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替身谈恋爱(GL) by 小檀栾(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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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替身谈恋爱(GL) by 小檀栾(下)(4)
·“曲伯伯,您别怪我·”·曲航瞥了她眼,一时没说话··他不该不与郁仪做场面功夫,可替命傀儡的美梦落空,他现在着实不想理这个女孩··这一耽搁的功夫,就见郁仪眼中泛起了水光,抽噎了声,将从不离身的储物镯从腕上褪下:·“我这还有娘亲留下来的法器,若曲伯伯生气,便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原谅郁仪罢。”
曲航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忍不住投到储物镯上··“不可·”楚风第一个出声,她坚定道,“那是你娘留给你的,而且,你小小年纪便为宗门想这许多,曲宗主不该怪你。”
“郁青自来以宗门为家,他的女儿当如是——曲宗主,你可不能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过是件小事,认主还成功了,我们来贺的不就是这个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那储物镯还举在曲航面前,储物镯本身就是天阶法器,在光下流转玄奥的花纹,诱人无比··耳边传来一阵阵声浪,曲航只能生生把目光从储物镯上拔下来,声音绷紧道:·“胡闹,储物镯你收好,此事,当不怪你。”
郁仪眼睛一眨,晶莹剔透的泪落下,缓缓划过苍白如雪的脸颊··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破涕为笑,如带露的纯白山茶,清丽至极··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太好了,曲伯伯不怪我就太好了。”
一时间,便是此前还隐隐怀疑郁仪是有意施为、来防凌云宗的,此时也不禁打消了这个念头··凌云宗自来对郁仪万事上心,怎会谋害她呢··那泪珠滑落,一直汇到少女的下颌,要坠不坠。
傀儡微微弯腰,用大拇指帮她拭去,少女便乖乖扬着脑袋、任傀儡动作,唇边是纯美清甜的笑··这样干净剔透的少女,怎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呢·· · ·第116章 傀儡的小主人(05)·认主大典办得声势浩荡, 结束却也迅捷。
不多时,那聚集在主峰、磅礴恐惧的力量倏然消失, 众多无从参与大典的外门弟子便知道,其他宗门的长老已纷纷离开··宗门广场上, 聚集着不少弟子,内门弟子悠然站在前列, 谈笑风生。
而外门弟子零散成堆, 站得远些,议论声不绝··“这是成了”·“应是, 否则不会如此平静,岱渊峰那位当真是好命哪,都成了废人还能得了这样的宝——”·“说什么哪。”
另一个女修撞了撞同伴的肩, “如今可又是郁仪师姐了,谁得罪得起她的傀儡啊·”·“我们在这说说还能传过去不成”·唤作何颖的女修呶呶嘴,示意他看旁边:·“这不还有一位从前岱渊峰的吗”·同伴顺着视线看去, 那里站着个男修,身量不太高,穿着素白法衣, 上面只有一个火系低阶禁制。
凌云宗到底是四大天宗之一,且一贯以第一宗门自居,即使在凌云宗的外门弟子中, 这样的落魄寒酸也不多见··但这个修士在外门弟子中还挺有名的, 以至于同伴立刻喊出了他的名字:·“哟, 是唐淼啊。”
“怎么, 岱渊峰被你祸害成那副模样,如今看人家好不容易来了机缘,你又要把霉运带过去不成”·何颖掩口笑了笑,目光落在唐淼的娃娃脸上,悠悠道:·“同是外门弟子,我劝你一句,郁仪师姐的境遇刚好上三分,若听闻了你的名声,定然恨你入骨,你还是乖乖做你的爬虫蝼蚁,莫要再做一步登天的美梦了。”
何颖说是劝诫,其实语气里尽是调笑,仿佛巴不得看到唐淼去招惹岱渊峰,两边都落不到好般··唐淼看了看他们俩,有点面熟,但也只是面熟而已·他早已习惯了,在外门里,谁都能踩他一脚。
他握紧自己的剑,声音艰涩:·“我不会去·”·随即,他又很快抬起头,眼神凶狠:“但若是你们再在背后非议郁仪师姐,我会禀告詹长老·”·詹长老是外门长老,岱渊峰是凌云宗九峰之一,地位极高,便是郁仪修为散尽,她的地位也不是外门弟子能比的,更遑论现下。
两个人登时心中一惊,等回神再要说什么,就见唐淼已往外门山域而去,背影消瘦孤寂··甚至沿途有人看到他,都避之不及地闪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
何颖这才畅快··她啐道:“呸,装什么装,外门都知晓的事,早晚传到岱渊峰去·”·焦笑正在此处和同伴说话,见大典结束,她正准备跟几个女修一齐去找曲希蓉,“岱渊峰”几个字便飘入耳中。
她朝何颖看过去,招了招手:“说什么呢我也听听·”·自己竟然被内门弟子唤去说话何颖受宠若惊,堆满了笑过去,怀着讨好的心思,三言两语地把唐淼的事说了个清楚。
这唐淼原先是凡人界的王朝三皇子,不过是宫婢所生,出身卑贱·好在他灵根不错,是木火双灵根,很快被凌云宗选入宗门··但自打他来了凌云宗,先是他所在的王朝被其他王朝攻陷灭国,再是他得了外门长老赏识、负责为长老照看药田,那药田却为天火所伤。
长老百年心血化为乌有,怒罚他去灵石矿挖矿,那矿山却又坍塌了,伤及低阶弟子上万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总之跟他沾边的外门弟子都没有好下场,渐渐的大家对他便唯恐避之不及了。
最后一次,是唐淼去了处温和安全的秘境采药,却遇到了闭关千年的七阶妖兽,在濒临死亡时被人救下··而救下他的人,就是郁仪··彼时郁青是渡劫大能,穹灵是刚炼制出半神器替命傀儡的超天阶炼器师。
郁仪年仅十六便成了金丹,是修真界历来最年幼的金丹,且渡劫时引来九重雷劫,若无意外,以后定能飞升成仙··“……岱渊峰那般人杰,竟也禁不住唐淼的祸害。”
何颖作痛心状,“唐淼真是害人不浅,师姐可莫要着了他的道,离他远些最好·”·何颖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唐淼虽然是个彻底的倒霉蛋,但他真的很招女修喜爱。
何颖知道焦笑是元婴长老的子孙,又爱跟着大师姐曲希蓉,身份很高,她瞧着焦笑若有所思的模样,生怕焦笑也被唐淼勾起了兴趣,怀着恶意补了句:·“若是能让长老把唐淼逐出宗门……凌云宗留着他,万一也被——”·“胡说什么。”
焦笑睨她眼,随手抛给她一瓶清心丹,“喏,退下吧·”·打发了何颖,焦笑和身边几位女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曲希蓉那去了··逐出宗门·当然不,送到岱渊峰去还差不多。
大师姐心怀宽广,不与郁仪计较,但她们可看不惯郁仪那副模样··她那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享用半神器不过暴殄天物·更何况她还占着岱渊峰,连大师姐的灵兽都送她了,她也配·修真界自来看重运道机缘,这霉运摸不着说不准,有用最好,没用也不损失什么,焦笑想着,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来,若是真的……那正该用在岱渊峰上。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那日后,岱渊峰仍是无人出来走动,传言郁仪认主时伤了根基,要温养着,傀儡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傀儡也有了法号,是郁仪定下的,唤作“宋翩跹”,有名有姓。
·而凌云宗也多了位名唤宋翩跹的客卿长老,一时间让众人颇为惊奇··不过转念一想,的确顺理成章··宋翩跹是堪比渡劫期的傀儡,而渡劫之上只有大乘,再进一步便能飞升。
大乘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这一步却可能要走上千年,因而大乘期几乎全部闭关隐修,或是入世寻求飞升机缘,从不管宗门俗务,还在宗门行走坐镇的,顶了天就是渡劫。
即便是凌云宗,在郁青陨落后,未隐修的渡劫期长老也仅剩两位,隐隐和其他三大天宗持平,第一宗门的名号与其说是名副其实,不如说是一时还没改过来··距离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还有九年,这时横空出世一位新的渡劫期,当然要引为客卿长老,到时才能名正言顺地为宗门效力。
长老的身份定下来后,宗门随即命鹤童送来了一应的供奉··宗门长老玉牌,三条上等灵石矿脉,十条中等灵石矿脉,二十下等灵石矿脉,被装在储物戒送来··另外还有两座洞府,不少高阶法器,并零零散散的高阶丹药,宋翩跹看了眼就收起来了。
她在洞府的炼丹室里找到郁仪,郁仪一身青衣,坐在古朴厚重的炼丹炉前,脑袋抵在炼丹炉上,手里握着卷书,正就着光读··天雪银狐在她身边窝着,像个白团子,好像睡着了。
修仙者往往都用玉符,用神识读取,谁还看书卷·看到这幕,宋翩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她的影子落在郁仪身上,将郁仪惊醒,宋翩跹便顺势与她说了供奉的事。
郁仪轻轻点头,状似无意地将丹书有字的那面扣在膝上:·“你拿主意就好·”·“还有一件事·”宋翩跹声音放轻了些,“岱渊峰孤寒,对你身体不好,不若将岱渊峰改造一番。”
郁仪坐直了身,定定看她了会儿··“如何改”·“峰顶是你父亲久居之处,这些剑痕自然不能动·但峰顶以下只是剑气所致,因而我们可在峰顶之下另寻地方建洞府。”
宋翩跹征求她的意见:“这样处理,你喜欢吗”·她不喜欢又能怎样郁仪玩味地想··她并不能掌控宋翩跹的行为,替命傀儡的准则只有一个,就是不能伤害主人,除此之外,即使宋翩跹拿捏自己,不顾自己意愿,她也无可奈何。
在宋翩跹面前,她还会温顺一阵子··郁仪抿着唇,仍坐在地上,裙摆在身侧散成青莲,她仰着脸看宋翩跹,乖巧而安静道:·“虽然我舍不得这……但你说得对,如果我身体再好些,爹爹娘亲也会开怀些罢。”
说到最后,郁仪轻轻垂下睫··她看到宋翩跹的影子动了动,随后,自己被拥入宋翩跹怀中,依旧是温暖柔软的触感,鼻间还有清淡的香,眼下映着金红如火。
一切都仿佛在灼烧着,烫得郁仪手指微缩··“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你放心·”·宋翩跹的声音很是坚定,郁仪眸光一凝··顿了顿,她软声道:·“嗯,有你在我身边,我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外面又传来唤声,宋翩跹放开自己,站起道:·“我去瞧瞧,应是妖灵送来了·”·妖灵是一种独特的低阶妖修,他们经受宗门驯化过,命牌捏在主人手里,比跟随的修真者更忠心好用,不过比较愚笨,用来看守门户最为合意。
宋翩跹离去后,郁仪继续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想了想,随即慢悠悠拿起丹书,继续看了起来··若是宋翩跹方才多看了眼这本丹书,就会发现郁仪在看的那页的丹药,有一味主药是天雪银狐的妖丹。
郁仪看得饶有兴致,顺手摸了摸身侧的天雪银狐··银狐在她手底下抖个不停,哆哆嗦嗦的,郁仪瞥了她眼,手下的狐狸即刻浑身僵硬,像一块长了毛的玉石··郁仪啧了声,收了手,撂开丹书,这无趣的东西,宋翩跹收个妖灵,怎么还未回来。
她看了会儿门口,依然没有动静·郁仪到底站起了身,往外走去··但没想到这次被送来岱渊峰的,不止是妖灵这种蠢物,还有一男一女··郁仪扶着洞府的门,目光落在男修身上,眯了眯眼。
唐淼··唐淼也看到了她··事实上,当郁仪还没出现,宋长老便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碍于管事还在言语,一时没动作··但当郁仪真的走出来,宋长老当即让管事莫要再说,旋身走到郁仪身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了大氅为郁仪披好,关切备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郁仪身上,唐淼自然也不例外··他看到郁仪正望向自己··唐淼喉头微哽,垂头致意:·“郁师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声问候当即让唐淼红了眼眶。
郁仪从前多么轻快,又带着天之骄女的自信骄傲,说话时的尾音都能轻飘飘飞扬起来,像小鸟一样无忧无虑··而今她依然清甜温纯,却中气不足,毫无血色,大氅的白色兽毛围在她脸侧,一时都分不清哪个更白。
唐淼想到从前,一时出神,目光就定在了郁仪身上,久久未动··郁仪倒不惧他看,她的表情控制自如,心底却冷静淡然,她算了算时间,就算唐淼不来找她,她也会去找唐淼的。
可唐淼是怎么来到岱渊峰的呢……自打宋翩跹认主后,这一切都与前世不同了,郁仪眼神微亮,眼底燃烧着对掌控自己命运的渴望··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而这幕落在旁人眼中,便不那么可爱了。
宋翩跹脚下一动,斩断两人交汇的目光··郁仪似有所觉,微微抬头看过来··宋翩跹一笑:·“看起来……你们早就相识”· · ·第117章 傀儡的小主人(06)·宋翩跹笑着看郁仪, 等待她的回复。
在她眼下, 郁仪微微歪了歪头, 眨了眨眼, 模样无辜又坦然··“是啊,唐淼从前在岱渊峰待过一阵子·”·郁仪脸上浮现欢快的神色:“说起来,除了曲师姐, 这还是我近日见到的第一个同门旧友。”
宋翩跹颔首, 她的资料中并没有唐淼这个人物, 想来不过是文中的路人甲, 郁仪在凌云宗长大,有熟人才正常··而郁仪话中透露的,是从前的同伴和旧友在她失了根基和修为后, 对她不管不问, 甚至是绕着走。
·宋翩跹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若想见,唤过来见一面就是,想来她们也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郁仪不知有没有听出这层意思,弯着笑眼点头。
宋翩跹这才回首去看唐淼··即使没回头,方才她也能用神识看到,唐淼一直想上前回答,是身边那个女修一直用眼神警示他, 生怕他插话触怒了自己··谈不上成熟,但心- xing -尚可, 不畏首畏尾的, 还有些少年意气在。
对比旁边那个根基虚浮、眼神乱飘的女修, 能看得多··宋翩跹踱回管事面前,管事忙恭敬道:·“……岱渊峰不同其他,除却杭修士外,连侍奉的弟子都无,因而特意再送两个外门弟子来,您权当杂役使唤。”
岱渊峰正是缺人的时候,送上门的工具人,宋翩跹自然收下··她神识一扫,名唤何颖的女修的修为略高一筹,已结金丹,但修为虚浮·唐淼是筑基期圆满,若能突破结丹,比何颖更有前景。
而唐淼又是郁仪的旧相识,宋翩跹便有意让唐淼就近伺候,却没想到唐淼主动说,要去岱渊峰山脚守门··宋翩跹挑了挑眉,视线投向郁仪··郁仪道:“让他去罢。”
宋翩跹颔首,抛了个丹药瓶过去:“好生修炼·”·一整瓶筑基丹·唐淼喜出望外··筑基突破金丹都需要服用筑基丹,他近来大半年都在攒灵石买这个,没想到这次直接得了一整瓶。
“谢谢宋长老·”唐淼激动地攥紧筑基丹看向宋翩跹,眼睛亮极了··宋翩跹淡笑道:“不必·”·“你若是顺利突破,郁仪也会开怀些。”
一旁的何颖眼睛都要红了,她素来听闻高阶修士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什么都是宝贝,这也是为何她嫉妒唐淼从前能得岱渊峰赏识··焦师姐把唐淼丢来岱渊峰,又让自己来做眼线,结果这刚一上来,唐淼又从长老这得了好处,助他成丹,当下让何颖心里的嫉妒越燃越旺。
唐淼去了山脚,与妖灵一起守门,而何颖被安排着,去青云堂领了各类草籽,洒在岱渊峰上各处··待何颖将草籽洒下,宋翩跹立在云端,挥了挥袖,灵力如春霖洒下,峰顶之下,绿意一层层迭开,如松涛阵阵,簌簌的响。
宋翩跹垂眸,再去看此时的岱渊峰,处处深绿浓翠,最上头轻轻落着一抔雪··而郁仪,便在岱渊峰最后一抹白上静静立着··她站在陡峭的山崖边,脚边云海苍茫,云蒸霞蔚,仙鹤伸颈嘹唳,羽翼刮过薄云,日光如月色,白成一片。
郁仪难得穿了身灼灼的红衣,不看脚下,仰头看向自己··像一粒望过来的朱砂,小小的一点··宋翩跹展开袖袍,泼出最后一股灵力,滋润万物··该去接郁仪了,一同去她择好的山腰处,那里已置办了新洞府。
这时的宋翩跹不知道,郁仪仰头看她时,连呼吸都急促几分··白粲的日光就在宋翩跹身后,她携着光朝自己席卷而来,一身金红如流金··可如此耀眼的宋翩跹又像月亮,自朗朗晴空,沿着月轨,奔她而来。
郁仪甚至说不出这样觉得的原因··她只知道,看着宋翩跹如此模样,她脑海中只有一种欲望——·成为她··光得到她是不够的··要成为她,成为像她一样,站在云端的人。
而躲在- yin -暗处觊觎她的人,都会在她的起势中,得到应有的下场··不急,慢慢来··眼下,宋翩跹已拂落袖上残云,翩然落在自己面前··“站在这做什么,冷吗”她问自己,不等自己回答,就握住了自己的双手,裹在她温热的掌中。
郁仪的目光落在- jiao -合的手上,她知道自己冻到发红的手指在肆意汲取着暖意,但她仍摇摇头··“等你呀·”郁仪拿捏着合适的语气回答。
果然,她听到宋翩跹轻叹了声,好像是怪她太懂事般··“走罢,我们去新洞府·”·“好·”·新洞府同样是穹灵留给女儿的法器,里头一应东西都是俱全的,飞阁流丹,层楼叠榭,炼丹室、炼器室并药田都是不缺的,药田里有高阶聚灵阵,温养着一众好打理的灵药,瞧着已有百年了,想必是上次使用时种下的。
这些灵药品阶都不高,长到百年才有些看头,但因是穹灵亲手种下的,郁仪便格外看重,让何颖撂下其他事,好生照看这片药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吩咐下去时,郁仪并未与何颖多说,只淡淡说了一声,便让何颖去做了。
外门弟子在做宗门任务时总有些“不成文”的规定,譬如看管药田这差事,灵药成熟结籽时没有定数,弟子就能贪下些种子拿去集市上卖,算是油水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何颖深谙其道,况且不如自己的唐淼都得了好处,她觉得自己拿了好处才算公道,因而她不仅扣下了百年蝎心草的两粒种子,在听闻集市有人高价寻五百年的弥勒叶时,大着胆子掘了株。
宋长老一般不来药田,郁仪没有神识,弥勒叶又有数十之多,何颖觉得自己该不会被发觉才是··但万万没想到,何颖刚将弥勒叶脱手、回到岱渊峰,就被万事不管的郁仪传唤了。
何颖做贼心虚,心下惴惴,但想到宋长老今日带领内门弟子去了处秘境,不在岱渊峰内,何颖又放心了··说到底郁仪只是个废人,纵使被发觉,她大不了去刑堂领罚,不至于在宋长老一怒之下丢了- xing -命。
因而见到郁仪时,何颖神容镇定:·“不知郁师姐有何事吩咐”·郁仪抚着手下的银狐,悠然道:·“嗯你猜不到么。”
何颖呼吸一滞··“师姐是想问药田的事吗”她笑道,斟字酌句,“近日灵药长得都好,只是聚灵阵的灵石要用尽了,得再支取——”·“你偷灵药的事,我没兴致和你追究。”
何颖心里一咯噔,郁仪当真知道了,可她是如何得知的·她心下急转,见郁仪口风还行,连忙道:“此时是我错,郁师姐能体谅我们外门弟子的难处,我感激不尽。”
郁仪轻轻打了个哈欠,抚摸着银狐的那只手的虎口处,正卡在银狐的脖颈上··银狐在她手下瑟瑟发抖,郁仪则笑吟吟道:·“何需你感激。”
“你只要将灵台识海借我一用,便是帮我大忙了·”·何颖猛然抬头:“师姐这是何意”·灵台识海是修仙者重中之重,对元婴以下,稍有不慎便伤及魂魄。
这哪是借用,这是要断了何颖的道途,甚至是夺命·郁仪敢说出这种话,她有什么凭仗——·“偷灵药一事,我自会向刑堂领罚,不劳师姐。”
何颖哪敢再留,她收起满脸的笑,运起灵力就要冲出洞府,却被无形的屏障困住··甚至在她触上屏障的那瞬间,浑身的灵力如被寒意侵袭,瞬间冻成坚冰,无力运转。
“郁仪你——”·郁仪是有备而来何颖眼底弥漫惧意,牙齿直打颤,她今天就没打算放自己走,而自己对她没有一丝防范,就这样自投罗网了。
若是她提早察觉,告知焦笑甚至是她背后的曲希蓉郁仪的真实面目,说不得……·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甚至在一寸寸钉进她的丹田,何颖浑身僵痛难忍,识海摇摇欲碎,意识也渐渐混沌起来。
一声轻笑传入何颖耳中,郁仪低哑的声音似来自云端:·“因我没有修为,便都这样小瞧我么·”·——是啊,小瞧,何颖最后的意识模糊想道,便是焦笑背后的曲希蓉,说不得也要像自己这般栽在郁仪手中。
宋翩跹回来的那天,刚迈入洞府,郁仪便像只雏鸟,扑入了她怀中··相比前几个世界,郁仪乖巧得不行,- xing -子也内敛许多,鲜少主动亲近自己,更别说扑到自己身上。
宋翩跹看着怀中一声不吭的郁仪,很快回拥她:·“出了何事”·郁仪抬起眼,下巴抵在宋翩跹身上,眼中波光潋滟,眼周围泛起桃花般的红晕,眼睫上还沾着零碎的泪珠:·“翩跹。”
她唤道,声音带着细细的哭腔,“那个女修……她动了我的药田·”· · ·第118章 傀儡的小主人(07)·郁仪有多看重药田宋翩跹是知晓的, 她当即蹙了蹙眉, 将怀中娇小的少女拥得更紧些。
“郁仪不哭·”宋翩跹轻声安慰,“她偷采了灵药给了谁我去拿回来·”·“并非是为了药田……”·郁仪抓着她臂弯间的法衣,手指纤细, 肩膀轻颤:·“我发现她动了药田后, 一时气急,便使了法器教训她。
可我用了才反应过来,她不过是个金丹期……”·未尽之意不难猜到··郁仪手中的法器何等厉害, 哪是小小金丹期承受得住的·不过——·“既然她有胆子动到岱渊峰头上,就该知晓后果。”
宋翩跹淡淡道, 语气很是漠然··郁仪眨眨眼, 好像没回过来神, 或者说, 没想到宋翩跹会是这样的态度··宋翩跹哂然一笑·修仙界便是如此,她带着宗门弟子前去秘境时,莫说为了宝物机缘、宗门间杀成一片。
有时只是一言不合,这些修士就会打个天翻地覆,伺机杀人越货··她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这次前往秘境时,同为四大天宗的玄羽宗和十绝书院联手逼迫凌云宗, 宋翩跹为保凌云宗弟子,也为保自己- xing -命, 只得狠厉出手。
这样几趟走下来, 她真正适应了修真界, 这个将强者为尊诠释到极致的高等世界··遵守修仙界的游戏规则,是为了保护青陆,是为了自己的任务,同时,也是对这个世界的尊重。
宋翩跹转而道:“何颖现在在何处”·郁仪道:“还在洞府,我给她喂了火津丹,应该对她的伤势有些作用·”·火津丹在外面一丹难求,疗伤效果极好,只是药如其名,会像股烈火在经脉中窜涌,与之前的彻骨寒气相冲,能让何颖体会好一番难言滋味。
若她能张口说话,指不定要求着自己杀了她,给她个干脆··可她不能··谁让她不能呢··郁仪想着,捉着宋翩跹法衣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眼中显出几分愉悦,被浓密卷翘的长睫遮住。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宋翩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随即指尖一转,拈了个传音符抛出去,道:·“此事交予唐淼办,让他将何颖送去刑堂·”·唐淼来得很快,他没想到何颖这么快就犯了事,被罚去刑堂,不过想到何颖平日作风,也不足为奇。
何颖昏迷着,他掐了个浮空术将何颖送去刑堂··唐淼离开岱渊峰没多远,便有内门弟子迎面而来,张口便问唐淼是不是岱渊峰的··唐淼看着这群往日都不正眼看自己的内门弟子,心下一紧,低声应是,结果就见众弟子都露出善意甚至是热情的笑:·“宋师姐在青云堂交了任务,一转眼就不见人了,可是回了岱渊峰”·唐淼迟疑道:“宋师姐……”·“便是渡劫期的宋长老。”
领头的弟子朝岱渊峰那边拱了拱手,尊敬之意溢于言表,“长老说随着郁师姐的辈分、唤她师姐便可·”·唐淼这才敢认下来:“是,宋长老已回到岱渊峰。”
“那便好,幸而遇到你了,否则不免叨扰师姐,师姐为了我们极耗心神,要好好休息才是·”·“师姐救我一命,我却未与她好好道谢呢,诶这位师弟你帮我带句话,若师姐养好了精神,便来我金阳峰作客,我家老祖宗还要好好谢她。”
“我天海峰也是,宋师姐若是来,全峰上下俱是欢迎的·”·……·唐淼被一圈人围着递话,脑袋都隐隐眩晕了——这是怎么回事·金阳峰、天海峰等都是凌云宗的主峰,虽说各主峰都是同宗同源,但隐隐也有孤高之意,主峰之间来往并不热切。
能开口邀客的不用说,自是主峰嫡系中的嫡系··不同于岱渊峰的人丁稀少,其他主峰广收弟子,个个堪比玄宗规模·便是宋长老横空出世时,他们表现得也极为骄矜,未曾刻意示好,今天怎么……·听起来,是和这次的秘境之行有关·唐淼应下众位弟子的托付,好容易脱身,去了刑堂、把何颖交给刑堂管事,随即去了宗门广场探听消息。
·宗门广场连通内外门,外门弟子占了多数,唐淼一迈入广场,内门弟子还没多大反应,外门弟子聚成的人堆却都静了一静··但这次,没有人再上前讥讽唐淼。
他甚至看到了上次和何颖一起羞辱自己的那个男修,那男修见唐淼看过去,很快躲到了同伴身后,御剑走了··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唐淼管不到,这种清净对他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唐淼很快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无他,几乎整个宗门广场都在讨论宋长老秘境一行··据传,此次凌云宗去了三位元婴和这位渡劫期的宋师姐——是的,大家都开始叫师姐了——却遇到了玄羽宗和十绝书院的两位渡劫联手,夺取十阶灵药疾风魔蛛草。
打到一半,还有一位渡劫期的魔修趁乱偷袭宋师姐,宋师姐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用神识将魔修逼退,斩断十绝书院渡劫的臂膀,重伤玄羽宗渡劫··不仅如此,在三方势力下,她还护得凌云宗上下,从筑基到元婴,无一陨落。
不知是哪个经商鬼才,在那种命不保夕的时刻还掏出留影石记录了一段,复刻一堆拿到广场上售卖,唐淼好奇之下也买了块··在留影石中,宋师姐法衣上的朵朵金莲被猩红的血染红,手执一把刀,凌云宗的弟子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习堂主的八宝烈雷刀,向来烈- xing -难驯,在宋师姐手中却如臂使指。
环绕雷光的青铜色刀身上,暗红如流的血液顺着凹槽流成一条线,打在她脚边那具穿着十绝书院的法袍的尸体上··她红袍烈烈,暗红长发散逸,美艳的眉眼和凛绝的气势混在一处,激荡出让人移不开眼的魔魅之气。
踩着还未凉透的血,她迈出一步,如闻风声,刹那间将八宝烈雷刀投掷而出,斩杀一位亟待偷袭的魔修··伴随魔修惨烈的嚎叫,宋师姐手腕翻转,八宝烈雷刀乖乖飞回,将刀柄递入她手心。
她横刀身前,女修白嫩纤长的手握着粗狂血刀,是惊人的美感··她侧头,似随意一眼,美目流转至留影石的方向··透过这毫无感情的冰冷石头,那似承载万物、又似苍茫虚空的眼,让看到这幕的人心头一阵悸动,血液都跟着躁动起来。
勾魂夺魄··那卖留影石的摊主心有戚戚焉:“可不能多看啊,据说师姐的两个眼珠子是极光珠炼制的,便是这点子留影都够我们吃一壶的了·”·唐淼定了定神,将留影石收起来,宋长老的实力毋庸置疑,她以一战三,经此一役堪称渡劫第一人。
而她身为傀儡那股神秘和魔力,更让人……也难怪宋师姐崭露锋芒后,当即受到众人近乎狂热的拥趸··无论如何,拥有如此强大夺目的守护者,对郁仪师姐来说都是好事,唐淼当即掏出灵石,又买了份留影石,准备拿去给郁仪师姐瞧瞧。
“……莫说宗内,昨日飞凤谷的一好友与我传信,还问我宋师姐的事呢·”·敛韵峰上,焦笑正陪着小心道:“宋师姐如今在外面,风头正劲,各宗门都听闻我们凌云宗出了这号人物。”
“宋师姐·”曲希蓉面上瞧不出什么,重复着这个名号来,“好好的长老不做,偏要做师姐·”·焦笑低声附和,她算是看出来了,曲希蓉对所谓的“师姐”、或者说是宗内弟子心中的“大师姐”一位颇有执念。
她能成为大师姐,一是凭着她宗主之女的身份,二是凭着她元婴的修为,可现下……来了位与众弟子平辈相称的渡劫期师姐,曲希蓉该如何自处·当有一日她和宋翩跹站到一处,她还能让渡劫期大能,低头唤自己一声师姐不成·焦笑能想到的,曲希蓉自然不会想不到,可她能怎么办·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远的不说,三日后飞凤谷谷主道侣结契,凌云宗定要去人贺礼,她素来要在这种场合出风头,名字早已刻在了礼单上,现在就怕宋翩跹也要去,到时真是避无可避了。
曲希蓉打定主意要拦她一下,便匆匆去找曲航,没想到曲航沉声道:·“你想的倒不少,可那宋翩跹本就没准备去,你可知她要去做什么”·曲希蓉一怔。
“她要带郁仪去知微小境·”曲航道··曲希蓉失声道:“知微小境为何”·知微小境是四大天宗共同掌管的秘境,只许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和金丹期的外门弟子进,五年开启一次。
在秘境里探得的东西,只需交出一成,余下九成都能收入自己囊中,算是给宗门弟子的恩泽··曲希蓉自然是去过的,郁仪晋为金丹时也去过,可——·“她现在连引气入体都不能,进去做什么”·曲航眼里闪烁着怀疑,道:·“她说,在宗内待着无趣,便进去逛一逛,瞧瞧以前看过的地方,有傀儡在不会有危险,让我别担心。”
闲到去秘境里遛弯曲希蓉不太相信,她下意识道:·“莫非秘境里,还有穹灵他们留给她的东西”· · ·第119章 傀儡的小主人(08)·唐淼将留影石送到洞府、交与郁仪后不久, 便感应天地,寻到了结丹的契机。
他当即服用宋师姐给的筑基丹, 在筑基丹精醇药力的助力下,完美突破屏障,引来九重雷云,一举冲到金丹期··他喜气洋洋地去了青云堂更换玉牌,领了新俸禄, 再要向长老报上名号、加入这次的知微小境名册时, 就见长老笑呵呵道:·“你早已在名册上了。”
唐淼睁大了眼:“这是为何”·“你还不知郁仪和宋长老要去知微小境,噢, 杭修士也去, 许是岱渊峰尽去了, 不好留下你, 便带上了罢。”
“你呀,真是好命, 如今普通的内门弟子都比不上你咯·”长老打趣道··唐淼挠了挠耳下, 回到岱渊峰想了想, 决意去找郁仪师姐··他不知自己怎么会被安排岱渊峰做事,他不肯信命,但事实却是, 他常遇到千载难逢的大机缘,却总被机缘砸了个头破血流, 甚至- xing -命不保, 连带着帮扶他的贵人都没个好下场。
因而唐淼在初到岱渊峰时, 才会选择去山脚,离得远远的,不多受师姐的恩惠,只认真做事,能帮扶上师姐一些是一些··可这次郁仪师姐又帮了他……唐淼万分感激,可又怕那说不清的天道捉弄自己,殃及师姐,因此,他在谢恩之余,对两位师姐道:·“师姐,自知微小境回来后,我想去做些外派的宗门任务赚些灵石,以供修炼,还望两位师姐准允。”
“你缺灵石”正在把玩留影石的郁仪将留影石放在膝上,歪头想了想,取出一个储物袋抛过去,“与我说就好,何必去做那些任务,费心费力。”
储物袋被抛入怀中,唐淼忙抱住,道:“这……我也是出门历练·”·“是岱渊峰不好吗你才升金丹便要走。”
郁仪不高兴地拖长了声音,看向一旁未出声的宋翩跹··宋翩跹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灵果剥开,仔细剔除暴虐杂质,只余一些精纯灵力,随后递给郁仪,她执着帕子擦拭十指,抬眼看了看唐淼:·“出门历练没错,但你刚晋级金丹,根基不够稳固,不该急着离开。”
“可……”·“你所担忧之事,不会发生·”宋翩跹道··唐淼一怔后随即明白,宋师姐必然听闻了外门那些流言,可她并不在意,她言语淡淡,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唐淼心中动容,深深埋下头去:·“多谢师姐·”·唐淼离去后,郁仪咽下灵果,托腮问宋翩跹:“唐淼担心的事是什么事呀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成”·“怎会。”
宋翩跹笑笑,将外门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告与郁仪··这次的任务给的信息太少,09又被卸了,宋翩跹不免要想的多些·在何颖和唐淼来岱渊峰的第二天,宋翩跹便去贩卖消息的暗市买了消息,唐淼身上那如影随形的“气运”就在消息之列。
在得知这消息时,宋翩跹并未感受到什么奇异的征兆,风平浪静的,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对唐淼并未产生避开的想法··再大胆猜测的话,唐淼如此特殊,又和郁仪相识,是否会与自己的任务有关呢。
宋翩跹顾自思索时,郁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随即咬下一口灵果··她的牙齿陷在鹅黄色的果肉之中,缓缓用力,鼻间嗅到清甜的果香··她用搜神法器从何颖识海中得到的消息,与宋翩跹的交待正好接得上。
唐淼之所以来到自己眼前,是因为有人想让他来到这··他诡谲莫测的气运被当成一柄利剑,投向岱渊峰,只为了看到自己再次狠狠跌落云端··郁仪舌尖一卷,毫不犹豫地把熟到甜腻的果肉咬下,细嚼慢咽,一点点吃净。
若是她们知晓这柄剑最终会刺向她们自己,不知会不会后悔··还要多谢她们的害人之心,让自己省下了亲自去找唐淼的功夫呢··宋翩跹看郁仪抱着果子,吃得眼睛笑弯弯,让人看着心情都不禁随着好起来。
她曲指,碰了碰郁仪的鼻尖,替她刮掉沾上的灵果汁水··“这么喜欢吃这果子药田里多得是,我再去摘些来·”·郁仪鼓着腮嚼果肉,模样满足又欢喜,细细道:·“曲师姐一定也喜欢,让唐淼给她送去吧,可不能忘了她。”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郁仪小小“啊”了声:“对了,还有焦笑·”·宋翩跹哪有不答应的··郁仪笑得更甜美了··当然,吃个灵果都念着同门师姐的她,在其他事上,更不会忘了她们。
曲希蓉收到岱渊峰的灵果是什么滋味,实在难以道出,等焦笑来了敛韵峰、小声说出何颖的下场时,曲希蓉更是神情沉凝,半天没说话··焦笑瞧着她脸色,声音愈发小了:“此前这事是我办的,我原想等何颖醒过来,让她亲自来回话,便没和师姐你说……”·曲希蓉横她一眼,将气怒压下去,她哪里不知道焦笑是怕自己迁怒她办事不力,此时追究这些毫无用处,曲希蓉直接问道:·“如今呢”·“如今……负责此事的是刑堂于长老,本是个好说话的,但他嫡亲后辈为宋翩跹所救,这次为报恩情半分不肯让步,我见不到何颖,再去时何颖已被逐出宗门,寻不到人了。”
“那长老倒是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何颖识海已破,道途断绝,留着无用,又惹怒了宋——”·“够了”曲希蓉喝道。
说到底,修真界哪有这么多惦记着报恩还情的,这摆明了是有投靠追随岱渊峰之意,才做出这副模样敷衍焦笑,敷衍自己··等知微小境开启那日,曲希蓉更是感受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说凌云宗内的弟子对宋翩跹如何热切,便是其他三家,十绝书院、玄羽宗和琉焰门,对上凌云宗时,明里暗里都在窥探宋翩跹那边··好在她在修仙界处了这许久的人情,没被人忘个干净,琉焰门的一位相熟的女修找过来道:“咦,曲姐姐不是要去飞凤谷”·曲希蓉和缓神色道:“还不是我那小师妹要来小境玩,我和杭师兄惦记她惯了,一时放心不下,就一起来了。”
“我听闻她已经有了傀儡,只此一个的傀儡,还是渡劫期听说上次在秘境还大展威风了,曲姐姐你能为我引荐一番吗”·曲希蓉的笑一僵。
傀儡、傀儡,又是傀儡··“曲姐姐”·杭蕴和在旁边含笑而立,衣冠风流,见状道:“希蓉这几日炼器乏累,仙子见谅。”
杭蕴和在女修之间颇受欢迎,稍微哄两句便让女修毫无芥蒂地离开了,曲希蓉看着杭蕴和,心里才舒畅些··郁仪自小跟在杭蕴和身后师兄长师兄短的,如今这师兄可没跟她站一处,而是处处维护自己。
从前曲希蓉对杭蕴和没什么感情,只是看重他天资,如今倒体会到几分有情人的动容,她露出笑就要说话,便见杭蕴和偏头,语带训诫:·“方才怎的不愿为她引一引路你莫要把宋翩跹当外人排挤,她与郁仪的关系放在那,以后也是岱渊峰之人,你该大度才是。”
“……大度”·杭蕴和自然而然道:“是,师妹自小依赖我,如今也不例外·”·“便是你我结为道侣了,师妹仍是我的师妹,她的傀儡就是你我的助力……”·随着杭蕴和一字一句说出来,曲希蓉的笑容化为乌有。
知微小境开启,各宗门派都会派遣化神长老带队··筑基金丹修士有长老领队,宋翩跹不用- cao -心他们,她和郁仪站在一处,只等着秘境开启。
注意到宋翩跹的,都不难看到她身边裹着鹤氅的娇小少女,应该说,除了这位少女外,无人能与宋翩跹这位大能站在一起··而这样一位少女,竟然毫无修为,连引气入体都没有,怎能不让人惊异·不知道郁仪真身的其他宗门修士窃窃私语,又被知情人一阵透露消息,倒闹出了更多窸窣动静。
宋翩跹微微蹙眉,侧头看向郁仪,却见郁仪正注视着另一个方向·她顺着看去,郁仪看的是唐淼··唐淼正站在一堆金丹修士之内,等着长老分队,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不等宋翩跹问,郁仪便兴致盎然道:·“我当年也是这般乖乖站着,等长老的安排·”·她感叹:“虽说因分妖兽之事,我们那个小队起了龃龉,但现在想来,一路打打闹闹,真是热闹极了。”
宋翩跹不置可否··小境里都是常见宝物,小打小闹的,大家也轻松·跟外面狼环虎伺的险境比,就像学校郊游和荒野探险的差别··郁仪怀念的,自然不是那点可有可无的宝物,当是少年意气、无忧无虑的从前罢。
宋翩跹轻抚她发顶,将她细软的长发拢到肩后:·“想和他们一起行动”·郁仪食指抵在下颌,想了想道:·“小境有七日,不急,我们先玩两三日,再去找唐淼,这样好不好”·“嗯。”
宋翩跹无有不应··郁仪当即抱住她胳膊,依赖又喜欢般,仰着脸道:·“总之有你陪我,哪里都去得·”·她环顾四周,看见许多窥探视线,故意道:·“旁人不知多羡慕。”
宋翩跹失笑,眼里颇多纵容,声音轻缓:·“主人在这,便顾不了旁人了·”·宋翩跹说话,向来如春风徐徐般,吹得人耳朵发懒,此次郁仪仰着脑袋,望进她清湖般的眼底,第一次心底发痒。
她小声呢喃,半真半假道:·“最好是·”·占有欲还是这么强·宋翩跹习以为常,刚要再逗一逗小猫一样的青陆,余光之中,曲希蓉和杭蕴和走了过来。
 · ·第120章 傀儡的小主人(09)·曲希蓉和杭蕴和过来,说的正是要与她们同行一事·曲航和她都觉得郁仪走这一趟不单纯, 才让曲希蓉过来跟紧他们, 至于用的由头, 便是担忧郁仪这个小师妹。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曲希蓉一颗心早已因嫉妒变了形, 郁仪对她来说就是眼中针肉中刺, 恨不得除之后快··可现在曲希蓉只能死死按捺- yin -毒心思,在宋翩跹无形的威压前,她甚至比单独面对郁仪更小心翼翼, 生怕露出马脚来。
她笑着将漂亮话说了,仔细观察两个人的反应, 却听郁仪毫不犹豫道:·“师兄师姐多虑了,我已有翩跹了,哪再需两个元婴护着,其他师弟师妹知道了, 该说我娇气了。”
一个炼气都不是的, 偏偏要渡劫和元婴寸步不离地陪着,可不就是娇气么··曲希蓉一听这意思就是不让他们跟着, 心下更是警惕,虽然她如今觉得郁仪并不单纯, 但往常来看, 郁仪还是很听自己和杭蕴和的话的,这次拒绝地这么干脆利落……·曲希蓉心思急转, 就要再说话, 便见郁仪吐吐舌, 露出笑道:·“不过师兄师姐担心我,我总不好辜负你们的心意——便让师兄陪着我罢,师姐你在大家心里地位重,当多巡视小境才是。”
郁仪的笑又乖又软,清甜如甘霖,像是能直接流到人心坎去,盈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曲希蓉在这样的笑下还将信将疑,杭蕴和却已被笑晕了眼,满口应下:·“这样也好,师妹想得妥当。”
他又看向宋翩跹,毫不掩饰眸中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欣赏与赞叹,语气中是意味缠绵的恭维:·“能与宋师姐同行,瞻仰风采,荣幸之至·”·杭蕴和声音压低,显得低沉醇厚,郁仪在旁边看得清楚,他一双丹凤眼直往宋翩跹身上递,欲语还休的很是做作。
但不得不说,杭蕴和有一副好皮囊,根基悟- xing -俱是一等一的,又极会讨女修欢心,不知多少女修的情思落在他身上了··眼下不就是,曲希蓉见杭蕴和对着宋翩跹这副殷勤样子,脸都绿了。
偏偏还不敢发作··郁仪轻笑了声,目光滑到宋翩跹身上··宋翩跹此时对杭蕴和神色淡淡,并未多看一眼,反而牵起自己的手,要往小境入口而去··小境准备开了。
郁仪乖顺地跟着她的步伐,她的步子迈得小,便见宋翩跹走慢了些,迁就自己··郁仪微微垂头,抚鬓勾唇··所以,宋翩跹和杭蕴和相处,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很期待··但这不是她出行的主要目的,只能说——是顺水推舟的,对傀儡的考验··她的目标还是在唐淼身上··唐淼的境遇实在离奇,前世这段时日郁仪在为傀儡被盗而伤神,都不可避免地听到旁人议论纷纷,说的就是他在知微小境中的事。
知微小境存在了千年,被无数弟子掘地三尺,莫说大机缘,连百年的灵药都再也找不到一株,偏偏唐淼这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竟在里面得了魔修传承··能有传承留世的,俱是大能,便是去做魔修又如何众人不免眼热,可随即就听闻唐淼不肯化解体内魔障之气为自己所用,很快便陨落了。
他陨落后,十绝书院传出消息,言道六千年前的正邪旷古一战中,魔后便是在这片山域身陨,而后凌云宗在此开山立派,至今,魔修未能寻回魔后遗体··妖魔道修为顶尖的魔后,距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若真是她的传承,岂不是一道成仙坦途一时间,修仙界人人唾骂唐淼不知好歹,恨不得以身代之。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唐淼既然视它为祸害,想必——不介意自己拿来一用罢··唐淼是在小境最南端一场争斗中,被卷入机缘之中的,而按照长老分派的领域,唐淼前几日在北区活动,后三日才会去南区,因而郁仪不急着去寻他,反倒带着宋翩跹和杭蕴和在北区好生转了转,当真像来寻觅以前的痕迹般。
直到时日差不多,才说要去寻唐淼的小队一起活动··唐淼有知微令在身,作为长老可以直接看他位置,宋翩跹带着郁仪过去时,发觉现场很是热闹。
除了凌云宗的两个小队,旁边还有琉焰门和玄羽宗的,成三方鼎立之势,她们来后不久,十绝书院的人也到了··其他三宗见到宋翩跹和杭蕴和,俱是神情绷紧,凌云宗的弟子眼睛骤然亮起。
唐淼第一个高声唤:“宋师姐·”·“宋师姐来了,这无悔蛊兰定是我们的,那玄泽豹自然也不成问题了·”·“要防的可不只是妖兽。”
而在上个秘境结了仇的十绝书院和玄羽宗脸色都差起来,纷纷使出本事唤来了自家长老,与宋翩跹对峙··琉焰门为了宝物紧随其后,三家隐隐有抱团之意,共同抵抗这里唯一一个渡劫。
“这兰花不止一株,凌云宗要独吞不成”·“玄泽豹不过是七阶妖兽,对宋道友来说不算什么,就莫要跟我们抢了·”·其他两家说的还算客气,只玄羽宗隐隐带恨,其中一位长着双蛇眼的元婴最为明显,他看向这里最低阶的,也是被宋翩跹紧紧护在身边的:·“宋道友本事大,上次能护得凌云宗全须全尾,可你身边这小友,可能挨得住一击”·宋翩跹神情一顿,侧眸看向此人。
他桀桀笑了两声:“便是宋道友错漏一道剑气,也足以让她死无——啊——”·蛇眼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弯起,像被牵引着捉住了丹田,身上隐隐传来爆裂之声,目眦欲裂。
众人悚然,目光刷的一声集中在宋翩跹身上··宋翩跹仍站在此处,她面容不辨喜怒,眼神冰凉,仍站在原地··她唯一的动作,便是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像是虚虚抓握着什么,动作轻松写意。
而对面,蛇眼元婴几乎从腰腹处对折起,接连不断的破碎声伴随血腥气熏染了整片区域··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所有能听见声音的都能想象得出,此时蛇眼元婴在承受什么。
灵气紊乱,恨不得将丹田破开个口子,元婴震荡,撕扯着血肉经脉··最终,声音到了尽头,蛇眼元婴身体在空中僵死凝固,直直掉在地上,正落在无悔蛊兰旁··他发出最后一声沉闷声响后,一动不动了。
众人戒备地等了等,却见对方的元婴都未从丹田逸逃、择人夺舍,放心之余又感受到了更深的恐惧——·宋翩跹竟连元婴都能一齐摧毁,连一线生机也不留·凌云宗这边,唐淼也懵了下,宋师姐素来好脾- xing -,万万没想到被触及逆鳞后,下手如此毫不留情。
宋翩跹将手收起,看也未看地上的那摊死肉,她眸光凛然,直直看向三宗门,尤其是敢用郁仪威胁自己的玄羽宗,声音寒彻,肃杀之意四起:·“冒犯我的主人,这便是下场。”
一片死寂··禽鸟无声无言,风都静止··在他们合围之间,无悔蛊兰身上爬下无数黑色蛊虫,像黑水漫过蛇眼元婴身上,不过一两息后,隐隐的兰花香从它身上散逸出来——·无悔蛊兰要开花了。
四宗门等的就是这刻··隐匿在暗处的伴生妖兽玄泽豹也在等这刻··宋翩跹往前站了一步,将郁仪彻底挡在身后··她半分不敢松懈,如玄羽宗所言,她不惧什么,但郁仪在这。
尽管有法器护体,可郁仪的血液难以支撑,便是能撑住一时半刻,可放郁仪一人应对,只相信死物,宋翩跹放心不下··宋翩跹高挑的身影将郁仪挡了个严实,郁仪盯着眼前的金红法衣看了看,开启了护身法器,小声道:·“灵药快成熟了,你不必担心我,放手去做。”
“我还有法器,杭师兄也可以护着我的·”·宋翩跹微一点头,若是可以,她不想离开郁仪半步,将她托付给旁人,但眼下将这些人带离郁仪身边,方是上上之选。
宋翩跹眼神扫向杭蕴和:“护好郁仪·”·杭蕴和忙应下,连声让宋翩跹放心··杭蕴和点头的瞬间,三宗门长老对视一眼,一齐攻向宋翩跹·宋翩跹将他们引走,否则那些凌厉的攻击打到郁仪身上,消耗的还是她的血液。
六位化神联手,饶是宋翩跹也要凝神应对,防着- yin -沟里翻船··她放出神识看郁仪那边,杭蕴和将她挡在身后、以剑气护她周全,法器护罩凝实,连唐淼都细心地抛下其他对手的缠斗,到郁仪身侧守护,宋翩跹安心些,收回神识,专心应对眼前的围攻。
早点解决这些人,才能将郁仪从旁人手中接回来··宋翩跹拧了拧脖子,下手愈发凛冽起来··地上的弟子众多,打成一片··宋翩跹是郁仪的替命傀儡一事修仙界都知道,因而三宗门都想杀郁仪。
杀了郁仪,宋翩跹就会死··凌云宗弟子合力阻挡,战场逐渐以郁仪为中心展开··不断有嚎叫和怒吼接连响起,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在杭蕴和和唐淼合力护住的区域内,郁仪在法器护持下,踮起脚尖,越过杂乱的战场,望向天际宋翩跹的方向,神情安然。
她等了等,看到有一个长老以本命法器锁神珠将宋翩跹困住,试图禁锢她的神识,隔绝她的神识攻击··这样一来,宋翩跹应该“看不到”自己的小动作了吧·郁仪看向那正喷芳吐麝的无悔蛊兰。
这株魔草··竟没人怀疑过,为何知微小境每次开启时,处处都没异常,却总有那么一两件天材地宝横空出世吗·这是将人都引来的诱饵··那株无悔蛊兰似有所觉般,在郁仪的注视下款款摇摆。
香气随着它的动作愈发浓烈甜腻起来,不像清兰,反而很是魔魅··——兰花成熟了··这一瞬,似受到兰花蛊惑,众人的攻击愈发狂烈,那一直藏起自己的玄泽豹也冲入厮杀,撕碎了个筑基弟子。
七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而眼下化神都在天上打架,地上这些弟子面对玄泽豹,简直毫无抵抗之力··血泼漫天··唐淼将郁仪挡在身后,紧张道:“师姐莫怕,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伤。”
杭蕴和却道:“郁仪,你的法器能撑多久快让我也进去·”·“让你也进来”郁仪饶有兴致地重复了遍,却没看杭蕴和一眼,眼睛一直盯在玄泽豹身上。
“快点·”杭蕴和催促道,“若是我受伤了,谁来保护你”·“唐淼呀·”郁仪轻飘飘道··杭蕴和嗤声道:“他不过区区金丹。”
金丹··你可知,这玄泽豹可没把你看在眼里,就是冲着这个金丹而来的··郁仪看着那玄泽豹一边肆意虐杀弟子,一边用冷金的眸子不断看向自己这边——·准确来说,是自己身旁的唐淼。
杭蕴和不知是不是也感受到妖兽的注视了,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催的愈发急切:·“郁仪,莫要忘了我是你师兄此时不是任- xing -的时候,你怎么不听话了”·郁仪这才看向他,以及他手中那把鸿雪剑,她娘亲送与杭蕴和的法器。
天阶法器,便是元婴来用,也能伤及化神··她轻笑:“怎会忘·”·她又怎会忘却杭蕴和的背叛之举··玄泽豹正抛下一具尸体,朝这边而来。
郁仪朝杭蕴和握剑的那只手,伸出手去··杭蕴和以为她要牵着自己进法器内,松口气道:“亏你还懂点事……郁仪”·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他眼睛睁大,不敢置信:“你……你为何如此”·郁仪慢条斯理地,牵起他的手,以鸿雪剑闪烁冷光的剑尖,划向她自己的法器护罩。
郁仪丢开他的手,笑着看他,发出的声音却惊惶凌乱:·“师兄你在做什么”·唐淼本正紧盯玄泽豹,闻声回头,看到被鸿雪剑破开的法器,目眦欲裂:·“杭师兄你怎可如此对师姐”·“师姐快滴血将护罩撑起来,那妖兽要来了——”·战场瞬息万变,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郁仪的法器竟为杭蕴和所破。
同门相轧的情节让战场都凝固了片刻,即使有部分人注意到了那幕的丁点,在此时也都疑心是自己眼花了,郁仪一个炼气都不是,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的,才会破了自己法器·眼下,这都不重要了。
下一息,三宗门弟子拼了命地想杀郁仪,凌云宗弟子阻挡得愈发捉襟见肘··宋翩跹呼吸停拍一瞬,磅礴灵力激荡开所有化神,闪身就要冲回郁仪身侧——·可这都不如玄泽豹快。
玄泽豹身如残影,将郁仪和唐淼撞到无悔蛊兰之上,在浓甜的兰香中,三个身形一齐淡去,直至全然消失··宋翩跹冲刺到一半的身影僵在空中··郁仪最后留给自己的,是一双茫然失措、泫然欲泣的眼。
 · ·第121章 傀儡的小主人(10)·唐淼的背狠狠撞到了地上,他来不及看四周,连忙抛出一团温和灵力,将要落到地上的郁仪轻轻托到地上··他是修士,撞一撞无碍,郁仪师姐可经不得撞。
等唐淼做完这一切,那四脚落地的玄泽豹已然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环顾四周,此处白净无比,他们像立在白帛围出的空间内,上面只有如水墨般洇出的冰蓝雾气。
难以想象在无悔蛊兰脚下的烂泥下,会有这样一方澄澈天地··他们身后和两侧这三方的路都被封住,只剩脚下的白帛无限向前延伸,仿佛在为他们指引道路··唐淼定了定神,看向师姐道:·“师姐,此处应是一处机缘。”
修仙界存在了上万年,机缘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经常能遇见,尤其是唐淼,总会被吸入机缘秘地之中··机缘之中危机险境与丰厚宝物并存,众修士还是很愿意进去一探的,可唐淼有些犹豫:·“师姐,我总身陷险地,此次连累了你。
修仙之路岂是坦途,若是我一人,我自当去闯一闯,只是师姐你在此处,我们还是等宋师姐破开此处、带我们出去罢·”·郁仪慢慢看了看四周,回头道:“你不必如此想,没有连累这一说。”
看着唐淼面露动容的模样,郁仪微微一顿,唐淼只当是他拖累了自己,可万万不知,若非是自己以法器将他们相连,单凭玄泽豹,自己可进不了这··郁仪清楚,此时再轻飘飘说三两句话,必能让唐淼对自己感激涕零,但她对这般掌控人心并无兴趣,转而道:·“等翩跹寻到入口来破局,不是不可。”
她微微蹙眉,露出手中流转光晕的寻人珠,“可我感应不到她的气息了·”·寻人珠同样是穹灵创出的小法器,若是将血液滴在珠子上,将灵力灌入珠子,便能感应到血液之主的气息,便是隔着时空都能寻到,极为好用。
怎会寻不到呢唐淼失声道:“莫非是宋师姐……”已然陨落·郁仪轻轻摇头,笃定道:·“她自然不会。”
郁仪看向一片幽白的前路,眼底压着势在必得:·“是这处在作祟,她隔绝了我们与知微小境·”·唐淼恍然,如此说来,此处的原主人修为定然在渡劫之上,在这等宋师姐,恐怕是等不到了。
不等唐淼拿主意,郁仪率先抬步,向前而去··“送到手的机缘,不探一探太过可惜,我有法器在身,你且放心·”·唐淼一愣,看着师姐的背影蓦然想起,师姐在未伤及根本前,曾是惊才绝艳的天骄。
她看过的、去过的险地,只比自己多··心- xing -不改,孤勇未消,便仍是修士··修士面对机缘,哪有无故退却的,便是自己,不也每次都不肯放弃,在历历生死关头,去寻那一丝仙途·唐淼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他攥紧剑,快步追上去,昂声道:·“师姐,等我一起·”·-·知微小境与外界的连接处,一个个修士被秘境通道“吐”出来··筑基金丹被丢到地上时站都站不稳,身形狼狈至极,还多带着伤。
守在外头的几个长老登时就坐不住了,起身询问自家子弟发生了什么··“郁仪师姐和另一个男弟子被卷入了秘境,我们就被秘境排斥了,也不知为何·”·“秘境里有株兰草很是魔魅,还有它的伴生妖兽——如今想来可真奇怪,知微小境哪里还会有百年灵药若说是机缘就说得通了。”
·“可惜机缘又没落到我头上——宋师姐当真悍勇”·凌云宗的子弟和长老们七言八语地说起来,言辞之间多是对那被卷入机缘的同门的唏嘘艳羡,还有方才宋师姐以一己之力战六位化神的一战。
至于其他门派联手针对凌云宗的事,众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这在修真界司空见惯,为了利益,不说各宗门间,便是宗门内部起了恩怨都是家常便饭,权看谁的拳头更硬。
而另一边的弟子却没他们那么轻松:·“齐长老,凌云宗的宋……那个傀儡……”·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出了何事”玄羽宗的齐长老紧迫道,“长老呢怎么一个都没见”·莫说玄羽宗的长老,便连其他门派的长老也未看见一个,出来的尽是弟子。
弟子抖着嘴唇,还没能说出一句成型的话,在他们身后,本已平静下来的入口再次风云席卷,隐隐有惊雷之声,浓云滚动··闷闷的雷霆之声炸开的瞬间——·宋翩跹出现在云雾之中,白亮的雷光绕在她身后,她黑色长发飞扬,一身红衣似血般灼眼,手中还提着个人。
她身形宛如鬼魅,一眨眼间,便从入口处闪到人群前··几乎宋翩跹一靠近,一股逼仄腥甜的气息就打到了所有人面上,浓得让人灵台都晕眩,头脑发胀··是血,玄羽宗长老心猛地一悸,这是杀了多少人·此时不用弟子说,他便明晰为何自家长老都不见了踪影,他再去看宋翩跹手中提着的男修。
那修士脖子无力垂着,看不到脸,四肢疲软地耷拉着,只有衣领被宋翩跹手中的短刀挑着,像挂在刀上的一块死肉··那短刀好生眼熟,仿佛就是自家长老的本命法器……玄羽宗长老心颤的厉害,吞了吞口水,就要用神识去看那男修究竟是谁。
不等他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宋翩跹手一抖,将男修丢到面前的空地上··男修滚了半圈,仰躺在地上,露出了那张脸,所有人都探头去看——·竟是凌云宗的杭蕴和·-·这是怎么一回事·纵然因为特殊体质,唐淼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结果来揣测秘境等各类机遇的,然而他不曾料到,这机缘竟会是魔修留下的,还是传承。
不说这一路看着还算名门正派的考验,便只说这纯净轻灵的白色空间和蓝色雾气,怎么看也该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女修留下的洞府吧·还有,在他和师姐面前这魂魄模样的女修,长得也半分没有魔修的艳丽妖娆,脸还有点圆,杏眼桃腮的,哪像魔修。
唐淼颇觉诡异,一时没吭声··郁仪也不曾言语··自称女魔修的魂魄依托着个灯型法器,漂浮在空中·那消失许久的玄泽豹就在她脚边舔着爪子,魂魄又问了遍:·“若是小猫只送一人进来,就不必选了。
偏偏是两人一齐进来,吾的传承只有一份,你们谁来接纳,可要商议清楚·”·魂魄的口吻颇为自信,高高在上,拿准了所有修士的弱点——对传承功法的渴求。
她面容上隐隐浮现奇异的期待,仿佛想一窥这两个同门道友在自己面前大打出手,甚至夺了对方- xing -命··但可惜,她遇到的是唐淼··接受了天宗自家秘境里竟然有魔修出现后,唐淼镇定下来,拱拱手,谨慎道:·“多谢前辈好意,师姐与我都不需要这份传承。”
魂魄一下子飘得直了些:“什么”·“我娘为魔修所害,我此生只入仙途,绝不入魔道·”唐淼斩钉截铁道,“至于我师姐,她逢了大难,无法再修习功法,更遑论散尽修为、堕入魔道了。”
听到这,一直静默不语的郁仪手指动了动··魂魄持着灯,绕着他们飞了圈··“今日吾的传承定要给了人的,不是你,便是她·”·魂魄咯咯笑了两声,眼睛微亮,这才好生瞧了瞧郁仪:·“我这功法刚好,不需经脉。”
甚至,没有经脉,更是上佳··原本她只看中了唐淼,便没有多看一眼他身旁的女修,但此时一看,方发觉妙处··过了这么多年,极少有人知晓,当初令正邪两道闻风丧胆的魔后曼枝,曾是正道宗门的单灵根天才,一朝被人夺了灵根、毁去经脉,侥幸逃到魔域才保住- xing -命。
她偶然间得了一位化神女修的传承,更是依托传承,其后自创功法,才成了声名鹊起的妖魔道魔后··曼枝看着面前的少女,便如看到当初的自己··单灵根,经脉被毁,她甚至能感受到,蛰伏在少女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欲望。
她远不像表面这么无害··曼枝立刻把原本看中的男人抛到脑后,问这个少女:·“失去力量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可要吾的传承”·唐淼被这变化弄晕了头,他左右看看,最后唤了声:·“师姐”·郁仪轻应了声,让唐淼别担心,随后看着魂魄,问道:·“你给我传承,我要帮你做什么”·“也简单,你将吾带出去,日后成了大能,给吾重塑肉身便是。”
“结天地契”郁仪道··天地契便是将约定告与天道,若是违契,便要受天地雷罚,道途断绝,没有修士胆敢违契··曼枝眯了眯眼:“可。”
这事便在三言两语中敲定了,唐淼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师姐便要转修妖魔道了··他张张口,在师姐结契前,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师姐,便是其他人都不说,可要跟宋师姐商议一番”·他说完,便见郁仪师姐转头看向自己,目光定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听到师姐第一次用那么柔和的声音与自己说话:·“多谢你提醒·”·“什么”·郁仪不再看他,转而对魂魄道:·“你可否帮我个忙”·“嗯”·郁仪指了指唐淼:·“帮我封存他这段记忆。”
-·三日··宋翩跹在知微小境外守了三日··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秘境是无法破坏的,它排斥人类、自我封存,修士的手段拿它无可奈何,宋翩跹的记忆中也没有闯入秘境的办法。
·她只能从自身还未死亡这件事上,得以知晓郁仪尚无- xing -命之忧··然后在这里等她··宋翩跹阖着眼,让自己的呼吸保持缓慢均匀,再细细思索起这里面若隐若现、埋藏极深的线索。
郁仪是和唐淼一起进入的秘境,而唐淼是变数··她此前猜测,唐淼应该对自己的任务起到一定作用,如今看来,这个作用已初现端倪··八九不离十,郁仪便是因为唐淼,才会进入另一个虚空之中。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况且,这不一定是坏事··理智平铺直叙地将逻辑道理摆在宋翩跹脑海里,她该相信自己的判断才是,事实证明她几乎不出错,她一直以来都很自信,她该坚持如此。
可另一种更为炙热的思维正冲荡着她冷静的头脑,激涌的浪潮拍打着岿然不动的礁石,翻滚出叫嚣不停的白色浪花··郁仪,郁仪,郁仪··仿佛呼唤越过层层俗世边界,世界彼端传来另一种声音,与源源不竭的狂波巨澜遥相呼应——·宋翩跹若有所感,睁开眼。
郁仪自纯白的雾霭中走出,她伸手将面前的薄雾拂到一边··她看到自己,眼睛粲然亮起,径直快步走来··宋翩跹比她更快··她身形一动,将郁仪拥入怀中。
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体温提醒着宋翩跹,她怀中是切实存在的郁仪,又回到自己身边的郁仪··“翩跹,我回来了·”·郁仪将下巴抵在宋翩跹肩头,自然而习惯,她眼睛弯了弯,声音仿若撒娇:·“你把我抱太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曼枝:你渴望力量吗· · ·第122章 傀儡的小主人(11)·郁仪窝在宋翩跹怀里,耳畔是宋翩跹微微急促的呼吸, 她心里的满足与惬意漫上来, 蔓延不绝。
让她想起娘亲带自己去凡人界时看到的糖画, 糖浆一丝丝地坠下,空气中满是甜腻的糖水味儿··郁仪鼻尖动了动,从宋翩跹衣领处蹭过, 与她温腻的皮肤只隔一层红衣,她轻轻地嗅。
甜的··极致靡丽的··如熟透的灵果, 薄皮包裹着饱胀的果肉,亟待人的牙齿陷进去, 在唇齿间迸出浓酽的汁液··甜香四溢··“唐淼, 发生了何事一一道来。”
宋翩跹清肃的问询声惊醒郁仪··郁仪回神,发现自己的唇齿与宋翩跹的脖颈只差一线··宋翩跹这身美人皮太白,她甚至能隐隐看到白玉之中一道道妖异红线, 流遍宋翩跹五脏六腑, 四肢百骸。
全是自己的血,郁仪身体微微发抖··这种感觉她曾有过,在她被玄泽豹拖入曼枝洞府的那一瞬间, 宋翩跹看过来, 露出的神情足以彰显她对自己的感情··在那一刻,郁仪身体里每一粒血液每一块血肉都在呓语, 吟啸, 叫嚣, 欢呼雀跃。
是兴奋, 极度的兴奋··便如现在··“郁仪”·郁仪说她抱得太紧,宋翩跹原本已松了松怀抱,但感到怀中的少女在战栗,她不禁又将拥抱重新收紧。
“你已经从秘境出来了,我会陪着你,莫怕·”·宋翩跹温柔的话就在耳边,郁仪在她怀中歪了歪头,去蹭她的鬓发,耳鬓厮磨,声音低低··“我不怕,翩跹你放心。”
-·宋翩跹先带他们回到岱渊峰,让郁仪安顿在洞府休憩··在外三日,郁仪该累了··她替郁仪把被子盖到下巴以下,看着郁仪乖乖躺在里面,只露着毛绒绒的小脑袋,便忍不住笑了笑,替她把发丝理一理。
她理到哪边,郁仪的眼神便往那边瞧,偏又瞧不着,模样灵动又可爱··宋翩跹笑意大了些,见郁仪要发觉了才悄悄收起来,转而轻缓道:·“好好睡一觉”·郁仪揉揉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点了点头,往被子里向下一缩,眨巴眼。
“睡醒我要吃东西·”·“好·”·这几日郁仪吃的应该是储物镯里的食物,足以饱腹,但味道难免不佳,宋翩跹哪有不应的··她捏了传音符让妖灵去准备,自己则去见还候在外面的唐淼。
此时的宋翩跹已收拢起笑,即使不刻意施压,也足以让唐淼慎之又慎,屏气凝神··“宋师姐,我与郁师姐一起进入的地方是一位前辈的洞府,我应是和郁师姐通过了许多考验,最后一人得了件宝物……”·唐淼的语气有些困惑和不确定:“随后我便在知微小境外了,一睁眼就看到了师姐你,还有郁仪师姐。”
剩下半句“你们俩抱在一起”被唐淼吞了下去,总觉得说出来有一丝怪异··宋翩跹沉吟不语··唐淼忙将自己得到的辰火光华钟献给师姐过目。
宋翩跹接过,拿在手中细细地看··唐淼语带喜悦:“这是件地阶上等法器,那前辈当真慷慨·”·天阶对使用者要求太高,反倒地阶宽松些。
虽然唐淼现在才金丹期,但这是件防御法器,不需他耗费太多灵力,若是遇到危险,勉力之下可用来保一次命,等日后修为高了,御使自如,便可发挥更大效用··以唐淼的体质,正需要这件法器。
他往日去秘境,能死里逃生已是万幸,哪像这次,平平安安不说,竟然真得了好处,仿佛摆脱了此前的霉运··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唐淼越想越激动,忍不住道:“前辈不仅慷慨,想得还周到至极。”
宋翩跹看着指间的辰火光华钟,感受它身上与自己同根同源的气息,挑了挑眉··这钟——·是穹灵炼制的··-·郁仪醒来后,宋翩跹果真给她备好了珍馐美食,连带着她爱吃的灵果,一应俱全。
郁仪没有多少食欲,应该说,她自来食欲寡淡,但看到自己的要求被宋翩跹完美执行,用饭时也在自己身边作陪,郁仪难得食欲大开,足足用了一碗饭··待她吃好,宋翩跹已把剥了皮的灵果递过来,郁仪吃得饱饱的,把灵果往回一推:·“你用罢。”
可宋翩跹却把灵果往旁边一放,问起来秘境之中的事儿··待听到宋翩跹说起辰火光华钟时,郁仪适时地让睫毛颤了颤··继而郁仪眼神往其他地方飘去,就是不看宋翩跹,她听到宋翩跹的声音停了停,随后才继续说:·“这件法器……”·郁仪咬了咬唇,抢白道:“这个钟,是我给他的。”
“为何”·“那白胡子的前辈只给了我东西,师弟平白护着我走了趟,我怎好如此独享便是看在他之前舍身护我的份上,也该给他些馈赠才是。”
“因而在他醒来之时,我便与他说,这是前辈给他留的,他一份,我一份·”·郁仪说完这番话,却没在第一时间得到宋翩跹的回应··她想了想,转而问起:“对了,杭师兄他……现下如何了”·郁仪拿捏着话语中的哀伤:“他怎会那般对我我这三日总想起那一幕,怎么也想不通。”
这句话落到地上不久,她终于听见宋翩跹的声音:·“他犯了错,自当领罚,此事你不必管·”·郁仪欲言又止,到底顺从地点了点头··之前飘浮未决的话题,被这横来一脚打断,好似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你得的是什么”·郁仪垂眸,感受着储物镯内那枚小小的芥子戒,避开它,取出来一枚玉符,神情粲然地递给宋翩跹··“我正要与你说。”
“前辈说,服用凝脉降露丹,我的经脉便可重塑,可以再入仙途·”·满修真界能对经脉起到一丝修复作用的丹药都列位天阶,重塑经脉的更是闻所未闻,这个消息有多震撼可想而知,郁仪也不曾想到,自称曼枝的魔后竟能拿出这样的东西给自己。
可她将此事说与宋翩跹听时,宋翩跹的神情颇为微妙,只眉尖一挑,问了句:·“当真”·随后,宋翩跹验看了玉符,舒了口气道:·“应是无误的,或可一试。”
郁仪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来,自己的傀儡对如何治愈自己,当真知晓三分··此前她便怀疑过,如今只是更确信了··随后,宋翩跹因事被唤出去,郁仪寻了处捆在老梨树的秋千坐下,她头靠着秋千绳,阖着眼。
她将意识沉入芥子戒中··芥子戒中的模样,便是曼枝在小境里的那处空间,蓝白一片··两人只是交易关系,郁仪无意让她窥探自己生活,便未把芥子戒戴在手上,用储物镯将两方世界隔绝。
郁仪直奔主题:“这丹方,你是从何得来的”·“从前的修仙界,可不是现在这般·”曼枝悠悠道,“那时是真有仙人的,只是之后,仙人都从此方世界消失了。”
“对仙人来说,重塑个经脉又算什么——我的本领,自然是从仙人手中得来的·”·郁仪站了一会儿··曼枝奇道:·“难道你看过差不多的丹方这方子可牢靠的紧,我劝你信我的。”
郁仪无可无不可地应了··——那么,知晓一二的宋翩跹,又是何种身份呢·郁仪的意识退出芥子戒··穹灵曾告诉过她,替命傀儡炼成后,只是一具虚壳。
它需要主人的血液充实空荡筋骨,同样需要灵体魂魄,来主持灵府,否则傀儡纵使能活过来,也不过是个万事不懂的初生婴儿··穹灵道,她也不能窥见更多,只确信道,招来的魂魄并非修仙界的,而是另一个时空领域的魂魄,甚至是残魄。
三魂俱在,七魄不全··郁仪脚尖一点,将秋千轻轻荡起,衣袂纷飞··喜、怒、哀、惧、爱、恶、欲··宋翩跹占了几个呢·她——·有爱欲吗。
 · ·第123章 傀儡的小主人(12)·来了岱渊峰一定要见宋翩跹的, 是曲希蓉··杭蕴和如今还在刑山中跪着, 身负缚神索,受鞭笞之刑··渡劫长老亲自将他丢到刑山, 不少人目睹杭蕴和戕害同门, 一时间,岱渊峰没有发话, 凌云宗上下无人敢放杭蕴和出来。
曲希蓉想过很多遍见了宋翩跹要怎么开口, 也想过岱渊峰如果闭门不见客, 自己要如何纠集旁人施压, 没想到宋翩跹来得坦坦荡荡··宋翩跹凌空而立, 居高临下, 眉眼凛若冰霜:·“若是为杭蕴和而来,你可以回去了。”
曲希蓉掐紧手心, 她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宋翩跹,又不得不朝着她垂下头颅,忍气吞声道:·“宋师姐,杭师兄纵然有错,可罪不至此, 他已受到惩戒·”·“况且师妹方才回来了,平安无虞,师兄的罪名也该消了才对。”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曲希蓉越说越流畅自如:“原本我不该来这趟,师兄照拂她多年, 她既得知师兄在刑山受苦, 便应当主动与师姐你提——”·“你口口声声唤我师姐, 对我可有半分敬意”宋翩跹冷声打断她。
曲希蓉嗓子眼一堵,神情僵硬··“再说照拂,若是没有岱渊峰,又岂有杭蕴和的今日”·“可在郁仪需要同门照拂之时,杭蕴和去了哪儿”·彼时郁仪沉睡三年,杭蕴和却顺利结了元婴,春风满面,得意非凡。
他当即带着师父赐予的洞府和师娘给的众多宝器搬去了宗门给的新峰头,将郁仪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岱渊峰··自然,这些不足以给一个人定罪··这种陈年旧账宋翩跹本不欲理会,如果没有秘境中的那幕。
她垂眸,将曲希蓉扭曲晦暗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不知晓凌云宗在郁青穹灵的身死道消上有没有动手脚,但毫无疑问,他们父女俩便如豺狼虎豹,蛇蚁鼠蟑,在暗中虎视眈眈。
若是没有自己这个渡劫的身份加以震慑,纵使郁仪机敏应对,但修真界一力降十会,也难逃被他们吸骨敲髓、分吃个干净的下场··面对宋翩跹抛出的问题,曲希蓉张了张口,无从作答,很快她高声道:·“可你以为郁仪有多无辜单纯不成她诡计多端故作柔弱,你莫要受她诓骗”·一次可以说是无心之举,两次三次的频繁动作,曲希蓉怎会还把郁仪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只恨这个宋翩跹还全心全意地护着郁仪·曲希蓉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她喘息了几声,擎等着宋翩跹疑虑不解,或者启唇反驳··虽然她掌握不到切实证据,但她相信,在她抽丝剥茧之下,不难让宋翩跹对郁仪起疑。
以宋翩跹的本领,自会捉住郁仪的马脚··到时,看着蓄意利用她的郁仪,得知自己被一个废物当刀使,她还能不介怀吗·曲希蓉神情从容许多,甚至蓄起了一抹笑来,可随即,这抹笑便被宋翩跹的话打落风中:·“郁仪如何,岂容你置喙。”
“……”·曲希蓉不敢置信道:“你早就知道”·也就是说,宋翩跹早就知道郁仪诡计多端,利用人心,不仅不介意,甚至还堪称纵容地配合郁仪的小把戏·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宋翩跹敛眸,淡淡道:·“你该庆幸郁仪安然无恙,否则杭蕴和连受罚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会直接死在自己手里··说完这句话,宋翩跹没再搭理曲希蓉,与她多说无益··她振袖,招来云雾,挟着曲希蓉席卷而去,毫不留情地将曲希蓉逐出岱渊峰。
宋翩跹转身,往洞府走去··那个总爱使小心思的小姑娘,还在里面等她回去··-·既然得知了能让郁仪重塑经脉的丹方,这件事立刻被列为日程上的第一条。
对宋翩跹来说,如果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款游戏,“丹方”就是游戏NPC交给自己的任务道具,用来触发主线任务“帮郁仪重塑经脉”··尽管没有系统,但这种未明说的“主线”似乎也在隐隐帮她指明道路。
另一个证据是,宋翩跹脑海中知晓有哪几味主药会对郁仪的经脉有助,仿佛自带的资料库,在看到郁仪得到的丹方后,一一对应,让她得以确定这个丹方的可靠- xing -。
若按这样来推断,宋翩跹说不定会以为,这个所谓的“资料库”就是她原本的记忆··但她的直觉却不这样以为··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这样。
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声音··宋翩跹无端想起离开自己灵魂的09,或许这真是一件好事··当然,目前首要的还是要为郁仪炼凝脉降露丹··因丹药所需的灵药都极为难寻,宋翩跹决意亲自带郁仪出门去寻药,顺便散散心。
她与郁仪商议此事时,郁仪同意得很爽快,眼睛清亮,似盛满星霜··宋翩跹含笑看着她,道:·“带着唐淼”·“唐淼……”郁仪手指点着下颌,“我们要去的地方对他来说合适吗”·不同境界的修士,要去跟自己修为差不多的环境中沐血而战,才能得到历练。
若是跟随宋翩跹她们侍奉左右,宋翩跹不在意多护一个唐淼,但如此一来,也就没有历练的意义了··宋翩跹问起这个,本意是询问青陆这个任务伙伴,要不要带上“另类触发奇遇器”唐淼。
既然郁仪否了这个提案,宋翩跹便也颔首道:“那让他自行历练·”·郁仪这才满意··如此,便是她们两个人一齐出行,没有其他人碍手碍脚了。
在这几夜里,她已经拿到了曼枝的功法,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从头练习,因为有从前的根基在,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也不为过,只待几日后便可筑基··而筑基之后……这功法更是妙不可言。
力量重新于体内游走往复的感觉如此美妙,仿佛沉郁的五脏六腑都轻盈起来··许是底气已足,连对自己的傀儡,都霸道许多··郁仪露出笑容,抱住宋翩跹的臂弯,自然而然地将半个身子挂在宋翩跹身上,像抱着玩具的小猫,柔软又爱娇:·“翩跹只要陪着我就好。”
宋翩跹便看过来,拍了拍她的手,眸中尽是温柔:·“又撒娇·”·郁仪鼓了鼓嘴巴,似有不平,被宋翩跹伸手戳了戳脸··那白皙的指尖轻轻陷入柔软的脸,便把两人都逗乐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郁仪用弯月般的眼朝宋翩跹笑,自己却也像沉溺在月亮中般,看着宋翩跹,移不开眼··对,就是要这样看着我··我是你的主人,你该这样凝视我,拥有我,占有我,就像我占有你。
 · ·第124章 傀儡的小主人(13)·在敲定了离开凌云宗的计划后, 宋翩跹还与郁仪提了另一件事, 便是将唐淼收为记名弟子··宋翩跹作为客卿长老,她的记名弟子等同于宗门普通内门弟子, 远比外门弟子强, 算是给唐淼的奖励。
当她和郁仪提起时,郁仪却说唐淼的灵根悟- xing -都算不错, 从前郁青也有意在他步入金丹后收他为徒·这般一说, 两人商议之下, 索- xing -将唐淼收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比之内门弟子和记名弟子, 一应宗门待遇倒不至于天差地别, 但各主峰记名弟子乌泱泱的, 能真正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亲自教导的只有寥寥··到亲传弟子这份上,才能被称作一声“师徒”。
更何况,唐淼还是岱渊峰唯一的弟子,依照旧例,日后便是岱渊峰首席弟子了, 再有其他弟子,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物,也都要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师兄··“从前哪能想到唐淼有这等造化, 大师姐可是渡劫, 他这个亲传弟子比其他元婴长老的亲传后辈……身份还要高了。”
“另几位渡劫老祖的弟子哪个如今不是元婴化神大能, 能被大师姐看上, 岂不是说唐淼潜力非凡”·“那唐淼去青云堂领玉牌时, 法衣宝簪俱是簇新的, 去练武场时接连用出了七八件上好的法器,以郁仪师姐的慷慨,不知他没拿出来的还有多少。”
“要说郁仪师姐才是真正好运,从前有那两位护着,如今又有大师姐,听闻大师姐要带她去寻药炼丹——连经脉都有法子治,谁不赞她一声天道宠儿。”
……·一时间,宗门人人艳羡,意气风发的唐淼,地位尊崇实力强劲的大师姐,身怀宝库傀儡、慷慨大方的郁仪··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岱渊峰”、“郁仪”、“大师姐”这几个字眼。
从前这些词也常被人提起,不过那时,岱渊峰还是冷寂败落的代名词,郁仪是弟子口中“年纪轻轻可惜可叹”的孤女,而大师姐,是曲希蓉紧紧攥在手里的··曲希蓉做了多年凌云宗大师姐,一朝易名。
甚至寻不到个源头,仿佛无声无息间,众人都认为宋翩跹才该是大师姐,便心照不宣地,一齐将名头易了主··修仙界人心复杂,可也简单至极——·实力为尊。
面对这样无声的铁规,曲希蓉连个发泄之人都寻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发怒的由头都无处可寻··如今敛韵峰上终日嬉笑来往的女修都少了许多,人影寥落,不败的春景都莫名有些荒凉,只有焦笑还在这,她脸色也不太好看。
只因她便是弟子口中的“元婴长老的后辈”,从前她何曾把唐淼放在眼里过,可现下,她见了唐淼反而要低他一头··不过比起曲希蓉,焦笑的落差就没那么大了。
就算是风光无限的宗主之女又如何如今攥不住大师姐的名号,郎情妾意的杭蕴和在刑山受罚,她不知是真关怀还是假在意的郁仪,如今一跃而上,谁还能看到曲希蓉的风光·她看着久久沉默、面沉如水的曲希蓉,突然产生了另一种奇异的快意。
焦笑捻着根敛韵峰的一根枯草,半真半假地悠悠感叹:·“从前提岱渊峰师兄,都只有杭师兄,眼下变成了唐淼,真是让人唏嘘·”·曲希蓉不说话··焦笑便又看了看远处的妖兽们:“那只天雪银狐也被师姐送给郁仪了,否则待我离去,它还能陪陪师姐。”
“焦笑”曲希蓉厉喝道··焦笑这才停了挑拨之举,道:“师姐这便乱了阵脚了若是如此,也怨不得旁人记不住你。”
焦笑撂开枯草便走,曲希蓉定定看着她,见她走得不快不慢,气极反笑道:·“你有甚么法子便说,做出这副样子,当真惹人嫌·”·焦笑咯咯笑着,这才回转身形:·“那师姐便听我一计。”
-·焦笑与曲希蓉提起的天雪银狐,被郁仪给了曼枝用··郁仪不让曼枝窥探自己平日生活,但曼枝待在秘境多年,对外界正是好奇的时候,一直将她关着也关不住。
曼枝不知以什么法子保全了自己魂魄,只缺个“容器”便能行走在外,郁仪让她自己来挑,曼枝二话不说挑中了天雪银狐··曼枝的魂魄进了天雪银狐体内,不过几息,狐狸眼倏然睁开,闪现过一缕妖异绝艳的红光,随即狐狸伸了个懒腰,曲线流畅,妖娆天成。
郁仪看着她这般模样,道:“你们魔修都是这般么,连妖兽的身体都能用·”·“借来一用,不可久待·”曼枝轻笑两声,狐狸身子发出人声,扭了扭腰,“旁的魔修自然不是如此了,依我看,如今的魔子魔孙该是很不成器了。”
郁仪不置可否··魔后的确有这个底气··修仙界正道与妖魔道不互通,能在正道五州闯出名头的魔修无不是赫赫有名的大魔头,可他们在曼枝面前都不堪一提。
曼枝与当初那位妖王横扫九州,一生事迹被凌云宗开山之祖慎而又慎地记在玉符上,代代作为凌云宗秘藏传下来··若不是郁青拿曼枝的事当故事说给郁仪听,郁仪也不会得知,曼枝没有经脉还能修炼,也就不会特意借着唐淼去寻她。
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曼枝跃上窗棂:“得了,芥子戒你戴好,权当我借你的,你和你那情人黏黏答答的,我可看不下去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待你筑基当夜,我再回来寻你。”
说着,狐狸甩了甩长毛尾巴,身影消失在窗棂··“啧·”·郁仪转了转手上的芥子戒,不过她还真需要做个戒指做遮掩,来隐瞒她已能修炼、体内有灵力盘踞的事儿。
宋翩跹还不知道,不知道郁仪已经能修炼··她们前几日离开了凌云宗,原本是要去逐海州的,半路听闻地浪州的惊风拍卖行此次有千年难遇的珍品,传言中便有她们需要的五行仙玉膏,便停留两日,若是真有,能省去好一番功夫。
这次的拍卖珍奇众多,因而要求客人都要拿出拍卖品才能得到入场券,地阶以下的一件不收·一是丰富拍卖品,二来也是检验客人身家财力··她们入住的天字号房禁制极高,这里又是地浪州最大的城池,无人敢在城内动手,宋翩跹便放心地将郁仪留在此处,独自前去拿入场玉牌。
在宋翩跹不在的时刻,郁仪全副身心沉浸而下,漫入芥子戒,借此地来修炼··曼枝的这副魔功极为奇诡,在修炼初期就得以见得··郁仪本是变异的冰灵根,只能吸纳空气中的水灵力,但修习魔功时,她却如鲸吞般,肆意吸纳着五行灵力。
最重要的是,这些五行灵力不用像其他五灵根那般分摊到五个灵根上,在体内化成五团不相容的灵力·而是在体内游走两个大周天后,便会尽数转变为黑雾,一点点渗入郁仪的四肢百骸,每团血肉中。
如今郁仪炼气八阶,金丹之前不能体内视物,郁仪依着残留的神念,尚能模糊感应体内的些许变化··她能感到黑雾丝丝缕缕地漫进血肉,却并未驻足停留·他们在深红的、细腻的肌理中埋了埋,或许一时半刻,或许更久。
总之,在她迈入炼气七阶后,这些“气”从血肉中游弋而出,接连不断的,擦过破碎零落的经脉,以另一种更为从容自由的方式,汇入郁仪丹田之中··郁仪唇齿轻合,气流出入轻缓绵绵,丹田处已有饱胀之感,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应是等同于灵力的魔气充斥着她的丹田,再修行下去,便可一举突破到炼气九阶,待十阶大圆满,便可筑基。
这般的修行速度,倒也差强人意,郁仪掐指算了算时间,宋翩跹差不多快回来了,至多一刻钟··这样太过冒险,郁仪还不想在宋翩跹面前暴露,她控制着吐纳,便要暂且停下,待今夜再行突破之事。
哪知她欲收手,丹田处却像“活过来”了般,闹着不肯了··魔气汇入丹田的速度倏然加快,丹田如熟透的果子,沉甸甸的,被撑得微微颤动,郁仪眸光一厉,反手就要取出法器加以遏制。
她冰凉的指尖刚碰到储物镯,魔气忽然乖巧如孩童,不必郁仪多管,自行往中心凝聚,不多时就形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这是什么郁仪蹙眉,丹田已然松快许多,除了中心那个模糊黑影,其他地方便如她未开始修炼前那般空荡。
郁仪无法看清那个黑影,她只能凭感受·这种感觉颇像大境界突破,如炼气突破筑基时凝成的一滴灵珠,筑基突破金丹时凝成的灵丹,可自己此时才炼气八阶——·等等,郁仪突然想起一个物什。
她起初并未多加在意的存在··似乎是与她有奇异的感应般,在她意识到黑影可能是什么的时候,那黑影从她丹田处轻跃而出,灵巧地落到郁仪面前的软垫上,一点动静也没发出。
通体黑色,三角形的小耳朵,淡金色的眼裹着黑玉眼瞳,长长的白色胡须抖了抖··在郁仪的注视下,它不慌不忙,甚至埋了埋头,用两只前jio交替踩了踩软垫。
好奇,灵动,天真,胆大··——就只有自己巴掌大··郁仪沉着脸看着它许久,直到那东西踩完了垫子,歪着脑袋看她,郁仪才咬着牙道:·“猫”·“喵”·还真是只猫不成·郁仪倾身,提起它后颈脖,把黑猫捉到自己眼前,面无表情看了看,又望向曼枝离去的那个窗棂。
不知道把这东西丢出去、自己再重新修炼,能不能换个新契兽··这个想法刚在郁仪脑中冒出芽,外面传来叩门声·· · ·第125章 傀儡的小主人(14)·来人除了持玉牌、能进入禁制的宋翩跹,不做他想, 郁仪瞧了眼叩门声传来的方向, 磨了磨后槽牙, 神念一动。
小黑猫勾着四只毛爪子, 圆溜溜的大眼睛一阖,在郁仪手中散成一团雾,如一抹半透明的暗色轻纱,在空中浮动着,绕了个圈儿,扭了扭, 才重新回到郁仪丹田··玩心还不小, 郁仪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去给宋翩跹开门。
当然, 在见到宋翩跹的瞬间,她便露出了对方熟悉的清甜笑意:·“你回来啦”·宋翩跹步入房间, 口中应是, 顺口夸道:·“遮影衣很好用。”
宋翩跹那身法衣和艳绝的容颜太招眼, 故而去拍卖会上时, 穿上了郁仪给的遮影衣··遮影衣能隔绝神识, 兜帽一戴,便能将容貌身形都随机易容成旁的模样, 极为便宜。
宋翩跹此时变幻的模样便是一名稍稍年长的美妇人, 眼睛说不出的泽润, 美目盼飞··她看向郁仪时, 郁仪心轻轻一跳··或许是她目光停驻太久,宋翩跹看过来,一双眼润得像被春水泡过,更多的春水流入她喉嗓,造出一副让人心颤的好嗓音:·“这副装扮有问题不成”·郁仪摇头,笑道:·“自然不会。”
旁人自然不会,只有炼气期的自己也应该看不出什么才对··可隔着遮影衣,郁仪还是能毫无阻碍地感受到,那是宋翩跹··熟悉而致命··郁仪用舌尖极其轻缓地抵了抵牙根,刚要将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却又对上了宋翩跹的注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下换她自己疑惑了··郁仪微微歪头,目露询问··宋翩跹放下兜帽,遮影衣化作斗篷披在她法衣上,像金红莲花上蒙着的白雾,影影绰绰,日光照上去,如流金漫过。
宋翩跹自己不知,她这副光华披身的模样有多耀眼明媚,但郁仪早已看了眼,又看了眼··直到宋翩跹走近,低下头,凑近她··郁仪屏气凝神,眼都不眨。
郁仪突然觉得脸边的发丝挠得脸痒,让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宋翩跹好似与她同时察觉到··不等郁仪借着捋碎发的机会避开宋翩跹的注视,宋翩跹便先一步替她将头发挽到耳后。
这个动作由宋翩跹做起来,竟比细软的碎发还挠人··郁仪轻轻吸了吸气,她伸手勾住宋翩跹的后颈,借着挂在宋翩跹身上的动作、躲开宋翩跹的视线··她头一扬,便看到宋翩跹纤长的颈,并一双莹莹细细的锁骨。
她眼神一定,又更快移开··因着心虚,郁仪声音张扬许多,前所未有的甜软:·“干嘛这样看着我,报复我之前看你不成——”·宋翩跹一笑,扶了扶她的腰,替她站稳了,这才道:·“无他,只是觉得你今日不太一样。”
郁仪背脊紧绷了下··“哪里不一样”·宋翩跹沉吟不语,垂眸看向郁仪··郁仪靠在自己身上,毫无芥蒂,亲昵如旧。
她仰着的那张白净的脸也是素日熟悉模样,双眸粲然,小小的梨涡一如往常的甜,找不出丝毫异常来··可方才,她确实察觉到一丝突兀··“翩跹”·宋翩跹被唤声喊回神,她将这点记在心里,笑了笑道:·“没什么,许是刚刚被光晃了眼。”
“这样啊·”郁仪肩一垮,眼睛都不怎么亮了,“还以为有什么新奇的·”·说着,就撒开手,背过身去了··这脾- xing -尚存天真,时而还有些孩子气,宋翩跹无奈一笑,又有点纵容。
当然,该记下的疑点,宋翩跹也并未忘记··另一边,转过身的郁仪眼底沉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曼枝离去的方向··契兽本该是她筑基才会出现的,谁知今日便冒了出来。
正道修仙之中没有契兽一说,郁仪对它很是陌生,也不知它有何影响,有何作用··而据曼枝说,她这功法半是学来、半是自创,除了她自己还没给旁人用过,契兽究竟是如灵丹元婴这般必要出现的存在、还是时有时无,脾- xing -是同样还是截然不同,都说不准。
因而才有了曼枝约定的,等郁仪筑基再回来一说··可谁知道契兽来得这样快,还不知道曼枝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郁仪感应了下丹田里那个撒了欢乱跑的黑猫,时而走8字时而横冲直撞的,没事还来个龙回头,突然团在地上打起转来,奇奇怪怪的。
这是疯了不成·郁仪蹙眉,再仔细一“看”,才发觉这小畜生拿魔气团了个米粒大的球,踢着玩,到处跑,高兴得就差咪咪叫··“……”·郁仪捏了捏手指,恨不得捏的是这小畜生的猫猫头。
都怪它,本事没有,就知道玩就算了,还险些让自己被傀儡勾引··不成器的东西·-·碍于对契兽一无所知,恐再生变数,郁仪没有再修炼。
郁仪照过水镜,去看自己的面容,未曾发觉什么,若是一定要说不同,仿佛是眼尾有些许上挑,唇珠丰翘一些··这变化极为细微,便是她自己,也要细细的看,才能发觉一二。
·宋翩跹怎么就看出来了呢··郁仪心生不解,却又有几分愉悦··傀儡就该对主人如此上心··宋翩跹最好一直看着她··待得第二日拍卖会开始,曼枝还未回来。
郁仪便去芥子戒中走了一圈,将小黑猫拎出来抖了几下··这芥子戒是曼枝的芥子空间,早被炼成本命法器,在里面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曼枝知晓,想必看了契兽出现,曼枝很快就会回来。
做完这件事,郁仪没再去管在丹田踢魔气球的小畜生,而是披着遮影衣,与宋翩跹一齐去了拍卖会··既然做了身份遮掩,在卖品上更不能出岔子,因而她们拿去拍卖的是地阶丹药,而不是穹灵制成的法器,在这次卖品中只是平平,拿到的位置也一般,就在大厅之中,毫不起眼。
前面的卖品对见惯珍奇的郁仪来说乏味可陈,她手支着下颌,眼半阖着,几近昏昏欲睡··好在这次的拍卖师并不拖沓,很快,拍卖会进行到最后几件压场面的珍宝,其中便有她们的目标,五行仙玉膏。
郁仪这才睁开眼,将目光投向拍卖台·· · ·第126章 傀儡的小主人(15)·以防有人作祟, 拍卖台上本就设了禁制隔绝修士神识··此时光线刻意地昏暗下来, 故作神秘, 众修士便只影影绰绰地能看见一个人影, 兼之感受到从人影身上传来的, 极淡的灵力波动。
第一件拍品竟是个活物——确切说, 是个修士·拍卖场上,一阵躁动··郁仪挑了挑眉, 坐直了些,微微眯起眼,凝目望去··头顶两侧的包间很快传来一道女修的声音:·“装神弄鬼的作甚,快给我们瞧瞧。”
这道女声骄纵之极, 年轻气盛,但随后包间中便传出老者的轻斥声,并不严厉··听起来是哪家的老祖带着宠爱的后辈前来拍卖会赏玩,修真界对这种配置早已习以为常,没什么人在意。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倒是郁仪难得分神, 看了眼包间方向,若有所思··拍卖师朝包间拱了拱手, 继而挥手, 将那盛着修士的笼子带到光亮处:·“众位且看。”
郁仪的视线刚追随过去,便听到宋翩跹低语一声:·“是妖修”·妖修郁仪下意识想到了与妖修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曼枝。
正道罕见妖魔修,便是真有遗漏的, 也是夹紧了尾巴做人, 更遑论特殊到能被捉来拍卖的种族··除却低阶妖兽自行修炼外, 能化形的妖修尽是妖兽中得天道垂怜的高阶,如被曼枝借走的天雪银狐,再长一两年便能化形。
台上这只……能上拍卖会压轴,定是不凡了··郁仪换了个姿势,目光在笼中妖修颈上的冰蓝鳞片上转了转,徐徐饮了口仙草茶··再不凡也与她无关,她又不需妖兽的妖丹入药,且看个热闹便是。
“如众位所见,这妖修本体是蛇,且是七阶妖兽弄海乱波蛇,水灵根,实力堪比元婴,化形不久,不论是做炉鼎还是……都是大补之物·”·说着,拍卖师手中幻化出一条绳索,绳索另一端系在妖修脖颈上,绳索收紧,妖修无法抵抗,露出了掩在长发下的一张脸。
相貌绝色,还透着几分纯然的童稚,偏偏身材丰盈,水蛇腰柔若无骨,楚楚动人··一看就不难拍出个好价钱,郁仪淡淡想,不少修士都好这口,拿来做炉鼎采补。
不好色的,买回去还能直接将妖修“打”回原形,取妖丹,剥蛇皮,痛痛快快吃一碗蛇羹,也能精益灵气··“起拍价,三万上品灵石·”拍卖师的金锤落下,昂声道。
大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五万上品灵石·”·“八万上品灵石·”·“我出十万·”·……·“二十万。
十绝书院清波院在此,还请兄台割爱·”·直到有一处包间报出高价,又带上十绝书院的名号,这股报价风潮才停了停··拍卖师心中也是一惊,四天宗的客人他不是没见过,但直接报上分院名号的可没几次,这可是贵客啊。
拍卖师扫了眼二楼其他包间,见此前出了价的房间都纹风不动,心中了然,看来他们都不肯为了一只妖修和十绝书院过不去··拍卖师收回目光,没再看下面的大厅,在他心中,这些人定然没有这个财力,也更不会对上十绝书院,他举起小金锤:·“既然如此,那弄海乱波蛇便归这位十绝书院的——”·“慢着。”
拍卖师的小金锤停滞在空中··一齐顿了一顿的,是坐在宋翩跹身旁的郁仪··郁仪手中的茶汤猛地荡起涟漪,空气中,报价的声音余音未散,是郁仪最熟悉的,自带温柔力量的声音。
“二十五万灵石·”·就在她身畔响起,是宋翩跹给出了确切数字··宋翩跹当真要买这条蛇·郁仪捏紧手中茶碗,忍住不去看宋翩跹,一改之前看热闹的心情,仔仔细细地将妖修看了个清楚。
那边拍卖师将惊愕写在了脸上,不等他主持,十绝书院的包间随即有个声音叫嚷起来:·“阁下勿与我师兄相争才好,这水灵根的蛇正适合我老祖宗用,你可知我们老祖宗乃是清波院院长,堂堂化神大能,有劳阁下退让一步。”
化神大能的名号喊出来,场中气氛为之一肃··代表拍卖行的拍卖师束手而立,显然一副两不相帮的模样··身旁,有人好意提醒宋翩跹两人:·“小友便退一步罢,你空有灵石,可要防着出了拍卖行- xing -命不保。”
其他人说话便不怎么客气了··“本事不如人,恐有灾殃啊·”·“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别贪,怕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要是你,落了四天宗的面子,现下早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嘲讽奚落声一波接一波,但凡张口说话的,无论好意恶意,都认定了宋翩跹与十绝书院无从抗衡··十绝书院反而在放过话后不出声了,在高处俯视众生,等待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低头。
这种情况,容不得宋翩跹不亮身份了,否则少不得要起争端,虽然宋翩跹不惧,但若非必要,她不喜欢用武力解决事情··不过,要亮身份还要征求同伴的意见才好——或者说主人的。
宋翩跹看向身边的郁仪,刚想好措辞,便见郁仪搁下许久未饮的茶水,站了起来··郁仪目光环视四周,最后仰起头,看向十绝书院方向:·“清波院院长便是那个接不住我爹爹三招、百年不肯去凌云宗的邵柏”·少女声音有些低哑,镇定从容,分明不是多大的声音,也无灵力,却声声入耳,让在场人都听得分明。
她说的这个事迹更是修真界无人不知··当即,脑袋快的便倒吸一口气,喊了出来:“是凌云宗岱渊峰的——”·凌云宗岱渊峰曾经声名赫赫,随着一双主人的陨落迅速沉寂,而近日又以另一种凌绝气势直上云霄。
在嗡嗡的议论声中,郁仪褪下遮影衣,露出真实相貌和修为来··郁仪的年龄放在修真界当得一句年幼,但从小便因出身和相貌有些名气,知晓她容貌特征的不在少数。
而毫无修为的“修真者”,更是在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真的是郁仪·自暗霄秘境坍塌后,第一次露面的岱渊峰之主··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那她身边的,岂不是——·“……”·十绝书院的包间中,静得吓人。
之前高声喊话的弟子根本不敢再往下看,如躲洪水猛兽般从窗边缩了回来··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丢下去的耀武扬威的“石子”激起的叠浪,正以温柔又澎湃的力量,掀起一迭海潮,直冲高高在上的此处。
“惊扰众位了·”如恬静海面徐徐起皱的声音响起,内含的神念却让人毫不怀疑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下,掩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不知主人及我,在十绝书院前,可有三分薄面”·听到这话的书院弟子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底下那位宋长老,凌云宗如今的大师姐,这在说什么话啊·他们为何要为老祖宗寻炉鼎采补,还不是因为上次在知微小境中,自家老祖宗被这位宋师姐打了个半死不活,急需补身子。
更绝的是,老祖宗跟人家对战的时候,是六打一……·老祖宗只是宋翩跹对手的六分之一啊·这要是敢继续顶嘴,估计等他们高高兴兴带着蛇回去见老祖宗,老祖宗的脑袋都给拧下来了。
而且,他们现在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人家心情……·书院弟子抖抖索索地看了看彼此,再看看做主的大师兄——·然后发现大师兄此时抖得比谁都厉害。
“……”·弟子抽抽鼻子,委婉道:“师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我们态度好,宋长老大人有大量,应当不会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
“那还有郁仪仙子,郁仪仙子最人美心善,我们好生说,她定然不会多加为难我们·”·书院众位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在如此严峻的时刻,他们立刻从包间出来,整整齐齐地列着队,到下方大厅正主面前规规矩矩道歉,言辞恳切。
“……既然宋长老属意,这妖修便作为我们清波院的赔罪礼,由我们出灵石,送与宋长老·”·能不动手自然最好,宋翩跹淡笑道:·“不必。”
书院大师兄立刻慌乱了瞬··“你不必多想·”宋翩跹安抚道,“灵石不用你们出·”·一来,二十万上品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对方并未切实得罪自己,这赔礼太过贵重。
二来,她余光看了眼笼中沉默地缩成一团的妖修,心中微叹,被买卖已是可怜,若是再被当做物件送来送去,真是毫无身为“人”的自尊了··虽然宋翩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接到“获取妖修弄海乱波蛇”的任务,但此时容不得她多想。
不过,还有一重障碍——·宋翩跹打发了十绝书院后,看向身侧娇小的少女,道:·“我们……能买下她吗”·郁仪差点气笑了。
你还知道自己除了一身有灵石也买不到的炼材外,身上只有青云堂发的几千灵石啊·郁仪抬眼看了看宋翩跹,那双绿湖般的眼恬静安然,澄澈而无辜,让人不禁觉得,连对她产生怀疑都是自己的错。
郁仪难得叹口气,摘下从不离身的储物镯递给宋翩跹··“喏·”·宋翩跹接过,一笑:·“谢主人·”·短短三个字,被宋翩跹说出了揶揄之意,浸满了道不尽的亲昵温纯。
郁仪脊背上窜过一阵酥麻··她身为渡劫大能,却总不顾旁人眼光地,对着自己喊出“主人”二字··郁仪的目光在那些围观者吃惊咋舌的面容上绕了绕,心底沁出卑劣而隐秘的欣喜。
仿佛她长满心脏的、黏腻而- yin -冷的青苔,都在宋翩跹柔柔的三个字间化为绿茸茸的细草,轻轻随风摇曳··罢了,本来就是要给她买的··在这些人看不起宋翩跹时,在自己为了宋翩跹站起来时。
他们不该如此说宋翩跹··他们也配·· · ·第127章 傀儡的小主人(16)·随后五行仙玉膏作为拍品登场, 宋翩跹叫了个价后, 全场竟无人与她相争, 仿佛上面摆着的根本不是有价无市的奇宝。
纵使有人按捺不住发出点声儿, 还未将话喊出嗓子呢, 就被同伴死死捂住嘴:·“膏重要还是命重要”·原本不大的声音, 因在场所有人都很沉默,传入了每个人耳朵里。
……·场面更安静如鸡了··拍卖师握着小金锤,神情复杂, 但一声也不敢置喙, 更别说吆喝着催人加价了··郁仪摩挲着指间的芥子戒, 启唇把灵石数目提了提, 全了这场交易应有的价格。
余下的流程自然再无不妥帖之处··妖修本就是妖兽化形, 交接物品的拍卖师为了讨好主顾,拿着个妖兽袋, 厉声让弄海乱波蛇化为原形进去待着··这拍卖师只是个金丹期,修为远不及妖修,让修出人形的妖修显露原形更是莫大的耻辱, 可谁让妖修如今被锁神链锁着, 修为全无呢·郁仪冷眼看着,见妖修咬紧嘴唇不肯屈服, 掌握在拍卖师手中的锁神链倏然一紧, 在妖修白皙的脖颈上勒出青紫深痕, 妖修痛苦地缩起身子, 似乎不得不从了——·“不必了。”
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拍卖师忙松开力道, 一句话不敢多问,对郁仪躬身道:·“是·”·宋翩跹刚张开一半的唇停止,她看向郁仪,眉眼间有一丝讶然,更多的是欣慰。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郁仪是见不得人受苦、自尊被如此践踏的小姑娘··思及郁仪骤然冷清的态度,宋翩跹想,或许……郁仪思己及人,见妖修“失了修为”便是如此模样,许是有几分隐秘的切身之痛。
想到这,宋翩跹看向郁仪的目光都更软了三分··郁仪似有所感,将妖修的锁神链握住后,抬眸回望过来··“走罢,我们回去·”·宋翩跹这句话说出口时,是她自己也有些惊异的轻柔。
她甚至担心郁仪能不能听清··郁仪轻轻点头,冷淡的面容重新镀上鲜活的颜色,笑容纯美干净··宋翩跹这才安心,她回过头,继续与拍卖会的人交接五行仙玉膏。
在她身后,郁仪攥紧了锁神链··她长睫一抬,瞥向身后的妖修:·“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走·”·妖修迟疑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面前的少女,用嘶哑干涩的声音道:·“谢谢您。”
这个修士,是这段时日,第一个关照她的··郁仪映在黝黑链条旁的手指一顿··“不必谢我·”·但这句话好像起到了反作用,妖修脸上的感激之色都要漫出来了。
郁仪索- xing -不再看她··她谢自己·有什么好谢的··她只是让这条蛇别乱走··不要不听话地,靠近自己的傀儡··包括方才开口,也不过是因为要抢在宋翩跹之前。
郁仪望着宋翩跹挺直窈窕的背影,长睫垂下,投映出一片狭长- yin -影,遮住眸中神色··宋翩跹不该去管这些,她看着自己就好··-·在将五行仙玉膏放入储物镯、宋郁准备离开之际,又发生了个插曲。
一身鲜亮法衣的女修突然抛下同行修士走过来,直朝着郁仪而来,未语先笑:·“郁仪,真的是你·”·“好呀,听闻你醒了,我从镇岳州回来见你,哪成想你不在凌云宗等我上门,这便出来溜达了,还好在这遇上。”
“多年不见,又逢骤变,你有了傀儡我便放心了·”·女修说着,塞给郁仪一个储物戒:·“本就是买下给你的,这下倒省得我去凌云宗一趟,正好,能陪叔父一行了。”
郁仪手中被大大咧咧地塞进一个储物戒,她抿唇,收下了陆漪的贺礼··“是啊,多年不见·”郁仪喟叹··陆漪是地宗飞凤谷谷主之女,飞凤谷虽然只是个地宗,但各类产业极为丰裕发达,除了顶级修士略少于四天宗,其余不仅不差什么,甚至比其他三宗还略胜一筹。
两人俱是一出生便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女儿,幼时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成为玩伴实属正常··陆漪为人赤诚,向来如是··便是前世,自己被缚在凌云宗隐秘的暗室中,还听闻陆漪去寻了她。
凌云宗拿话堵塞,说郁仪不肯见她,陆漪便在凌云宗等了七日,最后留下储物戒,方才离去··曲希蓉将储物戒的宝物罗列在囚困的郁仪面前,轻声细语地说着,赞着,让自己一样样看清楚,随后心满意足地收入她袖中。
曲希蓉第二次与她提起陆漪,说的是陆漪与她家长辈去了处天风州的秘境,未能回来,身陨秘境之中··郁仪将储物戒收起,她看着面前多年未见的朋友,舒展神情,就要朝陆漪露出笑。
可偏偏此时,陆漪一脸好奇地看向宋翩跹··“这就是穹姨给你留下的傀儡哇哦,真不错,姓宋宋仙子,久仰久仰。”
“……”·郁仪还没成型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个干净··下一秒,她眯起眼,将职业假笑挂在脸上:“她叫宋翩跹,你唤她宋长老便可。”
不等陆漪再问,郁仪转而道:“你要跟你叔父去哪儿”·“啊,去天风州·天风会要开了,甚是热闹,你不去吗”·天风州,郁仪心中升腾起一些预感。
“我们还要寻些灵药·”郁仪简单带过,并未在拍卖行地界提药是做什么的··陆漪长长一叹:“如此这般,再见面又不知何时了·”·郁仪望了眼宋翩跹,迟疑了瞬,宋翩跹会赞同她的决定吗·转而她又想,如果自己先斩后奏,任- xing -一把,宋翩跹也不会把自己如何吧·应当不会吧……·面对两人之间这道隐晦不清、看不真切的界限,郁仪跃跃欲试地伸出猫爪子:·“不过,你家商行遍布五州,便让他们先帮我寻一寻,我和翩跹去天风州瞧瞧热闹。”
-·与飞凤谷相伴而行的事宜便定了下来,出发时日定在三日后··飞凤谷那边得渡劫同行,又是凌云宗岱渊峰的人,自家小姐的朋友,当然不会反对··而郁仪这边……·郁仪与宋翩跹回到宅院,方眨眨眼问:·“刚刚我自作主张,你不生气吧”·她问完,仔细注意着宋翩跹面部的每一丝神情。
宋翩跹对这个问题仿佛很意外,随后眼尾微微弯下,弧度温柔如月,语气大方从容:·“不会,郁仪莫要多思·”·郁仪弯起唇角··她轻快地跟着宋翩跹往房里走,裙摆绽成雀跃的花,青丝在腰间拂动。
哼··她心上吧嗒开出一朵花,两片小小的绿叶轻轻摆动,像叉着腰的小姑娘··宋翩跹不用回头,就可以用神识看到郁仪的模样·见郁仪仿佛很高兴,宋翩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不过说到底,她支持郁仪的决定,不是为了哄她高兴,而是因为她相信青陆是个可靠的伙伴,足以代替自己做出任何决定··宋翩跹从未怀疑过这点。
趁郁仪去安顿妖修,宋翩跹先处理了下最要紧的事··方才在妖修拍卖之际,她收到了系统的任务··这次的任务并不是语音发放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就像黑板上被写上了白色的铅笔字。
宋翩跹此时才有空问询,是系统回来了吗是09·宋翩跹凝神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等到了新的脑内通知出现:·“09已被系统部回收。”
“依据快穿局法,对于任务员意外损失系统指令,进行补偿措施:额外给予三至五条关键指示,以任务形式发放·”·“任务进行中,任务员无法再度安装系统,将自由模式转为发送-接收模式,祝您任务顺利。”
宋翩跹读完这三句话,静静想了想,曲指轻叩桌面··“给我发任务的是你吗01·”· · ·第128章 傀儡的小主人(17)·宋翩跹并未收到回复。
如果按照所谓系统的规则来解释, 那就是这个任务模式是单向定点输出的, 宋翩跹不能向对方发起通讯请求··要是这么说, 也说得通··不过宋翩跹不怎么信了。
她倒是觉得, 背后是01的可能- xing -更大··就像上次, 09催促不动自己加快任务, 自己的系统便直接从09换成了01··01每次出现,不管是强行让自己切出小世界、还是督促自己加快任务进度,亦或者这次也是她来给自己提供关键信息, 她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共同点——·让宋翩跹更快地完成任务。
诚然, 01作为优秀的系统, 帮助任务员完成任务是她的职责·可她真的有必要, 几次三番地对自己的小世界投以如此慎重的关注吗·01在着急什么·或许是因为宋翩跹的意识一直在01身上盘旋,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这个画面绝大部分是黑色的, 只有一道未闭紧的缝隙中, 流入些许白粲的余光··宋翩跹的眼皮沉重,像灌了铅··她知道躺在一张床上,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睁眼的动作都做不到。
面前是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挺立,眼窝深邃,及肩短发··“睡吧·”·语句简短,声音冰冷淡漠··是01的声音··-·“尹碧。”
面对郁仪的问题, 妖修很快回答:·“我叫尹碧·”·郁仪点头··她对妖修没什么反感情绪, 毕竟她已见过比妖魔还- yin -毒的道修。
此时, 她便当宋翩跹是好心救下了一个普通道修,道:·“尹碧,你可有什么去处若是没有,便拿我玉牌去凌云宗,自有人安置你·”·郁仪想得极好,这样尹碧便不在眼前碍眼了,对宋翩跹也说得过去,任谁也不能说岱渊峰是个坏去处。
谁知尹碧一口气喝了两盏凝露,随即摇摇头,用清脆的声音道:·“为报大人恩情,我愿随侍身后·”·尹碧说完,立刻主动逼出三滴心头血··三滴深红心头血凝成三个水滴血珠,停滞在郁仪身前。
尹碧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控制不住化形,让蛇麟爬满了小半张脸,一直漫到锁骨之下·鳞片毫无光泽,干涩暗沉··便是戴了这么久的锁神链,她都没这么羸弱过。
修士的心头血极为宝贵,拿住一滴心头血,牵引之下,便是掌握了对方半条命,更遑论尹碧直接给了三滴··这份诚意十足··郁仪啧声··一份元婴修士的投诚,或许旁人求之不得,可她不感兴趣。
她有宋翩跹就够了··不过——·想到自己拒绝后,这蛇说不得还要去找宋翩跹提这事,让这蛇血留在宋翩跹的身上,郁仪心底便涌起控制不住的躁郁。
到底,郁仪取出一个白净玉瓶状的法器,将尹碧的心头血收起来,抛到储物镯中··她解了尹碧的锁神链,给了尹碧一个盛着丹药法器灵石的储物戒:·“好生恢复。”
“谢主人·”尹碧恭敬道··这声主人从旁人口中喊出来,听得郁仪很不爽快,极为抗拒··“唤我师姐罢·”她蹙眉道,又补充,“另一个唤宋长老。”
尹碧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郁仪不用猜就知道,她一定又脑补了自我感动的部分,以为自己在倡导修仙界人人平等价值观··“是,郁师姐·”·尹碧说完,低头看了看储物戒的东西,一脸惊喜地抬起头就要说话,还没出声,窗棂上跃出个身影来。
郁仪顺着尹碧的目光看过去,是曼枝··“你回来了”·“为了你,可不是要回来么·”·银狐伸了个懒腰,抖了抖一身散着银辉的雪白皮毛,目光落在尹碧身上:·“蛇”·“嗯。”
郁仪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所以尹碧会跟我们一同去天风州·”·尹碧显然是把曼枝当成了快成功化形、已能开口说话的八阶妖兽,妖兽之中壁垒森严,尹碧就要行礼,没想到曼枝闪到一旁,避开了。
“别给我行礼·”曼枝懒洋洋道··“与你无关,只是我不喜欢蛇·”·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尹碧无措了瞬,呐呐应好··郁仪挑眉,没追问原因。
交待完尹碧那边后,她带着曼枝来到炼丹室,开启禁制,脸色沉凝下来··“这契兽是怎么回事”·小黑猫被她从身体中放出,不过一日未见,这小猫看着又长了一丝。
“这就炼出契兽了你与这功法的缘分真不浅哪·”·曼枝半点不急,笑道:·“你可曾见过我的黑豹子”·“知微小境那只玄泽豹”·“是它。”
银狐悠闲甩了甩尾巴,“它不是玄泽豹,是我的契兽,小时候与你这猫长得也挺像·”·“……”·郁仪低头看了看小黑猫,笃定道:“它会喵喵叫,它是猫,不是幼豹。”
“这便要看你如何养了·”曼枝狐狸眼流转,“莫要问我,我只养过这一只,也没什么法子教你——若你想养出我这只豹子来,我倒能与你一说。”
·“不了·”·不出曼枝所料,郁仪拒绝了··郁仪此人,当是不肯走安稳路子的·她定要自己一探究竟,即便磕磕碰碰,也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修仙一途,正需要如此心- xing -··曼枝悠悠甩尾:·“还有一事要告与你,功法上未写·”·“契兽生成后,会改变你的容貌·如今改动尚小,待它长大——”曼枝尾巴尖指了指眼睛滴溜转的小猫,“你便宛如另一人了。”
“因而,若你还要保持岱渊峰郁仪的身份,至多一旬后,它不能再收回你体内·”·“……”郁仪问创出这功法的曼枝,“这除了累赘,制造麻烦,有何用处不成”·曼枝拧了拧身子,用大尾巴毛挡了挡尖尖的狐狸脸,露出一双狭长的眼:·“嗨,还不是我那张脸太正经,不像个魔修。”
曼枝怀着一种女人独有的,整容顺利当场重生的满足感道:·“用了契兽便不一样了,那妙处,你日后便知·”·“……”·曼枝幽怨道:“你这张小脸已是绝色,怨不得你不在意。”
郁仪面无表情地迈步,准备离开炼丹室··小黑猫在她脚边跟着走,伸爪子够她纤细的脚踝··郁仪垂眸,用脚尖抵着小黑猫,轻轻旋了旋·便见小猫很快四jio齐上抱住自己的脚,挂着不肯下去了。
蠢东西··身后传来曼枝的声音:“你既然要去天风州,这点子修为更不够用了,与你提及的事还没忘罢”·郁仪脚下一顿··“这法子对你的傀儡并无坏处,甚至能助她修为再进一步,与男女双修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郁仪嗓子干了干,胡乱将小猫轻轻踢到一边,听着小猫的呜咽声道:·“乱比什么·”·“这有甚么——不过,要我说,你那傀儡宠你宠得不行,你为何不与她说你已成了魔修之事”·“如此,经脉不用费心费力地重塑了,连带着这双修一事,也能明目张胆地来了,岂不美哉”·“不是双修。”
郁仪否了句,又觉得这般计较个名头也无甚意思,不再说了··对于曼枝的疑问,她扭头,看向宋翩跹所在的方向··隔着牢牢禁制,并层层石墙,宋翩跹的模样却映在郁仪眼中。
霞姿月韵,林下清风··除却那身艳绝妖媚的皮囊,郁仪能感受到的,是里头那抹从容不迫的魂魄··这魂魄,提起刀时杀尽一切魑魅魍魉,放下刀时包容万物,尤其怜悯有不幸遭遇的弱者,像自己,像尹碧。
这来自异乡的魂魄,用如丝如絮的温柔,如蛛网般缠绵悱恻,一点点将自己捕获··她给予自己最宽容放纵的自由,又让自己被禁锢得甘之如饴,甚至主动戴上镣铐,只为了取悦她。
取悦她,让她喜欢自己,喜欢这样的自己··郁仪低喃:·“她更喜欢现在的我·”·所以,她不会告诉宋翩跹··从前的郁仪瞒着宋翩跹,是疑她,防她,甚至怕她。
此时的郁仪对于宋翩跹,目的单纯而炙热——·得到她·· · ·第129章 傀儡的小主人(18)·从地浪州前往天风州, 要乘船渡过一片苍莽海域, 名曰覆海。
海中妖兽众多,攻击修士的不在少数·不过以他们一行人的修为, 妖兽不足为惧··因与陆漪及飞凤谷上上下下二十余修士一同出行,郁仪便没用招摇的天地一方舟, 而是一同上了飞凤谷商行来往五州的商船。
商船除却来往带货外, 平日也渡人··船客上了船、便是一条船上的人,面对妖兽来袭定要出力, 是商行护佑商船的另一个隐藏倚仗··“此时临近天风会,前往天风州的修士众多,这次的航行只会更妥帖。”
陆漪甩着新得的韵火鞭,点点头道:“唔, 你心里有底便成·”·掌管这条商船的元婴修士和陆漪打包票, 自信满满:·“小姐放心,凌云宗那位宋长老也在, 有一位渡劫期压阵, 定然出不了乱——”·“轰”·修士的话还没说尽,平地突起的炸裂声将他的话语直接压没了。
“是何人作乱”陆漪当即目如闪电, 一声娇喝··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等她说完, 才探明这是位于顶层的第九层客舱传出的··打斗声绵延不绝,空中灵力像是被漩涡席卷, 牵引着汇聚到那一处。
覆海如有感应, 掀起滔天巨浪, 像要把雪白的浪送到天际去··船身摇晃··不多时, 便有众多修士冲到甲板上··“有妖兽来袭”·“嘶——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是修士……”·陆漪的叔父陆别大刀阔斧地走来:“是宋修士。”
陆漪一直仰着头紧盯九层那边:“那间房是郁仪的,宋长老瞧着就和气,恐是有人欺负郁仪、才惹了宋长老发怒·”·定是这些人仗着郁仪毫无修为、- xing -子又好,才欺到了她头上。
陆漪很是为发小不满,拽了拽手中的韵火鞭:·“我去帮忙·”·陆别摁住了她:“哎你去作甚,这几个蝇营狗苟的小人你还怕宋修士应付不来且等着罢。”
这倒也是,陆漪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说不准她过去了还是添乱呢··这样一想,陆漪就不急着去拉偏架了,反而拿出大小姐该有的模样,与被惊到甲板上的修士说了说缘由,将人劝回各自客舱。
而之前跟她保证“这一路上不会有乱子”的元婴修士,如今都不敢和她对视,一脸苦相,脸还有点肿··陆漪觉得好笑,正要开解他两句,便见几个黑影兜头砸下,将元婴修士惊得一个闪身遁离十尺远,下一息便将铁寒木制成的甲板砸得木屑四溅。
陆漪凝目看去··但见里面是三个修士,俱穿着暗色衣物,瞧着便是隐藏痕迹身份的打扮··一人身材魁梧,手却只有稚童大小·一人长得尖嘴猴腮,眼睛极大。
另一人面容平平无奇,但这份平平无奇反而是最大特点,饶是以过人神识去记他,都记他不住··如这般奇诡的相貌,向来与他们的特殊术法、甚至是得到的奇门传承有关,这类修士并不多见,此时却见了三个,当真有异。
陆别洪声道:“都死透了·”·陆漪点头,此时再想问他们的目的,已然是不成了··她挥挥手让弟子去把人丢到海里喂妖兽,另一边,宋翩跹与郁仪终于出现,身后跟着银狐与尹碧。
郁仪全身被鹤氅裹了个严实,海风吹过,鹤氅被风吹起,娇小的少女似要随风而去··从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发小这么惹人怜惜陆漪嘀咕着,确认郁仪无恙后,她再去看宋翩跹。
但见宋翩跹杀了三个难缠的对手,却连身上的法衣都没乱一丝,着实让人敬服··只是面容微沉,眉眼间一股艳丽肃杀之意扑面而来,渡劫无意识的低沉气压,让陆漪浑身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定然不止她一人被压制,因而甲板上众多修士,反倒无一人言语··天高而远,天海之间,只有浪涛翻滚之声··“在你的船上动手伤人,终究不吉利,少不得要跟你这个主人赔个罪。”
海风中,郁仪打破平静,徐徐道··“哪有这般说话的道理,是飞凤谷防守不力,让客人受了惊扰才对·”陆漪真情实感道··这事本来就怪不到郁仪啊,而且人也解决了,全程没用他们出力,郁仪赔罪作甚·陆漪疑惑间,见郁仪摇了摇头。
她微微抬起下颌,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风吹起她额上碎发,在漆黑的发丝拂动间,那张脸愈显苍白,惹人怜惜:·“他们是冲我来的·”·陆漪一惊:“这是为何”·郁仪还要回她,却被宋翩跹挡了挡。
“海上风大·”宋翩跹尾音还挟着未散的冷意,“进去说·”·是了,郁仪如今多吹吹风或许都要头疼的··陆漪恍然,深感自己不够细心的同时,也不禁惊叹宋长老的心细。
一行人很快转移到一处整洁船舱中,宋翩跹道明缘由··在杀死这三人前,宋翩跹对他们用了搜魂术,得知他们是从交换信息的暗坊得知了消息··消息称,郁仪从四天宗的知微小境中获得了了不得的逆天传承功法,甚至能令她修复经脉,简直前所未闻,不知她究竟得了多少好处,或许里头便是仙人传承,能直送人迈上登天梯。
那消息中,又细细数了郁仪身揣多少令人垂涎的法器,身畔还有一只未长成的八阶妖兽,若是郁仪死了,那传承、储物镯和妖兽,都尽能夺来··——什么郁仪身边有渡劫傀儡是啊,傀儡自然强大,可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哪,若是偷得了手,大不了杀郁仪两次。
一次,杀傀儡保命··一次,杀郁仪夺宝··郁仪在拍卖会现身,除却那妖修,只买下五行仙玉膏,这消息登时从五分可信涨到了八分··诱惑足够大时,足以让人心动。
名门正派的道修难得手,但修真界手段层出不穷,这三人便是其中三个,约好了一同前来富贵险中求··原本他们已用术法瞒过禁制,不成想银狐骤然发出尖啸,引来宋翩跹,将三人斩杀。
“他们好大的胆子”陆漪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可你素来低调,连我都不知道你要灵药做什么去,这消息源头是……”·“是凌云宗内。”
郁仪替她补充完没好说出口的话··众人都看向她··眸中有意外,更有疼惜··想来,他们都认为,自己看清这里的门道后,该是被凌云宗伤透了心。
郁仪轻轻将睫垂下,于是泪刚涌出眼眶,便如清露挂在了睫上,要坠不坠:·“想来,除了凌云宗的弟子,也无人知晓我出来是为何事罢·”·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而且,普通弟子还无权得知,说不准,背后害郁仪的便是她亲近之人——·陆漪单单一想,就气得不轻。
她本想再安慰发小几句,让她别太难过,就见发小窄肩轻颤,呜咽一声,埋到了宋长老肩头··只剩一头袅袅青丝垂落身后,缠绵挂在宋长老身前··宋长老眸中沉着些哀情,轻叹一声,下巴抵在郁仪发顶,用手扶在郁仪腰间,轻轻抚慰着。
“……”·好像没我什么事啊·陆漪挠了挠后脑勺,试图和大家对视一眼寻求共鸣,结果发现银狐早用尾巴遮起了眼,尹碧正聚精会神地垂着头,仿佛能从桌上看出朵花出来。
陆大小姐想了想,谨慎做人,将目光投向窗外··海景真好啊··-·自打这三修士被丢下船喂鱼,宋翩跹便不太敢与郁仪分开··因公因私,她都不能让郁仪处于危险之中。
但船舱间间狭窄,摆不下第二张床——虽然以宋翩跹的角度来说,和青陆没什么分床的必要,但郁仪这边还不知如何呢··本着尊重小姑娘的态度,宋翩跹询问道:“你可愿我与你住同间舱室”·郁仪好像很意外,眸微微睁大了些,手中的竹筷停了下来。
宋翩跹耐心解释利弊:“……若是同住一室,便更稳妥些·”·“当然,你若不愿,也不必勉强,告诉我便好·”·郁仪眨了眨眼,露出小小的笑,道:·“怎会,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她低头,竹筷扒拉着粒粒稻米,语气怅然:“只是我许久未与人亲近,一时之间不习惯了·”·郁仪黯然神伤,宋翩跹少不得又哄了哄小姑娘,才让小姑娘慢慢释然开怀。
待到晚间两人就寝,郁仪方才真正轻快起来··海上浓稠静谧的夜中,宋翩跹的心没安定多久,眉便轻轻蹙了起来··她的臂弯间,缠上了一条柔软热烫的手臂。
 · ·第130章 傀儡的小主人(19)·夜凉如水··可郁仪的臂腕却如蒸软了般, 贴在宋翩跹肘间··宋翩跹微微一动, 萦绕鼻间的暗香愈发撩人。
是从郁仪身上传来的··从前郁仪挟着的总是岱渊峰上永不融化的冰雪,一身冷水·但这两日, 她惯爱饮用楚风大师在大典时送来的玉蕊琼露,堪称唇齿生香, 呵气如兰。
再加上郁仪取出了穹灵制的玲珑有致、馥郁生甘的小香囊, 杂糅出一身如水的甜香,衣袖纷飞间, 暗香流泻··便是此时就寝,褪了外袍,香囊也挂到帐幔上,郁仪身上依旧淡香萦绕,被少女温热的体温蒸出更娇更怯的气息。
宋翩跹忽然想到, 她所嗅到的, 与沉在郁仪肌理之中的,是同种香气··她甚至能感受到,郁仪的指尖落在她腰间内侧, 隔着薄薄的一层里衣,如点点细碎的星火,灼得她腰间酥酥痒痒。
宋翩跹轻轻嘶声, 不禁腰一拧,往旁边躲了下, 但很快, 她反应过来, 一把握起郁仪的手··怎会这样烫·“郁仪”她轻唤道。
修仙者夜能视物,隔着一层如雾的夜色,宋翩跹看到郁仪眉头轻轻攒起,唇齿间传出极轻的嘤咛··宋翩跹立刻贴了贴她的额头,果然像手一般热,怕是真在甲板上受了凉气。
“翩跹……”·宋翩跹退开时,听到郁仪唤自己,她微一垂眸,对上郁仪睁开的眼··红棕色的瞳孔在无光的黑夜中,仿佛也被夜色染成黑玉,藏在长长的睫下。
宋翩跹陡然对上这样双眼,竟有一时心悸··但下一瞬,她便被郁仪泛着红的眼圈吸引了全部注意··看来真是病了··她们不缺丹药,但风寒一事不算重症,找木灵根道修送点灵力入体,加以滋养,可不治而愈,宋翩跹当即想到一人。
“我去寻陆别长老来·”宋翩跹轻声道,说完便要翻身下床··“不·”·郁仪的吐字也像被热气呵软了,但随后的话便清晰起来:·“翩跹,留下来陪我。”
这怎么行·宋翩跹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她又不是木灵力修士,留下来有什么用找专业的人来处理专业的事方是正道。
宋翩跹张口拒绝··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的唇自如开合着,上下唇一磕,一碰,口舌配合着做出的音调在气息送出口的瞬间,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会如此·这是着了谁的道,莫非那三人之后还有后手不成·唇齿开合间,又有缕缕盈香被宋翩跹吸入体内··宋翩跹身体有点沉,思绪从清晰的线变为一团凝结的棉花,迟钝不已。
但再迟钝,她也发觉了问题所在··是郁仪··她背后,一个柔软有致的身体贴了上来,少女的手臂绕过她的腰,两只白生生的手交握在她腰前腹上··“翩跹,陪我。”
郁仪亲昵地将下巴放在她肩头,隔着里衣与肩颈相抵··耳鬓厮磨间,郁仪将自己的气味一点点抹到宋翩跹身上,她有点满足,又想要更多··自然,还有正事。
她的前胸贴近宋翩跹的背脊··炼材塑成的这具躯壳完美无瑕,有着人的紧致肌理,腰却比人还细三分,褪下金红法袍后,白皙柔软得像浮满细雪的春柳··此时宋翩跹的身形一如往常,只是……她的识海灵府要由自己来掌控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香囊是穹灵留给郁仪面对傀儡自保而用,与傀儡一同制出,要修士才能驱使·不过,说掌控也不准确,应该说是——·禁锢··不知何时,窗外有了月,明月照大江,覆海盛着粼粼清辉,如落了一海白霜。
同样的月色,分出一缕,照进船舱中,在地上映出个半圆的白斑··床榻之上,两个姣好的身形融到一处去,她们披着长发,青丝逶迤在枕侧腰下,发尾轻轻荡起,勾起妖娆的弧度。
郁仪半伏在宋翩跹身旁,取出个通体莹碧、浑然一体的玉瓶··宋翩跹的目光落到玉瓶上··郁仪摇了摇玉瓶:“纯灵玉浆·”·玉瓶不过拇指长度,可见里头空间有多逼仄。
概因纯灵玉浆是真正的至宝,便是郁仪也只有这些··只有最古老丰裕的那几个灵石矿中,才得以在最深处的石乳中寻着些纯灵液,一滴便抵得万颗上品灵石的灵力,更不用说从纯灵液中凝练而成的纯灵玉浆了。
便是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大乘期,也渴求这般至宝··“今夜是要请翩跹帮我个忙·”郁仪顿了顿,瞧着宋翩跹的神色,低声问,“为何你不生气”·她自认不会伤害宋翩跹,甚至要做的事对宋翩跹不无好处,可宋翩跹并不知晓这些。
她此时遭自己“暗算”,受制于人,竟眉眼安然如常,瞧不出什么异色··“也不怕我加害于你吗”·郁仪又补了句,随即靠在宋翩跹身上,撑起头,细细审视宋翩跹的神情,等她回复。
在她身下,宋翩跹眉一扬,声音淡淡:·“生气害怕”·她似将两个词汇嚼了嚼,似笑非笑道:·“该怕的,不是你吗”·郁仪目光一定,径直对上宋翩跹映着月色的眼。
那双眼的眼底沉着朦胧皎洁的雾,郁仪看不清究竟盛着什么情绪,多少意味··今晚陌生的……不止是宋翩跹面前的自己,连宋翩跹好像也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郁仪偏了偏头:“我该怕什么”·“怕我生气·”·“你明日不会记得今晚之事·”·待醒来,宋翩跹只会记得今夜一场酣眠。
宋翩跹面容奇异了瞬,又深深地看了眼自己··郁仪原本气定神闲,此时面对这样的宋翩跹却不禁心中一跳,开始思索是不是哪里有遗漏··但宋翩跹显然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你是何时有的修为”·“左不过近日。”
郁仪道,“才炼气期,所以要翩跹助我·”·“这从何说起”宋翩跹问着,目光重新落到郁仪手中的玉瓶上··郁仪便露出笑:“是要用它。”
“你放心,对你只有好处,只要你——”·“嗯”·郁仪以动作作答··她打开玉瓶,堪称浓烈的灵力四溢开来,郁仪取出一滴置于空中。
纯灵玉浆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如一粒浑圆无垢的玉石··郁仪舌尖一卷,将它含入口中··随即俯身而下,便要覆上宋翩跹的唇··在挨到的那一刻,郁仪停了一停。
她看向宋翩跹··宋翩跹从容之极,她眼中没什么欢喜之情——·也同样没有厌恶··这便够了··郁仪吻下,欲将纯灵玉浆送入宋翩跹唇内。
她闭着眼,攀着宋翩跹的肩··宋翩跹的唇抿着,不肯回应她··郁仪起初细细地啄吻她,宋翩跹仍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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