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重生以后 by 游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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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大佬重生以后 by 游鲲(上)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 ·文案·佩玉作为某仙侠文里的炮灰女二,被辜负、被利用,被推下万魔窟,沦落至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她终于堕魔,自冥府归来,将所有负她之人一一还之。
重来一世,佩玉只想安静地当个反派,顺便保护一下自家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废柴师尊··……嗯,等等师尊,你怎么变成了第一剑修你不是个废柴吗· ·怀柏穿到一本仙侠文里。
书不是正经书,男主女主都牛逼,只有女二是圣母··而她穿成了女二师尊,在故事开头就死得渣都不剩的炮灰··掐指一算距剧情开始还有好几百年,她决定先努力修炼,成为大腿,顺便帮小徒弟改改慷他人之慨的毛病。
这个小徒弟怎么和书里的不一样了· ·佩·心狠手辣·玉:师尊是个废柴,我一定要保护好她·怀·第一剑修·柏:徒弟是个圣母,我一定要教育好她·众·吃瓜群众·人:两位满级大佬组队虐菜,这谁遭得住· ·佩玉本以为重来一世,最坏也不过是个万魔噬心的下场。
可她没有想过,竟会有一个人,在她历经劫波,满身伤痕后,对她张开双手,·笑着说:“乖,我宠你·”· ·又皮又暖师尊x精分缺爱徒弟·女一重生,女二穿书,强强互宠。
两位女主A出天际,凭本事HE··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怀柏,佩玉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重生遇到穿书· · ·第1章 重生·黑云如墨翻滚,白雨跳珠,飞溅檐上。
数人挤在屋檐下避雨··一个锦袍少年仰头望着重重黑云,似笑非笑,信口说了句:“看这架势,该不会是有哪位大能渡劫吧”·话音刚落,云中雷蛇游走,电光烁烁,将众人的脸映得又青又白。
僵了片刻后,看上去略为年长的青袍人叹了口气,“不要这样说,谁都知道,天劫本是天罚·大能渡劫,百里焦土,雷劫所波及之处,无一生灵可以逃脱·万一真有人在这渡劫,我们还有活路吗”·少年撇嘴,颇为不屑,“有这么玄乎吗”·“竖子无知”青袍人指着远处乌云遮了大半的黑影,“你可知那是什么吗”·众人跟着望了过去。
泼墨天地,渺渺云烟··掩于云烟后的山峦却是一片素白,山顶之上,白雪皑皑,风霜不尽··凝视久了,便能望见鬼影幢幢,耳畔亦响起哀哀哭泣之声。
如一滴冷水落入沸油之中,众人大惊失色,争先恐后议论起来··“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刚才我看见那里面有人、不、有鬼他们在哭”·“现在不是夏天吗怎么那儿还在下雪我眼花了”·青袍人轻咳几声,略有自得之色,缓声道:“四百年前,孤山玄门也曾盛极一时。
千里之内,无论世家大族,或是街头布衣,皆以进入玄门当外门弟子为荣,若祖辈泽佑,侥幸进入六峰,那便是一步登天,连俗世皇帝也能不放在眼里·”·“只是可惜偌大玄门一朝获罪于天,降下天罚,三千弟子无一幸存,身死魂未消,被困于这方寸之地里,日夜再受命殒时的痛楚。”
他抬头望了眼风雪覆盖的孤峰,“而孤山,生死阻断,永覆冰霜·”·话已至此,便有许多人疑惑不解,“既是修仙大门,参天行之法,获天道庇佑,怎会突然遭此横祸。”
青袍人再叹一声,“因为一个人·”·他看了一圈,见众人都是满脸惑色,清清嗓子正想开口时,又突然顿住了··锦衣少年不干了,“嘿你别吊胃口啊你”·青袍人不理会,愣愣看着角落。
女人正仰着头,立在檐下听雨··她的周围空空荡荡,只有氤氲雾气,滂沱风雨··她站在世人之中,又好像超脱凡尘之外··“姑娘,你知为何吗”青袍人拱手一拜,恭恭敬敬地问道。
女人偏头,往这边看了过来··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脸上斑斑驳驳,好似被什么东西啃啮过般,布满了血红伤疤,竟是无一处完好··只有双秋水般的眸子,隔了水汽烟云轻轻一瞟,便像一颗滚烫的星子,灼得人心不自觉颤动。
女人苍白如纸的两片唇轻轻动了下··她的声音粗粝怪异,咬字不清,就像牙牙学语的孩童初张口时一般··众人愣了下,才辨清那两个字,是“佩玉”。
而后便是长长的缄默··血魔佩玉,无人敢议··青袍人此刻才表露身份,“不瞒大家说,我曾是孤山外门弟子,天罚之日正好回家探亲,才堪堪躲过此劫。
这数百年来,每至今日,我总会回来吊唁一番·”·他远远望着哀嚎的鬼影,抬手揩去眼角水光,“也不知师兄师姐们何时能脱此苦厄,再入轮回·”·少年皱起眉,“那……血魔,同孤山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说天罚与她有关”·青袍人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四百年前,血魔佩玉是孤山守闲峰上的弟子,是我师姐。”
众人唏嘘未绝,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血洗天道宗的血魔,居然曾也是仙门弟子·“佩玉师姐容颜绝世,资质绝伦,十年筑基、百岁结丹,更有一番慈悲心肠,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亦是温柔相待。
当时,我们唤她‘云外仙子’,白玉无瑕,超然云外,世人无不称赞·”·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有人不信,出言反驳:“那她怎会变成血魔”·青袍人惆怅道:“我那年,师姐在逢魔之地救了一个女子。”
“逢魔之地元婴修士进去尚且九死一生,你师姐多大能耐,还能在里面救人呀”·青袍人笑了笑,眼中半是追忆,半是怅然,“寻常修士当然不可,但她是佩玉。”
众人又沉默了··只手判- yin -阳,一笔论生死,若那人不逆天为魔,在修真界中定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前人无法做到,但若她是佩玉,似乎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青袍人抬头望着漫天凄迷风雨,叹道:“那女子风华出众,师姐与她相见甚欢,视为莫逆·后来女子身受重伤,需要无华可救命·”·“神兽无华”·青袍人点头,“受命于天,与孤山气运相连的神兽无华……女子诓骗师姐盗出无华,假他们之手设计将它抽筋剥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顺天而生,万年育成的无华神兽,居然死得如此凄惨··“神兽含恨殒命,孤山获罪于天,三千六百七十四名弟子,无辜牵累,身死难平天怒,魂魄不入轮回。”
听至这里,便有人愤愤不平,“那恶女究竟是谁居然如此歹毒”·青袍人环顾四周,唇角微微勾起,“若说她,你们都十分熟悉。
那女子得了神兽内丹,修为一日千里,百年后成为仙界第一人,立宗,名为天道·”·满座喧哗··“你在胡说什么岁寒仙尊最是光风霁月,怎么可能做那般事”·又有人道:“我看你分明是血魔的人,信口瞎诌这般怪事想要扰乱人心”·青袍人只是略带惆怅地笑着。
“四百年过去,黑白颠倒,善恶倒置,连天也都瞎了眼睛……但总有人,不会忘·”·“若你所言不虚,那血魔不是十分无辜”锦衣少年皱眉问道。
女人忽然走入一川风雨中,黑袍鼓动,星星两鬓为雨打- shi -,安静地垂伏在脸侧··“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以致恶果自偿,害人害己,并不无辜·”·众人见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声音悲怆绝望,犹如长虹泣血,不由心神震撼。
待那伶仃身影逝于雨中,他们才醒过神来··“这人是谁”·青袍人神情凝重,“孤山旧事,鲜有人知·若还有人这般熟悉,那大概便只有……”·他俯下身,朝女人离去的方向长作一揖。
佩玉缓步走上覆雪石阶··如她初入玄门时一般··千节天阶上,白骨累累··天罚之时,正入门试练··对未来满怀希望的孩子们一步一步往上攀去,瞧着马上便至尽头,突然黑云压顶,雷声震震。
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这群年岁不大的孩子仍努力想逃离这座坟墓··他们想活··佩玉所行过后,白骨抖抖身上积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天阶之后,便是问道台··玉台倾颓,昔日扬动的道幡被染成血红,有些仍飘荡风中,有些已烂在土里··高台四角,四具白骨盘膝而坐,身上道袍未腐,襟上血痕点点。
见她过来,白骨亦晃动着立起嶙峋的身躯,跟在队列之后··佩玉走上问道台,将手放在了仍闪白光的问心石上··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灰暗,而后云开雨霁,又是豁然开朗。
孤山之上,青山绿树,秀异非常··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架云往这边飞过来··“佩玉佩玉,还愣在这儿干什么马上要晨会了,快过来”·他们在云间笑着朝她招手。
佩玉抬起头,千道剑光从各峰升起,像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在空中掠过··飞剑之上的少年们,头顶万丈霞光,脚踏翻腾云海,笑得肆意又灿烂··佩玉收回了手。
展目又是满天涯凄迷风雪,催断人肠··繁华靡丽,过眼皆空,四百年来,总成一梦··她回头看着身后长长的一列白骨,昔日少年决浮云,意气风发,敢与天公试比高;而今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荒魂重重,只影伶仃。
“你们恨我吗”·低低的声音马上便湮没在呜咽风声中··白骨们张着黑黢黢的眼洞,静静地看着她··该恨的,佩玉想。
恨她有眼无珠,狼心狗肺,连累孤山三千弟子- xing -命··孤山天劫之时,她被‘挚友’亲手推下了万魔窟··“这本是你欠我的,”岁寒眼中满是憎恶,“我父母亲族的- xing -命,你能还我吗你能吗你本就欠我”·万魔窟底,万魔噬心,有死无生。
四百年后,岁寒成天道宗宗主,仙界第一人;而孤山冤魂,仍日夜受天罚之苦,永不解脱··直至风雨交加之夜,有人从魔窟爬出,带千万魔兵,逆天道法则,血洗天道宗。
冰肌玉骨不再,面目狰狞如鬼··云外仙子已死,血魔含恨而生··佩玉走上了守闲峰,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尸骨冤魂··天雷阵阵,黑云压顶,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四百年前,守闲峰四季长春,展目望去便是一片翠绿,簌簌花叶间,莺莺燕燕啾啾啼叫··峰主怀柏不喜苦修,不爱风雪,反而醉心于鸟语花香,美酒佳肴之中,倒不像个剑修。
佩玉望着绿叶之上的那层厚厚冰霜,想,师尊看到守闲峰变成这样,会不开心的··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师尊不会生气的……师尊,最是疼她。
只是一滴红色的水,顺着眼角流下,落到地上马上凝结成了冰花··峰顶,风雪呼啸,黑衣猎猎··佩玉随手一划··泱泱长河从九天落下,缓缓从她眼前淌过。
雷声更盛,似乎苍天在不甘地咆哮··“便是我引来黄泉,你又奈我何”佩玉回身,让出一条路来··身后白骨随着她的指引慢慢走入黄泉之中。
“你们恨我吗”她再次问道··白骨自然不会回答··佩玉神色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猩红的光,“他们自然恨你·”她舔舔唇角,自问自答道。
“你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祈求原谅呢”·她捂住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真是可笑,一句不是故意就能将所有的责任推开吗他们都是为你死的,为你死的啊”·风雪更盛,众鬼也似乎为她的情绪感染,皆哀哀哭泣起来。
佩玉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不要说了,求求你,别说了”·突然,风声骤然而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佩玉痴痴地抬起头。
面前的女人笑得温文无害,双手拢在袖中,双眉如弯弯翠羽,声音似珠落玉盘··“既见君子,胡不佩玉”·眼前之景又变成了四百多年前。
春雨霏霏,女人翠羽青衫,长身玉立,半倚在花树下,手中折着一枝簌簌春花··“长笑天地宽,仙风吹佩玉·”女人凝视着手中花枝,叹道:“佩玉呀……”·“师尊、师尊……”她颤抖着唤道。
春雨成冰,春花枯萎,女人变成了一截无知无觉的白骨,呆呆立在她的身前··师尊已经死去四百年了啊··佩玉转过头去,痴痴地看着白骨走入黄泉之中,“师尊,你入轮回之后,记得投个好人家……不要再修仙了。”
“若有来生,便换我来护你、护你一世·”·最后一道冤魂超度完后,黄泉又重新流入冥府之中··佩玉独立风雪之中,撤掉了周身魔气,将所有的修为覆在方圆百里的地上。
雷劫轰隆而至,佩玉闭上了眼睛··九十九道天雷过后,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一切安好无虞··大能渡劫,百里焦土;大魔渡劫,无伤一木··孤山中肆虐了四百年的风雪终于停歇,一只翠鸟飞倦,停在冰雪覆盖的枝头,啾啾叫了几声。
好似回到了四百年前,一场风雪初霁之后,少年少女们摇头晃脑在书舍读书——·人间之世,飘忽几何·如凿石见火,窥隙观电··萤睹朝而灭,露见日而消……·什么也不留。
 · ·第2章 围村(1)·佩玉感觉有人在她脸上呼呼吹热气··她冷不丁睁眼,对上了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佩玉心中大惊,全身僵硬,四肢像生锈一样,差点停下呼吸。
铜铃眼也骇了一跳,撅几下蹄,仰起脖子大叫:“哞哞哞”·这里是……·佩玉左右打量,摇摇欲坠的茅草棚,破得抬头就能看见大片天的烂房顶,横七竖八摆着的几扎干稻草,还有眼前这只不停撅蹄子的小黄牛——最后得出结论,这里是自己幼时住的牛棚。
她低头看了看手臂,瘦得像两截骨头支棱棱杵着,用手指去捏连一层薄薄的皮都捏不起,上面还布满各种青紫伤痕··站起来蹦跶两下,腿没断,自己现在应该是八岁。
八岁前,她娘还被拷在牛棚里··八岁半,她被村里人打断了腿··既然现在娘不在,自己腿又没断,那就是八岁了··佩玉两眼微眯,轻轻勾起了唇。
如果等十年之后,这个笑会被夸为明月清风、见之忘俗,让无数仙门男儿为之神魂颠倒·但是现在,没俩两肉又脏兮兮的脸蛋不管怎么笑,都算不上好看··八岁,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年纪,佩玉想。
半年后,岁寒离开彦村,去往圣人庄修仙·一年后,孤山入门试练开启,她拜入怀柏门下··而如今,所有的事情还没有开始,就像一团黏土摆在她面前,如何揉捏雕塑全由她心意。
佩玉的唇角幅度更大··实在欢喜··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重生,但是学道久了,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心态总是很稳··还记得刚入玄门时,她听怀柏讲《道德经》。
说到第三十二章“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时,怀柏问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小佩玉摇摇头,随即被狠狠地敲了一个爆栗··“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怀柏笑嘻嘻地问她。
小佩玉摸摸额上红红的印记,眼中水光闪烁,“是因为我的无知吗”·怀柏笑得更乐呵,“来,我跟你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天道就是个神经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道雷劈死,又或者是天上掉下个宝箱把你砸死,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我们修仙的人呀,心态要稳,知道吗”·小佩玉点点头,问:“可是您为什么要打我呢”·怀柏又狠狠敲了她一个爆栗,看着委屈巴巴的小孩,笑道:“为师是在身体力行给你传道呀。”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后来佩玉明白了,天道与师尊相同,都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一言蔽之,就是脑子有病,到处挖坑,作为一个掉坑里的人,心态必须要稳如磐石,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门外传来炮竹声,一声盖过一声,噼里啪啦,吵得她耳朵疼··佩玉推开破得只剩半边的木门,寒风哗啦哗啦往她脸上割·她现在没有修为护身,不由自主打起哆嗦来,牙齿撞得哐当哐当响。
外面的景象实在怪异··天色晦暝,- yin -风四起,白昼如夜··数道红光掠过天边,在夜空中炸开·黑如墨的夜幕上,一朵又一朵鲜花如锦盛放。
佩玉仰起小脑袋,看着天空,面上露出沉思之色··这如同烟花一般的东西,名字叫作穿云炽翎,是仿传说中凤凰的翎羽制成·凡人持有此物,可以向仙门发出求助。
但是炽翎并不常见,彦村能拥有此物,也是由于岁寒根骨上佳,早早被圣人庄的某位长老看上的缘故··现在接连放了十道炽翎,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吗·可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时候。
佩玉抿紧唇,慢慢走出牛棚·小黄牛哒哒撒着蹄子跑过来,跟在她身后··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可是门户大开,房里空无一人,饭菜还没动过,好好放在桌上,看来是他们是饭点遇到什么事,通通跑出去了。
东南方向火光点点,人影晃动,村民应该都聚在了祠堂那边··佩玉大摇大摆地走到一户人家··桌上摆着盘辣椒炒肉,大片大片的绿辣椒里,只能看到一两点零星的肉花。
她毫不客气,拿起桌上的筷子,把辣椒里仅有的几块肉全挑出来吃掉,顺便走到后厨,在灶台上找到几颗上好的白菜,喂给哞哞叫的小黄牛··“老子,快吃,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们临幸呢。”
名叫老子的黄牛:“哞哞哞”·临幸完好几户人家后,佩玉摸摸鼓起的小肚腩,满足地打了个嗝·老子的肚量却比她大得多,吃了十几颗白菜萝卜,还是没饱,撅着蹄子瞎叫唤。
·佩玉拍拍它的头,“别急,再给你找点吃的·”·这头听得懂话的黄牛曾是她的恩人··老子是在她疯子娘去世不久后出生,它生下来就不同凡牛,青草树叶,不吃;田里的水、沟里的水,不喝。
非要佩玉跑到菜园子里偷白菜,好好洗干净后,它才肯屈尊纡贵,大开牛口,捡那么几颗颜色好形状好的,嚼着吃了·不然就一直扯着嗓子叫唤,吵得半个村子都睡不着觉。
半年后佩玉被打人断了腿,马上要被卖掉·黄牛背着她逃出彦村,接连撒丫子奔了几千里路,遇到烂泥黑水,也喝,看见干草腐菜,也吃,一直跑到孤山脚下,她被人救下,老子却一命呜呼,从此升天。
重来一世,佩玉看着这头娇贵的牛,只觉它分外可爱··她带着牛走到一个大户人家,让它在院里等候,自己摸进了人后厨,怀里揣着两颗大白菜,正想走时,忽然听见了女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这哭声断断续续,彻人心扉,在- yin -森森的空房子里回响,显得煞是恐怖··佩玉的脚步依旧不缓不慢,好像没有听到呜咽声一样,她搬来个干净的盆,把白菜堆在里面,然后找个小板凳坐下,看着黄牛埋头狂吃。
“呜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声音越来越清晰,佩玉没有理会,等老子吃完后,拍拍它的头,示意它跑回牛棚,自己却只身往东南祠堂方向走去。
走到祠堂附近,佩玉发现了不对劲··红色的雾气就像流动的血液,把这个小村团团围住·彦村好似血海中的一座孤岛,马上就要被滔天巨浪淹没·细听之下,红雾中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来,不知其中藏有什么魑魅魍魉。
也难怪他们发出的炽翎不管用了,居然遇到血雾·佩玉心中暗笑,挤在人堆里,悄悄看起了热闹··“村长,炽翎不管用,您看我们要不要去血雾里探探”·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看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绸衫长褂,油亮油亮的头发搭在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圆镜,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村长面色沉凝,没有说话··“难道仙门不愿意救我们吗”窃窃私语声从角落响起,村民们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他们那样的仙人,哪里会在意我们生死吗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会找上我们”·佩玉混在人群中,轻声说了句:“圣人庄也不来救我们吗”她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并不突出,唯有圣人庄这几个字咬得重一些,让人听得到,却不知是谁说出来的。
陆陆续续有人附和着说:“是啊,寒丫头不是被圣人庄长老看上了吗他不来救救我们吗”·“嘿,我看他早就忘掉了,不过是个乡野丫头,那些圣人哪会放在心上。”
“平日里装得趾高气扬跟个什么似的,一出事有什么用啊”·村长身旁的女孩面色苍白,嘴唇轻轻抖了抖,细声细气地解释:“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师尊一定是还没有看见……爹爹,你帮我说说……”她拉着村长的袖子,小脸布满慌张。
如果在以前,佩玉看见岁寒这等无助模样,定会心疼不已,走上前柔声安慰,再将这些恶语之人一一惩治··但现在她只是站在人群之中,微微弓起身子,手捂着唇,笑弯了一双凤眼。
她一向这样,睚眦必报,翻脸无情,披着身人的皮囊,长了副狼的心肠·前世她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将岁寒剥皮抽骨,魂魄寸寸磨碎,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
今生,她看着不远处那荏弱的女孩,突然想到了更有意思的玩法··待到议论声越来越难听,村长终于忍不住,呵斥道:“闭嘴·”·他扫了眼小镜,沉声道:“不是仙门不愿援助,血雾太过诡异,炽翎没能传信出去。
这样,杨八,宋五,你们拿着炽翎,去血雾里看看·”·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被指名的那两个汉子不乐意地嘟囔:“血雾里那么凶险,您就是看我们是外姓人,就指派着我们送死。”
声音刚落,几个岁家人指着他们喝道:“你们说什么”·外姓人早已不满村长仗仙门之名,一直不事农务,要人供奉;又憎恶岁家独大,专断村内大事,本就积怨已久,此刻被火上浇油几句,登时热血冲头,两拨人持着农具对立,冲突一触即发。
偏偏这时不知是谁轻飘飘地说了句——“你们这些戴绿帽的老王八,自家的女人都被我们睡尽了,还有什么脸和岁家叫唤”·外姓人马上红了眼睛,抡起拳头挥过去,大骂:“你才是老王八鳖孙”·不能怪他们反应过激,此事触及了村里一桩隐秘。
彦村穷乡僻壤,陋俗甚多,重男轻女尤其严重·刚出生的女婴,大多没有吃到第一口母乳,就会被偷偷处理掉,这样过了几十年,村里的女人越来越少,光棍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岁家打起了歪主意,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外面弄来女人,然后再把她们卖给村里的老光棍··这些女人到村里时年岁不大,早早被卖掉做了童养媳·她们本就是方至髫年尚不知事,又与故乡隔了千山万水,困圉此地再无归年,之后或是郁郁而终,或是生儿育子后,渐渐地忘却旧事,融入其中。
而作为“货物”卖家,岁家看到好看的女孩,会抢先将其占有·村里人心知肚明,却对其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认了此事··但要说不记恨,也是不可能的。
厮打之中,好几个人头破血流,蜷在地上哀嚎,灰尘扬起,叫喊喧天,场面混乱无比··没人注意到- yin -暗角落里站着的女孩··但若有人走近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双肩不住颤动,却并非因为害怕,微微垂着的脸上,正笑得眉眼弯弯。
 · ·第3章 围村(2)·村长忙得焦头烂额,指挥着好几个人劝架,突然不知从哪斜斜飞出一块石头,把他额头撞得鲜血长流·他又痛又怒,手里小镜冒出刺目光芒,煌煌如白日,村民们纷纷捂住眼睛,也顾不上什么打斗了。
“看看你们成什么体统”村长从袖上扯下块绸布包在头上,止住血,随后昂首而立,鹰目如钩,冷冷扫过村民。
他这气势确实不俗,只是脑袋上裹着厚厚一层布,人登时就变得滑稽起来·好几个年轻人低下头偷笑··村长气急,四处张望,想找出到底是谁扔的石头,只是当时形势混乱,哪里分辨得清楚·“爹爹,是她”岁寒悄悄扯扯村长的袖,手指向一方偏僻角落。
那儿蹲着一个小女孩,看身量七八岁的模样,脏兮兮的,全身上下没半两肉,瘦到骨头凸出,碍眼得很·女孩低垂着头,手里捡几块石头,正认真玩着··村长目光闪烁,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缓步行去,人群自觉跟在其后,将小女孩团团围住··“傻丫,帮伯伯一个忙好吗”村长弯下身子,勉强想挤出一两分慈祥笑意,只是刚一笑,就扯到了脸上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傻丫抬起头,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到可怕··村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后退几步,这眼神让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天色晦暗,加上村长这么个成年人遮挡,其他人看不清女孩的模样,只是起哄:“傻丫,帮我们去红雾里看看,回来给你根骨头吃。”
佩玉微微低下头,装作寻常混沌怯弱的样子,双肩瑟瑟抖着,糯糯道:“鬼鬼、怕怕……”·村长松口气,只以为刚才是眼花,好声好气地哄着:“哪里有什么鬼呢来,你拿着这个,”他将炽翎强塞到女孩手里,“拿着这个走进雾看看。”
他倒不觉得小女孩能独自走出血雾,只是到底可以给人探探路,他也能从观花境上看到血雾里有些什么凶险,好多做准备··佩玉幼兽般的眼里含满了泪,小手攥着温热的翎羽,泫然欲泣道:“我冷。”
“小杂种,你怎么这么多事”一个村民快口骂道··佩玉压低了眼帘,飞快瞟了他一眼·这人名叫岁弄,是村长的堂弟,刚才那栋有女人哭泣声音的房屋,也正是他的家。
“你插什么嘴这么多舌你自己进去”村长心烦意乱,骂了他几句,然后从袖里取出一方赤红色的玉石,温声道:“拿着这个就不冷。”
他心中打定主意,如果这小孩死在血雾里,玉日后再取来就是,生死关头,计较这种事没什么意义,何况玉佩原来也不是他的··佩玉眸光暗沉,这块被雕成红鲤形状的玉佩,曾经为岁寒贴身佩戴。
她接过玉,一丝暖意从手上蔓延开,驱散了周身寒意,倒是个好东西·于是她抹抹面上的泪,委委屈屈地应了,满脸不情愿,慢慢挪入血雾之中··村长翻开观花境,却发现上面红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显现出来,人顿时就慌起来。
炽翎与观花境相互感应,按理他能从镜上看到炽翎附近,也就是血雾中的景况,可如今这样情形……难道是女孩一进血雾就被吞噬了吗·偏偏这时候还要有人来烦他。
“爹爹,”岁寒怯怯地说:“那块玉说过给我的·”·村长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赔钱玩意,你师父现在在哪要紧处一点用没有,当初就该把你埋到后山去”·岁寒捂着红肿的脸,眼泪啪啪就落了下来。
血雾好似鬼魅大张的口,很快就吞没了女孩小小的身影··村民长舒口气,但马上又忧心忡忡起来,“这贱种能走出去吗”·“说不定能呢她和她娘一样,命硬得很。”
佩玉走入血雾后,面上怯弱之色转瞬消逝·她抬起手,血雾好似看到亲人般,熟稔地舔着她的手背··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当年被称为血魔,便是由于所行之处,血雾相随。
这种充斥着死亡、不详、断绝生机的雾气,原本就是因她的冲天怨恨而生·这次彦村被血雾所围,想来是受她重生的影响··佩玉将血气引入体内,眉心出现一点朱红印记,宛若灼灼桃花瓣。
只是如今这桃花的颜色尚浅,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还是不够强啊……·血雾本身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只是其中藏有许多尸傀,还会不断吸引妖鬼、魔物来此,毕竟怨恨本就是他们最好的养料。
为了不徒增麻烦,雾气需得早些散掉··她心中微微叹口气,负手往血雾更深处行去·距离孤山入门试练还有一年,她要做的事多得很,时间总是不够··并不是杀掉岁寒就能一劳永逸,觊觎无华神兽之人不胜枚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如前世一般,翻手之间,覆灭天道宗;强大到无视天道法则,挥袖引来黄泉。
就算天要灭孤山,她也能以一己之力与天相争,护住孤山,护住她的师尊··佩玉能感知到血雾里的情形,提前绕路躲开尸傀,一刻钟后,她终于走到村口小路附近,也是彦村风水的窍眼所在。
她随手将炽翎丢下,把右手食指含在嘴里,狠狠咬下,顿时鲜血横流·趁着血还没凝结,她蹲下身子,在地上画起一道血符··此符名为引鬼·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引来鬼魅尸傀,绘在此处,不仅可以破彦村风水,还能让村里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什么安宁日子。
引鬼符笔画繁多,佩玉将五根手指都咬破,才堪堪绘制好,就差最后一笔时,炽翎突然被- yin -风吹走·她没有在意,挥手落下鲜红一竖,这才累极坐在地上,小声喘着气。
此刻她终究只是个孩子,身体孱弱,又没有修为护身,绘这么一张中级符篆,还是有些勉强··“咦这是谁的炽翎”迷雾之中,有人轻声问道。
这声音极为悦耳,轻柔动人,好似一阵清风徐徐吹过,赛过珠落冰盘,佩玉鸣鸾··佩玉猛地直起身子,双目不可置信地张大,往后看了过去··血雾之中,缓缓行来一人。
翠羽翩翩,风姿澹澹,笑吟吟的眼微微往上扬,天生一张笑面,天然一段风流··她拢着袖,含笑的眸轻轻望过来,便如春花融融绽放,碧波澹澹生烟,让人哪记得什么魑魅魍魉,鬼魅迷障,只恨不得溺死在这轮春光中。
佩玉不禁屏住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她心中警惕,不管是谁走过来,血雾都会阻拦提醒,只除了一个人··“师尊……”她两眼发直,颤抖着唇,无声唤道。
这世上,她只对怀柏不曾设防··“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怀柏注意到她血迹斑斑的右手,柳眉微蹙,怔了半晌,恍然道:“你这么小的孩子,为了送出炽翎,居然敢只身跑到血雾里来。”
·她握住小孩的手,小心翼翼地用香帕为其包扎,“是被尸傀弄伤的吗还疼不疼”·女人的手修长柔软,白玉无瑕,好似天公造物,精心雕琢而成,她用这样一双美玉般的手,包住小孩又瘦又脏、伤痕累累,跟鸡爪枯柴似的爪子,仔细为其擦去上面的泥土和鲜血。
面上没有一丝嫌弃与不耐,动作仔细温柔,如轻拭世间至宝··佩玉眼眶泛红,低声道:“疼的·”·怀柏执起她的手,轻轻呵口气,抬眼看她,笑道:“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的目光瞥到地上鲜红的图案,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引鬼符”·“难道这次血雾,竟是人祸不成”怀柏喃喃自语,从袖中掏出一张符,覆在其上。
符咒霎时燃起,火星如萤迸- she -,只一瞬的功夫,地上血咒就消失无踪,只余灰烬和零星火光··“别怕,”怀柏牵着小孩的手,缓声道:“不知是谁在这儿绘了道引鬼符,想召来邪祟,坏人风水,我已经施法破掉了。”
佩玉心中百感交集,沉默地望着一地黑烬,说不出什么话来··“你是一个人进血雾的吗你的家人在哪,怎么能让你单独跑出来传炽翎呢血雾这般凶险,你的年纪又小……”·“我没有家人。”
佩玉低垂着眉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怀柏愣了片刻,眼中有些悔意,“……抱歉,我提及了你的伤心事,不过既然不是为了家人,你为何独自跑到血雾之中呢身上带着炽翎是给谁去传信”·“村子被围住,他们让我出来传信。”
佩玉笔直立着,神色自若,毫无怨怼不甘,仿佛一切本该如此,自然而然··“你是说,”怀柏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居然为了群无亲无故之人,只身闯入血雾。”
她的眸光闪烁,似是惊讶,又似感动··“好孩子,”她拉着佩玉的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面前的小孩抿了抿唇,黑黢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唇动动,“佩玉。”
怀柏骇得松手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盯着小孩,看了半天后,才怅然叹道:“不愧是人间圣母,居然恐怖如斯恐怖如斯”·作者有话要说:佩玉:我真的不是个好人·ps:这次的主角和清平不同,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的那种类型,希望大家喜欢。
 · ·第4章 围村(3)·佩玉这个名字,怀柏可真是太熟悉了··如今的怀柏,其实是个穿书者··在她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在绿JJ上写过一篇报社文,名字也很直率,就叫《这是一本报社文》。
文里写的是一个山村女孩,被仙人看中,一步步踏上仙途,最后建宗立派,成为仙界第一人的故事·如果单纯这样,这只是本爽文,但是——·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书里有个女二,她容貌绝世,心地纯善,修为高超,她与女主青梅竹马,待女主一心一意,简而言之,就是抢了女主的光芒,拿着男主的剧本。
如果单纯是这样,这只是本主次不分的爽文,但是——·但是女主她,是朵黑心莲啊·她夺了女二的机缘,灭了她的宗门,还把她推入万魔窟底,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永世不得解脱。
读者们懵逼了,读者们震惊了,读者们愤怒了·wuli女神做错什么你要把她写的这样惨·我想看搞姬,你给我喂屎·于是评论区齐刷刷的一片负分,明明这只是篇不到十万字的小短文,义愤填膺骂她的长评加起来都比文长。
再后来,报社文被挂到论坛,怀柏荣登年度“shi母”,被评为喂屎能力震古烁今,一骑绝尘,无出其右··但是怀柏心态很好,无所谓地表示:说了这是报社文啦,你们非要看,怪我咯。
读者:好气哦·也许是人太嚣张遭雷劈,《这是一本报社文》的评论区突然多了行小绿字——“呵呵,大大这么牛叉的话,就穿进书里当个炮灰吧。”
怀柏没当回事,然而一觉醒来后,她居然真的穿到这本报社文里了,成了那个圣母女二她师尊,在天劫的时候死得渣都不剩的炮灰··在发现这一悲惨的事实后,怀柏在山崖边枯枯站了一宿。
孤山的山峰峻峭笔直,如剑直插天空,穿云而上,有问天之势··很高,很好跳··山风凌冽,怀柏低头看了眼脚下,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白茫茫的一片。
此刻朝阳初生,云海镀金,红日缓缓升起··天地无言静谧,万物钟神秀异··怀柏深受震撼,被风吹得缩起脖子,并觉得自己可以再抢救一下··现在,怀柏看着面前瘦小孱弱的孩子,也就是以后那个风华绝代、会引狼入室的女二,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若她还是几百年前刚穿来的那个少女,肯定会上前抱住佩玉大哭:“崽崽,阿妈对不起你啊”·但作为一个活了几百岁,年纪可以作女孩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沉稳修士,她只是仰天长叹,怅然道:“不愧是人间圣母,居然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小小年纪,就会为了救村里人- xing -命,独自跑进血雾中,实在是合了原书中的那几个字——“心地纯善,白玉无瑕。”
这么好的孩子,如果像原书里那样被毁掉,委实太可惜了··佩玉不明白怀柏千回百转的心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眼眶慢慢泛上一层红。
师尊从来不会甩开她的手··她吸吸鼻子,垂着头,掩住眼中粼粼水光··“好孩子,”怀柏略顿片刻,柔声道:“你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 xing -命独自跑进血雾来呢我不是让你放弃善良,只是血雾凶险莫测,若是成年人进来,尚且九死一生,你这样年纪,就是十死也无生。
故而,就算是牺牲,也该是大人来做·以后不要这样傻了,好吗”·佩玉还沉浸在师尊甩开手的悲伤情绪中,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怀柏见状心中叹息,知道教化人非一朝一夕之功,小孩也不会听了她这几句话就改变心- xing -。
但她却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注定命途多舛的孩子,于是抬手摸摸小孩的头,“对了,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小孩猛地抬起脑袋,眼中水光闪烁,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怀柏笑道:“好徒弟,来,先带我去你的村里吧·”·二人正欲前行时,雾里传来急促脚步声,佩玉皱眉,心中已清楚来者形貌——是个年约十八的少年,着宽大青衣,束飘逸玉带,腰上挂着鬼面具,长袖风流。
人本是副好相貌,只是长眉微微往下撇,总有些愁眉苦脸的意思··修为的话,不过筑基圆满··她正想遣使血雾迷住少年片刻,怀柏突然兴奋地看过去,招手道:“简一,我在这儿”·佩玉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人到底和师尊是什么关系·少年循声走过来,看见怀柏后,眉撇成一个八字,苦巴巴地问道:“师尊,你怎么一个人就跑进来了呀”·师尊佩玉眸光转暗,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她下意识地垂下头,掩住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原来师尊收了其他徒弟吗不怪乎会甩开自己的手了··前生,怀柏只收过她一个徒弟··那时她是个三灵根,资质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正站在道场之上,纠结到底入哪一峰时,青衣含笑的女人只用一句话就把她骗进了门。
她说:“做我的徒弟,从今往后,我只收你一个徒弟·”·后来佩玉知道,怀柏不收徒压根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守闲峰灵气匮乏,峰主怀柏又修为浅薄,能通过试炼入得六峰的都是俊才,没谁愿意当她的徒弟,陪她受那等清寒。
除了佩玉··“哈哈我这不是看到血雾激动了些嘛·”怀柏嬉笑几声,指着小孩介绍道:“来,这是你未来的小师妹,叫做佩玉·佩玉,这是你未来的大师兄,赵简一。”
佩玉捏紧衣角·师尊居然收了其他徒弟,骗子、骗子……但是不要紧,那些人,都杀了就好··师尊是她一个人的。
赵简一无奈地点头,似乎是很习惯怀柏这等路边捡徒弟的行径,朝小孩招手笑道:“小师妹你好呀,初次见面,师兄没带什么东西,先把这个送给你·”说着,解下腰间的鬼面具,递到女孩身前。
这面具被雕成恶鬼形状,喷上红漆·双目如红灯,血盆大口可塞得下一个拳头,露出其中尖尖獠牙,看上去煞是骇人·一般小孩见了此物怕是会啼哭不止,连做数天噩梦。
如此可见,这位大师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佩玉接过面具,心中略略有些惊讶·鬼面具是件法宝,可变换人的形貌,阻挡神识探测,功效与制作者修为相关。
这小玩意看似简单,制作起来却十分不易··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前生她也只见过一次,挂在被誉为“千年难得一见的炼器奇才”的墨门门主的腰间。
“你就没事拿着玩玩,嘿嘿·”赵简一摸着后脑勺笑笑,看上去十分耿直,“我以前经常拿着这个吓师妹她们玩·”·佩玉闻言眼前一黑,牙齿咬得咯噔响。
师妹她们怀柏到底收了几个徒弟·怀柏扶额,“这等事你还有脸拿出来炫耀不成我先交代好了,佩玉和白儿她们不同,她是个好孩子。
你们要是敢欺负她,可给我等着·”·她却不知道,她以为的好孩子此刻咬碎一口银牙,咽下喉中血气,正恨恨地想:“白儿居然叫得这般亲昵。
都杀掉就好了,不管师尊收过多少徒弟,都杀掉就好了……”·赵简一慈爱地看着小孩,笑着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当年不懂事嘛·”·他瞥见怀柏手中的炽翎,顿时大喜:“师尊,你接到的炽翎是被困血雾的人发出来的吗那我们赶紧解决这鬼东西拿酬劳呀。”
修士为凡人解决祸事并非无偿··当凡人发出炽翎而修士接受炽翎时,就意味一桩我帮你解决鬼魅,你给我酬劳的交易达成··金丹以上的大能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钱,但大多数的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结成金丹。
对那些滞步于练气的修士们而言,凡人给的酬劳无疑很重要·他们也是要吃饭的··赵简一从怀柏手中抢过炽翎,就像对待心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脸上露出傻笑,“快、快,我们赚钱去。”
佩玉不理解他的激动·就算做上百个委托,酬劳也抵不上个鬼面具·但她还是走在前带路,一副不胜乖巧的模样··小孩瘦骨嶙峋,衣衫破旧褴褛,背影看上去十分可怜。
赵简一将炽翎贴在心口,轻声叹道:“师妹也太瘦了点,不知吃过多少苦·”·怀柏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可怜见的·”·长了副圣人的心肠,偏偏不是个主角的命。
佩玉走在最前,无人知她此刻双目猩红,面露凶光,哪里能说得上可怜,此番模样,便是与她腰间挂着的恶鬼相比,也不遑多让··师尊居然会再收徒弟,而且还收了那么多,骗子、骗子明明说好只要她一个人的·她嘴中溢满鲜血,心烈如火,烧得颅内一片空白。
前生所有的苦痛挣扎、今世所有的筹谋打算,不过只是想保护一个人而已··可是那人,居然敢再收别人作徒弟·她心中妒火炽烈,早把如何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群师兄师姐的方法想了千万。
也许是太过入神,她的脚步不禁慢慢放缓,从身前移至赵简一身侧··突然间腥风吹起,怀柏面色微变,袖中符咒连出,一只想偷袭的尸傀惨叫着在佩玉身旁倒下··佩玉这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居然如此不小心,连尸傀接近也未曾察觉。
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两双星星般闪烁的眼··赵简一揩揩眼角泪光,感动不已地说:“师妹,你方才是想为我挡住尸傀吗不必这样的,师兄虽然无用,好歹也不用你保护。”
怀柏:“徒弟,你可真是个好人”·赵简一:“师妹,你可真是个好人”· · ·第5章 围村(4)·佩玉:“……”。
她垂首看了眼倒下的尸傀·尸傀五官溃烂,枯草一样的头披在身后,十分可怕··她却认得这具腐烂尸体··这尸体生时名叫花娘,能绣一手好花。
她是岁弄从外地掳来的老婆,来此地好些年了··花娘总是笑眯眯的,人有些富态,以前会偷偷给佩玉和她娘带吃食过去,有时是一碗清粥,有时是几个糠馒头·对于天天跟野狗争食的小佩玉而言,这个笑眯眯的胖大娘简直就像下凡的仙女一样好。
·但是花娘一个多月前死了·岁弄喝醉酒后,惯常抡起棍子打她,她的尖叫声响彻四方八里,闹得整个村子都听见·她儿子慢腾腾地走过门口,对那群竖起耳朵听热闹的好事者摆摆手,“没事没事,死不了,她命贱得很。”
那天的施暴格外长,从晌午到日暮··花娘的哭泣与哀嚎越来越低,最后只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佩玉冲进院子想阻拦,被花娘的儿子一脚踢出去。
再没人敢上前,只除了花娘喂过几次剩饭的老黄狗·老狗紧紧咬住岁弄的腿,可它年纪实在大得很,牙齿全都掉光,被岁弄一棍子砸在头上,死了··花娘也死了。
没有做丧事·那天,岁弄家煮了一锅狗肉··喷香喷香··往常有人煮肉的日子,佩玉总会蹲在那户人家门口,等几根吃剩的骨头·但那些人就算是把骨头喂猪喂狗,也不肯留给她。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去闻闻味··闻到香香的味,嘴跟着咀嚼两下,就好像吃到了肉般··但那天佩玉没有去··她跑到后山乱葬岗,想给花娘掘座坟。
她没有榔头,只能徒手去挖,直挖到满手鲜血淋漓,才弄出一个小小的坑·可她力气太小,花娘也死沉死沉的,使了吃奶的劲也不能把尸体推进坑里··天已经暗下来,乱葬岗鬼火如萤,荒坟一座连一座,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虫子开始呜呜的叫,有点像许多人在哭。
花娘躺在地上,额头上碗大一个伤口,满脸都是鲜血,看上去很是骇人··七八岁的孩子,做完这么多事已经累极,哪里顾得上害怕,倚着花娘的大腿就沉沉睡了。
次日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睡在牛棚里·受伤的手上缠着两块布,粗布四角绣有小花,那是花娘生前最爱的花样··夜里下了一场雨,乱葬岗里泥土- shi -漉,花娘双手合十躺在泥坑里,面上血痕被雨水洗净,眉目安详,唇角上扬,似乎含笑。
小孩子呆呆站在坑前,不明白花娘怎么就自己睡进去了·她立了半晌,直到肚子咕咕叫好几声,才弯腰捧起泥土往花娘身上盖,顺便把那两块布,或者说是手帕,放在花娘的手里。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花娘已经死了,脚下这具尸傀,只是被血雾怨气激起的尸体罢了,没有意识,只会杀戮,再不会眯着眼睛笑,再拿不起针绣花··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
只一瞬的功夫,前尘旧事纷纷在佩玉脑海中扬起,她既无悲伤亦无惆怅,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麻木吧·她正想挪开目光,却被人一把捂住眼··“别看,”怀柏的手掌温软,声音绵绵,“不要怕。”
佩玉愣了下,眼睛眨眨,突然就涌上了泪··怀柏弯下身,半环住女孩,另一手遮住她的眼,口中轻声安慰:“不要怕,只是死人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简一,你怎么就不知道用身子挡挡呢,让你师妹看见这样的景象”·赵简一撇嘴,眉下垂得更厉害,看上去更愁了,“这血雾太诡异,我没察觉到尸傀靠近。
都怨我,英子第一次见尸傀都吓得好几宿没睡着觉,小师妹只怕也……唉,早知道这次出门我就把周公仪带来了·”·怀柏也跟着叹气,“算了算了,不怪你不怪你。
怨我没有早些发现,怨我,都怨我·”·他们都急着往自己身上揽错,言语之间,比起师徒,更似同辈··赵简一又叹口气,“这血雾似乎是有意识一般,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怀柏牵着佩玉,赵简一跟在最后,一齐沿着村道走·这回他们不用佩玉带路了,反而一前一后将她仔细护好··突然,怀柏停下脚步,轻声道:“有人在走来。”
因为血雾感应,佩玉脑中清晰浮现出走来那三人熟悉身形——杨八、宋五脸色苍白,正警觉地东张西望,岁弄却满脸不情不愿走在中间·他们也是运气好,居然能毫发无损的到这儿。
几息后,赵简一也听到脚步声··那三人却不知有人正静静站在血雾里等自己·眼前乍然撞见三个黑影,他们吓得大呼小叫,屁滚尿流,岁弄更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赵简一皱眉,苦瓜脸拖得更长,“你们别叫,再叫引来尸傀就麻烦了·”·过了小半天,彦村三人冷静下来,一见面色镇定的佩玉,顿觉尴尬不已·岁弄更是张口就喊:“小杂种,你没死啊”·看来村长以为自己死了,所以再派人出来,岁弄也跟着走进血雾,意味着他已对外姓人妥协,佩玉并没有在意那个称呼,但另两人已心生不满。
怀柏的眉头轻轻蹙起,握住女孩的手愈紧几分··赵简一直接更大声地回道:“你喊我师妹叫什么”·“……啊,仙长。”
杨八看见赵简一胸口炽翎,马上跪倒在地,哀求道:“仙长救救我们啊”·宋五也跟着拜倒在地,不停恳求··赵简一指着岁弄,质问道:“你,就是你,刚才喊我小师妹叫什么”·岁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佩玉,又看眼怒气腾腾的少年仙长,还没弄清楚状况,摇摇肥头大耳,腆着脸赔笑道:“仙长,不知哪位是您的师妹”·佩玉的唇角渐渐勾起一个极轻的幅度。
方才这几人一番大叫已经引来尸傀,还有,不远处的花娘尸体·也许花娘死前执念未消,怨恨太深,在岁弄声音响起时,被符咒镇压的她竟摇摇晃晃地站起,往这边走来。
岁弄像是看到什么,眼睛睁大,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脸色苍白如纸,双腿不住打颤··胯下裤上深色晕开,滴滴水声响起··“花、花娘……”·赵简一捏住鼻子,“好臭”·怀柏将香帕放在小孩的鼻前,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不止是尿,全身上下都臭得很。”
岁弄已被腐肉啪叽啪叽往下掉的花娘吓破胆,涕泗横流,大叫:“啊啊啊啊啊”·可两个仙长看戏一般站在不远处,一点都没有要救人的意思,赵简一更是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 · ·第6章 围村(5)·花娘歪着烂肉见骨的脑袋,摇摇晃晃朝岁弄奔来。
她的眼珠子浑浊晦暗,脓水从七窍流出,五指长出泛着黑光的长指甲,口中发出低沉嘶吼,行动比起方才迅捷不少··“看来已经进化成行尸了·”赵简一手摸着下巴,沉吟道:“行尸因怨而生,难道这人和这具尸体有什么渊源吗”·怀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是。”
赵简一奇道:“师尊,你看出什么”·怀柏目光微凝,慢慢地道:“我一看这个人,就知道他除了好事,什么都敢做·”·岁弄被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一屁股坐倒在地,听见怀柏的声音时,他就像看到希望,四肢着地爬过来,涕泗横流地哭道:“仙长,救救我啊,救救我,这个婆娘要杀我啊”·怀柏抱住佩玉连退数步,避开岁弄沾满灰尘的肥手。
赵简一也闭上眼,声音听上去十分真诚,“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你走好罢·”·此刻花娘已站在岁弄身前,岁弄看着花娘腐烂流脓的脸,哆嗦着往后爬。
花娘像猴一样蹿上来,扑在他身上,张口就要往他脖颈上咬··一股熏天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岁弄来不及作呕,就见那深黑尖锐的牙齿像排利刃,刷刷闪着寒光,往自己切过来。
他忙伸手拦住花娘的嘴,臂上重若千钧,黏稠恶心的深绿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杨八和宋五吓得面如金纸,见花娘只朝岁弄去,心中暗暗松口气,这才敢偷偷抬眼,打量这两位袖手旁观的仙长。
少年细眉细目,薄唇微微上挑,脸上是大写的薄凉·而另一着青衣翠羽的女人,却是杏目琼鼻,面色白皙,笑意温柔,宛若神仙模样,令人观之可亲··可他们一缩脖子,瑟瑟地往少年那边挪了些。
对着尸傀咬人这样的可怖景象,居然还能笑得这么欢,这女人实在是……可怕··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岁寒已经力竭,手臂被尸体压得不断往下·他丝毫不敢放手,只哭泣着哀求:“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啊,我是村长的堂弟,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还有女人我什么都可以给”·听到钱时,赵简一立马睁眼,“哦你给多少”·怀柏打趣:“徒弟,你可真是见钱眼开。”
岁弄忙喊:“十两黄金……不不、百两百两求求您”他的手臂又酸又痛,眼睛使劲往下瞟,眼看着花娘就要咬到自己,也顾不得什么钱不钱了。
“哈哈哈,妥了·”赵简一拿出一道符拍在花娘身后,尸体顿时僵住,直直往前倒·岁弄手上无力,与尸体来了个嘴对嘴,脸贴脸·腐臭的脓水流入他的口内,这感觉委实……十分酸爽。
岁弄双眼一翻,登时晕了过去··“你们拖着他,带路·”赵简一点点杨八宋五,使唤道··“是、是·”这二人哪里敢不听,但花娘那形貌又实在可怕得紧,他们抖着腿走近,闭眼咬牙,使老劲才把岁弄从尸体身下拽出来。
那边他们在气喘吁吁地干活,这边赵简一和怀柏把佩玉围起来,满脸关切··怀柏遮住佩玉的眼,轻声道:“徒弟别怕,他们只是在拔河,你听见没,都在使好大的力呢左边那位大哥,请你加点油”·站左边的杨八听了,吓得脚下一个趔趄,更加用力拖岁弄了。
赵简一附和道:“对啊对啊,现在两人正僵持不下,战况十分激烈·右边那个大哥,你也要努力呀”·宋五听后,与杨八对视一眼,两人面上皆是如出一辙的愁眉苦脸,欲哭无泪。
该死的肥猪,怎么这么沉他们心底暗暗谩骂··佩玉乖乖站着·就算被遮住眼,只需神念一动,她脑海中便出现宋五杨八的狼狈模样。
她勾起唇,抬手轻轻摸了下怀柏的手背·触手是光洁如玉的质感,与红鲤佩有几分相似··小孩的指尖是冰凉的··手背像是被毒蛇舔舐般,怀柏身子轻轻一颤,心中隐约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自己被什么猛兽盯上一般。
她没把这直觉放在心里,只盯着站得笔直的小可怜,有些发愁·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跑进血雾,也不知见到什么,以后会不会留下心理- yin -影··“佩玉,”怀柏解下长长丝绦,将翠羽大氅披在女孩身上,又用一道绿缎蒙住了女孩的眼睛,这才牵着她的手,柔声道:“跟着我走。”
凉风吹起,怀柏轻咳一声,赵简一紧张问道:“师尊,您觉得不舒服吗”·怀柏无奈苦笑:“我哪有这么娇弱·”·师尊的身子不好吗佩玉垂着头,心中有些奇怪,前世的师尊,身子明明十分康健。
这一世,变数太多了··“对了,我方才见这里风水窍眼之处,被人用鲜血绘了道引鬼符·”怀柏轻声道,“我原以为血雾是人祸,但施法破去血符后,雾气却还未散去。”
赵简一也是奇怪,“是什么深仇大恨,居然用这么- yin -损手段·两位大哥,你们村里人同哪位修士结过怨吗”·杨八想了想,一拍脑袋,“定是那个游方道士”·宋五附和道:“没错一定是他”·怀柏掩唇,两眼笑成弯弯月牙,“道士莫非是我们玄门弟子不成”·修真界中,各门各派下山游历时的打扮有所不同。
玄门弟子惯作游方道士打扮,圣人庄弟子喜欢穿身儒衫,扮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墨门以“节用”为训,故而其中弟子出显城后,多担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这类为世人不耻的职业。
“啊”杨八张大了嘴,又惊又怕地问:“什么、什么,那人难道和仙长您是同门吗”·赵简一撇嘴道:“谁知道呢先说说你们是怎么结怨的。”
杨八看了佩玉一眼,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呀,就是他是个骗子,被我们识破了,然后就……”·怀柏停下脚步,笑眯眯着说:“简一啊,我们还是先带着你师妹回去吧。”
赵简一会意,“是呀,折花会十年一次,耽误时辰就可惜了·”·宋五和杨八大惊,“仙长,您不去救我们了吗”·赵简一皱着眉,苦巴巴地说:“你们连实情都不敢告知,我们如何相救还是莫浪费彼此时间,你们也早些回去,为自己备好棺椁。”
“我说我说”宋五赶忙开口:“仙长千万别抛下我们”·接着他不顾杨八劝阻,徐徐道来两月前的一桩祸事。
两月前,彦村死去一个女人··她死后化作厉鬼,连杀十余人,闹得村中不得安宁,人人自危··这时一个游方道士走来,自言能除去恶鬼,当晚便开坛做法。
可他实力不济,被那女鬼打成重伤后恼羞成怒,居然怪起无辜受害的村民来,还强迫村民支付酬劳,最后被赶出村子··“肯定就是他没收到钱,所以使- yin -招来害我们”宋五恶狠狠地说。
“哦”怀柏轻笑,“如此说来,倒是我那位同门的不是”·宋五忙道:“不敢不敢,那位道人实在是可恶但您怎么会与他一样呢”·怀柏听了这般奉承,微微低下头,不胜娇羞的模样,“过奖过奖,既然如此,那女鬼最后又是如何”·宋五垂下眼,刻意不看走在中间的小孩,压低了声音说:“我们重金另请了个圣人庄的小圣人来,把她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怀柏“啊”了一声,像是被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吓得抖了下,好半天才温温吞吞地感慨:“那真是太惨了·”·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 · ·第7章 围村(6)·赵简一问:“又是厉鬼、又是行尸,你们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五连忙否认,“仙长可别误会,我们都是良民啊”·“良民可不会闹出什么鬼魅来。”
赵简一口中嘟囔,但想到那百两黄金,还是没再说什么··村民们听到哒哒脚步声,翘首以盼,眼见红雾里走出宋五、杨八,紧接着就是灰头土脸岁弄——被拖着的。
“怎么回事”村长喝道··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怕村长,杨八白了他一眼,抱怨道:“您可别说了,要不是遇见仙长相救,我们现在都已经凉了。”
村长急忙问:“仙长在何方”·红雾之中传来一声轻笑··如清风徐徐吹过,春雨细细飘来,这声音温柔动人,舒缓悦耳,犹若仙音。
众人都不禁往那边看去··女子牵着目覆绿锻的小孩缓缓走来··她的身段窈窕,肤若凝脂,眉目含笑,眼波如醉,翩翩如从画中走下··村民眼都直了,片刻后,皆跪拜在地,大呼仙人救命。
怀柏没有理他们,弯腰为佩玉解下绸缎,柔声道:“好了,回来了·”·她将绸缎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握住小孩,这才往跪在地上的村民轻轻看去··宋五杨八已领教过这位仙人的可怕模样,想告诉村民,却又不敢开口,只默默地将身子往后挪了几步。
怀柏一眼就认出村长··一行粗布短衫,灰扑扑的人中,就他一个长绸衫,油头发,手白皙无茧,看来从未做过农活··她仔细看着村长身旁的小女孩,许久后,朝她轻轻笑笑。
找到你了,主角··怀柏这一举止早落在佩玉眼中·小孩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身子微微发颤··师尊居然看别人,居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而且那个人偏偏是岁寒。
她该不会是又想收徒弟了吧·佩玉气得心头滴血,极力按捺自己想杀人的冲动,血雾受其影响,登时浓了起来,好似浪潮不断翻腾··村民们吓得缩成一团,膝盖一软,又纷纷跪倒。
可仙人没给他们个正眼,只是转过身关切地看着小孩,温声问:“怎么了”·怀柏见小孩双目含泪,心中不由对她肃然起敬··这群村民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足以见他们不在意小孩的生死。
可这孩子居然为了他们孤身闯血雾,见得村民得救,更是激动到眼泪都出来了··可怕如斯·此刻赵简一已经拿着炽翎轻车熟路地跟村长谈好价钱。
他挥挥手,跟村民们说:“别拜了别拜了,都收拾好紧要的东西,我带你们先去隔壁村避避难·”·“仙长,您不能为我们驱除血雾吗”岁寒细声细气地问道。
许多村民七嘴八舌说起来:“是呀是呀,我们都给你酬劳了,你怎么不帮我们驱散血雾啊”·赵简一皱紧眉,“哪这么多废话”·岁寒走出,朝他深作一揖,缓缓道:“这位仙长,其一,斩妖除魔本是我辈义不容辞之责,若您不除去血雾,我们这些人将无家可归;其二,收人钱财替人做事,若依道义,您既然收了我们的钱,理应替我们解决此事。”
赵简一白了她一眼,没好气说:“就你们给我的那点小钱,驱掉血雾你们以为这血雾很寻常吗三百年前血雾围住江城,多少金丹修士折在里面你们若有本事,大可以找个元婴修士过来。”
佩玉心中微惊,血雾在三百年前就现世过吗·“简一,不要说了,”怀柏缓步向前,笑吟吟地看着岁寒,“小姑娘,你说得很有道理。”
不愧是主角,嘴炮王者,强无敌··岁寒心中大喜,谦逊地说:“仙长,您……”·怀柏抬起手,止住她将要说的话,温声问道:“你方才以我辈自诩,莫非也是仙门之人”·岁寒扬唇,面上颇有自得之色,“我已被圣人庄章礼长老认为弟子,只需通过试炼,便可直接拜入他的门下。”
师尊要做什么佩玉很是不解,岁寒既然自述已有师门,师尊总不能直接跟圣人庄抢徒弟吧··“章礼长老,”怀柏含笑点头,“那是谁”·岁寒脸上的笑容一僵。
怀柏当然知道章礼是谁·圣人庄礼乐长老,岁寒遇到的第一个大腿··“圣人庄弟子一向高风亮节,”怀柏感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何等的舍己为人,无私奉献啊”·岁寒又笑起来。
怀柏将圣人庄夸了又夸,最后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姑娘是圣人庄弟子,那不如与我同探血雾吧·”·岁寒愣住,“啊”·怀柏稍一欠身,“请罢。”
“可我没有修为……”·怀柏握拳,“斩妖除魔本是我辈义不容辞之责,你有一颗圣人的心就好了·”·岁寒脸上又青又白,许久后攥紧手,低头道:“仙长,莫要开玩笑。”
怀柏心中暗叹一声·要是直接对凡人出手,降下天罚不说,还会挑起孤山与东海的争斗·如果岁寒肯陪她进血雾一趟,她就能用尸傀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这朵黑心莲了。
·实在可惜··赵简一十分不屑地扫了眼岁寒,“这么长篇大论,不务实事,不愧是圣人庄的弟子·”·“喂你们这些人,还不快去收拾东西,这血雾越来越凶险,不知会出什么变数。
你们想死可别拖累我们一起·”·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回岁寒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 yin -影中··佩玉心头冷笑,依她对岁寒的了解,这人定已气恼万分,待血雾结束后,她就会章儒传信,添油加醋,挑起玄门与圣人庄的矛盾。
村里人听赵简一的话连忙跑回家,没多久,祠堂口就聚了一堆的猪狗牲口·村民恨不得把锅碗瓢盆全都带上,每人身上都是大堆东西··推推搡搡间,你踩我我推你,狗咬鸡鹅啄人。
鸡飞狗跳,好不热闹··怀柏望见一人,目光略略暗下来,笑着问村长:“那是何人为何身着镣铐”·村长遮遮掩掩地说:“是村里头张狗蛋的媳妇,有疯病,所以要拷着。”
待人都聚在一起后,怀柏发觉这样戴着锁链镣铐的人居然有十多个,且皆为女子,她们神态张皇,眼中含泪,口塞棉布,正紧紧地盯着自己··“这么多人都得了疯症”· · ·第8章 围村(7)·血雾更浓,些许淡淡雾气随风飘来。
村人情不自禁退几步避开,生怕染到这种不详的东西··怀柏一动不动,仍是笑眯眯的,双眉如弯弯翠羽,一副无辜无害模样·她指着被缚的女人们轻声问道,声音好似珠落玉盘。
村长见她如此可亲,悬着的心放下几分来,说:“这疯病会传染,一时不察就这么多人中招·”·怀柏闻言,面露悲戚,“真是十分可怜,正好我略通歧黄之术,不如让我为她们诊治一番吧。”
村长忙摆手拒绝,“她们哪里配呢别脏了仙长的手·”·怀柏笑笑,“简一,替她们把口中之物取出·”·村长面色惨白,村人也是满脸慌张。
赵简一走至一个年轻女子身前,“姑娘,冒犯了·”·岁弄的儿子冲出来,“这是我媳妇,咳咳,你个大男人瞎碰什么”·他名为岁天工,是个面无人色的肺痨鬼,正捂唇咳得断断续续,有上气没下气,身上飘来股腐臭难当之气。
赵简一捏着鼻子后退几步,瞥了他一眼,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这肺痨鬼还能娶到媳妇”·这咳着咳着马上去世的模样,还有人愿意嫁给他·“咳咳,你什么意思”·赵简一脚步微顿,转瞬之间便移至他身后,好心替他拍拍背,“可别把肺咳出来了。”
随手取出女子口中棉布团··“仙长救我”女子方得自由,立马求救··赵简一弯腰替她解去手腕和脚上绳索,温声道:“可是被这人胁迫逼婚”·女子跪倒在地,哀哀哭泣,“不只是胁迫,他们一直把我关在柴房,不给我吃食,想逼我就范。”
这女子口齿清楚,逻辑明晰,哪里像是有疯症的样子·怀柏似笑非笑地睨了村长一眼,走至女子身前,俯身将她扶起,缓声道:“姑娘不必害怕,慢慢说。”
女子见她笑意盈盈,神色可亲,紧绷的弦松下,抹把泪,说道:“我本是江城人氏,姓楚名小棠,花灯会上遇到两位老人向我讨口吃食,我本想给几两碎银,他们却推辞说受不起,然后指着巷中小店,让我去那儿为他们买几个馒头。
我去了,可那店里的人却把我……”·楚小棠说到此处,泪簌簌落下,一时哽咽不能语··怀柏面上的笑渐渐冷下来··楚小棠颤声求道:“我失踪一月多,父母不知该如何担忧他们只我一个女儿,仙长,求您救救我。”
这大概是自己在岁弄家中听到的求救声了,佩玉不动声色地打量在场之人··村民慌张不已,正窃窃私语,赵简一满脸怒色,已趁这一会的功夫解开其他女子身上束缚,村民想阻拦,被他狠狠瞪过去,吓得又退回来。
“仙长,你听我解释”·怀柏笑着说:“我并不需要解释·”她瞥眼哭成一团的少女们,除却楚小棠,其他被缚女子看上去小的很,最大不过十三四岁,稚嫩的小脸苍白不已,吓得只会哭泣。
“简一,记下她们的籍贯名讳·”·村民们不知商议出什么,竟团结起来拦住他们,“你们要做什么”·赵简一没有好脸色,“做什么自然是救出这帮被你们掳来的人了。
还有,把你们上交官府”·佩玉嘴角扯出嘲讽的笑··彦村贩卖人口这么多年了,官府怎会不知此事·蛇鼠一窝罢了。
“她是我媳妇你凭什么抢我媳妇”张狗蛋人高马大,一手扛着锄头,两眼通红地吼道··岁天工咳得要死要活,“咳咳咳,是啊,咳咳,你凭什么……”·村民齐齐附和,“是啊,你们凭什么你们仗着自己是仙长就来欺负我们普通人”·赵简一气笑了,“凭什么”他指着那群不住哭泣的女孩,“你们凭什么把她们掳到这里”·村民依然不肯让步。
赵简一懒得废话,长袖一挥,顿时飞沙走石,村民被迷得闭住眼··张狗蛋见女子被赵简一拉走,将锄头一扔,坐在地上耍起无赖来,“这是我媳妇我花了大半辈子积蓄买回来的媳妇我还指望着她给我生娃呢”·而那个被他指认为媳妇的女孩,却是惊恐地躲在怀柏身后,啜泣着说:“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我要娘亲,呜呜,我要回家……”·张狗蛋瞪大了眼,涨红脖子大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我花了三十两银子才把你买回来的我们都睡都睡过,你咋就不认了呢我不管,要么退钱要么换人不然你别想走”··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赵简一愤怒地指着他,“你还以为自己做得对了是吗”·张狗蛋委屈地说:“哪里不对我不偷不抢,一辈子就攒三十两银子,特意买上好货色,让她给我下个蛋怎么了……”·村民们纷纷起哄,“是啊,我们都是良民,这是我们买回来的,你们凭什么拿走啊”·“刁民简直无法无天”·张狗蛋见拦不住这少年,注意就打到立在一旁的女人身上。
这女子看上去温柔可亲,定是一个好说话的·他这般想着,伸手想去抓女人裙摆,嚎哭着说:“仙长,您可不能这样啊”·一抹湛湛如苍穹的青色掠过,张狗蛋眼前一花,手里抓个空。
他眨眨眼,转头见那女子已在数步之外,人仍是盈盈笑着,和煦如春阳··“师尊,这群刁民无法无天,我们莫同他们废话了,赶紧救完人走出去·”·怀柏笑着点点头,望着默不作声的小孩,柔声道:“佩玉,你想要我如何做”·小孩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中水光闪烁,一副惶恐不安模样,“我、我不知……”·“那我将只这群女子救出,其他人仍留在血雾之中,你觉得怎样”怀柏有意慢慢教化佩玉,让她学会待恶人不必心存慈念。
小孩默默不语,手捏紧衣角,幼兽般无措··张狗蛋心中越想越气,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哇哇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也没了,我好不容易娶上的娘们也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呀我死了算了”说着竟真拿头砰砰撞地。
佩玉心念一动,趁着天色晦暗众人不察,遣使红雾偷偷搬来一块尖锐的石头,挪到张狗蛋身下··地上本是软软的泥土,撞上去根本不痛··张狗蛋正磕得十分有劲,突然听到一声脆响,脑壳像鸡蛋一样,啪的一下干脆利落地破掉。
接踵而来是一阵剧痛·他呆呆抬手摸去,看见满手猩红,“哇”的大叫一声,白眼一翻,昏了过去··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仙长杀人啦仙长杀人啦”·怀柏无视这等鲜血淋漓之景,只是柔声问:“佩玉,你想怎么做”·小孩低着头,看上去蔫头蔫脑的,一双好看的凤眼微微往下垂,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兽。
她双手攥紧,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抉择——·师尊想这么简单便放过这群人吗可是……·心地纯善,白玉无瑕。
怀柏简直想剁了自己打下这八个字的手·这哪里是白玉无瑕,明明是圣母光环遮天蔽日·她深吸一口气,维持面上温文的笑意,问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若留着这些人的- xing -命,会有多少女子再遭迫害,会有多少家庭从此破碎”·她指着楚小棠,“就像这个姐姐,她出于好心帮助老人,却将自己与父母推至不堪的境地,你问问她可有后悔”·楚小棠点头如捣蒜,“后悔万分。”
怀柏蹲下身子,打开小孩紧攥着的手·手心已被指甲掐出血来,露出鲜红血肉,怀柏轻抚着她的伤口,眼中怜意更浓,无奈地说道:“佩玉,这世上有好人也有恶人,你对恶人善良,便是对好人残忍,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但让这些恶人轻易死去,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佩玉回握住怀柏,眼中水光粼粼,似终于做出决定,“师尊,您说得对,我听您的教诲。”
怀柏微微一怔,见小孩终于开窍,只觉如春风吹过,通体舒畅,随即柔声笑道:“来,我带你出去·”·她牵着佩玉的手,赵简一领着那十余名女子,缓步走进血雾。
村民见他们要走,想过去阻拦,可怀柏只轻轻望过来,一股强大至极又不容抵抗的力道压来,他们登时冷汗涔涔,身子就像石头般僵在地上,半点都动弹不得··只有嘴巴在不断动弹,仍逞口舌之利,一时间谩骂求饶哭泣不绝于耳。
岁寒拔高声音道:“仙长,我是圣人庄的弟子,您若袖手不顾,只怕会给孤山惹上麻烦”·怀柏又轻轻“啊”了一声,好似如梦初醒,慢慢回过身去,“你说的对。”
众人正长舒一口气,又听她继续笑着说:“所以我要抹去你们这段记忆·就算是章儒招魂相问,也不会发现端倪·当年江城被血雾所围,折了十余名金丹修士- xing -命,而如今重新现世,灭个小村,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明明她在温温软软的笑,村民们却忍不住浑身颤抖,宛若见着地府修罗··好可怕啊这个女人·但他们很快就感觉不到害怕了,就在怀柏一行人的身影消逝在血雾中时,村民们打个机灵,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发生过何事。
“你怎么身后怎么背着一个锅啊”·“我怎么知道你手里抓两只鸡做什么”·“那个小杂种呢咋还没回来”·……· · ·第9章 仇雠(1)·一行人走出血雾后,在附近小城客栈安顿下来。
这些十二三岁的女孩,好不容易重新自由,个个都激动不已,坐在长桌旁,叽叽喳喳聊起天来··说到在彦村遭的罪,又开始哭成一团··实在是吵闹··怀柏心底叹气,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小孩。
佩玉已经洗净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大眼睛清亮无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小孩越看越称心,就是太单薄了些,跟只小奶猫一样··“师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赵简一终于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眼罩形状的木质偃甲,“我方才给你做了个周公仪。”
他把偃甲覆于目上,演示道:“就是这般,睡前戴上后,便可一夜安眠·”·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东西倒是有趣··偃甲通体用乌金木制成,上镂精细花纹,镶金花纹镀边。
佩玉接过时,发现它拿着轻如鸿毛,入手带一丝暖意,不由奇道:“啊……”·赵简一哈哈大笑,“你也发现了是吧,这个虽然是用极重的乌金木做的,但是拿在手里很轻,你看,”他俯身指着偃甲上两个凸起,“我在这几处放入两只噬灵虫,再在偃甲表面抹上用灵石碾成的粉末。
如此噬灵虫闻见灵石味道,就会不顾一切地往上飞,但偃甲重量与它们所能承受的重量相抵,所以正好维持在这般状态·”·他说着简单,其实诸多计算测量十分不易。
佩玉于偃术也略知一二,明白就算是墨门五脉弟子,也未必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造出这精巧的小玩意··这个少年并不简单··怀柏看着呆呆的小孩,轻笑道:“你师妹哪里懂这么多快去收拾东西,把这些孩子送回原籍去。
观花会我一人去就行了·”·赵简一长眉撇下,垂头丧气地“嗯”了声··怀柏微怔,“怎么你这么想去就是一群糟老头子瞎扯而已,十分无趣。”
赵简一摇摇头,“没什么·”·楚小棠察言观色,见状忙说:“既然仙长有要事在身,就由我来负责送她们还家吧·”·“不成,”怀柏沉吟道:“你们一群身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独自在外,不知又会遇到什么歹人。
这样,简一,若你想去观花会的话,你独自去显城,我来送她们·”·“师尊,我对观花会没兴趣,只是……”赵简一长长叹气,“我听上次去观花会的人说,每个入场宾客都能领十块极品灵石,要是我缺席,白白错过这十块灵石,唉。”
怀柏轻笑出声,“上次观花会是在东海,圣人庄那帮子人财大气粗,一人发十块极品灵石不稀奇·但是这次是在显城啊,你忘了墨门门规中有条便是节用吗”·赵简一张大口,好半晌才丧头丧脑地连声叹气,“亏我还等了十年,那我就不去了。”
怀柏含笑点头,目光挪至佩玉身上,沉吟:“你师妹总不能和你一起到处走·”·“为何不能我为师妹造一架木流车,这样她便可赶得上我的脚程了。”
怀柏执杯的手微顿,轻睨兴致勃勃的少年一眼·不知怎么,赵简一从这淡淡眼神从看出几分鄙视的意思来··她轻抿一口手中清茶,才慢吞吞地说:“我只是担心累着佩玉。”
赵简一大受打击:“哦·”·怀柏拉着小孩的手,万分担心牵挂,“你师妹是个好孩子·”·赵简一附和:“确实是个好孩子。”
“可惜太过善良,不曾对人设防,我实在不放心·”怀柏忧心忡忡,既不舍得让小孩同赵简一奔波,又不放心将她独自留下··“师尊,”佩玉抿唇,“我待在这儿等你就行。”
她方才答应与怀柏离开,便是知道这人即将去参加观花会·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师尊都会无暇顾及自己··怀柏摇头,“不成不成,我知道你是体恤为师,但你年纪这么小,若不被人看护着,也不知会吃些什么亏。”
佩玉:“……”她挣扎一下,“我真的可以一个人……”·怀柏摸摸头,眼中愈发怜惜,“好孩子,你这样贴心,为师愈发舍不得了。”
佩玉垂下头,最后选择沉默··楚小棠插话说:“仙长,就由我在这儿照顾妹妹吧·”·她本以为怀柏会推辞一番,没想到仙人笑眯眯看过来,然后点头:“那好,你来吧。”
这么干脆吗·怀柏笑着说:“赵姑娘,你可真是个好人呐·”·楚小棠僵硬地扯起嘴角,把“您对我恩重如山,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仙长不必如此客气,更不必收我入门”、“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之类的话默默咽下。
赵简一也松口气,拱手道谢:“赵姑娘,你可真是个好人我会先帮你把音信送到江城,让你父母不再担心·就劳烦你好好留在这儿照顾我师妹了。”
“……应该的应该的·”·怀柏牵着佩玉的手走上街头,天飘着迷迷蒙蒙的细雨,怀柏手中执着一把纸伞,往侧斜倾,将小孩完完全全遮住,肩头翠羽晕染雨水,如清波湛湛,绿影斜侵嫩草,十二分的好看。
“佩玉,你先留在这儿,待过些时日,简一便会来接你去孤山·”怀柏低头看着小孩,翠眉微敛,眼中碧水盈盈,“照顾好自己·”·佩玉点点头,作揖拜别,“师尊,您亦要保重自身。”
小孩一脸严肃,短短的胳膊往上举着,瘦小的身板弯成弓形,一本正经地行着礼··这短腿短手的,偏偏扮出个大人模样,实在是可爱··怀柏捂唇,忍不住笑弯了一双杏眼。
“乖,要听话·”她将伞留给小孩,缓步走进一帘细雨斜风之中,长袖微鼓,青青湛湛的翎羽随风拂动,腰间环佩玎珰作响,宛若天上之人··佩玉仍是长长躬着身,只稍稍抬头,目送那缕春色远去。
怀柏似有所感,悄然回眸,玉肌雨濯,压过满城淡烟疏柳·她笑着朝佩玉招招手——·“我一定会回来的”·怀柏已离去许久,佩玉依旧恭恭敬敬地俯身作揖,不曾移动半步。
楚小棠替她举着伞,抬头望望空濛春雨,低头看看像石头一样的女孩,很想问问她的腰究竟酸不酸、痛不痛。过了会,她举伞的手腕都发酸了,小孩还是没有动,终忍不住提醒,“妹妹,仙长已经走了。”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你还想拜到什么时候·佩玉直起身子,没有理会周围喧嚣,径直往客栈走去··楚小棠被她吓一跳,赶忙小步跑去,为她撑好伞。
“妹妹,你要不要吃串糖葫芦”楚小棠指着晶莹红润的糖葫芦柔声问道·在她的印象中,但凡小孩,没有一个不喜爱吃这零嘴的。
佩玉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如冰··楚小棠登时僵立,浑身血液如若冻结,浑身簌簌发抖,牙齿咯噔咯噔打颤··这样可怕的眼神……就算是在彦村那几个恶人身上她也不曾看见。
手中的伞悄然无声地跌落在地,几点泥水溅落在她淡粉裙裾上,她却无心在意,满脑子回旋的都是——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待回过神来,已不见佩玉踪影。
楚小棠把伞捡起,慌忙往前赶去,一边喊道:“小仙长”·她不知不觉便已变换了称呼··佩玉无视身后呼唤,将腰间鬼面具拿起放在脸上,紧接着她的身子如花枝抽条舒展,慢慢变高变瘦。
楚小棠慌慌张张跑过来,突然看空空荡荡的街道之上,笔直立着一个黑袍女人·而小孩却不见踪影··她左右张望,这条街道并无岔口,小仙长难道遁地不成·“姑娘,你可看见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经过这里”·“不曾。”
这人声音古怪嘶哑,含糊不清··楚小棠笃然警觉起来,死死盯着她·女人的身形高挑瘦削,有如雨中孤鹤,长发如瀑倾泻而下,隐约而窥见其中星星点点的银丝,黑袍迎风鼓动。
“这儿只有一条路,你怎会没见过她”楚小棠想起彦村经历,立马喝道:“你是不是拐卖幼儿之人”·风骤雨急,乌云翻滚。
女人置若罔闻,举步往前行去··楚小棠忙赶过去,“喂你……”·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不住颤抖,嘴唇发白,恐惧地看着面前女人。
这人脸上斑斑驳驳的深红伤痕,好像被什么猛兽啃咬过般,竟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只有双秋水般的明眸,如寒星闪烁,让人不禁猜测也许她以前是个美人··女人轻轻看了楚小棠一眼,慢慢踱步走入雨中。
楚小棠呆呆站着,屏气凝神,只怕不小心弄出点动静,这尊修罗就会像碾碎蝼蚁般,抬手把自己灭杀——她定是能做出这样事的·过了许久,楚小棠一屁股坐到地上,不顾脏泥污水,这才敢嘤嘤哭泣起来。
这些人都好可怕,呜呜呜··佩玉走至郊外,吹了声口哨··细雨如烟,阡陌纵横,她负手静静站着,一只小黄牛撒着四蹄哒哒跑来,亲昵地拱着她的手。
“你倒知道我是谁·”她解下鬼面具,依旧挂在腰间,随后跨坐黄牛背上,驱使它往血雾奔去去··很多年前,佩玉还是孤山光风霁月的云外仙子。
她出山游历之时,恰逢尸傀围城··尸潮如海,小小的无方城如海中一叶孤岛,已被困住数日··尸傀中有一尸王,修为几近元婴大能,他将城池发出的炽翎悉皆拦住,而后围而不杀,想将城中之人慢慢折磨死。
城主及其门客皆已战亡,城中百姓面色惨白地站着墙上,早已放弃希望··黑云压城,天光晦暗··白衣少女就像绝望中的一束光,缓缓从云间走下·她提着一把胭红色秀艳的刀,缓声道:“莫怕。”
莫怕··说完她走入如海尸潮中,一人,一刀··好心人看出她不过金丹修为,忙拦道:“仙长这里面有尸王,已近元婴,连城主都已身死,你只身前去,只怕……”·少女回眸轻笑,秾丽的眉眼舒缓,如朵朵桃花绽放。
她只道:“莫怕·”·三个昼夜后,尸傀如潮水撤退,少女提刀缓缓从云烟中走来··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只有手中细长秀丽的刀,仍往下淅淅沥沥地滴着血。
无人知道一个金丹修士是怎么杀掉元婴尸王的·尸王不死不灭,力大无穷,更精通百种道法··但三个昼夜之后,他变成了一滩肉泥··何止是杀,这简直就是场虐杀。
孤山新秀,一战成名··后来有人这样唱道——·艳刀如血月,人头作酒杯··只身赴盛宴,饮尽仇雠血··风雨渐大,女孩坐于牛背之上,嘴角噙起一抹笑,义无反顾地冲进翻腾血雾。
嘴唇翕动,说的不是“莫怕”,而是——·“狩猎,开始了·”· · ·第10章 仇雠(2)·此时距怀柏等人离开彦村过去数个时辰。
深夜已至··血雾愈浓,后山乱葬岗中的尸体皆变成尸傀,在雾中胡乱走动,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嘶号声··不被雾气影响的地方越来越少,村民在数次求救无果后,终于决定举村走进血雾,看能不能侥幸离开此地。
火光如一条长龙··村长及岁家人走在最中,而前后都是外姓之人·无亲无故的张狗蛋被放弃,抛在村子里面··岁弄已经醒来,杵着拐跟在队列里。
雾气浓重黏稠,血腥味铺天盖地··有些妇人已承受不住这种压抑气氛,低低哭泣起来··村长呵斥道:“都闭嘴不要把尸傀引了过来”·但他话音刚落,几声可怖的嘶吼声从旁边传来。
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人群争相逃窜,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队列马上就散了··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村长,您看”·十几个岁家人围在村长身边,其中一人问道。
村长恨恨地啐一口,“现在血雾里都是尸傀,他们这是找死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动,注意不要分散,有人遇袭立马求救·”·“好。”
这些人将村长和岁寒仔细护好·他们并非蠢材,知道如果离开此处,随岁寒依附圣人庄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宋五和杨八被那一嗓子号吓得蹿出不知多远,待回头发现已经跟大部队走散。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庆幸——至少,没完全走丢··两个青壮汉子,若只遇到一个尸傀,还是可以逃掉··宋五松口气,看看四周,都是红茫茫的,不能辨路,“呸,这他吗往哪里走”·杨八随便一指,“五哥,我们走那边吧。”
宋五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杨八突然开口,“五哥,这一切不是报应吧,自从那女人死了,我们村就没一天安宁日子·”·宋五瞪他一眼,“报应你信那种东西”·他邪笑几声,“就算是报应,那也不亏,那女人的滋味,啧啧……”·宋五停下脚步,双眼瞪大,喉咙发出怪异的声响。
杨八吓一跳,偏头看过去,“五哥你怎么”·红雾弥漫,他将头凑近,还没看清宋五情况,突然脸上被碰上一抔腥热液体,眼前也变成片血红。
杨八吓破了胆··宋五的下身被割下,血流如注,当他张大口想惨叫时,快得几乎不见影的小刀将他的舌头狠狠拽出割掉·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说,”杨八的颈项上横着一把小刀,刀刃霜寒,“将那个女人魂魄打散的修士是谁”·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杨八不停发抖,他哭着喊:“是村长喊人过来的,我不知道啊”·下一瞬,脖上一凉,鲜血喷溅而出,杨八捂着脖子倒下,余光所及,只有道黑色的残影。
·佩玉取下面具,搜寻着下一个猎物··在暗杀之中,体型小无意能更隐秘地接近对方··血雾感应下,她渐渐勾起唇,脑中浮现正走来的络腮胡汉子,“就你了。”
这次,她把小刀踹在怀里,手中捡起一根粗粗的木棒··络腮胡汉子名为高大力,在前世,高大力两棍子打断了她的腿··佩玉自认是个有仇报仇的人,所以在她偷袭得手,挑开高大力的手筋脚筋后,先一棍敲断他一条腿,而后杵着木棍站在地上,问:“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杀你。”
高大力疼得满地打滚,啊啊啊惨叫声震得人耳疼··佩玉突然想到花娘死的那天·那个时候她也这样惨叫着求饶,高大力站在街巷里,吼了一嗓子,“这娘们叫得真带劲,老子都要硬了。”
众人都笑起来,喜气洋洋··佩玉将小刀横在他脖子上,喝道:“闭嘴·”·高大力脸色惨白如纸,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小孩,“你、你……”·佩玉将小刀向前移半寸,轻声问:“你知道那个,打散我娘魂魄的人,是谁吗”·高大力快要哭出来,“我、我,我知道他是圣人庄的啊啊啊啊”·惨叫连连,哀求不断。
佩玉丢下木棍,瞥了眼他两条变形的腿,“我不杀你·”·高大力正松口气,人倒在地上,双手用力想爬着逃离这鬼地方,眼前却渐渐出现数双腐朽的腿。
佩玉听到身后又响起杀猪一般的惨叫,停下脚步,低头沉默着看向结痂的手心··怀柏以为她是陷入两难之地,所以掐得自己掌心鲜血淋漓……怎么可能呢·那时,她双目蒙上绸缎,牵着怀柏的手慢慢走着。
宋五说:“我们重金另请了个圣人庄的小圣人来,把她给打得魂飞魄散了·”·她脚步微顿,又很快跟上,看不出什么波动·无人知她眼底眼底猩红,无人知她心头怅恨……无人知,她把掌心掐得鲜血横流,才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杀心。
她的娘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就魂飞魄散了··那人活着的时候,佩玉从来没喊过她一声娘··她跟别人一起,喊她疯婆娘··她娘也是岁家从外地掳来,是一个生得过分美丽的傻子。
平常时候半疯半傻,但这样也无损她天人般的美貌··她一来彦村就引起轰动,村长霸占她数日,仍流连不已··最后村长老婆暗地扯线,把她偷偷卖个村里一个独眼龙老头。
在佩玉的记忆里,独眼龙对自己非打即骂,从未当过自己是他的女儿·他打骂疯子娘时,骂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这表子脏货”·疯子娘只是缩在墙角呜呜地哭。
再后来,佩玉长大了些,独眼龙突然要来扒她的裤子·看见小女孩幼鹿般圆溜溜眼睛,他抬手一巴掌扫过去,破口大骂:“看什么反正你又不是老子亲生的”·可这时,一向只知道哭的娘突然悍勇起来,冲出来咬住独眼龙的咽喉,像疯狗一样怎么都不松口,直到把他活生生咬死。
咬死人,这是命案,本应该报官的,但疯子娘太过好看,哪个男人也舍不得她走··于是他们把这件事压下来,将她拷在牛棚里··佩玉不明白那些事··佩玉对女人说过很多过分的话。
她会埋怨、会怨恨,会哭着跟她说:“都怨你,他们都欺负我、所有的人都欺负我都怨你,你这个疯婆娘,你咬死了我爹”·一两年后,她不再这样谩骂。
她会坐在枯草上,跟女人说:“岁寒她娘给她做了件冬衣,里头塞满了棉花,可暖和了·岁寒她娘会给她做好吃的,豆包,你知道什么是豆包吗特别香。
岁寒摔了下,她娘会给她抹药,还会给她吹吹气·”·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她将伤痕累累的小手伸到女人面前,哀求道:“你给我吹吹气,好吗我好疼的,真的好疼,你给我吹吹气,好不好”·她不要冬衣,不要豆包,不要药膏,只要这个据说是她母亲的女人能低下头,像岁寒她娘亲那样,温柔的、满眼心疼的,给自己吹吹气。
可女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口中只是翻来覆去念两个字:“佩玉……佩玉……”·从不曾理会过她··这也是她为何为自己取名为佩玉的原因。
佩玉从来不知她娘做过什么厉鬼··某天岁家一个男丁突然冲进牛棚,压在她身上,恶心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发疯似的反抗,被那男的拽着头发往地上撞。
剧痛让头脑昏沉,恍惚间,她好像听见娘野兽般的嘶吼··许多日后她醒来,娘已经过世了··前世,某个寒夜,守闲峰上··佩玉蜷成一团缩在被窝中,整日超负荷的练刀让她疲倦不堪,身子酸痛得厉害,一时竟也睡不着。
门被轻轻推开,如水月光流泻进来··佩玉忙闭了眼,假装自己睡着了··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有人替她掖了下被子··她不敢睁眼,只好竖起耳朵,在心底默默数着数,都数到一千多,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佩玉悄悄将眼睛张开一条缝隙··怀柏正坐在窗前,微眯着眼,借着月光缝补着她练刀时破掉的白衣·她似乎感觉到什么,忽而回过头来,正对上少女波光粼粼的眸。
“啊,吵到你了吗”怀柏放下针线,揉揉眼睛,柔声道:“我白日见你的裙角破了点,想着晚上偷偷补好……哎,你怎么哭了”·少女紧咬着牙,浑身发颤,连床都被震得吱吱的响。
怀柏将白衣搭在床头,坐在少女身前,隔着厚厚层被子,轻拍她瘦削的背,“发生什么受伤了被欺负了”·佩玉一把抓住怀柏的手,满面是泪,哽咽道:“师尊,我、我……我娘死了……”·隔了许多年,她才终于哭出来,“我娘死了,她死了,我没有娘了……她为我死的,可我从来没喊过她一声娘亲……”·怀柏怔了下,眸中氤氲着深深浅浅的心疼,“莫要难过,人死即入轮回,她现在想必已投了个好人家,也许你会再见她。”
可她虚活一世,竟是才知道,她娘已经没有轮回了··佩玉收回手,望着前方··岁家一行人正缓缓往这边走来·· · ·第11章 仇雠(3)·这列队伍有十来个健壮的男人,手里都拿着锄头菜刀之类物品防身。
佩玉并未急着上前··她转身钻进浓稠血雾之中,跑到花娘面前··花娘的身体在不住颤抖着,手中指甲如利刃锋利,溃烂的皮肤竟在慢慢恢复··“变成游尸了吗”佩玉暗自忖量。
尸傀亦有等级之分·最下等为走尸,而后依次是爬尸,行尸,游尸,伏尸,活尸,再往上便是有法力的魃·魃中王者,称为尸王··花娘只在这血雾中待了一日,就已从走尸进化到相当于练气四层的游尸,这其中固然有岁弄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速度还是太快了。
佩玉蹲下身子,将手放在花娘头顶,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红芒··血雾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从花娘口鼻七窍涌入··她微微收起下颚,轻念:“以吾之姓,冠汝之名,起”·花娘直直站起,背后数张符咒应声而落。
佩玉负手,道:“随我来·”·花娘慢慢跟在小孩身后·她行走姿势略为僵硬,手脚不曾弯曲,就像一尊木偶被线- cao -纵着行动··但比以前好上不少。
岁寒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寒儿,怎么了”村长问道··岁寒举起手,“你看·”她的手背上,滴着一滴泛黑的污血。
村长皱眉,“你受伤了”·岁寒摇头,看着翻滚的雾气,面色越来越白··滴滴滴··他们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村长呆呆地往头上看去。
红得发黑的血雾就像压抑的乌云,浓稠腥臭的污血从雾中滴下,溅了他一头一脸··“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鲜血横流。
他们慌张地抹掉这冰凉不详的液体,惊恐的叫声压抑在喉间,不安情绪迅速蔓延开来··“不用怕·”村长努力维持镇定,“按照原来安排的,慢慢走出去。”
血雨越来越大,火把尽数被浇灭,土地也被染成深红··每一步落下,都会拔出细长的血丝·脚上阻力越来越大,而血雾仍是茫茫无际··终于有人忍不住,坐在地上绝望地大哭起来,“这什么鬼地方哇哇我不走了”·村长眼中寒光一闪,“闭嘴你会惹来尸傀的”·那人已经崩溃,哪里还能考虑这么多,依旧嚎啕大哭不止。
村长快步走至那人身前,袖中匕首滑出,抬手朝他颈上割去,随后冷声道:“谁想死自己跑出去不要拖着大家陪葬”·也许是血雨的关系,雾气渐渐淡薄起来,也隐约有星光漏进,勉强可以视物。
众人见到这一幕,皆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往前走去··血雨滂沱,云雾如烟··瘦弱的小孩缓缓从雨中走来··血雨似是有意识地从她身侧避开·她一身棉白袖箭轻袍,外罩特意裁剪的翠羽披风,及肩的短发未扎,披在身侧,衬得小脸越发苍白,眼睛越发清亮。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情形,诡异到了恐怖··众人瞪大了眼,大气也不敢出,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景··好似平常他们脚边的一只蝼蚁,突然长成足以吞噬他们的猛兽。
村长偷偷攥紧袖中小镜,勉强笑道:“傻丫,你怎么在这里”·佩玉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后,她才轻声问:“打散我娘魂魄的那个修士,是谁”·“你在说什么……”·寒光一闪,观花境无声地落在地上。
村长惨叫出声,看着被小刀插穿的右手,嘴不停哆嗦,面白如纸··“你、你·”·岁寒脆声唤道:“别怕,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在故弄玄虚,我们一同将她制服……”·她话还没说完,一道血红人影从佩玉身后蹿出,朝岁家众人扑过去。
霎时之间,人群乱成一锅,绝望的哀嚎惨叫接连不断的响起,断手断腿在天上乱飞,宛若人间地狱··岁寒双眼发直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女人,明明花娘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是邪修”她的双肩因为恐惧而颤抖,凤眼中失去了天之骄女一贯的神采,“你偷偷修习了邪术”·佩玉没有理会。
她一步一步,从尸山血雨中走来··白衣如雪,纤尘不染··“我说,”她从村长手掌上拔下那把小刀,面色不改,“是谁打散了我娘的魂魄”·右手上传来的剧痛让村长在瞬间脑内空白一片,不由自主地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他的手像纸一样惨白,汩汩的血液从那毫无生机的指尖流下,落入鲜红泥土之中。
佩玉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面上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你不说,难道是不知道吗那我只好……”她扬起手中小刀。
村长跪倒在她脚下,连忙喊:“我说我说”·“爹爹”岁寒急忙唤道··可村长却将一切都招供出来,“是寒儿他师兄,章礼长老的儿子,章儒这和我无关啊,我说送你娘走就行了,他非要把她魂魄打散呀我拦了的”·佩玉点点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说完,却没有放下手中的刀··村长张大了眼,“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爹……”·他话没说完,便被一刀刺穿喉咙,最后只发出了急促的气音。
“重来一次,我可不会再听你说一遍废话·”佩玉偏头向岁寒望去·这素来被捧在天上的女孩,此刻已失去原来骄傲模样,吓得瘫软在地,颤抖着身子不停往后缩。
“你、你杀了这么多人,我师父、我师父召魂一定会找到你的”她试图威胁面前这个披着幼童皮囊的修罗··佩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低低笑了出来,“是呀,你还不知道吧,死在血雾里的人,是没有魂魄的。”
他们的尸体会化为尸傀,魂魄会直接被血雾吸收,成为其的养料··“好了,该你了·”佩玉慢慢地向女孩走来··花娘已将那些人全部屠尽,僵硬地跟在她的身后。
佩玉低下头,垂眸睨着面色绝望的女孩,笑着说:“别怕,我不会杀你·我的姐姐·”·我同父异母的好姐姐··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觉得那句控尸的话太中二了……虽然现在也很中二orz·然后,关于佩玉的- xing -格,我把她分成1.0,2.0,3.0,现在是3.0,她的- xing -格和形成这种- xing -格的原因会慢慢铺陈开来哒,希望大家有兴趣看下去。
 · ·第12章 仇雠(4)·血雨飘零,腥风阵阵··佩玉伸出手,乌黑血液从她指尖滴下,溅在- shi -润泥土之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她面前的女孩已是浑身是血,神志不清地在哭泣。
佩玉静静站在血雨中,想起再见岁寒的那天··那时,她们已有百年未见··逢魔之地··天色晦暝,一轮血月高悬中宵··衰草连天,红雨潇潇。
圣人庄数名弟子正与一头魅魔缠斗··这怪物修为已至元婴,不仅法力高超,更精通魅惑之法,许多弟子打着打着忽然被蛊惑,临阵反戈,成为魅魔傀儡··血肉横飞,情状惨不忍睹。
眼见圣人庄要落败,血雨之中,缓缓走来一名白衣女子··“仙友烦劳与我们一同剿杀这魅……”求助之人眼中光芒褪去,露出一副大失所望之色,马上改口道:“仙友快走罢这魅魔着实厉害,我们已自顾不暇。”
血雨里走来的不是什么元婴大能、避世前辈,只是个腰间悬刀的少女··人,不过金丹;刀,不过下品··少女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好似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手轻轻放在刀柄之上。
“仙友小心”·魅魔伸出花枝千万,如八爪鱼般朝少女刺去·巨大的- yin -影遮天蔽日,将她身体笼罩。
岁寒惊呼出声:“是她”·章儒揩了把面上血水,问:“师妹,你认得她”·岁寒正想开口,周围紧盯局势的弟子忽然张大了口。
刀光寒凝,如片片雪花,洋洋洒洒··巨木般粗壮的枝条被斩成数段,从天上砸下,花叶簌簌落下,尘土纷纷扬起··白衣少女容色未改,身后是滚滚烟尘,漠漠落花,蒙蒙血雨。
一人一刀··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人,不过金丹;刀,不过下品··章礼躬身作揖,“多谢仙友相助,敢问仙友名姓”·少女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一口无波古井,一株枯萎死树。
她身子甚至不为之停留片刻,依旧一步步、一步步从圣人庄弟子身旁走过··“佩玉”岁寒唤道,“你还记得我吗”·佩玉置若罔闻。
一时间,许多人皆面色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女··“她是佩玉就是那个只身救下无方城的佩玉”·“居然这般年轻可她为何从未参加过试剑大比”·……·岁寒让圣人庄众人稍等,随后小跑跟在少女身后,“佩玉,我是岁寒呀,你忘了吗”·“谢谢你救了我们。
其实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很久了,小时候,我常……”·佩玉突然转身··她看着岁寒这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想起村长濒死时说的话,嘴唇微抿,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岁寒大喜,“那时我少不更事,待你不好,自从入圣人庄后,我时常忏悔己身,每思及此,无不愧疚难当·”说着,她朝佩玉长鞠一躬,“我想祈求你的原谅。”
静默半晌,佩玉启唇,声音冰冷,“父母之错,罪不在你·”·父母之错,罪不及子··佩玉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更何况,这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但若她知晓日后种种……·转念之间,已是隔世··“你放心,”佩玉垂眸看着眼前只知道哭泣的女孩,轻轻走近一步,“我不会杀你。
要是杀了你,我在这世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岁寒却避如蛇蝎,哭着喊:“谁和你这杂种是亲人你走、你走”·“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帮你。”
思及前生时,佩玉不禁皱起眉·她与岁寒的交情虽没有传言中那般好,但也曾是抵足而眠,结伴御敌··在她的记忆中,岁寒似乎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一路青云直上,每至绝境总能遇贵人相救,最后化险为夷。
不像自己,总要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以命相搏,才能在无尽的深渊中夺得一线生机··岁寒就像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子”佩玉凤目弯起,浑身颤栗,衣袍无风自起,血雨愈发滂沱。
天道不公,天道何其不公·她翻手,血雾化而为线,从岁寒七窍涌进·岁寒的身子微震,表情忽然变得迷茫··此术名为迷心,可以控人神智,本是千寒宫独门秘术。
当年岁寒趁她不备,偷偷在她身上所施展的,正是此术··迷心的使用条件极为苛刻,按理岁寒怎样都不能控制她·但不知为何,一向避世的千寒宫宫主竟然亲自对她出手。
那时佩玉可以金丹杀元婴,可以一刀斩尸王,风华无二,艳刀无双··但她在化神大能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伤害师尊,看着自己偷偷盗出无华,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将孤山葬送。
后来她自万魔窟爬出,灭掉天道宗,将杀岁寒之时,千寒宫主又出来阻拦··可她已非昨日蝼蚁··她夺迷心之法,而后将千寒宫主抽皮剥骨,魂魄寸寸碾碎,鲜血染红她的白衣。
岁寒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杀了我又怎么样,你还是输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佩玉将迷心改良,以血雾- cao -纵,就算是千寒宫之人,也不能发觉岁寒身上诡异之处。
她俯下身,对上女孩无神的眸,缓声道:“你遇到血雾·”·岁寒喃喃:“我遇到血雾·”·“父母亲族俱亡,你侥幸逃出。”
“父母亲族俱亡,我侥幸逃出·”·“只你一人生还·”·“只我一人生还·”·“好了·”她拍拍岁寒的头,带着花娘缓缓退入血雾中。
岁寒呆呆坐在地上,几息后,她好似如梦初醒般,惊慌地打量左右,然后匆匆往外跑··村长的尸体横在地上,把她绊倒·她爬起来,低头看了眼尸体,眼中露出奇怪,“这儿怎么多了一块这么大的石头”·佩玉轻笑着目送女孩离开。
天命之子是吗·我便夺你气运、窃你机缘、杀你贵人、毁你命数··佩玉五指向上,轻轻一握··岁寒好不容易逃出血雾,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满脸冷汗倒在地上,身子蜷成虾一般模样。
天命之子,此生也不过是我手中傀儡,佩玉笑得眉眼弯弯,走到村长尸首前捡起观花镜,吹哨唤来黄牛,慢慢离开这座鬼村··血雾如潮,尸山血海··女孩腰悬鬼面具,颈系红鲤佩,倒坐牛背上,头枕着手,仰头望着无休无止的淋漓血雨,忽而低声哼起一首童谣——·“一个人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纷纷做我手下鬼。”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副本通关完毕··达成特殊成就:【你真是个好人呐】x2,【吓哭小朋友】x2· · ·第13章 以卵击石(1)·深夜已过,天色大亮。
佩玉一挥袖,血雾涌入她的袍中,尸首血迹俱不见踪影,一切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彦村屋舍俨然,鸡不鸣狗不叫,安静到近乎诡异··“难道……”佩玉面上露出沉凝之色,忽然,她眼神微凝,拿出观花镜,镜面显现有三人正往彦村这边来。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三个青年俱是文士打扮··月白色对襟长衫,广袖曳地,袖领皆绣黑色流水纹,走起来衣带当风,飘逸非常··佩玉目光如冰,死死看着为首之人。
她立马认出这正是章儒和他的两个跟班,张穗山和季授··章儒面色白皙,容貌俊美,嘴角含笑,一副谦谦有礼的君子风度··而跟在他后面的季授手中提着只掉毛孔雀,张穗山双手捧着一方乌木宝匣。
佩玉放出缕血气悄悄试探··章儒是练气九层的修为,而另两人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七层·他们出现在这,十有八九是去参加折花会,顺路至此,也就是说,附近有个至少金丹的修士坐镇。
而她自己修为全无,只会一些控尸之法、奇诡之术·唯一可以依仗的,不过是血雾和一具练气四层的游尸·如若直接对上,无异以卵击石··极淡极淡的血气环绕在三人周围,他们全无感觉,那只掉毛孔雀却扑棱扑棱扇起翅膀,奋力挣扎起来。
“这畜生又要做什么”季授被它扇了一脸的毛,十分嫌弃地说道·要不是这畜生是他们好不容易捕到,打算送给小师妹做灵宠的,他早就把这畜生宰掉取丹。
百年妖丹虽没大用,对他们练气弟子来说还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章儒斜了他一眼,羽扇遮住大半脸,“你跟头畜生计较什么”·“是啊是啊,”张穗山附和道,“章师兄,不过这畜生掉毛厉害,现在实在是丑的很,要不我们再养养给小师妹送去”·章儒嗤笑,“乡野丫头,怎么会嫌弃如若她不喜欢,把这畜生剥了皮,取了内丹。”
“是啊是啊,小师妹方至练气,内丹对她大有裨益,她一定会欢喜·”·“呵,谁说送她了·”章儒羽扇轻扬,“给大师姐送过去。”
张穗山面上笑意凝滞片刻,然后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师姐一定会欢喜·”·“小师妹身旁没灵宠,拿这只孔雀伴着她,以后她一看孔雀就能想到我,大师姐就不同,她既不要灵宠又不要妖丹,但这枚妖丹于我有用,我将其送她,足可见我之诚心。”
章儒说着,面上颇有自得之术··“师兄真是御女有术·”季授见缝插针地讨好··章儒忽然抬头望去,恍惚间,他好像在云间看见一双灯火般熠熠的眼,那眸中的情感太过强烈,让他不由怔了下。
“师兄,怎么了”·章儒摸摸嘴角,疑惑道:“奇怪,难道有别人在用师妹的观花镜”·佩玉将镜揣进怀,拿起腰间面具带上,眨眼功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尼姑坐在牛背上。
折花会开放在即,各路修士都要路过彦村……作为一个玄门之人,她不介意给西土佛门去找点麻烦··西土与孤山积怨已久,但要说到根源,还是与折花会有关。
千年前折花会上,圣人与巨子正就敬鬼神还是敬天命吵个喋喋不休··明源圣僧捏花微笑,玄门道尊抚虎讲道··一切都十分和谐,直到道尊灵宠大白虎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道尊左顾右盼,没找到吃食,忽而灵机一动,对明源说道:“圣僧,您是否想效仿佛陀,以身饲虎呢”·明源的笑容僵住了··后来西土与孤山越看越不顺眼,又因理念问题争端不休,佛道之争堪比儒墨相斗,折花会的双方吵架变成四人混战。
好不热闹··佩玉记得,前生孤山被灭门时,那群老秃驴没少幸灾乐祸··升起的雾气被朝阳照耀,似乎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色··季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雾是不是有点古怪”·章儒摇扇,“天工造化而已,不过看着这雾,我倒想起三百年前一桩旧事。”
张穗山问:“可是江城被围之事”·章儒颔首,“当年江城城外莫名升起血雾,其中不仅有尸傀,还有好几头只修为堪比元婴的天魔。”
另外二人闻言大骇,“天魔那岂不是……”·“有死无生,”章儒轻笑,“当年确实是这样,城主想各种方法求助皆被血雾隔断,但侥幸孤山一行弟子正经过此处。”
二人心中松一口气,“孤山来救,也难怪当年江城被救·”·章儒笑了一声,“可那行弟子中,修为最高之人,亦只是金丹圆满·”·季授和张穗山的心又悬起来,“那岂不是给天魔送口粮吗”·“是啊,但那金丹弟子亦非寻常,一剑斩杀数头天魔,当此时,血雾之中忽而出现一头玄魔。”
“啊、啊……这是……”二人目瞪口呆,听得一愣一愣的··季授停下脚步,“这也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明明她不过金丹圆满,是怎么斩杀一头修为至化神的玄魔。”
对于惊才绝艳之辈而言,跨境界杀人并非不可,但跨越两个境界斩杀化神玄魔,让人感受到的不是敬佩,而是恐惧··他想起父亲提及此事时面上的骇色,心中暗叹一声,又道:“你们知道那个金丹弟子叫什么名字吗”·张穗山想了想,“玄门弟子,难道是如今玄门道尊,宁宵尊上吗”·季授反驳:“三百年前宁宵道尊就已至元婴,那时是金丹的……莫非是丁峰主吗”·章儒冷笑,“丁风华,还不配。
那个人叫做怀柏,今年折花会上,你们也会看到她·”·张穗山不可思议道:“怀柏她不是一个滞步金丹的废物吗”·“废物”章儒面色肃然,手中羽扇不由放下,感慨道:“三百年前,没人敢说这样的话,只是……”·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雾气蒙蒙中,一个小尼姑骑着黄牛缓缓走来。
以卵击石,未必会输·· · ·第14章 以卵击石(2)·“章师兄,你觉不觉得这雾更红了一些”·章儒不答,面色凝重地盯着骑牛而来的女孩。
小尼姑如白玉雕成,阖着眸,尖尖的下巴稍稍抬起,瘦小的身子裹在灰白缁衣里,小手拢在宽大袖中··张穗山情不自禁感慨:“早闻佛土出美人,今朝得见果不虚传。”
小尼姑似受惊扰,长睫如羽,轻轻扇动几下后,张开了眼,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她有一双极清亮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隐隐泛着薄红,好似晕染浅浅胭脂。
一眼望来,三人皆不禁微微恍惚,心驰神遥··小尼姑身旁的雾气绯色渐深,如桃花烟浪,乱红触翻,淡淡桃香随风飘来·若是寻常,章儒早已发觉不对,只是方才女孩的眼睛太过勾魂摄魄,待他回过神来时,自己身在一片红浪之中,随行二人已不见踪影。
“张穗山季授”章儒呼唤几声,没得到回应·他打量左右渐浓的红雾,面色渐渐难看起来·张穗山和季授不清楚,但他成天听父亲说血雾之事,早知其凶险。
毕竟当年那十几个的金丹修士,除却怀柏,其他都折在了里面··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取出一方玉简,捏碎后身上出现一层白色光晕·这件法宝名为归一罩,能抵挡金丹修士的一次绝杀。
但也只能抵挡一次而已··归一罩覆好之后,章儒的心放下些许·他不再试图找张穗山和季授,站在原处思忖片刻后,转身按原路返回,往小城走去··“章师兄、章师兄”·章儒把张穗山拉到一旁,冷声喝道:“别喊,你想把尸傀都引来吗”·张穗山挠挠后脑勺,“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一愣神的功夫,就没看见你们了。”
他左右望了望,“季授呢”·章儒没好气地说:“不知道·”·“师兄,我们是往回走吗可万一那边也被血雾笼罩了呢”·章儒横了他一眼,“就算有血雾,大师姐在那边,总比我们两单独在这好。
而且那里是去显城的必经之路,说不定再等一会便会有其他修士来援·”·张穗山皱起眉,苦着脸说:“可大师姐的修为也不过……当年可是死了好多金丹弟子呢。”
“就算师姐只有筑基圆满,比你我也要好不少”章儒顿了下,又道:“何况大师姐早就能结丹,只是刻意停在筑基,她的实力不比金丹修士差。”
他双眼紧盯红雾,害怕从其中冒出什么魑魅魍魉,便也没注意到身旁人微微垂下头,勾起了唇··只是筑基圆满吗连天都在帮她··张穗山笑了笑,就像如释重负,长舒口气,然后说:“师兄说的极是。”
血雾中尸傀又叫几声,张穗山受到惊吓,蹿到章儒身旁,拉近和他的距离,“师兄救我”·章儒实在无奈,“尸傀都没跑出来,你叫什么救命”·张穗山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地说:“我害怕啊,我还只是练气六层,一个尸傀过来我就没啦。”
他拉拉章儒的袖子,“师兄,你修为最高,等会你可一定要救我呀”·章儒甩开他的手,“你……”他的话突然顿住,双目睁大。
一把闪亮的匕首刺在归一罩上··对面的少年笑弯了眼,轻声说:“师兄,你可一定要救我呀”说着又将匕首刺入几分,碎裂的声响起,归一罩上出现好几道裂缝。
“你……”章儒抬手想要反击,可张穗山转身跑入血雾之中,没了踪影·章儒心有余悸,不敢追进血雾,只得更加小心谨慎··“可恨”章儒恨恨地看着归一罩上裂缝,心中愈发愤懑,方才的人肯定不是张穗山,他看不透那人的修为,想必那人修为至少在练气之上,就是不知他到底是邪修还是妖魅,也不知他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戏耍自己。
难道他不能轻易杀死自己·章儒咬咬牙,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冷汗浸- shi -儒衫,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就像自己被毒蛇盯上一般··走了一阵后,前方传来激烈打斗声。
章儒忙想换个方向走,可那人却已经见到了他,大喊:“师兄,救命”·章儒并没贸贸然走过去,拢袖站在那儿,试探- xing -地问:“这具游尸不过练气四层,怎么你不能对付她”他已经注意到,季授虽然看上去十分狼狈,但没有一处伤。
又是障眼法吗章儒心头冷笑··季授不解地回道:“师兄不知,血雾中这游尸比寻常要凶悍许多师兄为何不过来助我”·游尸停下攻击,灰茫茫的眼珠子转了下,忽而往章儒扑过来。
“可恶,果然是假的”章儒无视游尸,抬手往季授攻去·游尸不过练气四层修为,而且行动缓慢,不足为患,重要的是杀掉这个幕后之人。
·他一出手既是绝杀之招,手中青龙剑熠熠生辉,季授慌忙抵挡,问:“师兄你做什么是我呀”·章儒眼神冰冷,不再多言,只挥剑攻上前。
所幸季授是道修,拉开距离之后,用道术拖得一会功夫,慌张辩解:“师兄”·只是如今章儒怎么还会听得进他的话·季授修为与章儒相差许多,几盏茶的时间过后,已是面白如雪,气喘吁吁。
他也终于明白章儒是下定决心想杀掉自己,遂亦不再客气,一时间尘沙滚滚,惊雷震震··至最后,青龙插入季授胸口,而章儒身上归一罩已完全破碎,身上也添了几处伤。
“师兄,为什么……”季授捂着胸口,七窍鲜血汩汩流出,不甘地望向章儒··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呵,还想骗我·”章儒又是一剑刺入他肺腑,等这人再没了动静,才警惕地往四周望了望。
那具游尸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不出我所料,果然是这人伪装成师弟来控尸,就是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居然连招式都与师弟一模一样,难道师弟已遇害不成”·章儒一面思索,一面往血雾中走去。
季授躺在红得泛黑的土地之上,两处致命伤仍往外流着血,鲜血流入土地马上便被吸收··“怨气未消,练气修为,”佩玉弯下腰,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容,笑道:“不错,出生便是伏尸。”
 · ·第15章 以卵击石(3)·佩玉暗运控尸之法,季授直挺挺地站起身,双眼翻白,喉间发出嘶嘶之声··“莫急,我会为你报仇雪恨。”
她左右打量季授一番,觉得十分满意·伏尸约等于练气八层,加上花娘,和章儒有一战之力··她的眼珠子动了下,快走几步从血雾中揪出那只掉毛孔雀。
孔雀长长的尾羽被剪掉,杵着光秃秃的尾巴,身子上伤痕累累··“孔雀妖”佩玉戳了下它的伤口,血痂掉落,鲜血又渗了出来·孔雀妖疼得一激灵,又不敢反抗,双目含泪默默地看着她。
“新伤,他们三个练气弟子为了抓你,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消耗许多法宝·”佩玉得出结论后,又松手把它放走··如今章儒身上法宝应已不剩多少,自己这边有一具伏尸一具游尸,胜券在握。
但季授既然身亡,圣人庄那边定会有所感应,他们通知到离这儿最近的大师姐赶来,加起来约莫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如果硬拼,时间定会不够··佩玉驱使着两具尸体往雾间行去,转头发现那只孔雀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这大约是出于妖求生的本能,知道她是这血雾之主,又畏惧她身上的杀气··她沉思片刻,朝孔雀伸出手,“听话,我保你不死·”·孔雀没有迟疑,扑棱着两片没什么毛的翅膀,落到她手上。
章儒惶惶然地在雾中行着,忽而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拔剑出鞘,“什么人”·来者半身隐没在血雾中,面色苍白,“章师兄,是我”·“季、季授……”章儒执剑的手有些抖,“你是真是假”·季授不解地问:“师兄,你在说些什么”他走进一步,身子虽仍隐于血雾中,但能窥见其衣上血迹斑斑,儒衫半身被染红,“是我啊”·章儒喝道:“停,你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血”·季授眼中含满泪,“我与穗山在路上遇到了尸傀,我侥幸逃脱,可他却……”·“师兄,不要信他是假的”身后又传来少年人清亮的嗓音。
章儒吃惊地转过头去,看见张穗山衣衫不整,手里提着只秃毛孔雀站在那儿·张穗山指着季授道:“他已经死了,我们二人遇到一个邪修的袭击,季师兄不幸罹难,那邪修还说要拿他来搜魂。”
张穗山指着孔雀,“我只能趁邪修分神之际,带着这畜生逃出来啦·”·季授冷笑,“信口胡诌,要是遇到邪修,你的衣裳怎会这般干净”·张穗山骂道:“你这邪修,休想迷惑我章师兄”·章儒瞥了眼干干净净的张穗山,不着痕迹地往季授那边挪去,没走几步,他的瞳孔紧缩。
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季授面上惨白如雪,胸口和肺腑间有两处致命伤痕——正是他所刺·季授嘴角噙上一抹笑,- yin -恻恻地说:“师兄,为什么要杀我呀”·章儒侧身一闪,避开季授的致命一击,朝张穗山大喊:“穗山,这人果真是邪修,快来相助”·少年放下孔雀颠颠跑过来,“好师兄小心”·这邪修的修为……不对,这好像是伏尸·张穗山大呼小叫,“章师兄,这是伏尸呀难道那邪修杀掉季师兄,把他炼成伏尸了吗何其恶毒”·章儒心乱如麻,这伏尸的两处伤口也是他刺的,莫非那个时候他杀掉的不是邪修,而是真的季授难道自己竟在无意之中杀害了同门。
“师兄小心”章儒回过神,见伏尸直直朝他扑来,长长的指甲往他面上抓来,于是下意识侧身闪开,胸口正好撞上一把尖锐的匕首··“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穗山。
少年将匕首将匕首刺深几分,而后用力拔出,鲜血如泉飙出··章儒跌跌撞撞地走几步,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穿入他柔软的肚腹,在里面狠狠搅动几下,他无力地抬起头,视野渐渐模糊,季授僵冷惨白的脸也如雾迷蒙。
“师兄……为何要杀我呢”·佩玉冷笑着揩去匕首上的血,再一抬头,身受重伤的章儒居然不见踪影··她闭目感应,发现只这一瞬的功夫,章儒竟出现在数里之外,只是他此时神智昏聩,摇摇欲坠地往血雾深处走着。
这是什么法宝·佩玉让季授背着自己,飞快地往章儒方向追去··伏尸不知疲倦,而章儒早已深受重伤,没多久,她便找到已失血过多昏过去的青年。
章儒伏倒在地,躺着的地方晕出一大片深红··佩玉没贸然往前,让季授拿着匕首刺在章儒胸口,又等了会,确认他断气后,才走近仔细在他身上搜索起来··章儒的右手攥死死紧,其中好似握住什么。
佩玉让季授将其撬开,在看到那物件时,眉头微蹙,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这东西好似一块镜片,抚摸上去却有玉一般质感,手指触及镜面时,淡淡涟漪从其上泛开,如水波一般。
方才章儒便是用这块镜片瞬移这么远的吗那么想必它的使用是有限制的,所以他只选择在生死关头用一次··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手里捏着镜片,佩玉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用伏尸直接刺杀章儒,不然,依这件法宝的功能,他必是能在受到致命伤害之前逃出。
身后突然传来冷风··佩玉心头一紧,没转头往后看,提着孔雀径直往血雾深处跑去,“季授花娘”·两具尸体直直朝身后那人扑过去,但这也只能阻拦刹那功夫。
来的想必就是那位筑基圆满的大师姐了··佩玉知道那个人,也知道她手中的那把箭··正如前生她手中艳刀不过下品法器,那人惯用的弓箭,也只至中品。
但是因为其主的不凡,两把平平无奇的武器也因此有了名气,被并称为——飞雪遗世,艳刀无双··圣人庄大师姐霁月……她曾经的挚友。
佩玉不自觉攥紧手,镜片割破肌肤,点点鲜血沁入镜面之中··她眼前一花,觉得身上鲜血好似源源不断在被镜面吸收,但与此同时,身后的风声也消失了··血雾之中,红衣少女手持弓箭,卓然而立,一具尸体被她一箭钉在树上,另一具尸体利爪成钩,朝她扑去。
尸体保持一个倾斜的幅度,少女亦是举箭欲- she -的姿态··一切好似静止下来··这法宝的功效居然是……·佩玉忍受失血带来的晕眩,伸手碰了下伏在地上不动的一只蚂蚁,在她的指尖靠近后,蚂蚁忽地如往常一般没头没脑地爬动起来。
果然如此,这法宝能停滞时间,但是在离使用者一定范围内,时间会恢复正常··这也是章儒不能趁机杀她的原因·因为只要他一靠近,自己便会醒来··她以最短的时间找到老子,然后驾着它迅速跑出血雾。
小黄牛似与她有所感应,身上的毛都立起来,冲的飞快,赛过名马宝驹,没多久的时间,她们便来到小城外··佩玉早在出血雾后把掉毛孔雀丢下,到了目的地后松开镜片,摘下鬼面具,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无害小童的模样。
她默默散掉血雾,而后理了下衣襟,缓步走入小城·· · ·第16章 我还卿以酒(1)·乌城··楚小棠早候在城门口,一见那小祖宗走过来时,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小仙长,你去哪啦我找你找得好苦”她瞥见小孩的脸色有些苍白,忙问:“你的身子不舒服吗可要去趟医馆”·佩玉摇头,牵着老子走入客栈,嘱咐小二将黄牛好生伺候,又抬脚往二楼客房行去。
楚小棠道:“小仙长,这牛……”见小孩冷冷一眼望过来,她立马改口:“牛肉面是这家店特色,我让他们给你上一份好不好”·佩玉默了片刻,“不用,多谢。”
走至客房,佩玉道:“不要进来·”·楚小棠忙不迭点头,“好,那晚上……”·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两扇门就紧紧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楚小棠眉头轻轻皱起,站在紧闭的门口许久·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可怜··女孩把自己缩在乌黑的房里,没有谁能走入其中,也不愿将心怀敞开让人知晓。
楚小棠站了会,轻轻敲敲门:“小仙长,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垫下肚子再休息”·门内无人应答··佩玉躺在床上,头脑渐渐昏沉。
那块镜片吸食了她太多的血液··也许章儒是被这东西吸干了血才死去··她将手伸进胸口,本想再拿出镜片研究下,不曾想却触到一个暖暖的东西··红鲤每一片鳞片都泛着金光,眼珠用黑曜石缀上,栩栩如生。
佩玉摩挲着红鲤佩,看了许久,又将它重新放回胸口··她实在是累极,懒得再看镜片,闭上眼便沉沉睡了··再一醒来时,房中晦暗无比·天上乌云堆垒,狂风骤雨,木窗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
佩玉站在窗前,冰凉的雨滴冷冷打在她的面上,本就苍白的脸越发失了血色,乌黑的碎发- shi -漉漉地黏在脸侧··哒哒马蹄声穿透滂沱雨声··霁月身负长弓,纵马飞驰而来,在客栈前一手撑于马背,纵身跳下,而骏马跑了几步之后化作星点消失不见。
她未撑伞,漫天夜雨不近其身··忽而之间,霁月似乎感受到人的目光,抬头望佩玉这边望过来··少女一袭红衣,身后长弓白若飞雪·神情散朗,颇有林下之风。
佩玉左手抬起,做出敬酒之姿,几点冷雨洒在她的手上··她笑笑,将手倾倒,雨水便顺着手流入唇中··霁月看她这般佯狂举动,未曾嗤笑,只是五指微合,好似空握酒杯,仰头饮下一杯夜雨。
雨水滂沱,电闪雷鸣··二人目光交错,似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相对一笑··霁月朝她轻一点头,而后快步走入客栈中··佩玉轻叩窗沿,神情隐在昏暗的黑夜里。
她想起孤山被灭时,也是这么一个惊雷震震的夜晚,她夜奔三千里,跪在圣人庄门口,一次次地磕头,祈求他们能用有为剑救孤山满门- xing -命··她满面是泪,声嘶力竭,头破血流,血泪流下马上被大雨冲刷。
圣人庄的门一直是紧闭着的,门口巨石屹立,左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右刻“虽千万人吾往矣”,鲜红的大字就像个笑话,嘲讽着地上之人的天真。
佩玉一生只求过这么一次人··她像条狗一样伏在地上,苦苦哀求、乞怜摇尾,放弃所有的尊严··她甚至在想,只要圣人庄肯出手这一次,让她做什么都好,什么都好,她愿意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牛棚,愿意再过上与狗争食的日子,愿意从此颠沛流离,受尽所有灾苦。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只要孤山能无事,只要师尊能无事··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怎会怜悯地上一只蝼蚁·她绝望的哭泣声湮没在漫天雨声中,连同她的希望、天真、对这世界仅有的憧憬,一起埋葬。
霁月默默走出,为她撑起一把伞··翌日骤雨方停,乌云消散,佩玉面色惨白,双目无神,摇摇欲坠地站起,撑着艳刀往孤山方向走去··霁月拉住她,喊:“佩玉……”·她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毫无生气的少女甩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佩玉不曾恨过霁月与圣人庄··有为剑是东海镇门之宝,天赐神器·她没有资格要求人家以神器破碎的代价,与天相抗衡··她当年会埋怨——·你们不是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吗·你们不是说虽千万人吾往矣吗·你们不是自诩至善至贤的圣人吗·为什么要束手旁观、见死不救呢·可后来,她也慢慢想通,以言辞强迫别人伸出援手,其实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
也许很久之前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太绝望了·绝望到明知一定会输,也固执地拿所有来赌··佩玉想,她还欠霁月一个道歉··当她从万魔窟爬出时,圣人庄和墨门都已覆灭,霁月身死,当年那些天纵奇才俱成白骨。
天下道门,尽归天道宗··那声道歉,终再无机会说出口··喉间有些痒,佩玉捂唇轻轻咳嗽几声,也许是失血过多,加上此身太过孱弱,她觉得有些头昏眼花,倚着墙才堪堪站好。
过了一会,晕眩之感减去一点后,她擦干面上雨水,慢慢走下楼梯··要去吃饭,不然身子会受不住··很久之前,她就学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再依靠别人。
她好像注定孤苦··得到幸福马上就会失去,看见一束光紧接着便会堕入更无望的深渊··在孤山覆灭的漫长岁月里,她一直是独自行走在人世间··没敢再靠近任何人。
受再重的伤,也没落过一滴泪,喊过一声痛··因为没人会在乎她,没人会心疼她,故友已亡,师尊不再,流再多的泪,呼再多的痛,给谁看呢·深仇已报,活着无望,故人未救,死去不甘。
于是日复一日,麻木而绝望地活在世上,再怎么伤心难过,食不下咽,也不会作践自己的身体·直至终于找到解除天罚之法··佩玉手搀着木栏杆,一步又一步地走下楼。
她耳边嗡鸣不停,眼前有些昏花,用力睁大眼睛,才勉强看得清楼梯旁站着个人··那人笑着开口——·“徒弟,饿了吧,我给你煮了碗牛肉面,正想给你送过去呢。”
 · ·第17章 我还卿以酒(2)·“师尊……”佩玉眸中含泪,无声唤道··她想到一事,猛地醒过神来——牛、牛肉面·“小仙长,饿了吧,我让小二准备了碗牛肉面,正想给你端上去呢。”
楚小棠方说完,就见小孩眸中水雾迷蒙,呆呆地站在原地··“小仙长”·佩玉喃喃:“师尊,你杀了老子吗……算了,师尊开心的话,杀便杀了吧,师尊开心就好,我会将它好好超度的。”
楚小棠张大嘴,“啊”·小孩面色惨白,唯有双颊泛上一丝绯色,楚小棠心道不妙,快步走过去,将手放在她额上,“啊,小仙长,你发热啦”·也难怪这么胡言乱语。
佩玉这才看清这隐约的人形不是她师尊,面色登时就冷下来,喝道:“放下手”·楚小棠吓得一哆嗦,忙把手放下,赔笑道:“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慢着”·佩玉冷冷看着她,“我的牛呢”·楚小棠愣了下,“好好拴在后院呢·”·佩玉松口气,“不必请大夫,让人给它去喂几颗大白菜,喂饱为止。”
楚小棠想挣扎一下,但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敢反抗,默默点头··“慢着”·“小仙长”·佩玉冷着脸问:“牛肉面呢”·楚小棠嘴唇往上翘,差点就笑出来。
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呀··她强忍住笑,指着桌面,道:“在那儿呢”·佩玉有些看不清,眼前模模糊糊的·她摸索着走到桌边,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吃起面来。
这家的牛肉面果然很出色··牛肉切得豪爽,连筋带肉一大块,红红的面汤上有几点翠绿葱花,还浮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看得人不禁食指大动··吃完面后,她身上出了层薄汗,肚子里火辣辣的,人登时精神不少,视野也清晰许多。
霁月早已暗暗观察独自吃面的女孩,见她放下筷后,走上前先长身一拜,而后问道:“在下圣人庄霁月,斗胆请问前辈名讳”·佩玉微笑起来,手轻轻在桌面上拍着,“前辈”·她歪歪头,十分天真无邪地说道:“姐姐,我只是个孩子呀。”
霁月有些错愕··她原观佩玉气度,以漫天疏雨为酒,以天公作樽,定是一个乔装打扮的高人,或许是有特殊癖好,才扮成孩童模样··没想到这人一歪脑袋,居然说自己真的是个孩子。
重生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你是个孩子为什么要那么神秘兮兮啊·佩玉眨眨眼,“姐姐,有什么事吗”·霁月被她一梗,顿了顿,呐呐道:“你……为何要同我敬酒”·佩玉对对手指:“过家家啊。”
霁月直起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家家”·这时,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佩玉面上一白,手不禁攥紧桌沿,冷汗大粒大粒从额头滚落。
霁月见她如此,信了她当真不是哪位前辈,于是暗用修为护住这小孩,以神识传信道:“师叔,我在这儿·”·顷刻之间,客栈中央就出现一位中年男子。
这人面容与章儒七分相似,只是本该时时含笑的眼此时却是如霜寒凝··章礼来的这么快佩玉微微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暗自思忖··霁月走上前,毕恭毕敬地行个礼,喊道:“师叔。”
章礼冷哼一声,没有理她··这也是人之常情,自家儿子死了,魂魄还不知所踪,任谁也提不起兴致来··霁月依旧是维持躬身的姿态向章礼陈述血雾之事。
他们之间以结界隔绝,佩玉听不见二人言谈,但能从他们姿态表情分析一二··章礼听完血雾之事后面色更为苍白,比起亲子被杀的愤怒,那上面更多的是一种惶恐还有惊骇。
霁月依旧不卑不亢,说起血雾所见··章礼点点头,方想开口,一道- shi -淋淋的人影仓皇冲进门,那人看见他俩,顿时跪伏在地,大哭:“师姐、师叔”·章礼站在远处未动,“张穗山,你还没死”·张穗山本有些恍惚,闻此言清醒一些,哭道:“师叔,那雾、我们碰到了三百年前的那场血雾”·佩玉再听不见他们说话了,想来是又设结界。
她假借低头喝茶之际,扫了眼堂上众人··如今已是入夜,客栈中人并不多,坐在右上角的是个青衣病弱书生,正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胡乱写着·他旁边第三桌是一个闭目双手合十的和尚,身披袈裟,口中喃喃自语,多半在念经。
书生偏头看过来,对上小女孩一双好奇的眼·他苍白的唇动动,朝女孩挤出一个自以为慈眉善目、实则鬼气森森的笑··佩玉知道这个人··朝夕渊赵家嫡子——赵橫羽。
离经叛道,独爱鬼道,墨门新秀··而那个和尚,叫做天心法师,被称为佛门千年来天赋最高的青年··不过——·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赵橫羽继续用长指甲在桌上画着奇怪图案,最后一笔完成后,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说:“章长老,血雾重现人间,关系人间存亡。
长老何必私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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