓣,像云一样柔软的唇,渐渐晕上嫣红··佩玉闭上眼睛,纤细的睫毛微微颤动··怀柏没有亲上去,只是低下头,轻轻抵着佩玉的额头,“你也要爱惜自身……莫一味逞强。”
佩玉喉咙里溢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字,声音低哑,像水一样,融进了这一室烛光中··二人态度亲昵,既似亲友,又似爱侣··不知过了多久,怀柏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朝佩玉极轻地笑了下,杏眼弯着,眼里摇曳着烛光。
她平时也常笑,杀人前的冷笑,见到趣事的捧腹大笑,或者只是单纯笑着应付别人··却很少如现在这样,没有缘由,分辨不清情绪,嘴角已不知何时往上翘起,眼神柔软无比,装着一段千回百转,温柔极了。
佩玉不由看怔了··一眼万年··怀柏已重新坐回案前,执起案卷,细细看着··佩玉呆呆站了会,走到怀柏身旁,轻轻磨着墨·只是她还没从那笑中回过味来,眼前师尊的笑容跟着灯火一同晃着,于是她也痴痴傻笑起来。
怀柏道:“夜太深了,你便先回去吧·”等了许久,没听到回答,她一抬头,见少女憨态可掬地笑着,也不禁轻笑,无奈地唤道:“佩玉、佩玉。”
佩玉回过神,“什么”·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怀柏勾唇,“夜深了,你先回守闲峰吧,我这儿还有些事·”·“我为师尊磨墨,”佩玉的声音渐渐低下来,白玉般的颊旁染上绯色,“我想您了。”
怀柏失笑,“这不是日日能见到吗”·佩玉垂下了头,许久没有出声··在怀柏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突然开口,极轻地说:“我不想让师尊一个人。”
怀柏放下案卷,静静地看着她··佩玉眼里像燃着一簇光,微微颤动着,眸光流溢,“这几日,不常见到师尊,我便觉得难捱……”·她坐在雁回崖边,听着凌冽的山风,抬头星月交辉,夜阑人静,她看着飞羽峰上的灯火,痴痴地凝望,明知师尊在那儿,但没有看见师尊,不能亲手触碰到师尊,她还是会觉得寂寞、觉得难捱。
可是这三百多年来,怀柏一直是一个人守在这清冷的山峰上,对着万壑松风,亘古明月,等候那些不知是否会回来的故人·这样的孤独与痛楚,怀柏独自忍受了三百多年。
佩玉的心里好像被割了一刀,血肉翻飞,连呼吸都是疼的,带着血腥味··她前世就已立誓,要好好保护师尊,可没想到,辗转往复,竟是自己伤她最深··要怎么办才好呢·怀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佩玉在想什么”·佩玉敛去眼中的涩意,道:“这三百年,我没有陪在师尊旁边,我觉得很抱歉……我不想再让师尊一个人了。”
她早就知道,怀柏本是比她更害怕孤独的人··怀柏摇摇头,笑容接近宠溺,“傻徒弟,你才只有二十岁,怎么能早三百年遇到我”·佩玉研墨的手轻颤,几点墨溅上洁白如雪的袖。
怀柏望着摇曳的灯火,柔声道:“你已经足够好了,我三生有幸,能成为你的师尊·”这个她呕心沥血写出,用所有美好词汇堆砌起来的人,耀眼夺目,本该只活在书中,却成为她的徒弟,这样乖巧可人,伸手便可拥入怀。
三生有幸,何德何能··她这样平平凡凡的人,如蜉蝣朝生暮死,何以能飞上九天,触及凤凰光耀的翎羽··佩玉连忙道:“我能遇上师尊,才是上天垂怜。”
怀柏摇摇头,“以你的天分与心- xing -,就算没有遇见我,也会遇到其他的机缘,泥淖是囚不住凤凰的,佩玉,你生来不凡,不必妄自菲薄·”她又抿一小口茶,轻轻放下茶盏,几点水洒在桌案上。
佩玉低着头,用手去揩那几点水,眼睛盯着怀柏,慢慢地往旁移动,小心地攥住了怀柏放在桌上的手··怀柏没有抽回,过了一会,她回握住佩玉,微微用力,十指交缠,没有松开。
好像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刹那,天边透出隐隐白光,青铜钟鸣唤醒沉睡山峦··怀柏道:“回去吧·”·佩玉依旧紧紧握着她,不愿松开··怀柏叹了口气,抽出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下,“回去吧,我马上便要去议事了。”
佩玉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去,至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怀柏,道:“师尊,我想永远陪着您·”·怀柏笑道:“好了,知道了·”·佩玉的脸微微发热,又说:“我爱慕您,许多年了。”
怀柏扬了扬嘴角,眼中泛过一抹柔和至极的光,张了几次唇,才低声道:“我知道了·”·她垂眸盯着桌上冷却的茶水,摇了摇,水光潋滟,不禁让她想起少女泛红的唇,含泪的眼,心中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怀柏突然意识到,不是佩玉刻意引诱她,就算佩玉对她无情,没有表明心意,不曾与她有过多的交集,她也会情不自禁为佩玉倾倒·她被佩玉吸引,无论在什么境地,她总会被佩玉吸引。
·这是命中注定的因缘·· · ·第123章 不求大道·佩玉回守闲峰后,收到了柳环顾寄的一封信··她眼中露出笑意,打开信细细看过去。
大抵柳环顾已知沧海之事,特意来信告知她海上形势,苍龙回归,万妖臣服,但也有激进不服者,与苍龙形成并立,海王之争一触即发··圣人庄已插手此事,沧海需借圣人庄手下的灵龟大王、仙豚大王,霁月也需一战立威。
末了,柳环顾叮嘱佩玉,秋凉乍起,记得多添寒衣··佩玉盯着最后八个娟丽的小字许久,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不觉浮现淡淡笑容··信笺素白,薄如鲛纱,边缘泛绯,能闻见浅淡的桃花香,是圣人庄长老才能用得上的器物。
佩玉将信小心收好,看来柳环顾在圣人的待遇与以前有了天差地别·想到柳环顾过得好,她也觉得开心··“秋凉乍起,多添寒衣·”·柳环顾身披素白外袍,静静走至窗前,目送传信青鸟远去。
一泓月光映在海上,她仰头望着皓月,手放在窗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洞庭君推门而入,见她立在窗前,身形窈窕修长,淡紫的宽大衣袍随风轻轻飘拂。
就像天际一缕握不住的薄云··洞庭君的静静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声悦耳至极··但柳环顾听见后,秀眉微蹙,眼底浮现厌恶··她被这头魔缠住了,却无法声张——她有把柄落在这魔的手上。
那日,她知道游烟翠在看比试,便特意上前与盛济比试·相处这么久,她怎么不知游烟翠的- xing -烈,眼里不容瑕疵,当即就会找岁寒清算·至于大师姐,不必担心霁月会去,因为有佩玉在场。
所谓种种偶然,不过机关算尽··事情发展果如她所料,岁寒逃进海里,游烟翠紧追不舍,正入水族圈套··只是那群水族太无用,拖了这么久,也杀不了游烟翠。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柳环顾并不恨游烟翠,只是其他人的- xing -命,在她眼里不怎么重要··生来- xing -冷心凉,就算顶着一副温文恭良的脸,也改不了冷若冰霜的内在。
柳环顾觉得,她与佩玉是相反的·佩玉看上去如冰雪般难以接近,可实际上却是温柔至极,而她看似温良,却谁都走不进心里··洞庭君勾了勾手指,一段幽蓝的细链伸出,蜿蜒地面,系上柳环顾的清瘦的手腕。
柳环顾试图用术法除去,无果,蹙眉问:“这是什么”·洞庭君一扯细链,柳环顾被带得往前走几步,“你要我一直带着这东西”·“不用怕。”
洞庭君轻轻笑了,打一个响指,细链消失无踪,“这叫同命锁·”·“同命”柳环顾抬手,露出手腕上一段湛蓝之色的细链,衬着苍白细瘦的五指,显出莫名的诡异靡艳之感。
洞庭君歪歪头,撑手跳上窗,坐在窗沿上,面对明月大海,笑道:“嗯·”·柳环顾道:“什么意思”·一阵海风拂面,洞庭君蓝色裙摆被吹起,纤细的脚踝轻轻摇晃,“从今以后,我与你的命,便联系在一起了,同生,同死。”
柳环顾诧异地扬了扬眉,“为什么”·洞庭君偏头,朝她微笑,“你这样的人,如若拥有力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
柳环顾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头死魔··洞庭君依旧笑着,笑容浸润在月光中,恬美安静,“未雨绸缪·”·柳环顾合了合眸,竭力抑制冰冷的杀意。
一柄细若弱柳的软剑出现在她手中,她抬眸看了蓝衣女子一眼,毅然将剑往自己脖间划去··鲜血涌出来,淅淅沥沥滴在地上,染红紫衫,洞庭君笑容不变,白皙的脖子上也出现同样的伤口。
柳环顾神色淡淡,用术法消去伤痕,“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洞庭君没有施术,伤口却在慢慢愈合··闻言她面露讶色,问:“我要你做什么了吗难道出卖同门行踪、勾结水族、下手杀修为尽废之人,这些都是我逼你的”·柳环顾面色冰冷,用力扯幽蓝手链,细链勾勒血肉,滴滴血珠沁出。
洞庭君道:“你和她有一样的血脉,可我初见便选了你,你可知为什么”·柳环顾垂下眼眸,“为什么”·洞庭君笑着说:“因为她拥有很多,而你……”她凑近一点,在她耳畔低声道:“一无所有。”
魔的嗓音,总带着蛊惑人心的效果··柳环顾眼中的憎恶一掠而过,嘲讽地勾起唇,“那,她又是谁”·洞庭君奇怪地眨眨眼,道:“你竟不知,你的妹妹,佩玉呀。”
柳环顾身子一震,自言自语道:“我的妹妹”·丹霞宫··几位峰主坐在大殿内,正谈天海秘境之事··丁风华喝了口茶,道:“去什么说不定像上次那样被魔动了手脚,让他们去送死吗”·宁宵伤势未愈,掩唇轻咳几声。
景仪立马瞪丁风华一眼,“丁师兄,你说话别这么大不知道掌门师兄有伤在身吗”·丁风华回瞪过去,“这也能怪我”·宁宵瞥眼掌心血迹,虚虚合起手,道:“我无碍,噤声。”
二人相互冷哼以表敬意,却真的不再吵架··宁宵轻声说:“就算孤山弟子不入秘境,各地散修与其他三门也会进去·”·丁风华冷哼一声,“他们送死我不拦着。”
景仪斥道:“现在仙门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丁风华翻了个白眼,“大实话呗,你也不想想,就算你告诉天下,天海秘境有魔,让他们不要进去,他们会信吗就算三门掌教相信,那些没脑子的散修会信吗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大宗大门独占机缘,心怀不满,聚众闹事”·景仪听了,“这倒也是,那帮散修是挺棘手。”
散修中有一些心思清明的人,但也有许多修士,空有修为,却无道心,整日想杀人夺宝,寥寥几语,便被煽动得群情激奋,再遇有心之人火上浇油,他们就热血上头。
到时群魔未动,仙门先乱··宁宵斟酌一番,“就算它们进入秘境,必然会受秘境之内规则削弱,上次的炎魔修为元婴,但在洞天福境中,只能发挥金丹的实力。
这于修士,未必不是一种机缘·”·他想了想,道:“我们把此事告知世人,让他们做好准备,至于是否愿意承受风险,全看他们自愿与否,你们看可好”·景仪点头,“掌门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丁风华喝口茶,哼了声,“勉勉强强吧·”·宁宵侧头望一直沉默的怀柏,见她好像走神,叩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下,“小柏”·怀柏双眼发直,捧着凉透的茶,喃喃:“我也喜欢你。”
丁风华喷出嘴中茶水,一时被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景仪站起来,指着怀柏,“小柏,你、你、你喜欢谁”·怀柏回过神,不明所以地问:“嗯什么”·丁风华拍案而起,“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几个都还没有……哼,你这么不好好练剑,整日想着儿女情长,难怪修为寸步不进”·怀柏茫然地眨了眨眼,“丁师兄,你脸上还有水,要不要擦擦”·景仪道:“不要转移话题你说,你刚刚在想什么”·怀柏将茶盏放在桌上,抄着手,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在想佩玉。”
她扫了眼目瞪口呆的师兄师姐,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添道:“我想与她结契·”·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景仪的手微微颤抖,“连、连徒弟你也下得去手。”
丁风华瞪大眼睛,“你疯啦”·怀柏语气如常,“我没有,我们两情相……”·话至一半,丁风华打断她,“想什么呢她怎么会看上你这个老女人”·怀柏气得说不出话,还没回敬,宁宵淡淡道:“风华,你知道什么你有过道侣”·丁风华张大眼,面色又红又白,“你又护着她说得好像你有道侣一样”·宁宵淡淡抿口茶,“我没有,但我看过话本。”
他挑眉,“你看过吗”·丁风华一屁股坐下,“呵·”·比起仙门未来,几位峰主显然更关心小师妹的未来,拉着她扯东扯西。
宁宵连喝几杯茶,总算定了定神,问:“小柏,你是真心的吗”·怀柏垂着眼,一直看着素白的手,那上面还有飞云的味道,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轻轻点了下头。
这样的笑容,宁宵只在三百年前见过·他叹口气,放下茶盏,明白了小师妹这次又陷了进去,只怕比上次要更深··丁风华絮絮叨叨:“我就不明白,我们孤山求的不是无为大道吗道侣有什么好的,练剑不好吗你还找你徒弟,实在是不成体统,有伤风化”·怀柏摩挲着茶盏,眼眸温柔,低声道:“不求无为证大道,且与卿卿共白头。”
丁风华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气气地拍了拍桌子··殿内沉寂,宁宵垂眸不语,景仪仍在震惊当中,坐在椅上,呆滞地盯着怀柏··佩玉收到信后,想到一事,便飞来丹霞宫,待禀告完接引弟子,进入大殿后,她皱了皱眉,发觉殿中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峰主眼神古怪,神情凝重,而怀柏捧着一杯茶,痴痴地笑着··怀柏见她,柔声道:“你怎么来啦”·佩玉觉得她的声音较寻常温柔许多,不及细想,行礼后,恭恭敬敬地说:“我有一事想与您说。”
怀柏问:“是什么”·宁宵抬起眼眸,仔细打量眼前少女,开口:“先不急,我有一事想问你·”·佩玉垂首,“道尊请问。”
宁宵的身子稍向前倾,认真地看着她,“濡慕与爱慕的区别,你可分清”·佩玉怔了下,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景仪神色严肃,接着问:“如果你的母亲与师尊同时掉入水中,你救谁”·佩玉神色茫然,“啊”·丁风华把裂缺放在桌上,兴致勃勃地看她,“你喜欢老女人”·怀柏狠狠剜了他一眼。
佩玉蹙着眉,不明白场上形势··宁宵看她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沉声问:“你的祖上……是不是有个人,不,有只魔,叫鸣鸾”· · ·第124章 天下与你·佩玉张大了眼,无措地立在原地。
丁风华与景仪反应过来,看她的眼神带上几分揣测··景仪传音道:“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丁风华说:“她长得和那魔头有几分相像,何况身上负有魔血,难不成真是……”·几位峰主看似沉默,不动如山,实则已背着佩玉炸开了锅。
景仪气急败坏对怀柏传音道:“我说难怪你喜欢她,她是鸣鸾的后人吧你怎么下得去手,搞了祖宗又搞孙女,你你你,鸣鸾那魔头有什么好的你还想着她”·怀柏回道:“我喜欢她,只因她是佩玉。”
景仪道:“不行,我不同意”·丁风华头一次与她达成一致,“不成想什么你上次吃的苦还不够吗”·怀柏叹口气,“她不是鸣鸾,是佩玉,你们看着她长大的。”
丁风华说:“不行,有魔血就是不行,你就不能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非要每回都找这种和魔相关的,你是不是还想找个魔君嫁了”·宁宵淡淡看了怀柏一眼,开口:“谁都好,不能是她。”
怀柏问:“为什么”·宁宵摩挲茶盏,垂着眼眸,神色恹恹··三百年前的错误不能再重复一次,他视若珍宝的妹妹,绝不能再被欺骗践踏。
怀柏眨眨眼,拖长了声音,“掌门师兄~”·丁风华不忍直视,别开了眼··怀柏脸一热,三四百岁了,还要顶着老脸卖萌……为了和佩玉在一起,还要脸干什么·宁宵终于抬起眸,眼神沉沉,似暴雨雷霆,狂浪将起。
怀柏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记忆里宁宵一直是个温柔君子,能亲手带大几个熊孩子,再坏的脾气也被磨没了,何况他视怀柏如珍如宝,从未有过动怒的时候··丁风华察觉到不对,气焰消退,身子悄悄往后缩了下。
宁宵- yin -沉着脸,道:“三百年前的痛,你还想再尝一次吗”·怀柏急着反驳:“她不是鸣鸾·什么痛不痛,就算身负魔血,这是她的错吗当年你不也心怜她命途多舛,才刻意不让她去洗尘池濯尘吗”·宁宵道:“那时我不知你会看上她。”
说着,他看了佩玉一眼,轻哼一声,好比老岳父挑婿,越看越不顺眼··他们用秘术交流,佩玉不明形势,眉头轻蹙,神色茫然··怀柏道:“我与她已互通心意,必须对她负责。”
宁宵轻轻咳嗽,语气如常,却十分坚定,“不必想了,不能就是不能·”·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怀柏道:“你们看着她长大的,我与她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宁宵合了合眸,道:“身负魔血,便是不行。”
怀柏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转头看着佩玉,面色缓和,“你刚刚说有事想与我说,是什么”·佩玉道:“我想问您,沈知水之事何时澄清。”
怀柏笑笑,“这次折花会上便会为她洗清冤情·”·佩玉抿唇,“我有一个请求·”·怀柏眼神温柔,“你说·”·佩玉道:“我想……蜃影珠能否不要公布。”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不要让人知晓,沈知水是个女子·”·宁宵望着她,目光沉沉,“为何”·佩玉偏着头,声音轻柔,“沈知水已经死了,但柳环顾还活着。
活着的人,总归要比死去的人重要一点,如果柳依依与谢沧澜之事暴露,会给她造成很多困扰·”·宁宵摩挲茶盏,“你可有想过,如果沈知水之事公开,所有的非议都会压在你一人身上。”
佩玉道:“我不在乎世人的非议·”·宁宵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什么,“她的母亲行不齿勾当,间接害了你的母亲,可她却能从此做个英雄的女儿,享尽赞誉,而你要背上魔物之女的名声,你能甘心”·佩玉垂着眼眸,轻轻笑了下,“为何不能甘心”·她声音微顿,纤细的睫毛轻轻颤动,“我从小就什么都没有,幼时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吃一个豆包。
如今的生活,是我所不敢想象的,有幸遇到师尊,拜入玄门,承蒙各位师长照顾,结识一众意气相投的好友……比起那些在- yin -暗中挣扎的人,我已经幸运很多。”
她亭亭立着,白衣如霜,纤尘不染··有人身在黑暗中,便会与黑暗融为一体,有人活得无望,便要苟且偷生··但也有一种人,出淤泥而不染,就算行走在永夜之中,也能化为星辰照亮他人。
成为血魔的鸣鸾,孤独又绝望,但有了怀柏后,她就能变成后一种人··变成佩玉··佩玉露出微笑,“我这么幸运,怎会再有所奢求·魔物之女那些流言蜚语与我何干”·前生她以血魔之名行走人间,背负世人谩骂这么多年,也不曾在乎过。
宁宵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真至那日,你也许会觉后悔·”·佩玉神色淡然,“世人愚昧,我心澄明·”·丁风华拍桌,“说得好”·宁宵嘴角勾了勾,声音温和许多,“蜃影珠是重要证据,若不放出,恐怕难以服众,不过我们会想办法隐瞒此事。”
佩玉拱手长拜,“多谢道尊·”·宁宵道:“不急道谢,你先说,若你的师兄师姐与你师尊同时掉入水里,你先救谁”·佩玉神情呆滞,“……哎”·宁宵叩指,轻点桌案,面无表情地说:“说出你的心里话,不必因小柏在场,便偏向于她。”
怀柏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佩玉不解地问:“有四师姐在,为何要考虑这个问题”·宁宵:“……先不考虑她。”
佩玉一脸纯良,“就算师尊他们皆为凡人,以我之能,自然能全部救下·”·宁宵听后,掩唇咳嗽几声,无奈道:“若有一日,”他眼神如电,烁烁闪光,“若有一日,天下和小柏之间,只能择一,你会选谁”·怀柏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鬼问题天下人做错了什么·她挤出一丝大方的笑,“佩玉,不必因我在场就不敢直说。”
她清清嗓子,恢复正色,“如果以牺牲天下为代价,就算你选了我,我也不会开心·”·佩玉站得笔直,背后却已冷汗沾衣,元婴圆满的威压狠狠压在她身上。
宁宵神色淡然,托着茶杯,漫不经心地抓着茶盖轻刮几下,却没有喝··佩玉明白,如果她说谎,宁宵必会察觉·但她也并不打算说谎··她道:“天下人很重要,他们也有父母亲人,我们没有资格主宰他们的- xing -命。”
怀柏松口气,心里又隐隐透出失落来··“但是,”佩玉话锋一转,看着怀柏,一字一句道:“师尊的- xing -命,比天下人重要许多,我宁愿天倾地覆,日月无光,山河破碎,人间流离,也不想她损伤半分。”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好”丁风华又喝彩道··学到了,原来还可以这样说。
元婴的威压顿时扫荡一空,宁宵放下茶盏,面露浅淡笑意,“那倘若有一日,小柏处在天下与你必须择一的处境中,你会怎么做”·怀柏霍然起身,“师兄,你这是什么问题你看话本看多了吧”·宁宵瞥她一眼,“坐下。”
怀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佩玉只犹豫了片刻,“这要看师尊如何选·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我绝无怨言·”·宁宵点点头,笑着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佩玉摸不着头脑,看了眼怀柏,再次行礼后,茫然地退了下去··她一走,丁风华立马说:“我看小柏徒弟也挺有诚心的,你们看,小柏这么老了,修为也低,长相平平,还是个寡妇,想再嫁出去也不容易,要不就让她们在一起吧。”
·怀柏瞪圆眼睛,“丁风华”·丁风华摆手,“不必谢我,是你徒弟的一番诚心感动了我·这天下也难寻到这样眼瞎的人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记得待她好一点,收敛下自己的脾气,不然人家擦亮眼睛走了,你可哭都没地方哭。”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怀柏一拍桌子,“我在你心中是个又老又丑的寡妇”·丁风华摸摸嘴角,上下扫了她一眼,“也不丑,就是平平无奇。”
景仪反驳道:“丁师兄,小柏虽然年纪大了,样貌还是仙门数一数二的,和佩玉不相上下,只是,”她叹口气,“终究年纪大一点,让人家小姑娘吃了亏。”
怀柏意识到不对,问:“怎么……你们现在心全偏向了她”·景仪捏着小帕,抹抹眼角泪花,“难得人家不嫌弃你。”
孤山的弟子,多勤于修道练剑,成天对着青山峭壁,练出一副不解风情的迟钝- xing -子··当年丁风华剑道初成,剑眉薄唇,双瞳如星,一身傲气又凛冽的剑意,引得不少女修意动,偷偷跑到孤山来看他。
但他- xing -子刻薄轻慢,毫无怜花之心,辣手摧花,生生让女修们看他退避三舍,再不敢靠近··景仪身为丹修,貌美如花,也曾是无数仙门男儿的梦中情人··花前月下,谈情说爱时,男修执起她的手,她害羞地锤了捶人家的胸口,把男修打得吐血不止,修为倒退,无数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无数人倒在她的铁拳中。
前赴后继,堪称仙门一绝··至于宁宵,在他年少时,前任道尊也曾有意撮合他与一位女修··他们聊了一会,颇觉投缘,正要深交时,那女修忽然问:“你最喜欢的女子是谁”·宁宵想也没想,指着三岁稚儿,道:“小柏。”
女修眉头紧皱,从此对他避若蛇蝎,“衣冠禽兽连小孩都能下得去手”·所以怀柏可以称得上孤山一朵奇葩。
不仅年纪轻轻就能骗得道侣,还能铁树开花,再放第二春··景仪一方面是从心底希望怀柏幸福,另一方面又想,如果这次小柏真能圆满,至少证明孤山修士也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不像外界传言那般,注定修无情大道,一生孤独。
一言不发的宁宵终于开口,语气松动了一些,“你想和她在一起,也不是不能,但你想想,她真同鸣鸾一丝关系也没有吗为何你救出她时,正好出现血雾为何她如此不凡,甚至可以接连毁去孤山两件宝物你当真一点也不怀疑”·怀柏静思片刻,道:“她是佩玉,只是佩玉。”
宁宵颔首,“我会去彻查她的身份,小柏,在此之前,保护好自己·”·怀柏笑起来,眉眼弯弯,“当然谢谢掌门师兄”·丁风华道:“不谢谢我我可是第一个支持你师徒乱- lun -的人呢。”
怀柏心情好,自觉把“乱- lun -”二字掠过,欢声道:“谢谢丁师兄谢谢景师姐”·景仪笑着说:“我们孤山终于又要有喜事了。”
宁宵抿口茶,问:“所以,《采芳记》里,是白莲花赢了”· · ·第125章 百年之约·佩玉离开丹霞宫,心事重重地回到飞羽峰。
一上山道,就见银屏怀里揣着只竹鼠,坐在树枝之上··小白兴冲冲地冒出头,变作玉雪可爱的少女,喊:“佩玉你二师姐来啦”·九尾猫委屈巴巴地跑过来,蹭着她的腿,“喵~”·不必它说,佩玉看着山脚下被赶下来的一大群妖兽,也已经知道。
银屏面覆寒霜,“变回去·”·小白歪歪头,肉嘟嘟的脸蛋粉里透红,“什么”·银屏别开眼,“没什么……”·小白忘了自己还没变成竹鼠,像往常那般扑进银屏怀里。
嘎吱一声响,树枝断裂,二妖齐齐坠下,银屏反手抱住她,稳当当落在地上··小白揽住她的脖子,眼睛闪亮亮的,像星星一样,痴痴道:“你刚刚……”·银屏扭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云霞,“顺手,你别多想。”
小白大声道:“你刚刚毛乱了,上面好多叶子”·银屏脸一黑,把它狠狠掷出去,双手张开,化成大鸟直冲云霄··小白挠挠头,对她喜怒不定已经习以为常,也扑棱小翅膀追了上去,“等等我呀”·守闲峰上断壁残垣,乱石崩飞,满地狼藉,铺满断枝残叶。
佩玉差点没认出,不知发生何事时,听到明英焦急的声音,“小师妹,躲开”·她没有躲,只下意识伸手一抓,抓住一枝羽箭,箭羽灿若凤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明英跑过来,掰开她的手,确认手心没被箭擦伤,才放下心,“幸亏没伤到你·”·赵简一躲在偃甲金刚后,不敢过来,只远远喊:“小师妹没事吧”·明英杀气腾腾一瞪眼,“你有本事一直躲在后面”·赵简一喊:“我没本事,师妹,你一刻钟就是几百万灵石的买卖,干嘛揪着我不放”·明英气得两眼通红,弯弓- she -箭,“你还敢说。”
箭如流星,直直- she -去,巨石迸裂,灰尘漫天,但灰尘散后,偃甲金刚依旧丝毫无损··赵简一道:“师妹,没用的,这是我新改良的偃甲,你的修为是- she -不开的。”
佩玉问:“二师姐,怎么了”·明英气愤道:“他这个混蛋,把东海异宝阁的库存的掏空了掏空了,连一张符都不给我留”·赵简一委屈地从偃甲后冒出个头,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情况紧急嘛,万一妖魔进入七城,百姓们拿着偃甲和符咒,也好防身。”
明英气得又一箭- she -过去,“那你不知道做个记录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你就这么撒出去你对得起我吗现在那批货都收不回来,你知道我损失多大吗”·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赵简一动作迅速,马上又缩了回去,躲在后面喊:“大不了我还你”·明英:“你还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还不起”·赵简一沉默许久,大概是自知理亏,没有再火上浇油。
佩玉劝道:“当时情况紧急,确实来不及记录,大师兄本出于一番好心·”·明英气呼呼地把弓收回去,“我哪里不知道他是好心想做善人,只是那批人,白白拿了我们异宝阁的东西,到还的时候,一个个都推辞说没拿,只收回一小部分偃甲,怎么救了这么一群混账玩意。”
佩玉笑了笑,“我们救的也是那一小部分人·”·明英气消了一点,“这倒也是·”·佩玉道:“再赚回来·”·明英点头,“我要把东海的物价提高一成,早些把损失补回。”
她们走至偃甲前,明英叉腰道:“出来吧,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我不打你了·”·赵简一闷声闷气问:“真的”·明英踢了下偃甲,“我骗过人吗”·赵简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佩玉,待佩玉点点头,他提着一副纸笔,惴惴不安地走出来。
明英好奇地看着写满算数的纸,问:“你写了什么”·赵简一苦着脸,“我在算,要多少年才能赔给你·”·明英挑眉,“算出来了吗”·赵简一愁眉苦脸,“一百多年。”
明英大度地一挥手,“给你免一个零头,这样,你和我签一百年的契约,你自己包括你发明的所有东西全归我异宝阁,好吗”·赵简一眼睛发亮,“师妹,你这么大度吗”·明英微微笑道:“自然,我一向很大度,小师妹,你作证。”
佩玉盯着赵简一开开心心地签订契约,按下指印,很想提醒他一句,他做的一件新偃甲便可价值连城··一百年的卖身契,二师姐不愧是个商人··无女干不商,无商不女干,佩玉总算见识到了。
明英把契约收好,心情舒畅,满面春风,“师尊呢”·佩玉道:“还在丹霞宫议事·”·明英看了眼飞羽峰,恋恋不舍地说:“那我下次再来见她。”
赵简一皱眉,“英子,不多留一会吗”·明英冷哼:“我一刻钟就是几百万灵石的买卖,你耽误得起过阵子我打算去海上行商,小师妹,你喜欢鲛纱吗算了,还是直接抓一条人鱼回来吧。”
佩玉想起四海之事,“海上如今不太平,还是等沧海一统四海再去吧·”·明英摆手,“没事,无论哪一族都不会动我的商队·”·佩玉心中疑惑,“为何”·赵简一也劝她三思,“英子,那群妖魔可狡诈恶毒了,你非要出海,让我陪你去吧。”
明英嗤笑:“你们对金钱的力量一无所知·”·念及一事,她的脚步停下,转身问:“你们听说过鬼岛的事吗”·佩玉摇了摇头。
赵简一问:“那是什么”·明英道:“我们行商时发现的一座奇怪岛屿,被血雾包围,里面有鬼影闪烁,外人无法进入,而且踪迹不定,商队的人唤它鬼岛。”
佩玉眉头紧锁,“血雾”·明英笑着拍拍她的肩,“不用想了,不重要,小师妹长大了这么多嘛,这次来的仓促,没带东西,你少什么便向异宝阁要,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赵简一觉得委屈,“那为什么要怪我……难道你的不是我的吗”·明英白他一眼,“想什么呢”·佩玉垂着头,拉住明英,“二师姐,血雾兹事体大,也许与魔有关,等师尊回来再说吧。”
明英摇头,“无事无事,就算是新出来的那两个什么君,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纸扇,也如和生财一般倏地张开,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财可通神。
“走了、走了·”明英收起扇子,潇潇洒洒地乘云飞走··佩玉望着她的背影,面露深思之色——·鬼岛、血雾,是魔吗·她眼中掠过一抹光,猛地想到两人,难道是她们两·赵简一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师妹、小师妹”·没喊醒她,赵简一无奈地摇摇头,指挥着偃甲金刚收拾这一地狼藉。
至夕阳时分,佩玉照常在石阶上等待怀柏··展目晚霞万里,高山大川,连绵不绝··这广阔的天地,映在她的眼眸里,只有在一袭青衫出现的刹那,她眼中的人间才有了颜色。
怀柏面色泛红,常含笑意,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师尊”佩玉心想,今日师尊看起来格外高兴··怀柏的唇角往上翘了翘,屈指轻轻刮着佩玉的掌心,柔声道:“嗯”·佩玉只觉手里麻麻痒痒的,心中也像装着一只小兽,被挠的麻麻痒痒的,忍不住悸动。
“道尊问我的那几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心中十分忐忑,宁宵提及鸣鸾,又说到天下与师尊的抉择,是察觉到了她就是鸣鸾吗·怀柏只是羞涩地笑了笑,“没什么……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佩玉定定地看着她,“师尊,我想冒昧问您一个问题·”·怀柏扬眉,示意她说下去··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佩玉紧张地攥紧手,手心生出汗水,“道尊问,天下和您之间,我的选择,我能否请问,”她鼓足勇气,“天下与我之间,您的选择呢”·天边,晚霞绚烂,照得少女双颊泛霞,眉目凝情,白衣翩然。
怀柏与她对视,片刻后舒眉一笑,凑到她鬓边,低声道:“佩玉啊,我也是个自私的人啊·”·佩玉睁大眼,眸中流光四溢,露出痴痴的笑容··怀柏偏头,在她柔软的颊上轻轻吻了下,“就送你到这里了,我要回丹霞宫继续议事。”
佩玉这才知道,师尊是在百忙中抽空陪她走这一程··师尊只是不想让她等待··师尊这样好……·她想到此,面上笑容愈发灿烂··怀柏忍俊不禁,“傻笑什么”·佩玉喃喃:“师尊这样好。”
怀柏道:“这有什么,我答应过你的·”她眨眨眼,“你小时候说你喜欢日出,我答应过要陪你看,可我起不来这么早,咳咳,那看晚霞也没什么区别。”
佩玉只是痴痴笑着··怀柏清清嗓子,“我以后会早起的,这段日子我也起很早,只是……以后你喊我不就行了,日出、日落、花开、云海,我都陪你看。”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一挥袖,“我去飞羽峰了,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再送茶汤过来了·”·青衣负着晚霞,御剑飞往云中··衣袂翻飞,环佩摇动,背影无比潇洒飘逸,宛若天上之人。
佩玉目送怀柏远去,嘴角扬着,心里好像开出了一朵花,一直摇曳着、摇曳着··最后一抹夕阳褪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天空呈现深蓝与玫红交织的瑰丽色彩··佩玉站在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中,手捂住自己胸口,感受到那颗心砰砰的快速跳动,弯着眉眼,笑得无比动人。
 · ·第126章 沧海长风·怀柏议事归来,已是深夜,皓月当空,清风送爽··她慢慢走在守闲峰山道上,欣赏月夜之景·清亮的月光洒落,山峰披上银辉,远处溪流粼粼,声音清脆动听。
怀柏想起在东海之时,那晚也是这样一轮满月,松涛起伏,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与佩玉紧紧相拥,脸与脸贴在一起,泪水与泪水混在一起··她们就像两只受伤的兽,在黑暗中彼此舔舐伤痛,天地空荡,只有彼此。
她还记得,那时流光清影,月华如雪,地上一片碎银··佩玉合着眸无声哭泣,泪珠里,含着破碎的月光··那滴倒映满月的泪直直落下,染- shi -她的青衣,掉在了她的心里。
在那个瞬间,怀柏宁愿舍弃一切,只求能抚平佩玉面上的泪痕,眼中的伤痛··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一次深陷泥淖,可她甘愿沉沦··情知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便如细雨沾衣,花香盈袖,不知不觉便已落入网中。
“佩玉啊·”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往上翘,眼神千回百转··草木窸窣响动,怀柏笑意一敛,冷声喝道:“谁”见到来者时,她稍一怔,奇怪道:“沧海”·沧海一言不发地扑到她的怀里。
怀柏轻轻拍着她的肩,摸到了凸出的脊骨,沧海似乎比以前瘦了许多,“怎么啦”·“师尊,我不想……”沧海的声音低哑:“我想回家。”
怀柏心中叹息,被娇惯了十几年的小龙,想必已经意识到一统四海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口号,要付出的远比她想象中多出许多··沧海闻到熟悉的芬芳,眼泪就如断线般掉下来,手紧紧攥着怀柏的衣襟,哽咽道:“师尊,我不想当四海之主了,我想回家,回守闲峰。”
怀柏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无论你是谁,守闲峰永远是你的家·”·沧海闻言,感动得双臂收紧,勒得怀柏差点喘不过气,只能拍拍她的肩,“让师父看看你怎么了”·沧海乖乖松手,退后一步。
借着月色,怀柏看清她脸上的淤青伤痕,额头上高高肿起一块,形容有些狼狈··沧海抿了抿唇,“刚刚打架完……我就跑回来了·”·怀柏失笑,牵住她的手,“我带你去抹药。”
沧海点点头,忽然轻轻痛呼一声··怀柏眸光一沉,揭开她的衣袖,雪白的玉臂上横着一条长长伤痕,皮开肉绽,在水里泡的久,现出苍白渗人的颜色·大妖皮糙肉厚,龙族尤甚,沧海虽未明说,她也能想出此战的惨烈。
怀柏的面色- yin -沉,俯下身子,将灵药小心涂抹在那条狰狞伤口上··可惜仙修士的灵药对妖的效果不怎么好,青青紫紫的小伤很快愈合,大的伤口却只是堪堪止血。
沧海感受到师尊的温柔,眼圈又红了,低声道:“师尊,我没想到会这么难……”·她在越长风与怀柏的护佑之下,没有经过妖族的厮杀,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弱肉强食,比别的妖怪要天真软弱。
就算生而为龙,承全族气运,心- xing -不成熟,也难以一帆风顺··这条路,她注定要走得跌跌撞撞、头破血流,才能真正成长··沧海吸吸鼻子,说:“我原来以为,只要我回去,它们就会听我的。”
她扁着嘴,泫然欲泣,“它们都坏透了,我不想当它们的王了·”·怀柏看着伤口,心疼不已,“那就回来吧,孤山护得住你·”·沧海没有接下去,扭头环顾左右,问:“师尊,三师姐呢”·怀柏道:“她正在闭关突破金丹。”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不是不喜欢修炼吗”沧海抿了抿唇,轻声说:“是因为我吗”·怀柏笑着说:“是啊,她说总有一天,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世上最后一条龙,是属于她的。”
沧海面泛绯红,又羞又喜,眼里还闪着泪光,嘴角就不自觉翘起来,“她真这样说吗”·怀柏点点头,“自然,我怎会骗你”·沧海发出一声欢呼,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呆呆地笑起来,肩膀乱颤。
怀柏心中莞尔,摇了摇头··按照妖族的年纪算,沧海如今比佩玉还小一点,勉强能算成年··等了一会,轻轻的笑声慢慢变了调,成为断断续续的哽咽,怀柏抬起眼,看见指缝间渗出泪水,滚滚泪珠映着月华,像闪闪发光的珍珠,从白玉做成的手背淌过。
怀柏柔声问:“怎么哭了呢”·沧海扑进她的怀里,“我、我太开心了,师尊,长风这么好,她这么好,我要怎样才配得上她呢”·怀柏眉眼微弯:“被天道垂青的龙,配谁配不了”·沧海抬起脑袋,眼尾泛着微红,“如果我只是沧海呢如果龙族没有覆灭呢”·怀柏轻轻摸着她的发,杏眼弯着,声音温柔,“感情的事,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就算这天下还有无数条龙,但也只有一个你呀。
于长风而言,那些人再好有什么用,他们都不是沧海啊·”·沧海含泪笑道:“这天下,也只有一个越长风·”·受她妖力影响,头顶乌云堆垒,遮住皓月,一场暴雨来袭,天公泣泪。
雨水冷冷打在沧海身上,她身形一晃,变作一头巨大的青龙,鳞片像片片翡翠,翠色流华··可惜翠玉般的鳞片不再完整,龙身布满伤痕,血肉狰狞··沧海变出一把翠绿的伞,为怀柏遮住风雨,龙头低下,道:“师尊,我要回去了。”
怀柏抬手,摸了摸她的角,“你决定了吗”·沧海道:“我是长天的妖啊·”·做一只大妖,龙角搅动风雨,龙息吹倒银河。
与主人一同乘长风破万里浪··那曾是她三百年前许下的心愿··沧海说:“我也想为了她变得强大·”·她要做越长风的妖,与她一起翱翔九天,潜游深海,探求天道规律,遨游于三千世界中。
重重雨幕里,一道青光掠过万重山,如流星拖曳着长长尾巴,很快消失在怀柏的视线里··怀柏举着伞,目送她远去后,御剑飞至黄钟峰··峰顶梧桐青翠,树叶摇动,几片落叶在风中悠悠旋转。
“师姐……”怀柏的声音很低,湮没在一山风雨中,难以分辨,“那日是我不好,你回来吧·”·重重风声雨声,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轻声啜泣。
一片梧桐叶夹在两根素白手指间··陵阳君倚着一块山石,身后梧桐遮天蔽日,她夹住落下的一片树叶,垂眸不语,眼神幽邃··“你又在想那棵小树”洞庭君不知何时过来,翘足坐在树枝上,“她也是梧桐吧”·陵阳没有说话。
洞庭君笑道:“陵阳,你这什么模样你该不会只一起三百年,就对她动了真情吧”·陵阳君的声音冷若金石,“不止三百年。”
从飞鸟衔来一粒种子,翠绿的小芽在泥土中初冒出头,到一阵山风拂过,梧桐树第一次化出人形··几千年过去,几万年过去,她一直在默默看着叶云心。
看它被风雨摧残后恹恹,被阳光照耀重新生机勃勃,记得它小时玲珑可爱,也记得它长大后如何壮丽参天··洞庭君眯了眯眼睛,“你该不会真喜欢上她”·陵阳摩挲手中树叶,摇了摇头,“她是陵阳山灵气所孕育的最后一个精灵。”
洞庭君挑眉,“所以”·陵阳道:“我有些想念陵阳山了·”·洞庭君跳下树,蓝衣翩飞,“过去的,终归是回不来了。”
她展目望去,这河山大川,日月苍穹,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那时古木参天,森林连绵,云梦泽浩瀚如海,陵阳山巍然齐天,岁月滚滚,旧时一切化作尘土,只剩下两只不愿湮灭的亡魂,还立在这儿,哀思从前。
“陵阳,我们都回不了头,你该不会忘了,”洞庭君闭上眼睛,“我们正因为不愿屈从于时间,不服无情天道,才堕而为魔,若非如此,陵阳云梦早不存于世,你我也本该随着时间消亡……我们回不了头。”
陵阳抬眸,面无表情道:“孤山有怀柏丁风华,我们动不了,四神器之事,你打算怎么办”·洞庭君抬起手,手链闪着幽蓝的光。
她看着手链,面露微笑,“也许,万魔出世的契机,并非四神器·”·陵阳眉头微蹙,不解地望着她··洞庭君没有继续说,负着手往前走,脚步轻快。
陵阳问:“你去哪”·洞庭君回眸一笑,“东海,那儿有一片湖,上面栽满莲花,和当年的云梦很像,可惜没有采莲的渔女·”·幽蓝手链轻轻晃动,折- she -出璨璨光芒。
陵阳垂着眸,继续望着手中青翠树叶,神情寥落·许久后,她低下头,轻轻吻在梧桐叶之上··孤山山风起,黄钟峰上的梧桐树微微颤动··怀柏低声叹息,看了眼梧桐树,御剑而去,身影消失在翻滚的乌云中。
丹霞宫中依旧亮着灯··宁宵身披鹤氅,缓缓踱步至窗前,望着一山风雨,神情凝重··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风吹来,烛火摇动,几点冷雨洒在他的脸上。
宁宵眉头微皱,转身打开门,一高一矮两个黑袍人立在檐下,寒气从门外涌入··“长烛”宁宵侧身,将他们迎入,随后合上门,“你怎么来了发生何事”·略高的那道人影咳嗽几声,“显城出了点事,常笑受伤,我担心她在显城不安全,只能连夜把她送来孤山。”
荀常笑放下披风,露出一张惨白又面无表情的脸··宁宵没有多问,唤来道童,让他送荀常笑去灵素峰修养··容长烛紧紧盯着荀常笑的背影,直至她被如墨的夜色淹没,才回过身,对着宁宵一拜。
烛火摇曳,宁宵忙将他扶起,“这是做什么”·容长烛低声道:“常笑如我,便如怀柏如你,当年我师尊只收了三人,大师兄葬在时陵,我只有她了……好友,我们之间的交情向来不涉宗门,但今非昔比,我将她托付给你,恳请你把她视作孤山弟子,保护好她。”
宁宵颔首,问:“墨门的形势,已经这样险峻了吗”·容长烛垂着头,黑色披风掩盖,看不清他的面容,“好友,我还想去看看大师兄。”
宁宵心中一沉,“好,我带你去·”·守闲峰中有一座二层小楼,名为天机房,是赵简一平日做偃甲之处··木窗被风吹得哐当响,赵简一揉了揉眼睛,伸一个懒腰,望眼窗外疾风骤雨,自言自语道:“怎么突然就下起雨”他没想太多,低头继续把弄偃甲,毕竟身欠巨款,前路艰难。
突然响起轻轻敲门声··赵简一心里奇怪,这个点怎么会来人,“来啦·”他打开门,差点把下巴吓掉,“道、道尊,晚上好”·宁宵朝他笑了下。
赵简一慌忙跑进屋里,把桌上凌乱的机关零件一股脑塞进柜子,还想小跑给道尊倒一杯热茶,却发现茶罐早就空了,只有零星一两片干瘪的茶叶··宁宵道:“不必客气,我有个好友想见你。”
赵简一悄悄抬眼看去,那个所谓好友被黑披风遮住面容,只能看出是个高挑瘦削的男人··“好友”的身上似乎带伤,浅浅血腥气在屋中流转。
“我听说你的偃甲做的很好·”黑衣男人摘下披风,朝他微微笑道:“我想向你讨要一个偃甲·”·赵简一望着这张苍白又年轻的脸,只觉熟悉,却想不起何时见过。
道尊的朋友,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于是他毕恭毕敬地问:“您想要什么样的偃甲”·容长烛笑了笑,“很大很大的那种·”·赵简一皱眉,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只要大的吗”·容长烛点了点头。
赵简一拿起桌上一个偃甲蛋,“这是我新做的,叫做偃甲泰山,是我能做出来最大的了,雨停我带你去外面,看看它到底有多大·”·容长烛咳嗽几声,盯着他手里的偃甲蛋,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必了,把它给我吧。”
赵简一走上前,乖乖奉给他··容长烛双手接住,神情十分珍重·“总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他小心将偃甲蛋收在怀中,取下右手玄黑戒指,递给赵简一,“这个算是交换。”
宁宵眼神一紧,手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赵简一神色为难,“那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宁宵道:“简一,收下吧。”
赵简一这才接下,戒指通体黑色,上刻繁复符文,在灯火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容长烛侧头看了眼宁宵,一齐往外走去··至门口时,容长烛停下脚步,道:“日后别通宵研制偃甲,身体为重。”
赵简一挠挠头,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心中却觉一暖,“好·”·“为何”宁宵站在山峰之上,沉声问··容长烛笑笑,“那本来就是他的。”
他轻抚手中偃甲蛋,仿佛回到三百年前··俊逸的青年张开手比划说:“师弟,等我从时陵回来,我给你做个这大的偃甲。”
小女孩扑过去,哭哭啼啼地扯着他的裤腿“大师兄我舍不得你,呜呜·”·青年摸摸她的头,“乖,我给你带糖葫芦回来。”
他飞上云端,笑着朝他们挥手,“等我回来”·“三百年过去了啊,好像只是一眨眼·”·容长烛揩了揩眼角的水光,“好友,我把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托付给孤山,”他朝宁宵挥手,“代我照顾好他们。”
宁宵往前一步,颤声问:“长烛,你会回来吗”·容长烛笑了笑,“当然,毕竟……人生何处不相逢·”·他御剑飞入乌云,黑袍鼓起,融入凄风冷雨之中。
宁宵负手独立风中··他缓缓闭上眼,脸被雨水打- shi -,透出一种冷白之色·眼角一道水痕划过,不知是雨是泪··天机房中,赵简一奇怪地打量那枚戒指,“那人好奇怪,我见过他吗”·他想了半天,想不到结果,试着戴上戒指。
戒指顺利滑入,与他的食指贴合无比,就好像原本是属于他的··“算了,等下次见面,再问问那个前辈吧·”· · ·第127章 首战失利·天色漆黑,雷霆阵阵。
景仪坐在烛火下,翻看医术,思忖宁宵的伤该如何根治··道童轻叩门,唤道:“灵素峰主,道尊请您为一人医治·”·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掌门师兄”景仪放下书,披衣站起,打开门。
女人面无表情,立在檐下,脸色惨白,一道闪电劈下,把她照得鬼气森森··景仪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鬼,“我不医死人·”·道童神色尴尬,搓搓手,“峰主,这是墨门明鬼堂执事。”
明鬼堂·景仪上下扫了荀常笑一眼,戏谑道:“原来是荀阎王,请进·”·荀常笑面无表情地走进门··景仪倚在门口,忽然出声问道童:“她一个人来的吗”·道童垂着眸,“还有一人。”
景仪心思剔透,大致猜到发生什么,关门掩去一席风雨,转身走到桌前,“你伤到哪了让我看看·”·荀常笑一言不发,褪去黑色外衣,一道泛黑的狰狞伤口横在她的肩上。
景仪执起灯盏细看··黑衣雪肤,对比出一种奇异的美感,可惜血肉横飞的伤痕破坏了美感··景仪道:“是魔气造成的,不好治,你们墨门也进去了魔物”·荀常笑点点头,牵动伤口,略带黑色的血渗出来。
景仪叹气,“你说一声就好,不要动,拉扯伤口更不好治了·”·荀常笑道:“是·”·景仪为她祛除魔气,口却闲不住,忍不住拉着她问墨门之事。
但荀常笑的表达能力堪忧,每句话力求浓缩至四字以内··景仪问:“墨门到底发生什么”·“有魔·”·“我当然知道有魔,它伤了你你们抓到它了吗巨子受伤了吗现在形势到底怎样”·“不好。”
“……”·景仪叹口气,问了这么久,也没问出个究竟来·她瞥一眼,伤处还未愈合,但好歹没有方才那样狰狞,“今天就到这里,这伤要治很久,你就先留在这吧。”
荀常笑垂着眉眼,没有说话,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景仪道:“你还不把衣服穿好难道想我帮你穿吗”·荀常笑闻言,抬手系好衣带,手一动,伤处又涌出血。
她好像不知痛楚,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哎,你别”景仪医者仁心,连忙制止她,“算了算了,我来帮你系·”·她如许多医者一般,看见喜欢自损的病人,忍不住絮絮叨叨,“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痛呢这样下去,我治一万年也治不好,要不是看在掌门师兄的面子上,我才不给你这种人治病,反正就算今天医好了,明天就说不定又出什么事一命呜呼。”
景仪蹲下身子,系了一个花结,总结道:“不知道珍惜生命的人,不值得被人劳心劳力救治·”·荀常笑轻轻瞥了她一眼,眸光暗沉,不知藏着什么情绪。
有段时间景仪和一个墨门的长老情意绵绵,常听他背地嘀咕过荀常笑,说“宁闯鬼门关,不见荀阎王”,于是对这人兴趣颇浓,问:“我听人说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为什么长大了成天板着一张脸你叫常笑,为什么不笑”·荀常笑低着头,依旧沉默。
景仪扁嘴,埋怨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荀常笑终于说出唯一一句超过四个字的话,“我没有师兄了。”
她抬起头,往窗外望去··窗外夜雨滂沱,淋漓不歇··墨门弟子一贯着黑衣,似乎与黑夜连为一体,背负沉重的宿命··然而鹤青却总是穿着蓝衫,笑意和煦温暖,像蓝天上挂着的太阳。
他是千年来墨门天赋最高的弟子,在偃甲之术上无人能及,心胸坦荡,修为高深,交友名扬天下··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接任巨子之位,振兴墨门,成为天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照亮显城的黑夜。
幼时的荀常笑也想,有大师兄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错了,高高在上的太阳,也有陨灭的一天,那个承担着所有希望、责任、骄傲的年轻人,葬在时陵,尸骨无存……显城,已经很久没有光了。
虽然知道不是怀柏的错,但这么多年过去,荀常笑却依旧无法释怀··无法原谅孤山,无法原谅怀柏··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她还要向孤山寻求庇护·她眼睛微眯,面露嘲讽之色。
次日清晨,云开雨霁,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孤山之上··树叶葱郁,草叶青青,天空明净清澈,像一弯干净的湖水··佩玉照旧在舞剑坪修炼,雪亮的刀光一闪,好似雷霆乍起,惊起几只雀鸟。
老树伸出两根树枝,接住簌簌掉落的树叶,妄图把掉的发都接回去,让秃头来得晚一些··“玉姐”余尺素兴冲冲地跑来,朝她招手。
佩玉收刀回鞘,问:“何事”·余尺素脸红彤彤的,眼睛发亮,“你要和怀柏仙长结契了吗”·佩玉心中一惊,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余尺素挠头,“啊你不知道吗难道不是和你……呸呸呸。”
她连忙捂住嘴··佩玉蹙眉问:“到底发生何事什么结契你听谁说的·”·余尺素瞪圆眼睛,“剑尊说的,他问百代峰的弟子,在凡间,一个又老又弱的寡妇再嫁要准备什么嫁妆,才能不被夫家嫌弃。”
佩玉不解,“又老又弱的寡妇这和我师尊有什么关系·”·余尺素长叹一口气,“我们也不愿联想到仙长,可孤山这么多人,结过契的,就只有她了。”
佩玉依旧不信,师尊貌美如花,剑术通神,与又老又弱天差地别·何况她还在世,师尊怎能算做寡妇·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余尺素面色紧张,“糟了,如果真是准备和你结契,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看着佩玉,眼神灼灼,“玉姐,你去问问仙长吧”·佩玉握上无双,准备继续练刀。
余尺素接着道:“你不想知道,怀柏仙长愿不愿意与你结契吗”·佩玉身形一顿,缓缓松开无双,往飞羽峰走去··余尺素忙拉住她,“别这样去啊”·佩玉回眸,眉头轻蹙。
余尺素盯着她不施脂粉,依旧清丽出尘的脸看了半晌,道:“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这么正式的事情,玉姐,你不准备打扮打扮吗”·佩玉愣了一下。
余尺素又问:“你知道怎么打扮吗”·佩玉露出为难之色··余尺素笑起来,一拍手,拉着她往山下走,“我带你去添置新衣,梳妆打扮。”
正巧,她想看佩玉着妆的模样很久了,面对着一桩冷冰冰的玉像,谁不想为她点樱唇,画红妆,看她变成双颊含羞,眸光生动的模样··异宝阁里走一趟,带佩玉收拾齐全,已是日暮时分。
余尺素又拉着佩玉叮嘱半晌,等到月上柳梢头之时,才放她往走,自己则躲在一边偷偷观察··佩玉拖着曳地长裙,行动僵硬··这件鲛纱长裙比她从前所有衣裳都要华丽,银丝绣的暗纹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听从余尺素的话,约怀柏在光- yin -湖相见·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怀柏匆匆从山道走来··少女站在月下,双颊泛霞,眼中含着水光,一只步摇别在髻上,轻轻摆动。
怀柏怔了怔,眼神飘忽··佩玉心里一喜,轻轻勾了勾唇,柔声唤:“师尊·”·笑容不胜羞怯,像一朵含羞的莲花··她往前走了一步,长裙闪着银光,夺皎月之辉。
怀柏道:“佩玉,你是把银屏身上的毛都拔下来,做了这一件裙子吗”·佩玉僵在原地··怀柏叹气,“就算你们不和,也不要做得这么绝吧,好歹她在守闲峰也这么多年了。
以后光秃秃的,叫她怎么做鸟”·佩玉启唇,“这不是她的毛·”·以银屏掉毛的速度,秃是迟早的事,何必她来动手·怀柏松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热了吗”·佩玉摇了摇头。
怀柏似乎明白什么,看着少女水润嫣红的唇,展颜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跑到山下偷吃了火锅”·佩玉委屈地垂下眸,“我没有。”
怀柏摇头笑道:“这么贪吃可不行·”·佩玉咬了咬唇,胭脂晕开,红唇嫣然,“我没有·”·怀柏笑眯眯地说:“好吧好吧,你没有贪吃,唤我来有什么事”·佩玉闷声闷气地说:“只是想看你了。”
她余光一瞥,看见余尺素在柳树下朝她比划,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听说师尊要与人结契”·怀柏愣住,揩去额上汗水,喃喃:“有这么一回事吗”·佩玉低垂着头,心跳如擂,没注意到她的异常,鼓起勇气,轻声问:“师尊……想同谁结契呢”·怀柏神情呆滞,眨眨眼,“要不,你猜”·佩玉捏着衣角,手心布满汗水,“那人是男是女”·怀柏想也不想,“当然是男。”
佩玉身子一晃,面色惨白,不可置信道:“男”·怀柏点头,挺挺胸,“那当然,我不是女的吗”·佩玉抬起头,定定盯了她半晌,忽然拔出头上步摇,横在她的脖间,冷声问:“你是谁”·“怀柏”瞪大眼睛,“我、我……”·尖利的簪子更进一步。
他连忙拿掉鬼面具,举手道:“小师妹,是我,是我别动手·”·佩玉看着赵简一,心想方才一番话全让他听去,又羞又愤,眼里含满泪光,恨不得把头埋到土里去。
赵简一浑然不觉,打量着小师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今晚有些不同··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面颊泛红,艳丽无双··他道:“小师妹,你今晚真好看。”
说着,顿了一下,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我扮师尊这么多年第一次失手难道……”·他回想刚刚对话,身子一顿,面色苍白地问:“难道师尊不是女的”· · ·第128章 血魔之令·赵简一大胆假设,合理取证,觉得自己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惜没有证据。
他问:“小师妹,我一说师尊是女的,你便察觉到端倪,难道……”·佩玉没听到他的危险想法,只问:“我师尊呢”·赵简一也跟着道:“是啊,我师尊呢”·海水一望无际,风飒飒,怀柏立在海浪之上,青衣翩飞。
她挥袖,海面扬起滔天巨浪,一头蛟跃水而起,巨大的脑袋冲出水面,喝道:“汝乃何人”·怀柏拔出云中,一线冷光- she -出,“虽然水族的事我不便掺和,但我这个人比较护短,谁欺负我徒弟,我就想百倍还回去。”
“大胆”这条蛟只以为她是个普通的修士,没放在心中,一口水箭喷出··怀柏一剑劈开袭来的水柱,笑道:“原来你是个喷子呀。”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对付喷子,当然是要喷回去··云中在她手里转了个圈,身后水龙冲天而起,比蛟的身形大上数倍,朝它笔直冲去,把它喷的奄奄一息,连声求饶。
怀柏冷笑:“我还怕你”·当年她写报社文的时候,被多少人喷过,这种小喷子,简直不值一提··云中迅如惊雷,横在蛟首之上,怀柏笑得温和无害,“快把你们王叫出来,让我打一顿。”
蛟惜命地遁入深海··海面平静无波,怀柏盘坐在剑上,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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