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重生以后 by 游鲲(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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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大佬重生以后 by 游鲲(下)(5)
·这几个鬼被拉上后还愣愣站在原地,恍然又似明白什么,朝怀柏拜了一拜后,转身飘入了血雾里··怀柏看着他们走远,腰间的翠羽轻轻摆动着,青色的衣袂也轻轻飘起来。
元婴之后,她的灵气更为精纯,也更为柔和,在这片海域涌开,黯淡的夜幕、晦暗的血雾,在一瞬间铺开极为柔和的光芒,宛若星辉洒了进来··佩玉望向她,像遥望九天之上的明月,不可摘得的繁星。
怀柏轻声说:“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我曾经遇到过一场血雾,无数人埋骨其中,我以为这是世上最邪恶所化,却没有想到,它也能用来行善,把光洒向人间·”她转过身,静静看着佩玉,似乎是想等她的回答。
佩玉想了想,道:“血雾再凶悍,也不过是一把器,要看执器之人怎么用它·”· · ·第155章 真假猴王·怀柏道:“是啊,不过是一件死物。
佩玉……”·佩玉抬起头,眼神柔软,好像装着一段百转千回··她身上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在黑夜里也能晕出光来,像披着一身星辉··怀柏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看不真切。
这样一个人,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徒弟,站在她的眼前,却让她觉得遥远··于是她伸出手,牵住了佩玉,手心冰凉,残留有不散的鬼气··佩玉默默渡入暖洋洋的火灵气,驱散怀柏周身的寒凉。
怀柏闭上了眼,仿佛沉浸在这温暖之中··仿佛阳光洒下,春风拂面,周围不再是绯雾冰海,化作守闲峰上的簌簌春花··她想起过去的事,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当年去参加显城的折花会,途经彦村,看见了冲天的血雾,她便已失控,抛下赵简一,独自冲入雾中··血雾中那样熟悉的气息、对人世的憎恶,强烈到不容忽视,让人忍不住想,一个人要经历多少绝望,才能这么憎恨人间。
然后她看见了佩玉,小小的孩子,立在血雾里,眼睛晦暗,带着仇恨与冰凉··就像许多年前,她看见了鸣鸾——·那人笑的时候,像是在哭,站在阳光下,阳光也冻结成冰。
她冲入血雾,只是为了重逢鸣鸾,没想到却遇到了佩玉··“你知道我为何要再来这里一次吗”·佩玉问:“徒儿驽钝·”·怀柏睁开眼,眸中一抹哀伤稍纵即逝,“血雾与主人对人世的怨恨有关,所以……”她的声音低哑,“我能感受到,它与当年江城的血雾,是不同的。”
佩玉身子一僵,猛地张大了眸··她看着怀柏,很想问一问,那秘境、彦村的血雾,在师尊看来,与江城的,又是否一样呢·可她不敢问,怀柏也不愿说。
怀柏叹口气:“我还记得你问过我,如若你堕魔,我会不会收你为徒·那时我是怎么说的”·佩玉低声道:“师尊说,魔与仙没有什么区别。”
怀柏问:“你说我的话对吗”·佩玉垂着头,“师尊的话,自然是对的·”·怀柏:“我要你说实话·”·佩玉不敢看她,“魔气本是世间种种- yin -暗的而生,成为魔之后,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所以你说,当年那人是失控了”·佩玉猛地抬头,眼圈发红,诧然道:“师尊”·怀柏笑了笑,松开握着她的手,“我说错了,那件事,若你只是佩玉,想来是不知。”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天空中无星无月,唯一的光来自于她们二人身上·怀柏踏着微澜的海浪,从容在雾中漫步,遇到落水的鬼魂,便弯腰将他们一一拉上来。
若你只是佩玉……·佩玉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师尊此言是何意,难道已猜到她的身份吗·她对怀柏的每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揣测思量,又怕她知晓,又怕她不知,心中忐忑难安,犹如行于悬崖峭壁,害怕一步踏空,从此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你这一生最怕什么”·佩玉怔怔看着她,“害怕失去师尊·”·怀柏目送水鬼飘远,负着手,海风飒飒,青衣飘扬,“我这一生,曾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我以为我的人生里,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我最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醒来。”
“师尊”·怀柏在海上走了一圈,把所有溺水亡魂拉起来,道:“我们去岛上吧·”·佩玉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
怀柏手指动了动,牵到一个空,恍然发觉佩玉并未与她并肩,而是行在一步之后··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就像初见时的好徒弟··她把手揣在袖子里,抬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夜空,觉得心里有些空荡。
宛若以前的几千个日夜,独自坐在雁回崖上,与明月对酌,耳畔是空落落的风声··高楼歌舞未歇,赵简一撑肘,听听戏,又扭头,认真看明英与萤秋谈生意··说起生意时,明英敛去一身的锋芒,眉眼常含着笑,话语中却涌动着暗流。
赵简一不明白她们说得弯弯绕绕,拿出一块紫光檀木,照着她的眉眼雕刻,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木屑如雪纷飞··明英合起扇,笑道:“那便说好了”·萤秋不愿再拿岛上鬼口激增之事打扰怀柏,也含笑道:“好。”
这时赵简一的小木人也刻好了,胖娃娃眉开眼笑,手里抱着一个大元宝··紫光檀在灯下浮动着柔光,明英凑过来,好奇地问:“你雕的是什么”·赵简一弹去木屑,笑道:“你呀,像不像”·明英面色变了变,杀气腾腾,反问:“像我”·赵简一弯了弯眉眼,“师妹小时候真可爱。”
软绵绵胖乎乎的,像一个可口的大团子·当然,他不敢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明英秀眉一挑,又在他腿上狠拧一下··“嘶……轻点”·萤秋问:“恩人可是身体不适”·赵简一艰难地点点头,眼睛常含热泪——疼的。
“那我请人为您医治,请您先去客房歇息·”·赵简一摇头,“不用了,我觉得我换个位置就能好·”·萤秋心想,这是什么毛病·鬼楼之主匆匆忙忙跑进来,在萤秋耳畔说了几句话,她听后面色大变,瞥了眼赵简一两人,眼神复杂。
“岛主,若无其他事,我们现行离开了·”·既然已经签成生意,明英无意在此多留··萤秋不动声色地笑着,“不急,还有最后一出戏想请二位观看。”
明英问:“什么戏”·萤秋站了起来,行至门口,“这出戏,还得两位亲自来看,请随我来·”·赵简一笑着起身,道:“好啊,什么戏还要亲自来看”·明英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下来,与萤秋对视,“不知岛主,什么戏要我们亲自去看”·灯火幽微,四目相对,杀气仿佛凝为实质,一触即发。
明英把手放在身后的飞羽弓上··灯火颤了颤,鬼气呼啸扫来··明英一踹凳子,把赵简一踢到身后,侧身一箭- she -出,火蛇蹿出,百丈高楼眼看就要化作废墟。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羽箭,素手无尘,长袖翻转,森然鬼气也涌入袖中··杀气在瞬间消失,怀柏微笑着走进来,“哎呀,打打杀杀做什么不就是让你们去演一出真假美猴王嘛。”
明英眼睛透亮,扑了过来:“师尊”·怀柏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没有被吓到了吧·”·“有”明英眼泪汪汪,大声告状,“她们吓我她们只逮着我一个人来吓”·怀柏叹气,“这就过分了啊,我徒弟这么弱小可怜,你们也吓得去手,还是个人吗”·萤秋呆呆道:“我们不是人……仙长,你们认识不是假扮吗”·夏紫烟款款走来,朝怀柏一拜,“仙长。”
怀柏笑着扶起她,“不必客气·”·夏紫烟抬眸,看见怀柏身后的少女,脸色惨白,情不自禁往后退,低声道:“主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几人都是修士,耳力过人,明英问:“主人不是恩人吗怎么又变成主人。”
夏紫烟心思剔透,马上改口:“是我唤错了·”·怀柏回头看了一眼,佩玉只是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 ·第156章 当年之誓·萤秋痴痴凝视着怀柏。
赵简一借鬼面具化形,虽与怀柏一模一样,但两人站在一起,立马就能区别出来··就好像鱼目与珍珠、瓦砾与美玉,怀柏风骨天成,不着一字是风流,周身气质无人能仿。
“仙长,您还记得我们吗”她颤声问··怀柏点头,“当然,你们建出这么一个地方,很不错·”·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萤秋薄唇颤动,青衣女人站在灯下,眉目温和,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佛,从九天走下,来到人间。
“当年您救了我们,我们来到这里后,就想着能不能像您一样,救一下其他的人·”·萤秋牵起夏紫烟的手,“只是举手之劳,像您当年一样·”·怀柏笑着说:“很了不起,你们做的事,比我厉害多了。”
萤秋摇头,“我怎能和您相比这些鬼魂在海上漂泊太久,我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一个落脚之地·”·怀柏:“你们太小看自己。
这么多年来,海上溺亡之人何止百万,你们为这百万亡魂提供落脚之地,无异于自创一界,成一方鬼域·”·鬼魂中虽只有萤秋几个掌握如何运用鬼力,但胜在数量众多,假以时日也许成为仙门另一股势力。
萤秋露出苦笑,“仙长太抬举我们了,若真有百万亡魂,这小岛也被挤沉了·”·怀柏闻言,思忖片刻,水族平定,认沧海为主后,鬼岛想向外扩张并非不可。
只是有人的地方会有纷争,有鬼的地方也是如此,到时他们与水族产生摩擦,加上仙魔几股势力,发生何事无人能知··如今,血雾外泄,鬼岛初成,也许已经引起各方的注意。
怀柏心道,陵阳炼天海秘境为己用,创立魔域,这些流离失所的鬼魂,也能效仿纳一方界外之地为己用·问题在于,这样的地方在哪里··赵简一摘下面具,满脸是笑,“师尊”·怀柏点头。
赵简一看向佩玉,“小师妹,你们出来啦师尊也出关了,真是巧啊,大家齐聚一堂,咦,老三呢”·怀柏道:“她与沧海在一起。”
赵简一听了,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转过头,看了明英一眼··明英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赵简一道:“我还想给你雕一个木人。”
明英怒火一下子腾上心头,“你敢我削了你”·萤秋挑亮灯火,让那几位戏子继续唱下去,安排他们入席,佩玉与怀柏一桌。
相认后,一行人笑嘻嘻的,看戏也有趣许多··只有佩玉,安安静静地坐着,面上没有一丝笑,像一桩冷冰冰的冰雕··怀柏没有如往常那样安慰她,边剥瓜子边看戏,眼中有几分漫不经心。
她们相距咫尺,却犹如相隔天涯··“喂,你有没有发现师尊和小师妹有些不对劲”明英小声问··赵简一观察半晌,“是有些不对,”他想了一会,“像那些面和心不和的夫妻。”
明英点头,“同床异梦,至亲至疏,哎干嘛把她们比作夫妻”·——·凤凰羽箭- she -出时,黑夜照亮,天空似火烧,凤凰泣血之声震彻四海。
容寄白花容失色,“完了,二师姐遇到麻烦·”·沧海歪歪头,“什么”·容寄白道:“你记得那支箭吗我们一起选的那支我得赶过去看看。”
沧海也跟着她,“我也去”·容寄白拒绝道:“不行,四海形势千变万化,大战在即,你得在海中坐镇·”·沧海垂着眸,碧色的眼眸流光溢动,威震一方的大妖,此刻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容寄白向来心软,语气缓和下来,“好吧好吧,你送我到那里·”·沧海雀跃一声,化作巨龙,“你上来,我载你去·”·容寄白跳上去,乘风破浪,摸了摸翡翠般的龙角,心中不胜喜爱,感慨道:“要是以后能一直骑着你就好了。”
沧海心思单纯,说:“好啊”·容寄白猛地想起话本种种,情不自禁红了脸,听她这么爽朗答应,更加欢喜,“那便说好了,日后都是我骑着你。”
沧海很奇怪,心道,难不成我还能骑你不成吗·一人一龙很快便至血雾,从和生财得知发生之事··容寄白松口气,“既然师尊和师妹进去,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她下意识觉得,这天底下没有那两个人聚在一起解决不了的事··沧海也赞同,连秘境都能劈开,她们还会怕什么·“沧海,血雾是怎么回事”·沧海回海上这么久,对鬼岛略有所知。
她不认为那些鬼会产生威胁,但已经有许多大妖向她进言,要求将鬼岛铲除··这是一把悬在水族头上的剑,迟则生变,谁也不知道,如若百万亡魂拧在一起,爆发起来会有多大的危害,会不会轰一个天翻地覆,四海水倾。
容寄白一想就通,“我倒觉得,他们频频扩张不是出于恶意,你想想,这么多的鬼,住那么小的一块地方,怎会足够要不你许诺给他们足够的地方住,拉他们为你所用,这样大战时,胜算就多了几成。”
沧海郑重地摇头,“不行,我不能卖地求荣·”·容寄白觉得头疼,“你成语怎么学的要不去六道院再补习一遍吧。”
沧海笑了笑,“水族与鬼族是两个种族,无论他们此时看上去多无害,这大海之上,都不能容他们·”·“至于吗就分一小点的地方出来。”
沧海态度坚决,“如果我还是孤山弟子,师姐说什么,便是什么,但现在……至于·”·身为四海之主,她要以水族的利益为上。
容寄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怔住了··沧海小心翼翼地问:“师姐,你生气了么”·容寄白眉眼弯弯,方才沧海说话的时候,不像她认识数年柔弱的小龙,已经隐隐有一方霸主的风范。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有些心折··“没有生气,还有几日是大战”·沧海道:“就这几日了·”·水族最后的决战,四海之主的角逐。
容寄白抱住了她,“不许受伤”·沧海笑道:“不过几只小鱼小虾,不值一提·”·容寄白深深地望着她,许久,才揽住她的腰,小声嘀咕:“突然想被你骑了。”
沧海一脸疑惑,看着她急匆匆跑开,好像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想,师姐不是妖族,想如何载我·容寄白悄悄潜入岛上,很快摸准方向,跳入楼前,与怀柏等人相认。
她长话短说,直接对萤秋道:“我知道你们缺地方,我有办法帮你们,但是有前提·”·赵简一:“师妹,你神秘兮兮干嘛直接说。”
容寄白袖间飞出亮光,一张绘有山河万里的画卷在众人眼前徐徐铺开··画中滔滔江水,水上几只小舟,远处层峦叠翠,高山连绵,飞鸟徘徊··短短一副画卷,像是将天地纳入其中。
浩瀚的灵气在画上浮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不由心驰神往,想进入其中一探究竟··容寄白道:“这是我在秘境中获得的机缘,我将其取名为万里河山图,其中有另一天地,也能与此方世界相通,你若率万鬼进去,自创一界也不是难事。”
赵简一赞叹:“厉害啊,师妹费了不少功夫吧”·容寄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它自己送过来的。”
萤秋面上难掩激动,“此番宝物,仙长怎样才肯割爱”·容寄白叹口气,“我不缺宝物,但是缺一个道侣·”·萤秋激动之色褪下,陡然紧张起来,“我、我与紫烟早已在一起,若你看上哪个好看鬼魂,我会帮你向他说亲。”
容寄白摆手,“想什么呢我没兴趣人鬼恋,只是有件小事想麻烦你·”她转身,朝怀柏笑道:“师尊,你在这里留几天好吗”·怀柏点了点头,“正好还有一段时间是折花会。
待到大会开始,我与佩玉便要离开·”·佩玉猛地回神,心想,师尊还愿意带她去折花会吗·怀柏淡淡笑道:“那件事与你身份相关,总要让你亲自去看。
何况,你的表现早已引起轰动,仙门长老指明要你参加·”·五日之后,乌云密布,狂风巨浪,大海不停嘶吼··四海之争一触即发,青龙在云中游动,翡翠般的麟甲碧光浮动。
随着一声贯彻天地的龙吼,两军交战,厮杀呐喊,杀了个天昏地暗··大部分魔族随陵阳君退去,水中只余一些散魔,还有不服苍龙,想自立为龙的妖怪··青龙时不时俯冲,咬断只大妖,又飞上天际。
血雨纷纷扬扬,明明是一场杀戮,它的动作优雅美丽,令人赏心悦目··战事焦灼之时,只听远方鬼泣阵阵,压过风雨之声··水妖们不禁抬起头,见茫茫海域上,带着绯色的迷雾如潮水一样涌来。
雾中鬼影幢幢,被困海中不知多少年的鬼魂们不停哀泣,哭声叫人不禁胆寒·似乎受到感召,许多只形貌可怖的鬼,无声无息从海底冒出来··妖怪们心中害怕,节节后退。
容色秀美的少女立在万鬼中,抬头朝沧海微微笑起来··沧海冲下来,对她对视,“你怎么来了”·容寄白笑道:“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知道你是我的妖。”
 · ·第157章 风雨已来·四海之战轰轰烈烈开场,鬼气森森结束··沧海铲平内患,成为四海之主,众鬼也在萤秋的带领下,进入万里河山图中。
乌云散去,阳光倾泻,碧蓝的水面澄澈无比·偶尔海风拂过,几只鸥鸟飞起,悠悠然翱翔在天地间··青龙遨游海上,四海水族臣服,小妖们纷纷唤王,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寰宇。
容寄白坐在龙角之间,与她一同受万妖的朝拜··至此,海上三百余年来的纷争与杀戮,终于平息··青龙高吼一声,载着容寄白飞入云中,一道青光掠过,如流星曳尾。
与主人一起,翱翔九天,潜游四海,她的心愿,如此简单而卑微··“师尊”容寄白笑着招手··怀柏御剑,负着手,巨龙裹挟大风吹来,吹得她青衣飘飘,越发仙风道骨。
·佩玉静静立在她身后,手放在无双上··怀柏勾了勾唇,“恭喜,天地为媒,四海做聘,娶得良人·”·容寄白跳下龙背,沧海化作人形,齐朝怀柏一拜。
沧海道:“请师尊见证,我与师姐此情不渝·”·怀柏扶起她们,和声道:“我担不得你们这一拜·”·容寄白笑嘻嘻,“师尊如父如母,怎会担不得”·怀柏弯着眉眼,“我从未教过你们什么。”
也从未想过,要做他们的师尊,一直以来,怀柏以好友之礼待赵简一几人,若说真正的徒弟,只有一个佩玉··沧海问:“今晚海中要举行庆典,师尊,你们可以留下吗”·怀柏看了眼佩玉,“佩玉,这次折花会在圣人庄举行,你先去东海那边吧。
对了,先把小蛟给我·”·容寄白诧然道:“师妹要先走”·怀柏笑道:“是,让她先过去吧·”·佩玉点点头,不舍地望了怀柏一眼,转身离开,雪亮的刀光自天际一划而过。
怀柏注视着她的背影,白衣乘云翩翩,像飞鸿展翅远去,徒留她心头雪泥里的几个爪印···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搅乱一池碧水,踏碎一地雪泥··夜晚水晶宫在灯火照耀下,璀璨晶莹,众妖在宫中欢唱。
百年纷争停息,群妖载歌载舞,有些化作原形,翻肚摆尾,张钳横走··四周群妖乱舞,灯火璀璨,酒气冲天,怀柏坐在喧嚣中,沉静如山,仿佛隔绝在繁华热闹之外。
沧海与容寄白身披华服,携手走进正殿··众妖退开,让出一条道路,欢呼雀跃,喜气洋洋··三百年过去,海上霸主终于回归,还带回来一个漂亮的修士媳妇。
“王真是不容易,”一只螃蟹舞动大钳子,喝得醉醺醺,双目迷离,“这三百年来以色侍仙,才换得今日的太平·”·虾妖不满它的话,“明明是那群道士以色侍妖,我们王绝对是在上位”·两妖争吵不休,最后拉坐在一旁的怀柏做裁判。
“你是个什么妖”螃蟹摆摆钳子,“算了算了,这位妖兄,你说今晚会不会是王在上位”·龙虾道:“龙- xing -本- yín -,要真是王在上,那个小姑娘还不得死在床上”·怀柏笑着站起来,“我说,她们今晚只怕无法洞房。”
她不管两妖挽留,走出宫外,从袖中放出小蛟,“回家吧·”·小蛟蹭蹭她的手,恋恋不舍地飞往海中··怀柏看着它,神情复杂,怔怔立在水中,青色的衣袂浮动,像海中的微尘。
站了一会,她折身前往正殿··正殿装饰富丽堂皇,硕大的夜明珠悬在穹顶,好似天上繁星落入水中,光芒柔和··殿中轻薄的鲛纱飘荡,沧海取下头上华冠,一头墨发泄下,随水波轻轻摇曳着。
她赤足踩在白玉上,脚下水波潋滟,波光盈盈··容寄白瞪圆眼睛,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已佩戴避水珠,能与水族一样,在海中呼吸如常,这于她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沧海微笑着,眸中隐隐透出碧色,像温柔的湖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容寄白捂住胸口,心不停砰砰跳动··沧海莲步轻移,缓缓褪去身上繁复服饰,坐在容寄白身前。
流水脉脉,少女的长发在水中散开,眉目温柔,像旧时模样··沧海执着她的手,神情珍而重之··两人情意浓浓,沧海缓缓倾身,正想衔取美人唇上的胭脂时,容寄白面色大变,猛地把她推开。
“师姐”·容寄白脸色又红又白,想起当初被她在水下按着亲两个时辰……这谁遭得住·沧海关切问道:“师姐,怎么了”·容寄白当然不肯说实话,有认怂之嫌,“我、我有点倦了”·沧海点头,“也是,师姐歇息吧,我为你推拿。”
门外一声轻笑,容寄白迅速起身,把被子盖在沧海身上··怀柏含笑道:“既然你们不准备春宵一度了,那我可以进来吗”·沧海穿好衣服,匆匆跑过去,给怀柏开门,“师尊请进。”
怀柏站在门口,没有动,“我只是找你,你出来一趟吧·”·两人走到宫外,几只五彩斑斓的鱼在水中缓缓游过,海草摇曳,珊瑚堆叠··像是人间的河山草木,飞禽走兽。
怀柏负手不语,静静望着眼前之景,仿佛在做一个抉择··沧海乖巧地立在一旁,等待她做出决定··怀柏轻声问:“你还恨那人吗”·沧海不解道:“哪个人”·怀柏面色从容,只是袖下的手攥紧,“那只魔。”
沧海身子一晃,顿时面无血色,隔了半晌,才低声说:“我不敢恨她,只是害怕……”·恐惧镌刻进心底,让她连憎恨也不敢滋生··怀柏闭上眼睛,“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她重新来到人间,力量并不如你,你会杀了她吗”·沧海后退一步,扶着玉柱站稳,震惊道:“她回来了”·怀柏偏头,微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只是问问。”
沧海这才松一口气,“我也不知,我从不敢想·”就算做了四海之主,一想到那魔,她便不禁颤抖··怀柏缓缓松开了手,看着眼前珊瑚海,“沧海,我请你帮我一个忙,去佛土送一封信。”
……·折花会将开,各路人马纷纷赶赴东海··因为秘境生变,这回来的人比往年又多了许多··佩玉赶往东海,圣人庄内人头攒动,挤满了修士。
霁月本忙着招待客人,见她忙迎过来,“这次秘境可有受伤”·佩玉摇了摇头,问:“环顾呢”·霁月眼神瞬间黯淡,别开头,不敢与佩玉直视,“她……”·佩玉发觉不对,心中不安,“她怎么了”·马上就要给沈知水沉冤,柳环顾不再会被人轻视,柳暗花明,前途似锦,这个岔口,又出了什么事·霁月低声说:“我没保护好她,她入魔了。”
佩玉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肩膀轻轻颤动··游烟翠察觉到不对,施展结界,隔绝众人的窥探,快步走过来,解释道:“是她先残杀同门,罪不容诛·”·“罪不容诛”佩玉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她现在在哪呢”·霁月面露惭愧,“她已叛逃,不知所踪。”
佩玉垂着头,眼圈渐渐红了,“你怎能这样待她我把她交给你,信你不会辜负她……”·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游烟翠皱眉,“此话何意师姐何错之有”·“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她。”
霁月想来拉她的手,却被狠狠挥开··佩玉撑着桌,手不住颤动,“她被圣人庄这样欺负,你们明明伸手就可以把她拉出来,你怎么无错若不是日复一日被欺凌,她何至于会入魔何况,她杀人真是为了她自己吗”·字字诛心,霁月面上血色尽失,“我知道,可铁证如山,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佩玉低低笑起来,“当年三门齐围孤山,逼我师尊说出时陵之事,道尊是怎么做的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师妹与整个仙门为敌,为什么到了你这,你就没有办法”·游烟翠高声说:“佩玉,你冷静一点,那人同你什么关系你这样护她”·佩玉咬碎一口银牙,咽下嘴中血沫。
那是什么人·如果早点相认,是不是柳环顾就不至于到今天如果早点杀了岁寒,如果不受前生影响,早点让柳环顾知道,她不是孑然一身,她在这个世上,也有姐妹,也有骨肉至亲。
霁月抬起头,眸中水光盈盈,“可我不是宁宵,”她的声音渐渐高起来,不如往日从容,“可我不是宁宵,我只有金丹,圣人庄也不是孤山,是一盘散沙,你让我怎么办”·“当时铁证如山,你让我怎么办我做不到像宁宵那样,拿整个宗门去护她一个人,我没有办法。”
她掩面,轻声哽咽:“是我不够强,都是我的错·”·佩玉心弦倏而一松,像是看到前世暴雨中,她跪在圣人庄门前求剑,霁月无计可施,默默为她撑起一把伞。
生于世上,神剑加身又怎样九尾通天又怎样天下无敌又怎样·总是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天意从来高难测。
“抱歉,是我太冲动,错不在你·”佩玉低声道,匆匆折身,离开圣人庄··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墙角站着袭紫影,伏云珠折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双狐一样,弯弯的笑眼。
佩玉脚步一顿,微微偏过了头··伏云珠的身旁,站着两个女子,都是熟人——楚小棠与记霏霏··佩玉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头顶又起乌云,遮蔽天光,狂风乍起。
风雨飘摇中,她的白衣翩翩,不染纤尘,像世间最干净的那片雪花··……·折花会上,各路大能纷纷赶到,东南西北各置四席,作为东道主的霁月席坐中央,主持大会。
宁宵坐在东边,摩挲手中茶盏,垂眸不语,怀柏站在他身后,频频望向西方··佛门的席位上,依旧空无一人··佛门特立独行,不常参加折花会,他们的席位,只是虚置。
宁宵察觉到怀柏的异常,“小柏”·怀柏如梦初醒,回过头,“师兄,我无事·”·“大会就要开始了·”宁宵垂着眼眸,扫了眼底下众人。
乌云翻滚,风雨欲来,佩玉一袭白衣,在纷纭的一众修士中,格外醒目··礼部弟子着白羽黑衫,头戴高冠,飞入云海之上··十人组成一个小队,分别列于四角,乌云里,一个巨大的青铜古钟幻影显现在人们眼前。
礼部弟子一齐施法,金光烁烁,古钟动了一下··“咚——咚——”·钟声清越,贯彻天地,豁然而悠远··彩花宝珠从天而落,霁月睁开双目,焚香宣告,青色烟气拔地而起,穿云之上。
修士们肃然端坐,折花会正式开始··这次大会,孤山来了宁宵怀柏,千寒宫席位上坐着余尺素,至于其他两个席位,皆是空荡··宁宵放下茶盏,使了个眼神,霁月会意,朗声道:“秘境生变,魔族又起,此次大会,是与诸位同修共同商议此事,在此之前,有一桩仙门公案沉冤已久,今日我们会为其平反。”
不等众人议论,她取出蜃影珠,沈知水留下的记忆,一幕幕在天幕展开——只省略柳依依一事··待蜃影结束,天空恢复晦暗,众人仍未反应过来,安静一瞬,随后议论声顿起。
“什么意思”·“沈知水不是魔谢沧澜才是”·“这么多年,我们冤枉错了人不对,这蜃影肯定是假的”·谢春秋走到霁月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自己当年所见。
有谢家长老坐在台下,忍不住高声喝道:“春秋,你胡说什么你忘了自己姓什么吗”·谢春秋朝他的方向一拜,“我今日站在这里,便是为了不给谢氏蒙羞。”
待几位证人上前讲述,几件证物陆续呈上,昔日蒙尘的旧事一一浮现在世人眼前··多少血泪、多少冤屈,都已经过去··故人埋骨魔窟,自然不可得知,但有些东西,总要被人知晓,总要展露给世人。
真相是瞒不住的··修士们渐渐安静,会场内,一时静不可闻,连议论声也消失··佩玉环顾一周,见他们低垂着脸,不知他们中,可有一人,后悔对沈知水的谩骂,后悔对柳环顾的无端欺凌但她知道,不会有一个人站出来道歉。
风声大作,乌云密布,已经过了许久··霁月道:“时辰不早,秘境之事明日再议,今天就到这里吧·”·众人听了,正欲离场,忽然听到一声“慢着”·伏云珠身着紫衣银甲,腰悬宝刀,墨发高束,像当年伏中行的打扮。
她从人群中走来,经过佩玉时,扬了扬唇,露出抹微薄的笑意··霁月问:“江城主,有事吗”·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伏云珠双手一拜,抬头摇摇望着几位高坐云端的大能,胸前白甲熠熠生辉,“有,我想状告孤山佩玉,三百年前施展血雾,使百名修士埋骨黄泉,”她的目光猛地锐利,“害我父亲一去不返”·风雨已来,图穷匕见· · ·第158章 孤山护短·此言落地,众人皆哗然色变,议论声纷纷。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女娃才多大,三百年前她出生了吗”·“江城主疯了”·宁宵立马偏头,望了怀柏一眼,神情关切。
怀柏低声道:“无事·”·宁宵问:“莫非你早知……”·怀柏摇了摇头,静静地看向佩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佩玉,而她立于人群中,腰背挺直,白衣染霜,不动如山。
霁月皱眉,“城主此言何意”·伏云珠转头看了佩玉一眼,神色复杂,“佩玉,”她顿了一下,“就是鸣鸾·”·此语犹如巨石投潭,引起轩然大波,有人高声喊道:“江城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股元婴的威压像潮水浩荡扫过,压住所有人的争议。
宁宵坐在高台之上,面沉如水,手中的茶盏早化作齑粉,茶水染- shi -道袍··一时间,千余人的会场,只听见疾风骤雨声··伏云珠手撑着刀,在巨大的威压下,脸色惨白,倔强地立着,不肯弯腰。
怀柏按住宁宵的肩,低声道:“师兄,让她说吧·”·元婴威压顿时一空,宁宵沉默半晌,“说·”·风飒飒,紫色的衣裙高扬,银甲闪着寒光。
伏云珠立在众人之中,手按在九死刀柄上·这一天,她等了许多年··宝刀出鞘,指向整个仙门,她也不会后悔——九死无悔··“十年前,显城旁一个小村落又起血雾,在雾中,怀柏仙长遇见了她的小徒弟,佩玉。”
伏云珠说到此处时,稍稍停顿··众修士不由纷纷抬头望怀柏,见她未出声,心知这件事多半是真的·血雾里捡到的徒弟,不同寻常,但也不足以定佩玉的罪。
伏云珠继续不徐不缓地说:“仙长要去参加折花会,把佩玉留在乌城,并托一凡间女子照看,小棠·”·楚小棠站起来,低垂着头,不敢看怀柏与佩玉。
伏云珠问:“你当年看到了什么”·楚小棠小声说:“仙长离开后,我与小仙长走散……”·伏云珠打断她,“乌城人烟稀少,何况当日细雨连绵,路上行人更少,你们如何走失”·楚小棠:“她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一个孩童的眼神,冰冷、- yin -森、好像装着地狱··楚小棠如坠冰窟,那种缠绕心头的恐惧,她毕生难忘··后来她回过神,遍寻不到佩玉的身影,反而在迷蒙细雨中,看见了那个黑衣黑袍的女人。
那人双鬓霜白,眼瞳如血··与她对视的时候,楚小棠仿佛看见了地狱··霁月道:“当年我见过佩玉,她不过是个未满十岁的稚儿,毫无修为,怎会与血雾有关”·伏云珠笑了起来,“如果她是鸣鸾,想隐瞒修为,这满堂仙人,有谁能看穿”·霁月面色清寒,“这还不足以作为证据。”
伏云珠弯了弯眼睛,道:“庄主当年也在乌城,请问你得知几位同门遇害,是什么时候”·霁月:“卯时·”·伏云珠又问:“小棠,佩玉重回乌城是什么时候”·楚小棠低声道:“方过卯时。”
伏云珠挑眉,回身望向佩玉:“请问仙长,当时不满十岁、毫无修为的你,这一晚上,去了哪里”·佩玉双目直视,眼神空茫,心中好像下了一场雪。
她有无数的理由推诿,但最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还有什么证据,一并说了吧·”·修士们先是一愣,而后又一惊,忍不住嘀咕:“她为什么不反驳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不会吧,你忘了,她在秘境救了那么多人。”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她和魔有什么交易,别忘了,秘境的时候也正好出现的血雾,怎么会这么巧”·伏云珠勾了勾唇,“血雾中,圣人庄两位修士殒命,还有一名叫张穗山的弟子活了下来。
据他口述,是一个骑黄牛的小尼姑带来了血雾·因此,东海还与西土起过冲突,但……”她笑意款款,取出一个鬼面具戴在脸上,人登时变了一副模样。
“赵仙长早在数年前就发明了这种面具,能更改人的身形容貌,仙市上高价也可购得,所以当初,坐在黄牛上的到底是谁”她偏头,“小棠,当年佩玉回来时,还带了什么东西”·楚小棠咬了咬唇,“一头黄牛……”·会场顿时喧哗起来,众人的声音嘈嘈杂杂,议论的声音、恶意的眼神,像潮水般朝佩玉涌来。
她一动不动,只是头微微偏了偏,像是想看怀柏一眼,却没有真正转过去,只怕以她这样的身份,会把非议和诽谤带到师尊身上··伏云珠朝楚小棠柔柔一笑,“你先坐下吧。”
楚小棠垂着头,席坐在地·佩玉怀柏于她再世之恩,而她此刻站在这里,指控自己的恩人··可是为了城主……她甘愿付出一切·而且,她心想,自己也只是说真话而已。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霏霏,你说,你在秘境看到什么”·记霏霏别扭地站起,面色迟疑,扭扭捏捏没有开口··伏云珠的语气严厉起来,“记霏霏你忘了自己的姨父如何身亡的吗”·记霏霏被吓得一抖,快速道:“秘境之中也有血雾,大家都看见了的,那时候结界刚破碎,魔军涌了上来,眼看我们就要丧命,忽然出现了血雾,把我们包起,像是保护我们一样。”
她怯怯看了伏云珠一眼,垂下眼眸,“我想,使血雾之人,没有恶意·”·伏云珠眯了眯眼睛,打断她,“好了,秘境血雾,众人皆知,我不赘述。”
·“一次血雾、两次血雾,皆与你有关,佩玉,你有什么解释”·佩玉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会场静无声息,十年前,没人会觉得,一个孩子能造出血雾,杀人如麻,但是当伏云珠把所有疑点列出,他们赫然发现,当年那微末不起眼的小孩,正是嫌疑最大的人·隔了许久,霁月才说:“这些,都不是铁证,无法证明她是当年江城惨案的凶手。”
伏云珠早有准备,“听说孤山有洗尘池,效用十分神奇,作女干犯科、手上沾血之人,历经此池时,都会遭受莫大的痛楚,若佩玉仙长想自证清白,不妨在池水里走上一遭。”
宁宵缓声道:“她身上血脉异于常人,进入池水后,也会觉痛苦·”·伏云珠:“道尊是说魔血吗据我所知,佩玉身上的魔血,早已十分浅淡,如果她不是鸣鸾,这样的痛,想必不难忍受吧。
毕竟,证明自己的清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必担心路途遥远,我早已让人准备好了池水,现在便可一试·”·众人翘首以待,只想看佩玉到底是不是三百年前搅得仙门大乱的魔。
伏云珠拍拍手,几个仙侍抬着水穿越人群,走到会场上·池水清澈,波光粼粼,她勺起一勺水,看着佩玉,微微笑起来··正在这时,怀柏突然出声,“够了,时候已晚,今日大会便到这里。”
会场内哗然一片,有人大声质问:“仙长这样,不算不打自招吗”·怀柏与宁宵对视一眼,嗤笑道:“不打自招她是我的徒弟,你今日在这里,凭几句花言巧语,没有如山铁证,就想逼得我徒弟受皮肉之苦你们置孤山于何处”·没人敢再喧嚣,死寂无声。
加上怀柏,玄门连出三位元婴大能,这个时候,谁敢担上与孤山为敌之嫌·佩玉猛地抬头,眼圈渐渐红了,眼角已经- shi -润··她不值得师尊如此……不值得孤山如此……·伏云珠握住九死刀柄,“孤山真是好厉害,就为了这么一个魔,要与整个仙门为敌”·怀柏冷声说:“不要口口声声魔头,在没有铁证之前,我看谁敢说我的徒弟是魔”·浩瀚的灵力卷过会场,如洪水来袭,狂风大作,修士们浑身冰凉,对她的修为之高又惊又骇。
他们忽然意识到,如今的仙门顶峰,不是宁宵,不是剪云砂,而是这个刚结婴的女子·这样一个人,想护住自己的徒弟,谁敢质疑·伏云珠被逼得连退数步,火星四溅,九死在地上划出深长刀痕,才堪堪站稳。
她眼瞳赤红,死死盯着怀柏,连说三个“好”,“原来在仙长心中,仙门的公理不值一提,所谓的正义天理,没有你的徒弟重要”·怀柏负手走下台,没有回答,会场之人自觉为她让出一条路。
宁宵理了理衣襟,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孤山护短,人尽皆知,三百年前之事,还要再重演一遍吗”·怀柏径直从佩玉身边走过,面上没有表情。
佩玉眸中水光浮动,微低下了头,却听宁宵经过时,身子稍稍一顿,叹了口气,低声说:“跟上·”·“如若明日我能找到铁证呢”伏云珠忽然高声喊道,“你们还要包庇她吗还要寒天下人的心吗”·怀柏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面色未动,只是眼神微冷,“那自然……按仙门律令处置。”
 · ·第159章 拨云见日·伏云珠大笑,紫衣翻飞,冲入冷雨中,死死盯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明明眼瞳赤红如血,她却还是在笑,嘴角狰狞地上扬,露出狼一样凶狠的表情。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紫袖下手已捏成拳,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积满雨水的地上··雨水打在脸上,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什么狗屁公理,什么天理正义,全都是放屁·她哪里还有什么铁证,如果佩玉不认,如果孤山袒护,她能有什么办法·冰冷的雨水顺着眼角流下,她扯扯嘴角,笑容难看极了,像是在哭。
无数修士像流水一样从她身边走过,行过时,他们纷纷扭头打量着她,不断议论着··也有好事者想上来打探究竟,却被她狠戾的神情吓退··“我觉得,她才像个魔咧。”
有人小声嘀咕··伏云珠猛地望过去,那人一缩脖子,急忙扭头走了··三百年过去,当年的苦主早已经不在人世,谁也不会记得、谁也不会在意··这些人闲言碎语,只是想看场热闹而已,刀不扎在他们身上,他们是不会知道疼的。
脚下正好有滩泥水,伏云珠弯下身,怔怔望着水中的倒影··雨水滴答,水面泛起涟漪,只能隐约映出一张充满憎恨与偏执的脸··那人说的不错,比起白衣翩翩,遗世独立的佩玉,她更像一个魔。
怎么能不像一个魔呢·四周人已散尽,伏云珠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抱着九死,忍不住啜泣起来··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可她还是记得,几百年前,父亲单手把她举到头顶,母亲微笑着站在一旁,其乐融融。
她也不是生来就是这么狰狞的模样,这么- yin -郁的心肠··也不是生来就成日想着报仇,困在一盏花灯的噩梦中无法走出··她本也是父母的掌心肉,心头宝。
本也该有安安稳稳的一生,笑容天真烂漫,一世无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不想呆在闺房里赏花听戏,谁愿意在这里受风雨的摧打·可他们凭什么……明明知道那人的身份,却还要如此包庇……·伏云珠咬碎一口银牙,嘴中血腥味渐渐漫开。
“堂姐,你……”记霏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中撑了一把伞,想为她遮住风雨,可冷不丁,对上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地上之人长发- shi -漉,眼神怨毒,像极了地狱的恶鬼。
记霏霏骇得连退几步,纸伞轻飘飘掉在地上,“堂姐,你还好吗”·伏云珠问:“刚刚会场上,你为她说话”·她的声音很冷,比雨水还要冰凉,带着不散的仇恨与杀意。
·记霏霏强作镇定,伸手把她拉起,“堂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伏云珠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记霏霏惨叫出声,“姐,你弄痛我了”·“你为她说话”伏云珠笑着问。
记霏霏手掌像纸一样,没有丝毫血色,她想挣开扼制,可无论如何都挣不开,只能哭着喊:“不我没有我只是说实话姐,痛,你放开我”·“实话”伏云珠冷笑,只听咔嚓一声响,惨白的手掌软趴趴垂下来——已经被捏到脱臼。
“堂姐,你……”记霏霏把手背在身后,风雨中,眼前的女人让她格外陌生,“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伏云珠心口蹿上一股怒火,抬手一个巴掌打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像惊雷在耳畔响起。
记霏霏脑袋偏向一边,脸上鲜红,粘着的伏云珠掌心的血,“你变了,如若姑父姑母在世,也不会认出你的”·伏云珠如遭雷击,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记霏霏哭着走远,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与她越来越远。
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伸手挽留,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可我已经忘了他们·”·低不可闻的呢喃声淹没在风雨中··几百年过去,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这人间的爱、欢喜、幸福,早已经离她很远了,支撑她走下来的,是刻骨的恨意··“城主·”楚小棠为她撑好伞,“外面雨大,回去歇息吧。”
伏云珠看了她一眼,双目无神,“回去”她嗤笑一声,“我的家,早就没了,能回到哪里去呢”·楚小棠咬了咬唇,“无论如何,小棠会一直陪着城主。”
伏云珠疲倦地合上眸,把- shi -发拢在身后,“罢了,走吧·”·……·夜色深黑如墨,一盏孤灯如豆,白壁上映出两个黑影··宁宵合上窗,“她到底是谁”·怀柏一言不发地喝着酒,雪白的面上浮现淡淡红霞,像是抹了一层胭脂。
宁宵问:“你早知道她是鸣鸾”·“怀柏回答我”·他罕见地疾言厉色起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窗外风声雨声不歇,桌上的灯火颤了颤。
怀柏垂着眸子,“我……”·宁宵拂袖,桌上酒壶酒杯摔落在地,碎瓷在灯下闪着光,像竖起的刀刃,“你怎么想的留这个一个魔头在你旁边”·怀柏高声道:“她不是魔头”·宁宵逼问:“她是佩玉,还是鸣鸾”·怀柏摇摇头,脑中昏昏沉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再问我”·宁宵双手撑着桌,直直望着她,目光暗沉,像是即将掀起暴风雨的大海,“你知道,伏云珠上来时,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早猜到了今天,小柏,我看着你长大,你瞒不过我。”
怀柏手一颤,酒水洒在衣襟上··满室都是馥郁的酒香··她觉得头很痛,就像一直想回避的事实、想沉迷的幻梦,忽然被人刺破,掀开鲜血淋漓的真相一样。
“她是佩玉……”·宁宵沉声说:“她要是佩玉,你早已经反驳伏云珠了我且问你,明日她拿出证据,当着整个仙门的面,你要如何拿整个孤山,去护住那个魔吗”·今日孤山护住佩玉的态度多么坚决,明日,就有可能多么难堪。
可怀柏明明知道,还是出言维护了,怀柏既然出声,宁宵再怎么样,也必须开口··他们心里都清楚,伏云珠说的的那些话是对的,也都知道,这样的态度,会让整个仙门齿冷。
怀柏怔怔地坐着,杏眸含满水光,不知醉还是醒··烛光下,她的眼睛很圆,看上去天真无辜,像一个未长大的孩子··宁宵的心倏地软了下来,怒气烟消云散。
有时候,宁宵看见她时,忍不住会想,自己的妹妹若是有缘长大,会不会和怀柏一般模样··这么多年,他一直默默保护怀柏,希望她在仙门无忧无虑的长大,以弥补自己心中对幼妹那点不为人知的愧疚。
但他已经护不动了··就像一艘大船,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在风雨中行驶很久,也会有一天,沉入水底··那一天已经很近了··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宁宵叹了口气,坐在怀柏对面,“小柏,到底怎么回事”·怀柏低声道:“我……闭关时,心魔幻影,看到了鸣鸾,身上配着无双。”
她虽刻意想回避否认,但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日在竹林幻影中所看见的景象,佩玉以前行为种种奇怪之处,一一在她脑中闪过··直到在天海秘境再见血雾,她几乎在瞬间确定,佩玉就是鸣鸾。
可佩玉怎么会是鸣鸾·佩玉是她亲自写下的一个角色,而鸣鸾就好像横空出世,仿佛不属于这本书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怀柏猛地记起,她跟鸣鸾提起过佩玉的名字,是鸣鸾提前进行了夺舍吗这一切都是鸣鸾刻意策划的- yin -谋,可为什么看着佩玉的时候,她总是会想,也许抚去面上的伤痕,鸣鸾原本就该是佩玉的模样。
宁宵道:“若她是鸣鸾,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一股悲凉之感涌上心头,他望着灯火,眼睛里没有光,“除非我死·”·怀柏将杯中酒饮尽,“师兄,不要轻言死。”
宁宵笑了下,轻声说:“人总是要死的·小柏,明- ri -你打算怎么办呢”·怀柏摇了摇头··如果佩玉是三百年前那个- yin -狠毒辣的魔,无论多么深情,她都会再一剑刺上去,为挚友报时陵之仇。
但她能感受到,佩玉身上并没有魔- xing -——她像是鸣鸾放下- yin -郁偏执,最初的样子··佩玉是鸣鸾,又不是鸣鸾··宁宵又叹一声,把灯火挑明一些,“如果是三百年前,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拦。
但是今非昔比,魔窟众魔即将出世,天下大乱,你会是众仙之首,带领孤山和整个仙门,这个时候,仙门不能再出乱子,你也不能·而且,也不知道佩玉到底和魔族有没有关系。”
·怀柏下意识反驳:“她没有……万魔出世,什么意思”·宁宵道:“是天心法师预见的·”·怀柏:“不是有结界吗无华还好好在我们手上,魔族并未集齐四神器,要怎么打开万魔窟”·宁宵沉声说:“我也不知,但是我想,它们早就想好了其他办法,毕竟轮回境三百多年前就坏了,这次柳环顾叛师出逃,我猜也许与魔窟相关。”
怀柏猛地张大眼睛,喃喃:“轮回境……三百多年前,坏了”·宁宵点头,“这是千寒宫主突然传信告诉我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偏偏决意要退隐。”
怀柏像是想到什么,颤声问:“是怎么坏的”·宁宵:“无人得知·它本好好放在千寒宫,一日之间,忽然碎裂成数片。”
怀柏问:“师兄,你相信世上有人能用轮回境逆转光- yin -吗”·宁宵想也没想,“这不可能”·怀柏惨然一笑,脑中电光火石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停顿在洞房花烛夜,鸣鸾冷却的笑容上。
——“从前有一个人,无恶不作,堕入十八层地狱,她生前救过一只蜘蛛,所以在地狱挣扎时,忽然看见黑暗天幕垂下一根晶莹透亮的蛛丝·”·“你是不是还要说,他爬上那根蛛丝,结果爬到一半,蛛丝断裂,他又重新掉了下去”·“是呀,只是我的故事有些不同,她掉下深渊,看见的是真正的绝望。”
“小柏”宁宵愕然发现,怀柏惨笑着,嘴角不断滴血,染红青色衣襟··往事接在一起,汇成一个连贯的圆··所有的疑惑都消除,一切似乎豁然开朗,拔云见日。
如果鸣鸾是用轮回境来到这个世界,她的刻意接近与最后背叛,都有了结果··不,不是背叛,而是精心策划的复仇··她有理由复仇,像伏云珠一样··怀柏笑容绝望,心中烧痛,不断呕出血来。
可她却浑然不觉··鸣鸾是被命运玩弄得残破不堪的佩玉,而佩玉是最初的鸣鸾··三百年前,她曾那么想抚平鸣鸾的伤痛,想弄清鸣鸾的过往,可她从未想过,如果鸣鸾所有的不幸,正是拜她自己所赐呢·怀柏猛地站起,冲入一帘风雨中。
她要立刻去问佩玉,要弄清楚这一切·· · ·第160章 罪在一人·夜雨倾盆,漫天风雨之声··佩玉推开窗,冰凉雨水冷冷打来,染- shi -鬓发。
窗外覆盖一层金色的流光,是宁宵设下的结界,防止别人的接近··“师妹小师妹”·佩玉愕然低下头,赵简一站在雨中,浑身- shi -漉漉的,不知站了多久。
赵简一看见她,不停招手,“我在这到底怎么了”·折花会开始前,赵简特意留在东海,想等师尊师妹一起回孤山。
但他今日没去会场,只听人说起伏云珠之事,匆匆赶来想问个究竟,被结界拦住后,便一直蹲守在窗外··他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看见窗开了,站起来大声喊:“师妹,发什么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你是魔”·佩玉默然把窗合上。
雨水打在窗上,噼里啪啦··她也觉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兄··上辈子她无需顾虑这么多,心中眼中,只有一个师尊··她与师尊,相依为命。
她除师尊,一无所有··但是这一世,她有这么多……师长的厚爱,师兄师姐的照拂,好友的信任··她还有师尊的的怜惜疼爱··她舍不得。
可身上背负着血债,总是要还的··她承了鸣鸾的恩情,才有重来一世的机会,自然要背上鸣鸾的债··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况且,她与鸣鸾,本就是一体。
佩玉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上··窗户漏进的风,吹得灯火摇曳,似乎下一瞬就要熄灭··墙壁上的人影也闪闪烁烁··“我该唤你什么”·佩玉抬起头,看清眼前人时,她擦干眼中泪水,“道尊……”·宁宵立在灯火下,身影有些模糊透明,这是用了神魂出窍之法,才能让他在瞬息之间到达这里。
佩玉能够看出,他的神魂已经很虚弱了,眉间隐隐透出黑气··她猛地睁大眼——是死气·“道尊,您……”·宁宵垂着眸,“我记得我问过你,你说,天下为轻,她为重。”
佩玉点了点头,“是·”·宁宵又说:“现在呢”·佩玉道:“还是如此·”·宁宵转身走到灯前,凝视闪烁的灯花。
灯光从他的身影穿过,鹤氅微微飘拂,只是脚下没有影子··前段时间,他曾问过天心,那双佛陀慧眼,在佩玉身上看到了什么··天心说,看到地狱,还有救赎。
他又问,佩玉和鸣鸾可有什么关系·天心捏着念珠,低低念了声佛号··宁宵道:“法师,佛不妄语·”·天心:“是光与影,白昼与黑夜,朝阳与晚霞。”
宁宵至今未懂天心的话,但却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灯火微颤,宁宵回过神,低声道:“小柏因你而生心魔,你若真心待她,就不要毁了她。”
“我还问过,小柏处在天下与你的处境时,你说听她的选择·其实这是你的选择·”·他幽幽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那- ri -你说‘世人愚昧,我心澄明’,不要忘记。”
门猛地被推开,猎猎大风席卷而入,灯火在瞬间熄灭,室内一片黑暗··宁宵的身影消失,只留下了一声叹息··佩玉抬起头,怔怔望去,怀柏立在门口,衣襟全是血,脸色惨白如纸。
“你到底是谁”怀柏刚开口,就有血从嘴角源源不断涌了出来··佩玉忙跑过来,慌张地问:“师尊,你怎么样师尊。”
怀柏双肩轻颤,抓住了佩玉的手,看上去很冷静,“不,我不是你师尊·”·佩玉强睁泪眼,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怀柏像是魔怔,木然立着,重复道:“我不是你师尊。”
“三百年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说着,竟然笑了起来,眼尾染上赤红,“你的师尊已经死了·”·木门被风吹得哐当响。
怀柏的青衣- shi -漉漉黏在身上,浑身上下好像从水中捞出··佩玉喃喃:“师尊……”·怀柏冷笑着说:“不要叫我师尊我不是你师尊”·“你用轮回镜回来,你故意报复我,”她抿了抿唇,一滴泪从眼角流下,身子情不自禁颤抖,声音也是破碎的,“你报复我,我杀了你的师尊。”
佩玉含泪摇头,“不是的,师尊,我待你是真心的·”·一道青色残影掠过,怀柏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推到墙上,“你从魔窟爬出来了,用轮回镜回来,想找你的师尊,是不是可我不是她,我,”她泪流如雨,“我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是她一手造出鸣鸾,是她摔碎孤山的美玉··都是她的罪··佩玉下巴火辣辣的,被迫仰视着怀柏哭泣的脸,只觉心都要碎了··她从来不在乎师尊是不是什么元凶,什么天道。
师尊是她的神,一直一直以来,都是她放在心中,时刻仰慕着的神明··怎么会报复呢·连稍微靠近,都觉得是亵渎··怀柏心中好像插了一把刀,不停地滴着血,她觉得好疼,比在时陵,还要疼痛万分。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佩玉前世经历过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的白衣少女有多善良··孤山美玉,云外仙子,白玉无瑕,超然物外··可亲眼目睹孤山覆灭,被整个仙门背叛,被推下魔窟……谁能不变成鸣鸾呢·怀柏并没写下佩玉摔下魔窟之后的事,但她能把那故事,一点一点补全。
她能看见佩玉的白衣,如何一点一点,染上鲜血,最后变成洗不净的黑暗;她能看见,姣好如花的面容,如何一点一点,被噬咬得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她能看见乌发怎样变得霜白,干净柔软的眼眸,怎样变得猩红一片。
怀柏木然地望着佩玉,眼中倒映出来的人,却是黑衣黑帷,面容如鬼··“罪在天下,”她喃喃,眼中血泪长流,“罪在我·”·天下有罪,整个仙门袖手旁观,断绝了孤山最后的生机。
她亦有罪,摔碎了美玉,让孤鸾泣血,造就了时陵的鲜血··世人皆罪,独卿无辜··可为什么会这么痛呢·像是刀子,一刀刀把心上的肉剜下来,她痛极了,连呼吸都带着血气。
屋子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萤火般在房中浮动着··怀柏身上的青衣飘动,长袖中缓缓涌出星辉一样的光,没有多久,地上铺满一层金沙,照亮了黑暗。
——是怀柏身上的灵力··佩玉眼睁睁地看着,怀柏身上的灵力在不断溢散,像金色的雾气,天上的星河,她仿佛痛极了,脸色白的近乎透明,眉微蹙着,在这样柔和的光中,越发像一个慈悲的神祇。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金雾不断涌动着,汹涌滂湃之力像潮水一样,很快粉碎屋中所有的物件··在这样下去,方圆百里,整个东海,都会被暴动的灵力夷为平地。
包括怀柏··“如果你真心待她,就不要毁了她·”·“这不是她的选择,而是你的选择·”·宁宵的话在佩玉耳畔响起,她瞳孔骤缩,眼中的怀柏青衣浴血,皱着眉,流着血泪。
她明明这么喜欢师尊,为什么每次,都要害她落泪,害她受伤·她明明想用- xing -命来守护师尊··屋中的灵力狂虐地暴动着,金光炽盛,墙上迸出裂缝。
佩玉轻轻笑了起来,对怀柏说:“什么轮回镜,没有什么轮回镜·”·怀柏垂着无神的眸,似乎不懂她在说什么··佩玉勾起唇,努力学着当年睥睨天下的血魔,笑得无情又残忍,只是眼中仍含着一层热泪,“我是鸣鸾,三百多年前,从万魔窟逃出来的。”
金雾顿时一敛,怀柏眼中也漫上一层雾气,“万魔窟”·佩玉眼圈已经渐渐红了,“是啊,我从万魔窟跑出来,想搅一个天下不宁,我故意接近你,在时陵杀了你的好友,我、我就是不想看你幸福。”
“我是魔,我滥杀凶狠,我不开心,就看不得天下人幸福时陵,呵,”她冷笑,“我怎么会死呢那是我设计你的,我想让你亲手杀了爱人,永远沉浸在黑暗中,可你真是厉害,居然自己走了出来。”
“所以我又接近你,让你爱上我,再把你踩到脚底下,夺去你的所有,我说过,余生你只要痛就好了·”·“是了,那夜洞房,你跟我说了佩玉的名字,我就杀了佩玉,代替她来到你身边。”
佩玉挥手,掌心腾起一团血雾,像跳动的火焰,“看吧,我就是见不得你好,什么轮回镜我生来就是无恶不作的魔头,我杀人如麻,我恶贯满盈,我血债滔天。”
怀柏怔怔地看着血雾··是鸣鸾变成佩玉,刻意接近她的身边,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和她写下的故事无关··真正的佩玉,早已经死去了自己身旁的,从来是鸣鸾……所以才会看上去有那么多的漏洞,所以她们才会看上去那么相似。
并不是她的错,不是她害得鸣鸾如此,不是她害得佩玉成魔··她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佩玉收起血雾,抬头看着怀柏,不让眼中的泪流下,“我是鸣鸾,从来都是鸣鸾。”
“天下无罪,罪在我一人·”·她眼前忽而一暗,紧接着嘴上一痛,唇粗暴地被撬开,血腥味传了过来··氤氲的金色雾气里,怀柏恶狠狠地吻了上来,几近暴虐地啃咬着她的唇。
佩玉身后抵着冰冷的墙壁,身前是双目猩红,仿佛丧失神智的怀柏,借着喘息之际,她推了推,“师尊,你醒一醒·”·这个动作仿佛激怒了怀柏,·她歪了歪头,把佩玉的手拉开,压在墙上,与自己十指交缠,而后更加凶狠地吻了下来。
屋外疾风骤雨,佩玉闭目,听着风声雨声,压抑已久的泪水,终于从眼角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怀柏停了下来,伸手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肩上,“你骗我,你说过不骗我的。”
怀柏气息不稳,声音中带着哽咽,“你骗我……”·灵力似乎平和了一些,像星河一样缓缓淌过她们的脚边··“古籍记载,上古仙人,白衣无尘,云中佩玉,那天在血雾看见你,你一说话,我就好像听见了仙音。”
“你知道吗佩玉·”· · ·第161章 神魂相交·二人紧紧相拥,金色的雾气漂浮着,像无数萤火汇成星云,从她们身旁飞过。
怀柏抱着佩玉,轻声说:“你骗我……”·只有她那心地澄澈如琉璃的徒弟,才会自觉背负所有的罪孽,才会说出“天下无罪,罪在我一人”这样的话。
直到听到这句话,怀柏才终于明白,无论佩玉和鸣鸾是什么关系,她终究不是鸣鸾··佩玉把手放在怀柏背上,试图安抚她经脉中暴虐的灵力··怀柏好像坠入了温水中,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萤火像星星一样,纷纷坠在地上,化作潮水,缓缓扬起雪沫般的浪花··“佩玉、佩玉……”·她忍不住低声唤道··佩玉一面替她疏导灵力,一面回应:“师尊,我在。”
怀柏泪流满面,哽咽着问:“你是不是用轮回镜回来你……我到底,是不是你师尊”·佩玉没有立即回答,面上露出思忖之色。
万籁俱静,唯有风雨声,怀柏攥紧手,心跳得很快··如果鸣鸾真是用轮回镜回到过去的佩玉,当她听到自己的师尊以被人替代,当她知道自己悲惨的命运是被人一手写下,那时的她,又是什么心情呢·好不容易看见光,又被推入深渊中。
就像那年鸣鸾说过的——“掉下深渊,看见的是真正的绝望·”·如若事实真是这样,怀柏心想,自己又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佩玉·她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能够改变一些东西,但她来得太迟,美玉早早被摔碎,零落成泥碾作尘。
她误了佩玉一生··佩玉不知该如何解释,靠近一点,轻轻触上怀柏的额··二人额头相抵,呼吸渐快··她未用神识指导,怀柏已心有灵犀地,进入她的识海中。
翻滚的雾气,汹涌的灵力,窗外的风雨,都已消失无踪··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佩玉记忆里的一幕幕从怀柏眼前闪过,佩玉与鸣鸾,轮回镜与逆流的光- yin -……一切渐渐明晰起来。
怀柏忍不住心痛如绞,泪流满面··识海中,浑身浴血的少女呆呆望着毁掉的孤山,声声唤着“师尊”··怀柏明知她不会听见,还是抬起手,想把少女拉出绝望的深渊,“师尊在这里呀。”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放在心上的爱人,她的美玉,在她伸手不能触及的光- yin -中,遭受了背叛、践踏、侮辱、无尽的苦痛,才从地狱爬出,变成了灭世的魔,变成了鸣鸾。
是,鸣鸾杀人如麻,恶贯满盈,血债滔天··可那怎么能怪她呢·不是她的错啊··那孩子最初的愿望,只是一个香喷喷的豆包而已。
怀柏看见,洞房花烛,红烛高烧,鸣鸾穿着红衣,坐在灯下,笑容深情而无望··而对面的自己,仍在絮絮叨叨,说未来总总,说佩玉一生,又说所幸自己来的早,一切还未发生。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怀柏喃喃··这对鸣鸾来说,太残忍,孤注一掷用轮回镜回到从前,却发现自己想守护的师尊,早已不存在了··怀柏哭着对从前的自己喊:“不要这样待她了。”
求求你们,求求这个人间,不要这样对她了,她明明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啊··她曾这么善良、这么干净、这么柔软,她曾经这么爱人间··她不该遭受这一切、不该的。
怀柏想,如果能回到从前,她宁愿永远做一个赝品,也不要对鸣鸾说出真相··她曾一直以为,是鸣鸾背叛了自己,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先负了她··怎样才能弥补、怎样才能偿还·她断绝了那人眼中最后一点的希望。
“都是我的错,不要这样待她了,都是我的错啊·”·怀柏跪倒在地,双肩不住颤动,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一阵风扬起,识海中的一切都化作闪着光的碎片,绕着她回旋。
“都是我的错·”·怀柏颤抖着,跪在回忆里,跪在轮回里,跪在漫长而绝望的光- yin -里··她曾自诩宝剑,永不折腰,此刻却对着命运低头,只求它能仁慈一点,不要再捉弄自己的爱人。
回忆的碎片宛若流萤,忽地一下子飞起,四周亮了起来,变成了守闲峰的景色··小溪在山涧溅跃,声音清脆,溪涧旁,开满的青草春花··白衣少女从山间小路走来,对她伸出了手,“师尊,我拉你起来。”
怀柏仰头,痴痴地看着她,声音破碎,“我……”我不是你师尊,只是一个赝品··佩玉轻叹一声,把她拉到怀中,低声道:“我知道,我的心上人,叫做江渚。”
两世的师尊都是江渚,但佩玉不懂该如何让怀柏意识到这点,只能放缓了声音,重复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所仰慕的人,是江渚·”·怀柏张大了眼,惨白的双颊飞上粉霞,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滴大滴掉了下来。
黑暗里,忽然- she -下了一束光,佩玉的声音轻缓,像徐徐的春风,温煦的暖阳,粼粼的碧水··“你不恨我吗都是我的错,是我写下……”·佩玉轻声道:“怎么会恨呢江渚是我的光啊。”
怀柏啜泣着,把佩玉抱住,泪水在白衣上晕开··她颤声说:“你才是我的光……”·你这样好,这样好,经历这么多的苦难,依旧心如赤子,似高山之雪,似无暇之玉。
这么好的佩玉,正在她的怀中··两人肌肤相触,长发交缠··灵气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把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怎样也不能分开。
怀柏望着佩玉的凤眸,眼神深情而动人,她抬起手,一寸寸描过少女的眉目,“我想与你双修·”·佩玉的脸红了起来,流萤惊起,明月温柔··怀柏缓缓褪下她的白衣,少女冰肌玉骨,骨肉均匀,像天上之人。
周围不知不觉又变了景象,山坡上开满了桃花,灼灼其华··佩玉抵着花树,身子微僵,有些紧张,又满怀期待,“师尊……”·怀柏吻住她的唇,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别怕,师尊教你。”
皓月当空,一地都是银霜般的月光··怀柏停下来,犹豫片刻,解下自己的青色发带,把它缠在少女的眼上,遮住那双纯洁的凤眸··这让佩玉更加紧张,随着怀柏的抚摸与亲吻,身子微微颤抖。
于是身后的花枝也轻颤,桃花簌簌,一场花雨落下··青色发带上晕开- shi -痕,泪水从面上淌下,在月光里发光,像一颗珍珠··怀柏亲去她的泪珠,“为什么哭”·佩玉轻轻喘息,声音温柔:“我太欢喜了,师尊。”
怀柏微笑:“叫我江渚·”·“江渚,能不能解下发带我想看一看你·”·怀柏笑着解开发带,少女微眯着眼,眼睫轻颤,眸中含满水光——艳色无双。
粉白的花瓣悠悠荡荡,落在少女白玉般的肩头··怀柏眸光微暗,在她耳畔,轻声道:“佩玉,我是不是从未和你说过一句话·”·灼热的气息拂过,佩玉的耳垂通红,“什么”·“我心慕你。”
佩玉睁大眼,头脑一片空白,身子猛地一颤,连脖颈也泛上粉色,花雨落得更大··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过了许久,她才像重新回到了人间,倾身过去,把怀柏压在草地上,毫无章法地吻着,从唇往下,效仿怀柏的手法,笨拙地在她身上煽风点火。
可双修需要心神相通,灵力相融,不能只受情欲控制··怀柏挣扎着,“佩玉,让我来吧,我的修为比你高,可以引导你……唔·”·唇齿交缠时,佩玉拾起地上的发带,捆住她的双手,而后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撒娇道:“师尊,我想要。”
怀柏心中无奈,自己都被绑住了,还能反抗吗·“我拒绝你会停吗”·佩玉委屈地垂下头,像小猫一样蹭着她的脸,糯着声道:“师尊、师尊,我就摸摸你,不进去。”
怀柏:“……轻一点·”·话还未落,少女猛地就压了下来··先前是小溪潺潺,春雨无声,现在变作江涛怒浪,狂风骤雨。
怀柏眯起眼,看着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少女——她眼中的冰霜好似被烧成一汪热水,眼角泛红,别有风情··这样好的佩玉,现在是属于她的··念及此,怀柏露出了微笑,佩玉看到她的笑,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嘴角。
风雨渐大、渐疾、花枝颤巍巍摇动,一次猛烈地颤栗后,雨水从花心坠落··佩玉解开发带,亲着怀柏一双纤纤玉手,低声道:“师尊,我好像在渎神·”·怀柏靠着树,气息不匀,过了许久才止住悸动,问:“你在唤哪个师尊”·佩玉的笑容温柔,又有些无奈,“江渚就是我的神。”
夜风拂面,地上的桃花飘了起来,在空中回旋··每一片花,都是一片流年的碎片,那上面曾写满了苦难、悲伤与绝望,现在却变成了欢喜、希望和救赎。
佩玉的识海中千树万树桃花开,这是最真诚的誓言与情话——·如果所有的苦痛都是为了遇见你,我甘之如饴;·如果这个满目疮痍的人间还有你,我必定深爱。
怀柏摸了摸佩玉的头,退出她的识海,回到了现实中,春风不再,周围又变成凄风冷雨··然而两人四目相对,身上不由自主腾起热意,像是身处在阳光明媚的春天。
佩玉轻声说:“师尊,如你所见,我是鸣鸾,又不是鸣鸾·江城的血案,与我有关·”·怀柏牵住了她,“不怪你·”·她曾不知原委,以为身边挚爱是仇人假扮,但就算是那时,她也早为佩玉准备好退路。
佩玉又说:“师兄师姐,是我所杀·”·怀柏身子一顿,隔了许久,才哑声道:“我与你一起承担·”· · ·第162章 我原谅你·佩玉却哭了起来。
她细弱地哽咽着,轻轻颤动肩膀,眼圈通红··怀柏心疼得厉害,“怎么哭了”·佩玉摇了摇头,泪水像珍珠滚落,“我不要师尊和我承担……师尊这么好……”·这样好的师尊,应该坐在云端,让众人仰望,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堕入地狱受罚。
怀柏轻轻叹了口气,凑近一些,在她耳边说道:“我们是道侣,本该一起承担,何况,”她微微笑起来,眼中透出柔和的光,像是月下的大海,随风泛起银色的微澜,“我爱你啊。”
佩玉脑中轰隆一声,心里像是炸开了千万朵的花··她的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紧紧抱住怀柏,哭声越来越大··怀柏一句一句说着情话,声音轻柔,想抚去少女身上的伤痛,想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明日、明日,师尊不要出面了,”佩玉揩去眼角的泪,低声道:“我犯下了错,我去偿还她·”·怀柏按住她的手,极缓地摇了摇头··佩玉眼里又漫上一层雾气,“师尊,你不能和我一起,你是仙门的希望。”
怀柏柔声道:“可你是我的希望·”·佩玉心里又好像开出来了无数朵的花,又好像春风拂过,浑身酥麻··怀柏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寒夜,“我说过,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这仙门,不缺她这一个守闲峰主,但佩玉的世界,不能没有师尊··无论如何,她不会辜负佩玉,再也不会了··佩玉怔怔看了她半晌,“师尊,我还有一事想做。”
怀柏侧过身子,“是岁寒吗”·佩玉握紧无双,点了点头,前生今世,该有个了断··怀柏道:“我听说,从柳环顾房中找到她时,她便已经疯了,现在她在弟子居中。
留着她的- xing -命也无用,不如就此了断,也放自己一个痛快·”·佩玉问:“师尊,你不劝我……”·怀柏笑容温和,“我说过,善良,只要留给值得的人,”她转过身,本想陪佩玉去一趟,瞥见少女神情忐忑,醒悟过来,徒弟并不想当着自己的面杀人,于是只说:“去吧。”
一夜风雨急,佩玉走在雨中,白衣高高扬起,刀上的穗子频频摆动··她此行,是为了杀人,也是给自己一个解脱··弟子居里点着盏孤灯,照顾岁寒的弟子早回房休息,床榻上的女人,瘦若枯柴,神情痴呆。
佩玉推开了门,凝视岁寒的面容·这人已形容枯槁,不成人样,双目俱盲··从前的爱恨俱成幻影,佩玉手起刀落,白壁溅上一道鲜丽的血痕,紧接着把手放在岁寒尸体上,拽出神志不清的魂魄,捏成灰烬。
都过去了··雪亮的刀刃从血肉中抽出,像是一轮血月在黑暗里升起··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佩玉推开门,长风灌满她的白袍,她望了眼森冷的天空,只身走入疾风骤雨中。
艳刀如血月,人头作酒杯,只身赴盛宴,饮尽仇雠血··她当年不肯给岁寒一个痛快,也是不肯给自己一个痛快··不愿原谅过去那个天真到愚蠢,葬送孤山的自己,不愿从充满血腥仇恨的往事中走出。
她一直把自己困在仇恨的牢笼中··长夜漫漫,风雨凄寒,白衣早被打- shi -,滴答滴着水··四周都是冰冷的,可佩玉的心中却拂过一阵春风,百花齐放,暖意浓浓。
她曾深切而无望地恨过这个人间,眼里含满血色,杀人如麻,血债滔天··她曾被这个世界抛弃,也曾疯狂地报复整个世界··她的心中,曾经是一片冰封,苍凉又冷寂。
但是这一世,一切都有了不同··血雾中怀柏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吹来第一粒饱含着爱的种子,而后是师兄师姐无微不至的照拂,孤山长辈怜惜与疼爱,同辈好友的维护与信任……·种种,皆如和风、如暖阳、如春雨,把她荒芜的心田,浇灌成一片灿烂花海。
让她的心里充满了爱··直到怀柏与她神识相通,知道她所有的罪恶与苦楚后,说出的那句“我心慕你”后,佩玉心里的所有花次第开放,终成姹紫嫣红。
她在此刻,终于获得救赎与新生··夜雨冰凉,无边黑暗,曾经能激起她- yin -郁的景色,此刻在她看来,却是别有一番趣味··她提着一把滴血的刀,看着这场倾盆夜雨,轻声说:“我原谅你。”
她原谅这个人间,原谅这个仙门,原谅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原谅她自己··佩玉把无双收回鞘中,抬手接住雨水,嘴角渐渐勾起了笑,“我爱你。”
怀柏撑伞立在雨中,静静望着她··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相视一笑,佩玉脚步加快,最后小跑起来,伸手投入怀柏的怀中,“师尊,我爱你·”爱所有的人,爱这个让她痛恨的人间。
她弯着眼眸,真正笑了起来,笑容天真烂漫,像是前生无忧无虑的少女··雷声滚滚,电蛇在云中蜿蜒,风更疾,雨更骤,草木被压折了头,弯了腰··然而雨水沁入泥中,孕育着沉默的力量,待到这场暴风雨停歇,它们又将重新挺立,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云开雨霁,阳光破开乌云洒向人间的那一刻,草木葱郁,树叶碧绿如油,所有的花苞渐渐绽开··佩玉心想,那必定是一个美丽无比的世间··次日,折花会会场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修士们苦苦候着孤山几人的到来··伏云珠站在会场中央,右手攥紧九死刀,左手负在身后,神色有些癫狂··如若仙门不公,她纵不敌,也要亲自报仇雪恨。
天空明净如洗,万物焕发生机··佩玉抬头打量着这个世界,看到花上翩翩飞过一只碧蝶时,轻轻笑了起来··怀柏回头,笑道:“怎么”·佩玉道:“很美。”
这个人间很美,师尊青衣翩然,也很美··怀柏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并走入会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鼎沸人声刹那而止·他们好奇地冷漠地讥讽地打量着这对师徒。
难道孤山护定了这个魔头吗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想·那就用仙门的公理,用流言的威力,压迫其他几门去对抗孤山,这世上容不下一个魔,也容不下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宗门。
霁月问:“江城主,你的证据呢”·伏云珠瞳孔泛红,长袖下的手,攥紧了那袋洗尘池水··正在此时,佩玉勾了一下唇,“不必拿出证据,我来认罪。”
一片哗然,众人色变··伏云珠松开手,洗尘池水跌落在地,溅- shi -了她的裙摆·所有的力气顿时一空,她正想图穷匕见孤注一掷时,那人却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我认罪。”
真是又可笑,又荒唐··霁月不可置信地望着白衣少女,“佩玉,你……”·佩玉合了合眸,知道说出实话无人会信,却仍想证明自己清白,“江城血雾,是我所为,又不是所为。”
霁月问:“什么意思”·佩玉:“那人叫鸣鸾,与我一体双魂,但是她已经死了·”·有修士忍不住大笑:“一体双魂都出来了你在讲话本上的故事吗不对,话本也不敢这么写”·怀柏手指轻轻一弹,流光掠过,那修士笑容一滞,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
霁月本想施展禁言术,见状停了下来,蹙眉问:“一体双魂”·佩玉道:“我自知无法让人信服,我与鸣鸾也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我甘愿领罚。”
伏云珠声音尖锐,“你肯这么轻易受死”·佩玉摇头,“我不想死·”·伏云珠高声道:“那你领什么罚”·霁月垂着眸,面色不忍,“无论多大的罪,都可以在天罚中洗净。
万罪由天,罚由天定·”·只是若佩玉真在三百多年前杀了这么多人,她怎么能从天雷中活下·伏云珠大笑,“好、好、好,我就看你,能不能从天罚里活着走出来。
两位仙尊,现在便请仙罚吧·”·好事者大喊起来:“快请天罚,杀了那个魔”·“把她劈成碎片劈得神魂聚散”·“杀了她杀了她”·宁宵面沉如水,望向会场中央,“小柏,你上来。”
怀柏朝他一拜,“掌门师兄,我请与佩玉一同受罚·”·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赵简一突破守卫,从场外冲进来,大喊:“师尊、师妹,你们为什么要受罚什么天罚,我师妹她不是魔啊她怎么可能是魔”·一言激起千层浪,从折花会开始一直呆愣的余尺素也猛地回过神,站起来道:“佩玉不是魔她救过我们这么多人,如何是魔如果她是魔,我们在场之人,哪个不是魔”·忽然间,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我不知一体双魂究竟为何,但我相信我的恩人,不会滥杀无辜。”
那修士从角落站起,“散修左宏硕,愿意为恩人申辩·”·此语一出,鸦雀无声,会场无比寂静··余尺素走下高台,“我,千寒宫余尺素,愿意为佩玉申辩。”
而后一个又一个从秘境出来的散修站了起来——·“散修亓官丹愿意为恩人申辩·”·“散修麴英彦愿意为恩人申辩·”·“散修席飞白愿意为恩人申辩。”
……·声音越发响亮,如若天穹有盖,定会在此刻被掀开··其他修士不明所以,疑惑之色越浓,叫嚣着天罚的声音渐渐小下来,“怎么回事她不是自己认罪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肯为她说话”·霁月看着佩玉,解下腰间有为剑,大声道:“东海修士霁月,愿为佩玉申辩。”
 · ·第163章 此行无悔·一个又一个散修站了出来··在进入秘境之前,他们杀人夺宝,自私狡诈,他们会如其他人一般,坐在席位上,大声喧嚷着“杀了她”,不是为求正义,而是为看热闹。
但是现在事情有了些微的改变,像一辆马车开始脱离既定轨迹,谁也不知它最终会驶向哪里··佩玉想,要是师伯在这里就好了··也让陵阳看看,这些修士不全是忘恩负义之徒,也有人心怀感恩之心,也有人愿意为了报恩同整个仙门对立。
只是在从前,没有人对他们善良过而已··伏云珠冷笑:“不愧是魔,果然擅长收买人心·”·余尺素道:“在洞天福境中,她救过孤山弟子,在东海,她救过七城百姓,在天海秘境,她救过我们所有人,城主,佩玉于你有仇,却于我们有恩,所以就算这样有违公理,我也要和她站一起,”她拱手一拜,“抱歉,这是以孤山弟子的身份,而不是以千寒宫少主的身份,千寒宫维护公理,我维护她。”
伏云珠勾唇,目光如电,看向霁月,“你呢”·霁月道:“我已经解下有为剑,此番也只是以东海普通修士的名义,报答佩玉昔日救七城百姓之恩。”
仙门有秩序,但人总有私情,解剑酬知己,她并不后悔··“……七城·”·听到这个词时,伏云珠眼中露出抹复杂··水族来侵的时候,她带侍女们离开了七城,不知战役有多惨烈,但……她只是怔了一瞬,又马上嗤笑,“你解下有为剑又如何你现在还是圣人庄庄主,你的态度就是仙门的态度,你在袒护她。”
霁月静默片刻,“那我宁愿舍弃圣人之位·”·伏云珠眯了眯眼,“看来上任圣人眼光不怎么好,竟把东海交给了你·”·霁月笑了笑,“也许吧,就算师尊站在这里反驳我,我也会这样做,城主,我并无意让你放下仇恨,只是佩玉救过这么多人,我相信她与那个滥杀无辜的鸣鸾是不同的。”
说着,霁月回头看了佩玉一眼,“东海陷于危难之时,她站了出来,所以此刻,我也要站出来,我不想在这时,她是一个人·”·佩玉眼中含满了泪光。
霁月声音温柔又坚定,“从第一眼见她,我就觉得,她值得·”·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一切尽在不言中··“呵,”伏云珠抬头,“孤山呢”·高台之上,只剩宁宵一个人,此刻他的态度,就代表了仙门的态度。
宁宵垂眸望着佩玉怀柏,默然不语··这时,佩玉突然跪了下来,“我认罪,自请天罚·”·苍生负我,我原谅;·我负苍生,我认罪··我爱,我宽恕,我原谅。
因为值得··怀柏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宁宵沉声道:“逐出孤山,天罚之刑,城主觉得可好”·伏云珠点头,“不过就算她能从天罚中活下来,我也会与她不死不休,希望孤山日后不要袒护。”
宁宵道:“好,小柏,你真要与她一起”·此事之后,无论佩玉是生是死,必将在仙门无立锥之地··怀柏亦朝宁宵跪了下来,长长一拜,“师兄,恕我不孝不义。”
宁宵闭上眼,惨然问:“你真要弃我们而去吗”·怀柏不语,泪水夺眶而出,她强忍泪意,“师兄,我问心有愧……”·她问心有愧,有负孤山抚育,有负师长厚爱,有负挚友信任。
她缓缓叩首在地,“可我此行无悔·”·也许世人都有资格诘责佩玉,独独她没有,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想再辜负佩玉了··赵简一泪眼朦胧,“师尊,师妹。”
怀柏偏头朝他笑了笑,眸中盛满了愧疚··宁宵睁开眼,面色平静如水,“那便请天罚吧·”·这番大事,本该由四门共审,让佩玉将罪行一一招供,但如今渊风远去,霁月弃剑,剪云砂退隐,墨门内乱不休,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宁宵一人肩上,他疲倦地叹口气,略过了所有繁复程序。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伏云珠走到佩玉面前,弯下身,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你知道吗,我手里根本没有证据·”·没想到这人竟亲口承认了,真是荒唐。
佩玉面无波澜,“我知道·”·伏云珠有些诧然,“你知道”·佩玉抬起眸,朝她笑了笑,“外面的花开了,等会,你能去闻闻吗很香。”
没有人比佩玉更明白仇恨的滋味··那种感情会让人的心渐渐变硬,血渐渐变冷,在执着于报仇的时候,忽略生命中更多的美好··她不求伏云珠原谅,她有罪,她伏诛,是死是活,全由天定。
但她希望这个曾有一双明净眼眸的孩子,能从仇恨的囚笼走出,好好看一看这片天地··伏云珠猛地站起来,朝宁宵拱手:“道尊,请吧·”·两个弟子上前,想把佩玉押去刑台,佩玉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她牵着怀柏的手,一起走向天罚,走向风雨交加的前程,走向自己的罪孽··可她并不害怕,因为有师尊在她的身旁··伏云珠跟在她们身后,路过那簇繁花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花开得茂盛,米粒般大小的小小花朵凑成一团,远远看去,像绿树上结着许多雪白的大绣球··阳光在花上跳动,一只碧蝶翩翩飞舞,馨香之气随风拂面··真的很香。
伏云珠冷哼一声,不再看花,负手向前行··只是也许她浸染了一段幽香,那只碧蝶也扇动翅膀跟了上来··刑台在海边高崖,崖下海浪起伏,波浪翻滚。
一名弟子拿着泛着电光的绳索上来,说:“请上法器·”·怀柏皱了皱眉,“她不会逃的”·那弟子面色有些为难,“这……”·佩玉笑了笑,走上前,双手伸出,“上吧。”
绳索缠上手腕的瞬间,雪白的肌肤顿时被灼烤溃烂,佩玉身子一晃,立马转过头,微笑着说:“不疼的·”·怀柏低头,泪如雨下··宁宵走上来,鹤氅羽衣随风飘扬,“你当真要决意受天罚如果天雷落下,以你的罪行,会很痛苦。”
天道无情,判下九十九道天雷,就不会让人在九十九道前殒命,就算身子被雷劫中失去生息,魂魄也将受天火灼烧,直至魂飞魄散··他不想佩玉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佩玉语气笃定,“我不会死的·”·她生来命比草贱,总是在十死中求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唯一的优点,就是胜在生命顽强,野火烧尽春风又生··彦村时她没有死,魔窟中她没有死,天劫中她也没有死。
现在师尊在她的身旁,她为什么要死她要好好陪在师尊身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一定要活·往前一步就是光明的前程,就是天光微曦,便是朝霞万里。
佩玉笑了笑,靠坐在怀柏怀中,吻了吻她垂在胸前的长发··怀柏抱住她,“别怕,我与你一起·”一起分担所有的伤痛与苦难··佩玉眉眼弯弯,柔声道:“嗯。”
风云变色,蔚蓝的天空在瞬间变成漆黑,天上黑云如潮,惊雷滚滚··摄人的威压自天空压来,天罚将至,无人可拦··忽然大风刮起,一道耀目的闪电照亮天地,从云中劈下。
雷劫的闪电泛着紫光,气势逼人,把天地连为一体··小小的刑台上,布满了刺目的电光,那两个女子在如织的电网中,相互依偎,神态安然··这么多年来,没人敢求过天罚。
天道最无情、最严苛,而且雷劫之痛,胜过世间的刑罚··所有人望着刑台,面色煞白,神情中带着敬畏与骇然··“这么多天雷打下来,怕连魂魄都碎成渣吧。”
有人小声说··赵简一揪住他的领子,双目充血,“你说什么她们会活着的她们一定会活着的”·“仙长息怒仙长息怒”·赵简一一拳把那人揍翻,颓然跪倒在刑台下,泪流满面。
怎么能息怒呢·他的师尊、他的小师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刑罚,她们做错了什么·雨水又打了下来,愈下愈大。
雷劫已经开始了两个钟头,还是没有停息··白衣早已经被染红,像是从血中捞出来的一样··佩玉面白如纸,痛到神智模糊,全身靠在怀柏身上,竭力抬起眸,瞥见她眼睛赤红,轻声道:“不痛的……师尊,别哭……不痛的。”
每说一句话,都不得不停一下,才有力气再说下去··她心中苦笑,这世养了身细皮嫩肉,只是几道雷,就有点受不住了··怀柏近乎崩溃,只能紧紧抱住少女,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面上。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和佩玉受刑,与佩玉一起承担,但她没想到,这么多的雷,每一道都是直直劈到佩玉身上,无论她想做什么,都无法承担一分·天道从来如此,不偏不倚。
“为什么,你打在我身上啊”她哽咽着,质问天道:“明明都是我的错啊,她没有罪,你看清楚,不关她的事,都是我的错,你来罚我啊。”
为什么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受罚·她忽然想,佩玉是不是早知如此,才会让自己一起上刑台··是啊,这个孩子这么傻,这么傻,怎么会舍得她的师尊受一分的痛呢·佩玉仙魔同修,身子比寻常修士强悍许多,痊愈的速度也极快。
但再怎么强悍的身体,也难以在这样的天雷下活命··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的伤口血肉模糊,痊愈的速度越来越慢,鲜血像流不尽一样,淌满整个刑台··她强睁着无神的凤眸,冰冷的雨水滴了进来。
疼得生不如死,偏偏毫无血色的唇角扬起,勾出抹浅淡的笑··每一道天雷打下,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上的血腥少了一分··流的血越多,她都觉得自己离师尊更配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曾杀人如麻,罪行累累,血债滔天··可她回不到从前,无法让那个暴戾无情的血魔停手……她也做不到以命相偿··师尊还在世上,她不想死,她想要活着,干干净净的,和师尊在一起。
那就再痛一点吧,流尽所有的血后,也许灵魂终会得到救赎··“师尊……给我吹吹气……就不疼了·”·佩玉眼前早已模糊,混混沌沌中,仿佛回到那间破旧的牛棚中,她跪在娘亲的身前,伸出伤痕累累的小手,悲伤的、卑微的祈求:“娘亲,能不能给我吹吹气,好疼。”
你看岁寒她娘会给她做豆包,会给她缝冬衣,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给我吹吹气,理我一下好不好·不要豆包,不要冬衣,我想要一份爱,为什么这么难呢·她好像又立在乱葬岗里,花娘双手合十躺在泥坑里,躯壳冰冷,嘴角扯起笑。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在这个世道上,想做一个好人,不想伤害别人,为什么这么难呢·佩玉忽然难过起来··小时候她只想和娘亲在一起,能得一碗残羹,便叩拜上天,感激万分,从没想过什么入仙门,得永生。
后来她只想和师尊在一起,见到她一面,就道神恩浩荡,心满意足,也没要过什么引黄泉,逆光- yin -··她什么都不求,只想要一份温暖的爱,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只想有一个可以避风的家。
她爱,她宽恕,她原谅··可是在无尽的痛楚中,在前尘的幻影中,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酸,想小声问问这天道——·你看,我要的这么少,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呢·难道这就是命。
有人注定缘浅,有人注定福薄··那她只想为自己搏一搏,又怎么算错呢·迷迷糊糊中,一滴水落在佩玉脸上,那是温热的、柔软的,不是雨,是泪。
佩玉无神的眼中,倒映出一张伤痛欲绝、泪流满面的脸··她想起那年孤山脚下,青衣仙子救下她,许是悲悯苍生,仙子为她流了一滴泪··为这滴泪,她宁愿用以后所有的轮回来报答。
佩玉努力想扬起笑,嘴角只是极轻地抽动了一下,鲜血源源不断涌出··师尊……神仙姐姐……·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我就想嫁给你。
你那么好,那么好··也许所有的福祉,都用来换得这么好的师尊了··这样想着,佩玉突然不觉得痛了,她想谢谢天道垂青,她想,自己比其他人幸运许多。
“佩玉……佩玉……”怀柏声声泣血··惨白的唇颤动着,声音微弱不可闻,“等……结束……我想吃个豆包……师尊……”·那是一个甜甜的豆包,白白胖胖,里面装满了甜滋滋的豆沙。
不会是像以前一样,含着尖利的砂石,割碎喉咙,咽下一嘴的血腥··一定不会了··她们会有锦绣的前程··赵简一颤声问:“为什么还没有停”·他双目通红,神情痛苦,“道尊,为什么天罚还没有停,已经这么久了。”
宁宵合着眸,沉默不语··赵简一爬起来,想冲入刑台上,被宁宵一把拉住··“你上去能做什么”·赵简一大声道:“她救过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受罚难道功过不能相抵吗难道没有天赏吗”激动之中,他忍不住谩骂:“什么狗屁天道”·宁宵呵斥:“你知道什么鸣鸾当年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她不是鸣鸾,她是佩玉啊”·宁宵:“如果她也杀了你的前世呢”·赵简一身子一震,神情呆滞,喃喃:“师妹以前……杀了我”·过了半晌,他竟笑了起来,“那我原谅她,我原谅她,”他朝着天空大喊:“我原谅她啊不要再罚了,少打几道雷,我不怪她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如今已是满脸的泪水,掩面大哭,接近嚎啕:“就算她现在杀了我,我也不怪她,不要再打了,我师妹她那么好,不该受罚……”·“我还没把那头小黄牛还给她啊。”
 · ·第164章 神恩浩荡·天雷一道又一道地劈了下来··余尺素早已是泣不成声,盛济双目通红,别开眼不忍去看··刑台旁,低泣之声萦绕不绝,崖下的海浪汹涌,也似在哀哭。
伏云珠冷眼看着这一切,露出了讽刺的笑容··这群人,居然在为了一只恶贯满盈的魔哭泣·可是……·她本以为看到佩玉伏诛,自己会走出那场噩梦,可为何此时,心中无半点复仇的快意,仍是- yin -云重重,万里无光。
伏云珠看向刑台,神情复杂··少女白衣血染,气息奄奄,命垂一线——她本是可以反抗的,为何要束手就擒呢·为何不现出血魔本相,像三百年前的那样,睥睨天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你明明是魔,装什么道貌岸然、冠冕堂皇·她紧紧望着刑台,眼中出现的少女白衣翩然的身影,明澈干净的眼神——那与鸣鸾截然不同。
鸣鸾的眼睛,充斥着仇恨与恶意,仿佛装着地狱··而佩玉的眸子,总是- shi -润明净,像春日的碧水,柔软极了··是什么让地狱变得温暖·伏云珠的目光落在那袭青衣上,怔怔地想,是因为她吗·是因为爱吗·怀中的躯体渐渐冰冷,怀柏怕她一睡不醒,颤声道:“佩玉……”·佩玉本在浑噩之中,听到师尊的声音,强睁开了眼,只能望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怀柏低头蹭了蹭她冰凉的脸,泪水与佩玉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你不要睡、先不要睡·”·佩玉定定看着她,竭力笑了笑,又涌出一口血腥··她想说,师尊,不要哭,她不会死的。
只是天雷而已,她受过很多次了,她不会死的··她这两生,前世尝尽流离,今生守的云开,终于拥月入怀··她还要与师尊桃李春风一杯酒,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何肯甘心赴死呢·怀柏见她眼皮渐渐下沉,心蓦地一慌,想起一事,“佩玉,你的归元丹呢”·那年试剑大比上,渊风赠她的归元丹,本可以用来突破至化神,但它既是神药,自然也有起死回生之效。
佩玉神智早已模糊,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怀柏从她身上翻出储物囊,把归元丹拿在手中,哺给了她·少女的唇冷如冰,带着铁锈味,怀柏轻轻吻着,想让她暖起来。
神药化开,至清的灵气从丹田升起,修补着佩玉残破不堪的身体··佩玉终于有了力气,朝怀柏笑了下,“师尊……”·怀柏牵着她的手,含泪道:“不怕的,我陪着你。”
“不疼的……”佩玉抬起手,揩去怀柏的泪痕,沙哑着声音说:“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怀柏亲了亲她的唇角,弯着眼睛,“不哭了,以后我们都不哭了,我们要笑,一直笑。”
佩玉歇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师尊……我对不住你……”·怀柏忍住眼中热泪,勉强笑着说:“是我对你不住,是这个天下对你不住,佩玉,你特别好,真的。”
于是佩玉也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静静地望着怀柏,这张美人面,她看了许多年了,却仍觉不够,总是想着,多看一眼,看完一眼,又要多看一眼··也许是因为在前生漫长的光- yin -中,思念了太久太久。
总是不够,看不够,爱不够··求得师徒之情,又想要独宠厚爱,得到师尊独宠,又渴慕一颗真心··至昨夜鱼水之欢后,她还想着日日夜夜与师尊欢好,永不分离。
佩玉想,自己真是个贪婪的人··天空上忽然传来一声悲怆的龙鸣,青龙俯冲而下,灵光闪过,一人一妖出现在地上··天心见刑台惨状,垂头低声念了句佛号。
沧海疾步走过去,问:“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赵简一双眼红肿,缓缓摇了摇头··沧海又看向了宁宵,“道尊……”·宁宵神情复杂,没有说话。
沧海举步往前走,却猛地听人说——“那佩玉竟是鸣鸾,这么多年,没一个人发现吗”·什么意思沧海呆呆地看过去,“谁是鸣鸾”·那人说:“孤山的佩玉啊,你看,她这不还在受天罚嘛,这么多道雷,也不知造过多少杀孽……”瞥见赵简一- yin -沉的神色,声音截然而至。
小师妹是鸣鸾·沧海浑身颤抖,似乎又回到那场梦魇中,夕阳如血,所有的一切都是血红的··她想起当年宗门大选,小师妹一刀斩断龙首的样子,想起那双冰凉冷漠的凤眸,想起在海底龙宫时,怀柏那句突兀的话——“如果她重新来到的人间……”·鸣鸾回来了鸣鸾是佩玉·这样的猜想让她如坠冰窟,双股战战,情不自禁升起想要逃离的念头。
那天的流血漂橹是一生的噩梦,就算她此刻已任四海之主,听到这个名字时,仿佛又回到三百年前,还是那条拼命窜逃的小龙··但是沧海往刑台上看了一眼,那个少女白衣染血,笑容干净澄澈。
可小师妹怎么会是鸣鸾呢·她想起守闲峰上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小师妹一脸无奈,把他们一一搀扶回房的时候;想起小师妹躲在师尊身后,微微抬起头,朝大家腼腆一笑的时候;想起容寄白说起小师妹和师尊的八卦,高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刑台之上的,是佩玉啊。
他们所有人宠着的,也默默守护着他们的小师妹··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孩子,天赋奇高,从不自矜,有着天人般的容貌,和玲珑剔透的心··沧海又偏头,看了看身旁泣不成声的赵简一,刑台上泪流满面的怀柏。
心中却想到了那年守闲峰春意盎然,少年少女们意气风华,笑容灿烂··如果缺了佩玉,师尊会难过,师兄师姐会难过,长风也会难过·他们不会再露出这样的笑容了。
可是认识这样一群人,是沧海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她想守护他们的笑容··她抿了抿唇,提起发软的腿,往刑台上走··赵简一拦住她,“老四,危险。”
沧海扬了扬唇角,“没事的,师尊说过,我是天底下最后一条龙,承全族的气运,天道不会拿我怎么样的·”狂风大作,一条巨龙拔地而起,往雷云中冲去。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青龙在云中游走,龙息席卷天地,意欲吹散漫天的乌云··伏云珠往上看了眼,却没有阻拦,只是怔怔看着天心,“你说什么”·天心重复道:“三百年前,我曾去过江城,遇到一个战死的魂魄。”
伏云珠冷笑,“出家人不打诳语,三百年前,法师出生了吗”·天心:“那时候,贫僧的法号,叫做慧显·”·伏云珠自然知道慧显法师,那法师德高望重,也有一双佛陀慧眼,只是后来在江城失踪,听说是遭逢不测。
她心跳动得快了些,嘴张了张,似乎想问,却又踟蹰了··天心法师道:“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我本想超度他往生,可他却……”·伏云珠问:“他没有往生吗”·天心摇头,“他去了,可他却自愿投了畜生道。”
“畜生道、畜生道……”伏云珠面色惨白,喃喃:“为什么……为什么”·天心想到从前,露出一个慈悲的笑,“我也问过他,他说,他的女儿尚年幼,他曾许诺过,要陪她长大,可惜天意难测,生死相别……”·那亡魂紫衣上血迹斑斑,说到女儿时,英挺的面容霎时变得柔软,说到:“要是转世成人,就算以后在茫茫人海里遇到她,我也不能认出她了吧。
珠珠喜欢小动物,那我就投畜生道,每一世都到她身边去,陪着她·”·以尽自己未尽的誓言··那时的慧显叹道:“比起仙人,花鸟虫鱼之类,寿命皆短若蜉蝣,你当真决意如此”·伏中行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以后的每一世,她一看见我,就会露出笑,也想我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她的笑,珠珠笑起来特别好看,”他眼圈泛红,“我想我的女儿,今后的日子,能够开心一点。”
人与人的缘分何其短暂·有些人生来缘浅,短短几年,就用尽了一生的缘分··但纵缘浅至此,那父亲挣扎着,宁愿舍弃轮回,永世不再为人,也要完成守护的誓言。
他化作小鸟在枝头啾啾鸣叫,只等女儿经过时的粲然一笑;·他化作游鱼在水中溜溜游动,只等女儿路过时的偶一回眸··三百多年,对于一只飞鸟、一尾游鱼而言,是多少次的轮回转世呢·天心问:“这么多年来,施主,你可有一天,是开心的”·伏云珠泪流如雨。
碧蝶翩翩飞舞,伏云珠张开手,蝴蝶便乖乖停在她的掌心··“是你吗”她颤声问··三百多年来,她从未从仇恨中走出,从未注意过身边的风景,如果不是佩玉提醒,这只碧蝶,也不会入她的眼帘。
“父亲……”·碧蝶飞了起来,在她的眼前,卖力地舞动着翅膀··就像以前那个男人,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小风车,笨拙地讨她的开心。
伏云珠边哭边笑,慢慢滑到在地上,抬头看着蝴蝶翩跹··“阿爹,你看,这只青色的大蝴蝶好漂亮·”她模仿着自己幼时的语气,哭笑着说:“好漂亮,我好喜欢,阿爹,你抓给我看吧。”
··劫云之中,沧海焦急地吐着龙息,却无法撼动雷云··这时云中紫色的小蛇蜿蜒着,汇聚在一起,似乎是在孕育着最后一道天雷··清越的龙吟响彻四野,青龙吐出一颗灿灿金珠,借着龙珠,又一口龙息吹来。
烈烈风声响起,漫天雷云吹散,云开雨霁,天朗气清··前世四海之主的一口龙息,带走了孤山最后的希望;今生也是四海之主的一口龙息,替佩玉在天道下争来一线生机。
“过去了,都过去了·”怀柏颤声道,“我带你离开·”·佩玉浑身是血,混混茫茫,闻言抬了抬眼眸··她不要怀柏搀扶,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到伏云珠面前。
身后拖出长长一条血线··伏云珠眼前已经模糊,只能看见少女弯腰,放了红红的一团东西在自己脚边··待她揩尽眼中的泪,仔细看时,热泪忍不住又漫了上来——·那是一朵被血染红的绣球花。
碧蝶飞到花上,停了下来,绿纱一样的翅膀,微微颤动··伏云珠犹豫片刻,把花捡了起来·这时天空湛蓝,阳光从云中投下,花朵闪着光,带来一段芬芳。
她认真地看着这朵浸血的花,像是把自己三百多年来错过的风景重新看回来一样,碧蝶栖在她的肩上··怀柏背着佩玉,往外走去,人群自觉让开道来··“师尊……”赵简一声音颤抖。
怀柏回头,笑了笑,“日后守闲峰就交给你了,别太勉强自己·对了,”她取出一个长生锁,“山下那家薛记饭馆的老板娘应该已经生产,这个东西你替我交给那孩子,就说是秦江渚与佩玉送的。”
赵简一含泪收下长生锁,恋恋跟在她们之后··怀柏又看了眼沧海,神色复杂,“抱歉·”·明明知道鸣鸾是沧海的仇人,她还是不得不让沧海亲自去西土。
沧海没有说话,只是眼角落下两行泪··微风徐来,海水泛起波澜,碧空澄澈无比··怀柏忽然听到虚弱的笑声,“怎么了”·“真好,”佩玉勾起唇,“神恩浩荡。”
上天垂怜,神恩浩荡,让她还能有机会和师尊一起,领略这世上的美好··从此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永世不离··怀柏想她两世坎坷,至今还在感激上苍,也笑了笑,“傻子。”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 · ·第165章 一方天地·路过天心时,怀柏停了下来,“多谢·”·天心双手合十,躬身回礼··“法师……”佩玉声音细弱,“谢谢……你总是救我……”·这便是佛吗慈悲宽恕,以身饲魔。
天心法师谦和笑道:“因为你在贫僧眼中,亦是一尊佛啊·”·六道轮回,众生皆苦,都说佛渡众生,然而佛又在何方呢是寺庙的泥塑木胎吗·天心看着眼前的少女,又想起三百年前嗜杀绝望的魔,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这世上有佛法渡不了的人,却没有情这一字,渡不了的人··命运犹如滚滚江河,众生皆在水中沉浮,有人尚有一舟可渡,有人注定孤苦··天道何曾公平过呢·然而舟上之人对水中之人伸出手,将其拉离苦海,一起驶往彼岸。
佛陀但笑不语,是众生在渡众生··众生皆苦,众生皆佛··怀柏谢过天心后,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宁宵一眼,眸中含满愧疚··宁宵眼中没有怨怪,只是温和地笑着,道:“去罢。”
怀柏点点头,御剑离开,一道残影掠过天空··宁宵看着她们远去,就像两只飞鸟,悠悠然飞过碧空,从此天高海阔··他先是觉得有些怅然,而后又欣慰地笑了起来,“我想把天下交给你,可若你不想,我又如何会怪你呢小柏……”·——·折花会徐徐落幕,这些日子一件又一件大事发生,山雨虽未来,风已满楼。
赵简一孤身一人回到守闲峰,独自坐在漫长山阶上,一夜风萧雨疏··血魔复出,怀柏远去,此事成为许多人的酒后闲谈,揣测她们往哪里去了,会不会再被伏云珠找麻烦。
魔族复兴,四海之争结束,几位大能或远走或退隐,仙门波澜起伏,有识之士不免忧心忡忡——“就算万魔不出世,此刻的仙门,能否抵御秘境中的那群魔兵呢”·但更多的修士依旧如往常那样,杀人夺宝,到处寻觅机缘。
“仙门是一摊烂泥·”·无尽的黑暗中,柳环顾忽然说道··洞庭君正与她并肩而行,闻言微微一笑,“是啊·”·魔窟之中没有一丝光,洞庭君早已习惯黑暗,但柳环顾还不能适应,于是一根湛蓝的链子将她们的手腕连在了一起,每一次走动,都能感受到手链在微微颤动。
·柳环顾一剑刺穿一只低等魔的心脏,血溅了过来,她侧身避过,紫衣无尘··洞庭君笑得略微宠溺,无奈道:“它不是想杀你·”·柳环顾挑眉,“可我想杀它。”
洞庭君摇头,“真是天生无心又冷血·”说着,她弯了弯眼睛,“看来我没找错人·”·柳环顾静静走着,脚踩着碎石,发出窸窣的声音,在寂静中尤为清晰。
这里从前大概是一片深渊,洞庭君说话时,声音在两壁回响,十分空灵··“那时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与我是同一种人·”洞庭君说着,忍不住又笑了笑,偏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极佳的工具。
柳环顾说:“你不是人·”·洞庭君怔了一下,笑容微微一滞,“是……我不是人,可很快,你也不是了·”·柳环顾冷冷哼了声。
洞庭君突然停下脚步,“你知道吗沈知水和谢沧澜都还活着·”·柳环顾眉轻轻皱了皱,面色这才出现一点波澜··洞庭君问:“要我带你去看看吗不过他们可认不出你来了。”
柳环顾低垂着眉眼,本就苍白的脸,入魔后更是没有丝毫血色,看上去像冰雪雕成的人·许久,她才勾了勾唇角,“你这么好心”·洞庭君细细地看着她。
从前她不觉得柳环顾生得好看,明明柳依依与谢沧澜相貌出众,偏偏这个女儿平平无奇——五官本是极好的,可惜太寡淡了,不像佩玉,站在人群中,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入魔后,柳环顾身上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杯寡淡的白水,被冻结成冰,再被打磨成冰刃,周身透着无情与淡漠,让她有些挪不开眼睛··洞庭君喜欢这样的味道,“到了那里后,你便不是你了。
说到底,你想得到魔君的力量,就要做好被他吞噬的风险,虽然那家伙死了几万年了,但余威还在,我可不觉得你能战胜他·”·柳环顾面无表情:“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说。”
洞庭君笑了笑,“是,我说了你可能就会跑,只是……”·只是什么,她没有说··柳环顾问:“你觉得我会死”·洞庭君想了想,“你的身体还是活着的,要带着万魔出世。”
至于活下来的那个,是柳环顾还是从前的魔君,她也猜不出了··柳环顾又问:“你说人魔混血才能破开那几道封印,但之前那么多代混血,谢沧澜也是,为什么从前不找他们”·“找过的。”
洞庭君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穹顶,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找过的·”·“只是有些东西,是天命,万魔出世是天命,什么时候出世也是天命,唯一的例外就是三百多年前,凭空出世的那只魔了。
她损坏过时陵那边的封印,把天命提早几百年·”·随着时间流逝,万魔窟的封印会逐渐减弱,直到天命中有人带领万魔离开的那天,但是鸣鸾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毁坏一次封印。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柳环顾问:“你们为何不找她”·洞庭君苦笑道:“找过,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就被她杀了·那人太危险,连我也觉得危险。”
“废物·”·洞庭君笑容一僵,觉得自己万年来的好涵养,很难在这只新魔前维持下去,“初生牛犊不怕虎·”·柳环顾不予置否,提步往前。
蓝链拉扯,洞庭君不得不跟了上去,“你真不去看一眼”·柳环顾平静地说:“我不会死的·”·洞庭君笑起来,“真有自信,可魔君的意志强大如斯,你凭什么能战胜呢凭你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仇恨吗”·柳环顾慢慢走着,不徐不缓,就像她从前,一步一步走到海边,跟水族说:“帮我杀一个人。”
黑色的乾坤网从黑暗中飞回,淅淅沥沥往下滴着血,不知方才将多少魔绞成碎片··“仇恨并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洞庭君疑惑地蹙起眉,“什么”·“是冷漠。”
——·江南小巷深,一场细雨,几株杏花··佩玉醒来时,雨刚停,小窗半敞,暖暖的阳光洒在窗沿上··她被人放置在躺椅上,稍一转头,便看见了窗外满园的春色,姹紫嫣红,百蝶穿花,花香盈面。
佩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怀柏看见她的笑,身子稍顿,呆呆地看着她··佩玉张了张唇,无声唤道:“师尊·”·怀柏这才醒过神,快步走来,脚步越来越快,后来干脆小跑进了屋,扑到椅上,一言不发地抱住了她。
佩玉安静地让她抱着··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与雨停后的春日暖阳、空气中浮动的花香,融合在了一起··不知不觉过了很长时间,地上的影子已经变换位置,怀柏突然站起来,焦躁地走来走去,“啊,我以为你今天不会醒,豆包又凉了,就送给街上的乞儿了,”她一跺脚,“我去抢回来”·佩玉无奈地说:“师尊,我吃不下。”
重伤方醒,就算放一桌山珍海味到她面前,她也吃不下··怀柏道:“那你闻闻气”·佩玉嘴角往上扬了扬,温声道:“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她们还有许多的时间··听到这句话,怀柏也静了下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佩玉点了点头。
怀柏忍不住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背,“你睡了好久,差点错过了这么好看的花·”·佩玉眼里含满了温和的笑意,想起师尊以前说过,想要一间小院子,院子里栽满了花,只有她们两个人。
要是有一方天地,小到只能容纳她们两个人,该多好··佩玉想得入神,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怀柏忽然微微笑起来,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傻,这样的地方,是有的啊。”
她凑近一点,亲了亲佩玉的脸颊,“在你的眼中,在我的心上·”·佩玉愣了一瞬,心里又炸开了花,脸上浮现淡淡红晕··阳光洒在她的面上,映着窗外百花,越发美不胜收,人比花娇。
许是重伤未愈,又或许是放下心中块垒,她看上去比以前要温和许多,像是冷冽的刀,渐渐收敛了寒光··怀柏心中微动,想欺身上去,把徒弟亲得双颊泛绯,眸光- shi -润,又觉得自己趁人之危,颇不地道,羞赧之中,拿出怀里刚买的话本,“我刚刚买到老三出的本子,读给你听吧。”
她倚着窗,声音温柔,犹如春风··佩玉面上带笑,但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怀柏也发现了,匆匆往后翻了几页,面红耳赤,急忙把书塞进怀里,“不读了”·为什么把欢好之事描述得这么详细姿势都写了几大页老三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佩玉看她耳垂通红,贴心问道:“师尊,你想试试吗我虽不能动,但是可以如上次那般,进入识海中……”·怀柏红着脸,羞愧欲死,大声道:“不你现在不宜神魂出窍了。”
当着自己重伤未愈、还躺在床上的可怜徒弟读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羞耻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佩玉垂下眸子,不觉有些失落,过了片刻,轻轻说:“其实,我的手还可以动。”
怀柏怔了一瞬,醒悟过来后,脸色涨红,夺门而出·· · ·第166章 千里婵娟·在天罚中,佩玉全身的经脉俱断,侥幸她仙魔双修,借此重铸身体。
一个多月后,她总算勉强可以下床,只是还未行动如常,修为也没有恢复过来··这时春日将暮,一院芳菲尽··怀柏在檐下安置好两把竹椅,然后扶着她坐下,两人一起躺在椅上看流萤。
天上繁星闪烁,如墨夜色里,流萤浮动··一阵凉爽的夜风徐徐吹来,怀柏笑了起来,扣着佩玉的手··她想起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个梦,在那个只有佩玉的小小天地中,她们坐在栽满花的院子里,一起变老。
如今的场景,何其相像··没有得道飞升,也没有长生不老,怀柏觉得,自己一直是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对大道不够执着··如果不是害怕未来被炮灰,她初来这个世界之时,也不会执着修炼。
“师尊,”佩玉淡淡笑着,一只萤火飞过,停在她们交缠的手上,“真好·”·真好,像一场幻梦··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怀柏的手动了动,萤火又飞了起来,悠悠飘往夜深处。
“佩玉,你,”怀柏凝视着那点萤火,黑色的眸里,闪着幽微的光,“你恨我吗”·佩玉心中一惊,“自然不会,师尊,不要这么想……”·怀柏笑了笑,“你说这天下人,该恨我吗”·佩玉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劝慰。
怀柏微眯着眼,倚在躺椅上,漫天星辰投入她的眼中,“六道轮回,无情大道,众生皆苦·”·佩玉静静看着她,只觉她眉目如画,眼中装着日月星辰,胸中似有万里乾坤,又慈悲仁善,大爱天下,不由心驰神遥,心生向往。
前世的师尊,是雨夜中萧疏的青竹,遗世独立,风骨犹然··今生的师尊,更像黑暗里长明的烛火,心系天下,光耀世人··两生的师尊都是她心中所爱,但若分出究竟,她更向往眼前这个人。
在黑暗中跋涉久了,有的人会自觉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有的人会保持本心独善其身,也有人会默默化作寒夜里的星光,照耀后者的路··佩玉在黑暗里挣扎了太久,见惯了苍生倒悬,大道不行,众生流离辛苦。
她所渴慕的,所期望的,是一束兼济天下的光··她渴望成为师尊这样的人··怀柏摩挲着佩玉光滑的手背,“万魔出世,呵·”·前世佩玉成为血魔,带领万魔出世,今生代替佩玉的,却变成了柳环顾。
或许万魔出世是注定的天命,是这个人间早定好的结局,她们终将要面对··“等你伤好,我想去一趟万魔窟·”·佩玉点头,“我也去。”
怀柏偏头,看着她,微微勾了勾唇,十指相缠,“好·”·“其实我以前早就想,在结婴之后去一趟魔窟了·”怀柏缓声道,“我总觉得沈知水未死。”
那日陵阳召出的大魔正是谢沧澜,至于那只将他重新拉入魔窟的手,怀柏猜测,便是沈知水了··这两人还在窟底,不死不休地缠斗着,修为也不知不觉,达到令人可怕的程度。
怀柏又问:“佩玉,若万魔出世,我们的胜算有几成”·佩玉想了想,十分诚实地说:“一成·”·怀柏忍俊不禁,“你呀。”
佩玉认真分析:“万魔窟中,有四头修为至化神的玄魔,”她声音一顿,“沈知水,也许我见过·”·只是万魔侵蚀,她们面目全非,相对不识。
怀柏想到她前生经历,心中痛惜,凑过身去,把她抱在怀中,“都过去了·”·佩玉埋头在怀柏肩上··“四头玄魔,仙门无一人化神·”怀柏眼睛眯了眯,面上没有悲喜。
四玄魔,加上人间的洞庭陵阳,就已经可以倾覆这个摇摇欲坠的仙门,何况还有一个实力莫测的魔尊··“师尊·”佩玉蹭了蹭她的脸,“昔日鸣鸾身上的力量,与魔尊出自同源。
或许我可以试着吞噬它·”·怀柏想也没想,“不行·”·佩玉扣紧她的手,低声道:“我不会变成鸣鸾的,我有自己的意识·”·怀柏还是拒绝。
魔窟底下的那股力量卓绝,但那是所有憎恶与仇恨的集合体,得到力量的同时,意味着渐渐丧失本- xing -·就算在吞噬力量的同时,战胜了残存的魔尊意识,日后也会逐渐改变,成为新的魔尊。
这一点,佩玉再清楚不过··昔年鸣鸾在万魔窟中受云中一剑,放弃魔尊的力量,还了这世间一个清清白白的佩玉··如今佩玉身上的血雾,是她自己修来,不属于魔尊之力,所以不会对她的心- xing -有影响。
怀柏抚摸过她身后的蝴蝶骨,细细描绘形状,垂着眸子,没有说话··佩玉发现,结婴之后,或者说是折花会后,怀柏要比从前安静很多··怀柏站了起来,步入院中,草木窸窣,流萤一下子散开。
佩玉支撑着跟在她身后··怀柏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澄澈的眉眼,半晌静默··佩玉惴惴:“师尊”·怀柏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傻子。”
佩玉不明所以,眨眨眼睛··怀柏道:“佩玉,我比你想的自私,如果知道天罚只能你一个人受,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受罚·”·佩玉诧然,而后蹭了蹭她的手,“我是自愿受罚。”
怀柏摇摇头,“与你自愿不自愿无关·”·这段时日,她一闭眼,就是佩玉面无血色的脸,而后又是万魔窟中,鸣鸾无望的眼神··为何天道不罚她呢明明一切都是她的错。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怀柏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可在抱住气若游丝的少女的时刻,她曾有一瞬间,无比憎恨这个天道,也憎恨她自己。
罪在天下,独卿无辜··这个念头反复在她脑海出现,仿佛在考验她的道心——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怀柏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带你离开东海的时候,是真的想构建你我两人的天地。”
从此不掺手世事,管它苍生浩劫,万魔出世··佩玉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星星,“可是师尊心系天下”·怀柏笑容微滞,将后面那句话吞了回去,负手望着小院疏草流萤。
佩玉自身后抱住她,低声道:“我也想成为师尊这样的人·”·怀柏沉默许久,“佩玉,我没你想得那么好·”·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并不想扛起这天下的担子,与心上人交心之后,也想过两个人的小日子。
比起佩玉澄明的心- xing -,怀柏更像俗世里一个平凡的好人·她知道人世的道理,她温柔、善良,尽自己所能,温暖和照顾别人·但她也会犹豫,也会贪恋,也会在爱人与天下之间,摇摆不定。
佩玉道:“师尊明明特别好”·怀柏苦笑,扣住她的手,无奈叹息··佩玉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弯了弯唇角,“师尊不要害怕,我有经验,上次失控是因为突然受到魔气的冲击,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再变成鸣鸾。”
她轻轻哼口气,“我才不会把你再让给她·”·怀柏摇头,眼前浮现一双殷红如血的眼睛,“我不想你的眼里,再染上憎恨的色彩·”·佩玉道:“只要有师尊在,就是上天垂怜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怀柏一时语塞,对她怜惜更甚··佩玉低声说:“我不想再变成那样了·”·她与怀柏不同,自小生在泥淖里,见惯了世人的苦楚·众生皆苦,于怀柏等一众高高在上的仙家而言,也许只是一句苍凉的感慨,但对于佩玉来说,那是她所能深切体会到的苦痛。
她记得那块被踩进砂石里的豆包;·也记得花娘绣花时温柔的笑;·她见过人心有多黑暗,也见过黑暗中摇曳的光芒··众生皆苦··佩玉身在众生之中,一直都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的错,就算已经熬过天罚,但……”·佩玉眼角- shi -润,“刚登上仙途的时候,我想的是,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像彦村那样的地方少一些,像我、花娘,还有我阿娘那样的人,也少一些。”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到像怀柏这样的人,将他们拉出黑暗··“佛许愿来生,可来生有什么好的来生的那个我,就不是我了,花娘帮过我那么多,到了来生,我也再认不出她,我想像师尊做的一样,让大家的今生过得好一点,可最后我却杀了那么多人。”
佩玉垂头丧气,心里难过起来··怀柏转过身,轻吻着她的鬓角,“这不怪你,不要自责·”·佩玉闷闷地应了声,“所以,师尊也不要自责,不管师尊是不是写出这个故事的人,这一切都不怪你,三师姐写了那么多话本,难道写之前她会想到自己笔下可以衍生一方世界吗”·怀柏没想到她说了半天,将心中难言之痛悉数说出,竟是为了宽慰自己,“嗯。”
佩玉道:“如果这个世界是师尊写出来的,那我心里只有感激和骄傲·”她仰起头,眼睛闪亮,装满了濡慕与景仰,盛满了漫天繁星··“师尊,我小时候住在牛棚里,天很黑,没有灯,我就一直抬起头,看屋顶破洞里漏出来的星星。”
怀柏心中怜惜,轻抚她的背··佩玉说:“那时我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有一天星星会掉下来,落到我的怀里”·怀柏摇了摇头,“我不想做天上的星星。”
佩玉想说些什么,怀柏拍了拍她的肩,“去睡吧,你身子还没好·”·到了深夜,佩玉半睡半醒,忽然听见了飒飒的风声··她一摸身边,竹席上是冷的,于是揉揉眼睛,站了起来,刚望向窗外,人登时就怔住了。
怀柏站在院中舞剑,流萤像星星绕着她飞舞,剑光雪亮,像月光在摇曳··青衣仙人折腰舞剑,星月相随··佩玉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如此美景,她一生难忘。
“吵到你了吗”怀柏收回剑,朝她轻笑着问··佩玉呆呆地摇头··怀柏道:“这是我新创的剑法,你说叫什么好”·佩玉脱口而出,“惊鸿。”
在这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痴痴望着天上繁星,夜空中,青衣仙子乘月而来··惊鸿一瞥,从此明月长圆,千里婵娟·· · ·第167章 百岁平安·守闲峰上风景依旧,百花常开不谢。
赵简一在天机房里待了三个昼夜,没日没夜研究偃甲,试图忘记天罚中鲜血淋漓的场面··直到眼前一花,昏倒在桌前,再醒来时,他终于下定决心,走出了这间暗无天日的房子,推开门,闻到了拂面的花香。
容寄白她们的来信已经堆成小丘,里面俱是焦急的质问··赵简一把纸鹤揉成团,丢下了山峰·他心中想,幸亏明英外出行商,还不知此事。
山道上两道人影拉拉扯扯,银白的光晃着,惊起几只山雀··银屏迈着长腿往山下走,一个泪汪汪的小娃娃拽住她的裙角,眼泪巴巴地不让她离开··高挑的身子碰到斜斜倚过来的树枝,桃花梨花纷纷落下,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花瓣。
赵简一高声喊道:“银屏你们这是做什么”·银屏回头,浅淡的眸里,流动着月华般的光,“回我的家·”·赵简一问:“这里不是你的家吗”·银屏道:“她走了,就不是了。”
小白憋不住眼里的两泡泪,“我们不算你的家人,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银屏的脚步一顿,“不算·”长腿一迈,把她踢开,圆圆的白团子在在地上滚,赵简一眼疾手快,抢在她滚落山涧前把她捞了回来。
赵简一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样对她”·银屏:“我一直这样·”·赵简一看不惯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明明大白以前也是孤山一只靓鸭,怎么化形后变成这个样子,“你这样不对”·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银屏冷笑,“对与不对,轮得到你来说”·银白长袍摇曳,像一片月光淌过山石,少女身形高挑瘦削,隐隐带一方霸主的气息。
已非昨日吴下之阿鸟··赵简一大声道:“银屏,师尊她们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银屏往前走几步,回眸一眼,少年双手抱住竹鼠,站在山间,青衣飘飞,林花簌簌。
“你什么都不懂·”她缓缓地摇摇头,“我是逢魔之地的妖王,是天空之主,不是孤山的一只鸭·”·有时候,银屏不明白,为什么化形后,渐渐回复妖族本- xing -后,还要继续留在这个让她蒙羞的地方。
怀柏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能把守闲峰上的每一株花草树木,每一个妖怪、每一个人,都联系在一起··但她走了,守闲峰自然也散了··于是尘归尘,土归土,各自去寻求自己的大道三千。
“你的家也不在这里·”银屏道:“三百年前,我见过你,那时候你叫做鹤青·”·赵简一愣住,“鹤青”·“杀你的人,是血魔鸣鸾。”
硕大的白孔雀振翅而起,山岭扬起大风,碎叶被罡风卷起,视线忽然变得模糊··赵简一靠着山壁站稳,把小白紧紧抱在怀里··小白扑腾着手脚,“让我去追她让我去追她”·白色孔雀乘风扶摇而上,冲破云端,每一片羽毛闪着银光,尾羽往后舒展,望不见尽头。
振翼之时,大风烈烈,似摇动星河,遮蔽日月··小白双手拱起,小心翼翼地接住一片羽毛,泪眼蒙蒙地说:“她走了·”·赵简一仰望天空,孔雀乘风万里,一去不回头——“嗯,走了就走了吧。”
小白道:“我想去追她·”·赵简一揉了揉她小脑袋,“你追不上的·”他弯下腰,把小竹鼠放在地上,垂眸望见自己手上玄黑戒指,想了想,御剑往飞羽峰飞去。
御剑而行时,许多飞羽峰弟子从他身侧飞过,往山下行去··羽衣翩跹,腰佩宝剑,看见他时,那些弟子朝他微一点头··赵简一问:“你们是去做什么”·洛秋声站在最前,带领这群弟子,“是道尊的吩咐,让我们护送山下百姓前往西土。”
赵简一惊讶道:“西土”·洛秋声点头,带他至一边,小声说:“是,西土与我们已经结盟,准备一起抗击魔兵·”·赵简一:“连百姓都要迁走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肯离开吗”·洛秋声亦叹息,“有些人祖辈生活于此,也有些人身怀重病,或是行动不便,怎会愿意就背井离乡”·“那要怎么办”·洛秋声:“所幸孤山在此千年,一直护佑百姓,还有些威望。
我们想分三批护送百姓离开,先送走那些自愿去西土的人·”·赵简一问:“那他们还能回来吗”·洛秋声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只仙鹤自云间飞过。
赵简一:“秋声,不过是秘境被占而已,有必要这样吗”·洛秋声只是笑笑,抬起手,按了按他的肩,“我去山下等你,师尊也给你安排了活。”
赵简一点点头,洛秋声带着弟子们御剑飞下孤山··云山雾绕,赵简一回头望去,少年们身着羽衣,道袍无尘,与云海融为一体,仿佛是一众仙鹤,翩翩然飞往凡间。
来到丹霞宫外,他碰到怒气冲冲走出来的丁风华··“剑尊·”赵简一躬身行礼··看见他,丁风华面色稍缓,“来这什么事”·赵简一道:“有事想请问道尊。”
“和我说吧·”·赵简一犹豫片刻,轻声说:“鹤青,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丁风华有些惊讶,“你知道了”·这无疑是对银屏话的一句肯定,赵简一垂着头,心里百感交集。
“我和他交集不多·”丁风华认真回答:“过去很多年,我也记不太清,他和你师尊交好·”·赵简一低声道:“多谢·”·丁风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只说:“你进去吧。”
丹霞宫内一片晦暗,长明的烛火不知为何没有点燃··宁宵坐在大殿之上,手撑着头,闭目养神,神情苍白而疲倦··赵简一静静地立着,不敢出声打搅。
过了会,宁宵才睁眼,“想起过去了”·赵简一摇摇头,张了张口,又不知自己该问什么·许多的问题压在心中,等可以发问时,他又踟蹰了。
宁宵坐直了身子,自顾自说起来,“三百年前,小柏在时陵失去了她三位至交好友·”·赵简一面色变了变··“其中一个,叫做鹤青,是当年墨门最出类拔萃的弟子,若无意外,他此刻应是墨门的巨子。”
·赵简一垂着眸,右手上的戒指黝黑,像是背负黑夜,不知怎么,他想起了那名赠予这枚戒指的年轻人,“那夜您带我见的人是谁”·宁宵面上没有悲喜,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是现任墨门巨子,容长烛。”
“我以前认识他吗”·宁宵微微颔首··赵简一道:“我一见他,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前生……他向我要一个偃甲……”·堂堂墨门巨子,还会缺偃甲·宁宵道:“不过求个道心圆满。”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正如他心中的缺憾一直是幼时做错选择,导致妹妹身亡,容长烛的缺憾,是没有等到一个人,没有收到承诺中的偃甲··赵简一:“我想再见见他。”
宁宵问:“以什么身份鹤青,还是赵简一”·赵简一默然,不知如何回答··宁宵站了起来,鹤氅滑落在地,雪白的里衣上隐有血色渗出,“其实长烛早已替你做好了选择。”
赵简一瞥见那点淡绯,大惊:“您的身体”·“无妨,旧伤而已·”宁宵撑着椅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复杂,“当年你们转世,小柏通知显城,长烛赶到后,将你托付给了她。”
赵简一喃喃:“为何”·“你是一个天才的偃师,俗世人情,种种纷争,会误了你的道途·”·容长烛早已替鹤青做了抉择。
三百年前前,听到接任巨子之位后,鹤青微微一蹙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抗拒,站在一旁的师弟,却已经记在心里——一切都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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