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替身谈恋爱(GL) by 小檀栾(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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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替身谈恋爱(GL) by 小檀栾(下)(6)
·“师尊不惧这些魔修,我只是怕他们冲上去一齐自爆,帮师尊拦上一拦,不要紧·”·他指着飞奔过去帮忙的风雷豹和银狐:“你看,郁仪师姐都派妖兽上前帮忙了,我作为弟子,怎能袖手旁观”·钱朵朵一看,简直痛心疾首,毛顺盘靓的银狐就算了,那小豹子还是小奶豹呢,腿短短的,郁仪也忍心丢出去挨魔修的毒打·家里幼崽都上战场了,再不让唐淼上好像真的不行。
钱朵朵又看看漂亮跟仙女似的唐妹,不行,不舍得啊··唐淼急着去打架,要不是面前是女孩子,她早就直接跑了,她耐下- xing -子跟钱朵朵道:·“以前有事不也是我是上吗你放心,我能行。”
可不是么,以前钱朵朵把唐淼单方面当男朋友,她堂堂元婴修士,遇到高阶妖兽自己上,遇到唐淼能打的低阶妖兽,反而装柔弱躲唐淼后面,看唐淼提刀砍菜,满心都是被保护了的小女生的娇羞情怀。
——那是以前啊现在谁舍得让娇花似的唐妹出手打架啊·钱朵朵夺过唐淼的剑,一甩头,雄赳赳气昂昂:·“我去把他们都杀了,你在这等我回来,不要走动。”
唐淼:“”· · ·第147章 傀儡的小主人(36)·在众人合力下, 除了小半魔修自爆之外, 其余魔修尽数被擒。
血的腥味融入迷阵的雾气中,弥漫在宋翩跹鼻间, 她身侧插着郁仪给的七星双凤刀, 血从刀面往泥里淌, 将她脚下的那片土地洇成深色··“宋……宋长老, 魔修已按您的吩咐,全关进困灵阵了。”
来人热切地看着她,声带敬畏··“嗯,继续清点修士·”·“是·”·宋翩跹弯身, 将面前那想靠近、又嫌血脏的小豹子抱起来。
小豹子虽然黑乎乎的, 但一直很爱干净,今日第一次见它打斗, 凶是挺凶, 但不可避免的变得脏兮兮的··“还挺能干·”宋翩跹检查了遍, 见它没有受伤,方轻声夸了句, 捏着它灰扑扑的爪子施了个洁净术。
余光之中, 熟悉的少女走近,宋翩跹勾起点笑, 直到郁仪走到身边, 伸手去摸七星双凤刀时, 才突然开口:·“试过了, 这刀很好用·”·“好哇, 故意装没看到我。”
少女呜哇扑过来,漂亮又灵动,像一只正在发脾气、虚张声势的猫··“别闹·”宋翩跹笑道,许是一场战斗松了松身骨,此时连心神都松懈几分,这句话竟有些撒娇的口吻。
别说郁仪当场一怔,连宋翩跹自己听到都愣了愣··宋翩跹抿了抿唇,侧过头··傀儡冷白的肌肤上半点红晕都没有,别说脸颊,连耳朵也仍旧玉白,但郁仪就是从宋翩跹脸上看出了点羞赧。
姐姐……这是害羞了·宋翩跹对郁仪来说,一直是沉稳可靠的模样,仿佛天地在她面前崩裂,她也只会淡淡挑眉,随即不急不慢地制定个方案,妥善安排好一切。
她说话永远细致又温柔,得体而大方,从未这般,像春日的柳絮从洒满光的方向飞来,粘在郁仪心上不肯走了,轻盈又软绵,将人招惹得痒极了··郁仪眼睛在笑,取出张白帕子,朝不看自己的宋翩跹道:·“姐姐,过来。”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宋翩跹身形定了定,转过身:·“嗯”·郁仪拿着帕子,朝她招手··宋翩跹弯下腰··郁仪擦着她的脸,在接近鬓角的位置,有一两点魔修的血液,郁仪一点点擦掉这碍眼的东西,一丝不苟,很是仔细。
她轻声抱怨:·“就知道把小猫弄干净,姐姐怎么不看看自己呀·”·还真是忘给自己用个洁净术了,宋翩跹难得被小姑娘说一嘴,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小猫”·“噢,给风雷豹起的名字。”
“……”宋翩跹谨慎道,“蛮可爱的·”·郁仪动作未停,笑了声,轻言细语道:·“姐姐也是呀·”可爱。
宋翩跹视线飘远,一副没听懂的模样··郁仪笑意更深··见那些污秽被自己擦拭得差不多了,她才满意收手,继而用了洁净术,清理宋翩跹身上其他地方。
一点旁人的血都不准留··短暂的相处后,那厢清点好修士人数,着人请宋翩跹过去··宋翩跹顿时变回了众人所熟悉的模样,模样明媚近妖,实力强劲无匹,如巍巍春山。
·此时,众人早已忘记什么领队焦长老,便是于微和张舒怀这种凌云宗自家弟子也如此,所有人都将宋翩跹当做了第一宗门的代表人物,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在修仙界这个慕强心理极其严重的世界,宋翩跹成功靠方才的一战令众人折服,她经过之处,修士为她让出道路,无数灼热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郁仪慢慢跟在她身后,自如而愉悦。
擒获的魔修足有两百人有余,竟占了天风会的两成名额,可见魔修图谋之大,现下他们被关在困灵阵中,一眼看去乌泱泱一片··有些魔修与道修面容并无区别,都是凡人相貌,只是更邪肆凶恶,而另一些,则长着妖兽未化形时的尾巴和耳朵,这部分的魔修具有妖修血脉。
秦长老快步迎上宋翩跹:·“宋长老,照之前说的,徐堂主负责搜魂·还有,楚风大师方才受了伤,现在改换宁洞主负责发放丹药、治疗弟子一事,你看可行吗”·安排是早就商议好的,不过——·“楚风受了伤”宋翩跹有些讶然,无他,楚风已至合体期,这里的魔修最高也就化神,就算自爆,也伤不到她吧·“可不就是,我也没想到啊,楚风大师向来慈悲心肠,定是心系弟子,才会被邪佞魔修暗伤。”
宋翩跹身旁,郁仪看了眼曼枝··曼枝整只狐狸身形紧绷,眼神直乱飞,一副在找人的模样,嘴上却冷哼:·“什么慈悲心肠,装模作样·”·没过几息,郁仪余光瞥见曼枝若无其事地往东南方走去,她展目看去,果然,那处有一抹身着雪色袈裟的圣洁身影。
郁仪笑笑,收回目光,不去管旁人的事··困灵阵中,一切力量被收缚,宋翩跹准备领着几位未受伤的化神合体,一次三五个地将魔修提出来搜魂··原本宋翩跹打算亲自动手,但其他人竟都不同意。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宋长老您亲自动手·”·“唷,宋长老替我们护住弟子已是辛苦了,还救了我这个老头子,如今就让我们来罢·”·“对对,宋长老您站在这就够了,我们就安心了。”
……·便是早知道宋翩跹实力的十绝书院他们,都接收到其他宗门的目光,仿佛在说“愣着干嘛快表态鸭你们怎么肥四”,只得跟“虽然她经常打杀我们可是她真是好强一修士”的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半推半就地跟着吹一波。
最后变成了其他人忙得热火朝天,宋翩跹和郁仪在旁边两两相对,无所事事··宋翩跹没拂了大家好意,索- xing -席地而坐,修整一番,郁仪跟着坐在她身边,把小猫放下,让它自己玩去。
小猫绕着两个人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宋翩跹将七星双凤刀横在两人之间,指尖划过刀身的精致纹路,道:·“方才就想问你,这刀你也炼过一次”·郁仪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就像她们作为穹灵最亲近的存在,能从法器上辨认出穹灵的气息,宋翩跹自然能从刀上认出自己的气息。
她蜷起双腿,把下巴垫在膝盖上,一双眼清凌凌地看向那把刀:·“这是极少数的,只差一点就能完成的法器,我做得不多·”·“之前看你使刀,还算顺手,便择了刀。”
那块唐淼送来的留影石,郁仪偶尔会拿出来看,直到有天里头的画面都开始模糊了,她才发觉自己早已看了许多遍··宋翩跹感慨道:“你当真是继承了穹灵的炼器资质,说是差一点,这一点可是天阶的一点,你才刚刚上手。”
郁仪笑吟吟看她,就是不说话··她想让宋翩跹用自己炼出的法宝,让她全身上下都属于自己·她现在炼器手法还太稚嫩,便只好退一步,在法器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回去就要多练手,修为也要跟上,给宋翩跹用她亲自炼制的法器·郁仪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自信道:·“以后给你换更好的·”·说完,她想起自己练手时,除了一堆低阶法器外,还打了只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巴掌大的小蝴蝶。
此时正好拿出来讨宋翩跹欢心··郁仪当即翻储物镯去··“我这还有个小玩意儿,给你瞧瞧·”·她努力压着自己声音里的得意和雀跃,矜持道。
宋翩跹被她逗笑了:“好啊·”·郁仪翻了翻,却没找到自己炼的那玄星铁炼成的幽蓝蝴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造型怪异的蝴蝶型物什··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蝴蝶的双翼是橙粉色的宝石,灵气很淡,几近于无,却很漂亮,仿佛盛满轻柔的晚霞,泛着独有的温柔与动人。
在两颗宝石外,晶莹的碎钻围绕出两片更大的蝶翼,镂空的设计使蝴蝶更轻盈翩然,明快又温存··郁仪手指微蜷··她见过它,在梦里··在梦里,它属于她们,她们把蝴蝶送给了宋翩跹。
而此时,自己也将重复她们的举动,这是否意味着——·“不好”·“这魔修怎么——”·出事了·宋翩跹面容一凝,等不及郁仪拿小玩意出来,她抓起七星双凤刀,起身奔向困灵阵,衣袖飒然。
“在这等我·”·宋翩跹将这句话抛在身后,话还未落到地,她的身形已闪到困灵阵前··不用其他人说明,宋翩跹一眼看去,困灵阵外的魔修有五个,其中一个实力很不起眼的魔修,如今四肢僵硬,身形逐渐化成枯槁,头发也变成了死黑的枯绳,毫无生机,肢体扭曲,就像一个过分虚假的假人,瘫在地上,只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看得人心一跳。
“宋长老这魔修并非真人,我和于堂主刚准备搜魂,他便桀桀笑了两声,自己倒下了”·“他倒下后便神魂皆无,也不知是什么神通——”·其他魔修笑得猖狂,肆意嘲笑:·“没见识的老匹夫,这就被我们吓到了终有一日,我们妖魔一族要将你们挂起来,撕开你们丹田——啊——”·“太聒噪。”
宋翩跹手腕一动,收回长刀,淡淡道··“……”其他刚嗨起来的魔修看着同门身上的血窟窿,笑声戛然而止,快乐就这么不见了。
·众人噤了噤声,场面安静一瞬··秦长老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这魔修的来历啊迷阵隔开两边七千年,他们对妖魔一道的了解实在不多。
他正头疼时,看见郁仪从一旁走来,脚边跟着个总想绊她一脚的圆滚滚的风雷豹··“傀儡”·秦长老跟看见救星似的,眼睛一亮:·“郁道友快来看看认不认得。”
郁仪是谁,那是郁青和穹灵一手带大的孩子啊,眼前这个修仙界独一份的替命傀儡便出自穹灵之手·她修为虽然没了,但家学渊源,说不准从哪张玉符里见过呢。
就算郁仪没见过,她来了也让大家都松口气——·宋长老是又飒又美没错,但美人修为太高深,此时又这么严肃,还刚随手杀了个魔修,魔修身上的黑血都快逆流成河了,大家心里怪害怕的。
郁仪这个傀儡的主人看起来就很好说话,很和善,秦长老不知道其他人,反正看到乖巧漂亮的郁仪过来,他心里是放心多了·· · ·第148章 傀儡的小主人(37)·宋翩跹见郁仪过来, 浑身气势收了收:·“怎么过来了。”
“来瞧瞧·”郁仪走近, 拽着她落满金莲的长袖探头看了看地上的魔修,端详了几眼··“郁小道友可认识”·郁仪沉吟道:“若我没认错, 这应是魔修一种叫‘影傀儡’的天阶术法。”
不等秦长老问, 她便把自己知道的如实道来:·“这种术法只有魔修能修习, 能将神念修为附到傀儡之上, 虽然傀儡拙劣,经不起什么试探,修为也只有本身的半成,但妙在一次可做多个, 便如有了数十个分身般。”
这些还是她从曼枝给的一堆妖魔修的玉符中看来的, 能被魔后收藏的功法差不到哪儿去··“影傀儡……”·“半成实力便是元婴,本身岂不是合体, 甚至渡劫”·“想来定是谋划此事的魔修搞的鬼, 这是来监工的, 还是来打探咱们消息的”·郁仪顿了顿,在一片议论声中凑近宋翩跹身侧, 看向困灵阵中余下的魔修, 徐徐道:·“我猜,影傀儡不只他一个。”
郁仪声音跟话家常般, 却听得众人心一惊, 跟着看向困灵阵, 形容戒备··宋翩跹上前一步, 将郁仪挡在身后, 提防魔修的其他诡谲手段··困灵阵中,忽然沉寂。
离得远些的修士好像也感到了不同的讯息,原本三两休息的修士此时都拿出法器,看向围在中间的困灵阵,如临大敌··局面僵持之下,郁仪自在地拢了拢鹤氅,轻言细语:·“对了,影傀儡之间有项神通——他们还能合为一个傀儡,实力大增,若按他们计划,定是要以此招暗害高阶修士。”
“可不想,天风城将场地设在了迷阵中,迷阵限制修士,自然也限制妖魔,许是因着这点,影傀儡才一时失控,被道修发现了·”·郁仪说完这些,声音扬起,仿佛在和困灵阵中的躲在影傀儡之后的魔修对话,她语气依旧清甜:·“如今,你的本事都被看透了,再无暗算道修的可能,还要躲躲藏藏”·稍远的地方,张舒怀屏息。
他内心惊叹影傀儡竟然这么多门道,不过更难得的是,幸好郁仪知晓这些,否则长老们看到地上这个劣质傀儡,说不得真会轻敌,被合体的影傀儡重伤··这次,困灵阵中终于给出了回应。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个声音极为奇异,好几道声音混杂在一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咬字和语气都叠在一处,仿佛是从同一张嘴说出来的。
他发声的一瞬间,宋翩跹就锁定了这些发声的魔修,应该说是影傀儡··影傀儡端立得板正,如僵死的- yin -槐,风吹不动,他们朝着宋翩跹抬头看过来时,眼神毫无神采,空无一物。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影傀儡异口同声,连嘴唇张合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今日见识了你们的本事,等来日,我们必会再见·”·说完,影傀儡齐齐坠到地上,像之前宋翩跹见的那具假人一样,像堆腐朽的破木头,一动也不动了。
“这就走了”·“没法啊,本体捉不住,杀了影傀儡也无济于事·”·“听他这意思,日后定有一战,要禀告钱城主才是。”
众说纷纭中,郁仪眼神冷下来··她站在宋翩跹身侧看得清楚,影傀儡说这话时,那几双黑窟窿似的眼全部定在宋翩跹身上··曼枝摇曳着狐狸尾巴走过来:·“这影傀儡够丑的,主子定是个男魔修,手工糙的很。”
郁仪没心情跟她嘴贫,冷声道:·“我会杀了他·”·哟呵·曼枝稍一思索就明白了,能让郁仪发怒的还有什么啊,她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前往困灵阵中查看情况的宋翩跹,道:·“人家至少是个合体,你打不过啊。”
郁仪倒也不否认,嗯了声,她望了眼困灵阵中的魔修,轻叹:·“这里的魔修还不够多·”·“是太少了·”曼枝赞同,“等贝阙仙宫吧。”
贝阙仙宫里还能有魔修不成郁仪刚想问,抬头一看宋翩跹快回来了,她话到嘴边绕了个弯:·“楚风如何了”·曼枝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郁仪奇怪地看了她眼··“伤得倒不算重,就是一时半会的别让她多动手·”曼枝扭捏了下,狐狸尾巴甩得缓慢,欲言又止··宋翩跹加入话题:“既如此,就让楚宗主看着弟子比试吧,我带人去探迷阵。”
“找到关窍了”·“嗯,方才几位长老搜魂时发觉这些魔修的记忆片段极为琐碎,难以勘测,估计是对方防着我们搜魂罢。”
“我将剩下的魔修的记忆都看了遍,六成魔修的记忆中都有一处洞窟·传闻千年前天风州曾有一奇景,名雪寒玉窟,众位长老都疑心魔修是从那处出来的,因而我决议带一队长老前去查探一番。”
郁仪道:“雪寒玉窟我也听闻过,我记得……它又名为九九洞窟,以示其中通道近乎无穷,从未有人能全走一遍,如此说来,倒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嗯,这趟定要去了·”·宋翩跹说着,将唐淼唤过来,讲真的,看着弟子从男变女,宋翩跹都得适应好一会儿··这到底是在比试,宋翩跹没有去问唐淼因由,只先简单交待她一番,唐淼一如既往听从教诲,连连点头,神情仰慕又尊敬。
以往弟子是男人时,宋翩跹还不觉得如何,丢出去- cao -练就是了·现在,看了看周围个个舞枪弄棒的修士,唐淼修为也挺低的,如今变为女子弱柳扶风的,看起来很不禁打,她不由多叮嘱两句。
“来,我这有几样你适用的法器,还有一些其他属- xing -的,给你队友用·”郁仪忽然道,声音轻柔··唐淼接过装满各式法器的储物袋,感动得不行:·“多谢郁仪师姐”·郁仪师姐给的法器,那都是同等级里品质最好的,外面一件难求,而师姐每次出手都给自己这么多,这次连自己的队友都考虑到了,说句大不敬的,比师尊考虑得还周到。
唐淼抽抽鼻子,语气铿锵:“弟子一定不辜负师尊、师姐所望·”·“嗯,快去罢·”郁仪温温柔柔道··“好嘞”·唐淼拿着师姐的爱心储物袋,带着师尊的切切叮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背后,宋翩跹偏头看了眼郁仪··郁仪眨眨眼,表情无辜··宋翩跹没说什么,唇角掠起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她发顶,转身走了··“走罢,我们也该出发了。”
“都揉乱了·”郁仪半真半假地抱怨,脚下却紧跟着,半点没落下··-·城主府的人很快到来,将被搜过魂的魔修带出迷阵,余下的都是参与比试的道修了。
在木灵根修士和丹药的配合下,部分受伤的弟子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天风会正式开始··修士们四散开来,很快各自寻了个方向,朝着散有缭珠的方位奔袭而去。
迷阵中并非空无一物,曾经长在天风州的山川地貌、一草一木,在迷阵中都能寻见,因此,弟子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之中,不复得见··郁仪看着韩林披着黑斗篷,跟在十绝书院的队伍中往迷阵深处而去,慢条斯理地将印记加深一层,以免失了效用。
韩林对此一无所知·不过他自从从凌云宗侥幸逃得一命后,活得像见不得光的生物,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要挪个窝,此时不期然撞到凌云宗的手里,又见了郁仪,已经把他吓得心神紧绷,大气不敢出了。
他暗自决定,等从迷阵中离开,他就立刻离开天风城,离开十绝书院,换个大州藏起来……·唐淼带领队伍往另一边走,此时他们这队御使的便是郁仪方才赠与的法器之一,凌风纸鸢。
这纸鸢应当是给女修准备的法器,花里胡哨的很是漂亮秀气,只能使用一次,足有几十个,能像妖兽坐骑般御使,速度堪比七阶妖兽··队友眼睁睁看着唐淼和钱朵朵两个漂亮姑娘坐上纸鸢,跟仙女儿似的,看得人心怦怦跳,轮到自己时,就成了大块熊缩在漂亮纸片上,小媳妇做派。
——但架不住好使啊这法器真快,真稳,真香·张舒怀和于微领着凌云宗弟子遁向远方,与之比肩的队伍一个没有,他们一骑当先,还有空聊天。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此次必是我们凌云宗大出风采·”·“可不是么,方才咱们大师姐就够夺目了,嘿,连郁仪师妹也是,那所有长老都不知道的事,她都知晓呢。”
张舒怀听着后面弟子的议论,见话题从“我们凌云宗真强”歪成了“pick郁仪师妹还是大师姐”上,不由哂然一笑··他眼一转,见并肩而行的于微神情难得正经,戏谑道:·“这是准备大干一场了”·于微蹙了蹙眉,摇头:“不……我是在想……”·“张师兄,你觉不觉得,郁仪师妹方才有些奇怪”·“嗯我倒不曾,你是说哪处”张舒怀讶然挑眉。
“我也说不上来·”于微眉头皱得更紧,她起初也没觉得哪儿怪,但刚刚听同门说起郁仪,她的直觉隐隐叫嚣起来··于微细细琢磨了番,啊了声。
“想起来了”·“张师兄可记得郁仪师妹逼迫魔修现身时她一口一个妖魔、一个道修的·”于微迟疑道,“或许是我想得太多,那番话听起来,着实有说不出的异常之感。”
就好像……·就好像,郁仪不是道修,也不是妖魔,而是处于两者之外的存在··可又怎么会呢于微用扇柄敲了敲脑壳。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吧··……·弟子统统消失在眼际当中,监管的长老也一齐离去了,宋翩跹放下这边的事,准备带着另一队人前去雪寒玉窟··等人时,宋翩跹叮咛小猫到了洞窟后不要乱跑,小猫含含糊糊地咬着她手指骨节撒娇,哼哼唧唧的。
正当此时,楚风来到她面前··“楚风大师不是去看管天风会了吗怎么还在这”·宋翩跹也没想到,她挑挑眉尖,将手从小猫嘴里退出来,问道:·“楚宗主这是”· · ·第149章 傀儡的小主人(38)·“和我们一起去雪寒玉窟”·楚风说明来意后, 秦长老担忧道:“楚风大师的伤势……”·“轻伤罢了。”
楚风敛眉, 简短回复··楚风身上自有一种令人不敢冒犯的气质,疏离而冷寂,如满是风雪的遥遥山岚,她回复后,秦长老欲言又止,到底噤了声··宋翩跹的视线在楚风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停了停, 又见她惯常握着佛珠的手藏在了袖中。
“听闻楚宗主是手受了伤,现下还未好吗”宋翩跹道,这是不想让众人看到她的伤吗·楚风微微垂首,也看了眼自己的手:“只是丁点魔气侵染, 恐污了众位的眼。”
“如此·”楚风坚持要跟着,也没人能拦, 宋翩跹颔首应下,转而道, “便劳于堂主顶替楚宗主,在此督促比试了·”·“是。”
宋翩跹和郁仪、楚风、再加上各修士,拢共有十来人, 在出发之前, 他们将一缕神念留在玉牌上, 若是身陨道消了,玉牌也能替主子报个丧··郁仪嫌这兆头不好, 不肯让宋翩跹留, 只取了自己一滴血附上去, 将宋翩跹准备附神念的玉牌夺来:·“我活着,你便不会死。”
宋翩跹好似有点无奈,纵容地笑了笑,郁仪这才满意,将玉牌举起,对着迷阵外雾蒙蒙的日光瞧了瞧··日光透过剔透的青玉,落在郁仪眼中时,成了一团模糊的白晕。
突然,白晕被一条毛乎乎、黑糊糊的尾巴遮住,郁仪手指拨开小猫尾巴:·“又捣乱·”·“唷,这可不是捣乱,风雷豹是在提醒主人雪寒玉窟要到了呢。”
秦长老笑呵呵道··迷阵笼罩的范围何等广袤,迷阵又有诸多限制,他们已御使驭风舟行走一日一夜,如今才可算接近了玉窟··“可算到了。”
曼枝悠悠叹道,赶路就是麻烦,看把孩子无聊的,一块玉牌都玩了半天··郁仪应了声,趁还在半空,展目望向玉窟方向··此处原本应是一片开阔平原,现下长满了修仙界遍地可见的灵藤,不知是受迷阵影响还是如何,这些灵藤较外界来说黑上许多,简直要看不出原本颜色了。
郁仪远远望去,那些朝着天上长的藤蔓,就像一团纠葛在一处的枯黑残肢,要将天上的人拽入地狱,不得超生··郁仪挑眉:“这是玉窟”·修仙界命名自有一套章法,雪寒玉窟,单听这名字也该是玉洁冰清般的形象,至少不该如此- yin -森可怖吧。
“是啊是啊,跟着我们书院传下来的舆图走的,定然不会出——”·秦长老探头一看,话语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斩钉截铁的语气茫然起来:·“……我拿错图了”·一时间,盛着几人的驭风舟停滞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宋翩跹索- xing -跳下去,凌空而立,四处走走看了遍,她身法极快,不过几息就回来了:·“我寻到玉窟的几处洞口,未曾出错·”·宋翩跹说着,将郁仪从驭风舟上接下来,“端看这模样,玉窟如今与魔修脱不了干系。”
秦长老跟着下船,惊疑不定道:·“可魔修记忆中的玉窟好像不是这般……如此说来,为他们所用的洞口定然不止这处·”·“嗯。”
宋翩跹简单应道,有修士捏了个术法,招来一卷劲风,将灵藤尽数卷起掀开··此时再看着雪寒玉窟,一片开阔··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开阔是开阔了,- yin -沉之气却没少多少,脚踩到地上时,- yin -寒的气息顺着小腿直往上爬,用灵气才能抵御一二。
宋翩跹放出神识,单是他们目光能及之处,便有大小洞口二十余个,当真是九九洞窟,里头还不知有多错综复杂··来都来了,多思无益,宋翩跹择了个离他们最近的洞口,带领人往那边而去,在进去之前,她侧首叮嘱郁仪:·“跟紧我,不要乱跑。”
又看了眼郁仪怀中的小猫和脚边的曼枝,“他们也是·”·郁仪抱紧了猫,轻笑道:“我一直很乖·”·宋翩跹放下了心··其他长老很默契地将郁仪围在中间——这地方必有妖异,不说郁仪这小姑娘怪讨人喜欢引人怜爱的,单说她出了意外宋长老第一个没,他们也不敢让郁仪出事啊。
要是刷boss了,他们还得靠着宋长老打怪呢··楚风一直很沉默,此时当即走到郁仪身后,缀在所有人后面··前方渡劫开道,后方合体压阵,让人极为安心。
走进去才知这洞窟幽黑得不像话,迈入三五步后,门口的光隙便消失在身后,郁仪放出四盏自动跟随的灵火灯笼照亮周围,瞧了瞧:·“这里没有雾·”·“是啊,总算舒畅了些。”
洞窟不仅将光线隔绝在外,连带着迷阵中无处不在的雾气都无法涌入其中,一直隐隐约约笼罩着的白雾终于散去,连眼前的世界都清晰些··但这也代表这个洞窟更邪- xing -了,众人心中都明白这个道理,提起心神谨慎前进。
郁仪也正如她所答应的那样,像跟脚兽一样,跟在宋翩跹身后,乖得不得了··——不过,在一刻钟之后,她就打脸了··“我得离开这。”
送入耳中的是曼枝的传音,郁仪脚下不停,面色如常,给她传回去:·“去哪儿”·“你不必管这许多——我是要和你说,你也得离开。”
郁仪脚下一顿··“这里藏着很多魔修,甚至是魔石,超出我所料的多,你不是想变强么·”·郁仪看了眼宋翩跹窈窕的背影和周遭未知的环境,做了选择:·“不急,不是还有贝阙仙宫么。”
她不想在此刻离开宋翩跹,无关安危,只是单纯的不愿离开··曼枝啧了声:·“别怨我没提醒你啊,你之前不是还看到了自己仇家,还有那个躲在影傀儡后的魔修,说不定也要出现了。
你这点修为,莫说跟合体比,便是那个书院的仇人,说不准还拿不下来呢·”·“而且,魔修而已,有我在,你怕什么”·曼枝说得轻描淡写,尖尖的狐狸下巴一抬,眸中傲气流泻。
作为魔后,魔修永远是她的子民,在她面前,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她淡淡瞥向队尾那抹雪色身影,幽蓝的灵火灯笼在她身上落下冰霜般的光,她看起来愈发冷漠,不近人情,高高在上。
只有曼枝知晓,她要撑不下去了·· · ·第150章 傀儡的小主人(39)·一行人跟着宋翩跹继续往雪寒玉窟深处走··脚底的- shi -苔愈发厚重, 踩下去又软又黏, 身侧石壁上孔洞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看一眼都让人眼花。
孔洞如此多,秦长老却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除了旁边的石壁上时不时有水声嘀嗒落下,带起空灵的回音外,便只有他们走动时发出的些微声响··按照宋翩跹吩咐的, 一行人徐徐走动,同时将神识四散开来,顺着蜿蜒幽深的小道探寻更多讯息,如蜘蛛抖开一张大网,寻找他们的目标。
秦长老依言而行, 但很快发觉问题——这里是没有雾气阻拦了, 可每个小道探到数丈后, 便像漆黑的洞- xue -, 将他们的神识侵吞得干净,如泥牛入海··宋长老似乎也知道这样行不通, 带领队伍停了下来。
彼时他们正行至一处几条洞道交织出的开阔平地,秦长老打眼一看, 正好九条··这样的地貌他们一路走来已见了三处, 第一次见还有点新意, 如今再看甚至习以为常了, 不过奇异之处就是:·“又是九。”
秦长老嘘了声气道··“外面看着危险, 可进来之后, 却什么都没发生·”·“这洞窟着实诡异,宋长老定然也发觉了,拿个法子罢,我们听你的。”
众人三言两语下,宋翩跹颔首道:·“嗯,这有九个方向,郁仪与我一处,各位长老便就此分开,我们各探一路·”·“洞窟底细不明,我们便先定个时间,两炷香后回这里集合,如无意外,再继续分头去探。
若是遇到什么,也可集合后一齐行动·各位意下如何”·分开是势在必行,而在场的除了郁仪外都有修为底子和保命法器在,遇到什么,撑住两炷香的功夫不是难事。
虽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但修仙一途便是如此,他们早已习惯··秦长老第一个道:“我听宋长老的·”·余下人也三三两两地应声,只剩楚风。
楚风修为仅次于宋长老,秦长老不敢轻慢,主动询问:·“楚风大师可同意这般做法”·他说完才抬头看楚风,愣了愣··之前楚风跟在后头时他尚未注意到,如今一看,楚风大师面色愈来愈白,几近透明状,素日一丝不苟的鸦色鬓发也不知何时乱了分寸,虚虚掩着鬓角。
那几缕发丝之下,好像有什么……·“我没有意见·”·冷漠的女声打断了秦长老的思绪,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直直看着对方,太过冒犯,秦长老不敢再多看,忙垂下头道:·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既如此,那就……”·“呼——”·秦长老话未说完,从来不刮风的洞窟中,一阵绵绵不绝的风吹过四面八方的孔洞,勾起一阵没有尽头的呼啸,在紫灰的洞窟间带起空荡的回音,一波波,愈来愈响。
它来得诡异,吹到秦长老身上时,登时吹出他一身冷汗,神魂惶然··这风好生诡谲·秦长老大惊失色,反手拿出自己的浑舜鞭御敌··其他人如他一样,短短几息内都被这阵风吹出了鸡皮疙瘩,神魂震荡,下意识拿出法器戒备起来。
宋翩跹沉声道:“莫要慌乱,让暗中之人寻着机会·”·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镇住了其他人的心神··“是啊,我们一说分开探路,便来了异状,该慌的是暗中的魔修吧。”
“那岂不是说明我们说对了”·琉焰门的费分舵脾气最急躁:“事不宜迟,赶紧散开去找人,把魔修老家端了——看来魔修半点本事都没有,只会装神弄鬼,给我们吹吹风。
老子还正嫌闷呢,这孙子还真孝顺你爷爷,哈哈·”·费分舵话说得分外嚣张,一看就是在修仙文里负责送死的炮灰,一时间都没人理他··那风声忽远忽近,像是刮遍了整个庞大复杂的洞窟,经久未散,这下更没人有心思闲聊了。
宋翩跹细细聆听,心头危机感愈发的重··这阵风背后是什么最奇怪的是,虽然风- yin -森可怖,但对他们并无什么实际伤害,若论伤害,堪称一句轻柔,至少,对他们起不到驱逐作用。
那它这般在洞窟中游走徘徊,是为了什么·费分舵在平地上走来走去,一直停不下来,见众人都唯凌云宗的宋翩跹马首是瞻,宋翩跹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嗤笑,意有所指道:·“想来旁的物什和人是不一样,就算有了滔天的修为,这胆量嘛……”·说着,他转身走向一处小道:“得,你们慢慢想,老子先走一步。”
费分舵明里暗里挑衅宋翩跹,其他人不敢掺和,噤若寒蝉··宋翩跹没把他当回事,更没有做滥好人的心思,她立在原地顾自沉思,发尾在风中拂动··场面一时间冷滞下来,只剩风声不歇。
不知是谁嘟囔了句:“这风刮就刮,偏偏这么聒噪,吵得人脑仁疼·”·风声——·是了··宋翩跹抬首:“是风声·”·“什么”秦长老懵了下,点头道,“是啊,是有风声。”
宋翩跹握紧刀柄,视线四下扫动,最后定在费分舵走进去的那个小道中,她声音发紧,风雨欲来:·“这风声,不是给我们听的·”·“什么”秦长老失声道。
如果不是给他们这些外来的道修听的,那岂不是……给这里头、他们要找寻的魔修听的·这……这太荒谬了··所有人收紧阵型,跟着宋翩跹看向费分舵身影消失的方向。
不知何时,或许就在费分舵刚消失在洞口时,风停了··风停,浪起··踏、踏、踏··神识中,出现无数窸窣声,摩擦声,寄生于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微动静。
远比他们预想的多得多,仿佛除了这块平地外,其余的洞窟,包括他们的来路,都被奇异的声息和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充满··宋翩跹甚至能从神识中的一片漆黑中看到隐于黑暗中的轮廓。
不过转息,那些交织重叠的轮廓撕破黑夜,向他们奔袭而来,费分舵不过是他们路上的一块小石子,连阻碍都谈不上,眨眼被碾过··惨叫声高高扬起,戛然而止。
其他人再也来不及关心费分舵,那些黑影转息涌到他们面前··是魔修,全是魔修·乌泱泱一片,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也不给他们斗争的余地。
金丹,元婴,化神,甚至是合体,一齐冲荡而来,来势汹汹,面目可憎,浑身席卷着邪肆野蛮的气息··人少时尚能打上一打,可如此多的魔修,又不乏高阶的,便如蚁群漫过地上的虫尸,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秦长老被两个化神期的魔修从宋翩跹身边挤开,他的术法打在魔修身上,击倒一个,两个三个甚至更多蜂拥而至,他绝望地颤着手,却发现预料中的疼痛折磨迟迟未到,反而是身体在不由自主地移动。
这些魔修……他们似乎无意伤人只像一股泱泱洪流,将众人冲散到四处··宋翩跹将郁仪紧紧带在身边,单手执刀,见除了自己护得最紧的郁仪,其他人都被魔修割裂开来,她心下急转,思考魔修的目的。
如今看,他们除了杀了个费分舵,只是把剩下的人分开这是要分而攻之背后又是谁在指使他们·这里的魔修分明保留着神魂思想,而魔修比道修更为慕强,等级森严,若不是个地位崇高实力极强的角色,怎么能将这么多的魔修驱使得团团转就好像……·就好像他们都是那人的傀儡。
宋翩跹手腕一转,劈开个使剑的魔修,她被这个把戏惹出了薄怒,干脆将七星双凤刀刀尖向下,插入地面三寸··七星双凤刀刀身颤抖不停,震出迭迭涟漪般的嗡鸣。
刀气震荡之下,周遭魔修纷纷发出惨叫,金丹化神神魂俱灭,合体也只能苦苦支撑·方才混乱无比的空间,此时竟只剩了小猫两三只··“……”·魔修: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三五个合体期魔修身形被刀气震荡得扭曲,面容痛苦,仍不愿放弃,朝宋翩跹飞扑而来,攻势愈发猛烈。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宋翩跹单手应敌,竟能跟他们斗个旗鼓相当,她心下愈发疑虑,这些合体怎么半点合体的模样都没有竟比她从前斩杀的化神期修士的攻势还温和。
是魔修太弱了不会,魔修下手歹毒是出了名的··宋翩跹想着,反手斩去一个魔修的左臂··血如弓箭从断口迸溅而来,溅在紫灰石壁上。
但魔修仍然不当回事,其他人对同伴的遭遇也无动于衷,眼都没斜一下··若是如此不懂协作,那还有机会·宋翩跹还要故技重施,拿捏魔修不知合作的弱处再战,便看见其中两个魔修齐齐僵硬了瞬,随即转变目标,将刺向自己的刀挥向了她身侧——·郁仪。
宋翩跹瞳孔紧缩,身形一转便要直接为郁仪挡下,但郁仪动作比她更快,推了宋翩跹一把,借着这股力道将两人分开··魔修砍了个空,身形踉跄··宋翩跹稳住身形,提刀而立,立刻去看郁仪。
这些魔修对自己不足为惧,可是对郁仪来说却极为致命,她不能拿郁仪冒险··如今九条洞道中空旷无比,其他魔修已经带着道修席卷而去,自己将合体都牵制在这里的话,郁仪离开这里更安全。
宋翩跹当即下了决定,睇视郁仪:·“走远些,等我·”·这句话分成两段,短促简洁,但她知道郁仪明白她意思··隔着中间高大粗莽的魔修,纤细的少女扶着石壁站起来,裙摆上沾着些紫灰的石末,少女抬眸看过来,抿紧唇,低声道:·“姐姐小心。”
少女说完,又看了眼宋翩跹,顺着石壁溜入洞道,消失在这个小型战场··魔修没等她们说完话便攻上来,宋翩跹摈弃顾虑,脖子向两边一歪,发出松松筋骨的清脆声音,她眼神专注,面容肃杀,提刀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也正因此,宋翩跹错过了少女最后递过来的那个眼神··那个带着愧疚和不舍的柔软眼神··……·最后一个合体期魔修捂着丹田处的刀口踉跄退开,倒在地上,他身上到处是血窟窿,魔气奔逃般散逸,转息跟随其他同伴老路,身陨道消了。
不算大的平地里,如今遍地残肢,一片死寂,只有一抹窈窕女子的身影仍立得笔直··她一身红衣法袍浓郁似血,泛着暗红的青丝被灵气裹挟,勾勾荡荡地飘摇着,妖异而诡魅。
手中的七星双凤刀已被魔血染尽,看不出原本颜色,她分明是道修,却比地上这些魔修更像地狱修罗··宋翩跹看了眼紫灰石壁上飞溅斑驳的血迹,收敛气势,青丝自空中温顺落在她背后。
她垂下长睫,意念一动,将刀和自己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去找郁仪··——可她没有找到··宋翩跹徐徐吐口气,在幽暗的小道中,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她指腹擦过温润的青玉··是留有郁仪神念的玉牌··-·“你们可以退下了,在外头守着,别让人扰了我们·”·华美奢靡的宫室内,低沉微哑的女声响起。
半透明的玄青纱幔将床帏虚虚遮掩,只能隐隐窥见里头躺着个女子··床榻前,只有人小腿高的银狐命令道,口吻随意而自然··在她身前,三位合体期魔修束手而立,乖顺异常,宛如仆人般,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像此时,她一声令下,魔修们便齐齐应声,恭敬地退出了宫室··以旁人目光看这幕,会觉得极为奇诡,可身处其中的人却没有谁觉得不对··魔修甚至不忘记带上宫室的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造出点声响,惹了大人不快。
在魔修退下前,曼枝已回转身形,轻巧跃上柔软的床榻,踩着软绵如云的锦被,凑到昏迷的楚风身前··方才,她和郁仪说明计划后,便号令魔修将他们尽数冲散,她带着楚风来到了此处——·当然,为了让楚风“听话”,她直接命令魔修打晕了她。
自再见楚风以来,这是曼枝第一次能好好看看她··楚风皮肤非常白,透着冷,好像是用永不融化的山雪细细抹出来的皮囊··余下的山雪,便在她脸上堆出了这精致冷漠的容颜。
曼枝放任自己为美色所惑,凑近楚风——·下一息,却又啪的移开了狐狸脑壳··没别的,狐狸白胡子不小心怼人家脸上去了··曼枝定了定神,见楚风在昏迷时也轻轻蹙起了眉头,不得安生,这才捡起正事。
她用狐狸爪子扒拉开楚风的袖口··果不其然,那如冰雪凝成的、握着青灰佛珠的手,如今大半个手背爬满白色麟片,在光下如明珠生晕,且直往她手腕蔓延,余下的被袈裟盖住,曼枝看不到。
“就这点本事,还敢进迷阵来,不怕现了原形·”·仗着对方听不见,曼枝哼笑一声,自言自语:·“要不是有我,你这次就翻车,还不谢谢老娘。”
骂归骂,床上楚风不过再露出了点不舒服的神情,曼枝就巴巴地拿出刚从郁仪那要回来的芥子戒,手脚分外麻利地在洞府中翻找起来,不多时便把贯灵液找出来了。
即使在七千年前,贯灵液也是极珍贵的灵药,它能让修士增强对自己神魂的控制,让本体更为自洽,可以说每个修士都用得,是增益灵药,永不嫌多··现在用在不受控制现出原形的楚风身上,能让她把兽形和人形间的转换处理得更为自如,也能把体态控制得更好。
这点余量,还是曼枝自己舍不得用完,省下来的··此时给楚风用,曼枝没有半分犹豫··曼枝自认品- xing -优良,对嘴对嘴喂药什么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她坐得很端正,用术法让瓶子凌空而起,倾斜了瓶身,让银白的贯灵液一点点滴在楚风唇上。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楚风薄唇抿得紧,贯灵液宛如浮光掠影,只能停留在表面上,曼枝就用术法掰开她嘴巴,让贯灵液顺着唇齿流入她口中··但……不得不说,贯灵液汇聚在楚风的淡色唇间,登时让楚风那张常念佛偈的唇泛起薄光,水润娇嫩了起来。
“……”·曼枝看了一眼,两眼,移开了视线··她感到一阵闷热,嫌弃地扒拉了两下床幔,这鲛纱帐幔据说可用上万年,怎么才七千年就不透风了·可鲛人一族早在七千年前便被道修灭了族,如今想找人算账都找不到。
说起来,如今道修习惯把那时称作正邪一战,把妖魔修放在一处,可事实上,那时妖魔人战成一团,魔后和妖王听着身份相当,可从来不是并肩而立的一王一后··她率领魔修和妖修站在一处的次数寥寥无几,鲛人灭族一事上是其中一桩。
只因鲛人是妖修,但魔后喜爱鲛人织出的鲛纱,魔修便也跟着保鲛人··可惜了,鲛人一族族人稀少,又过分依赖东海,到底被道修屠了个干净··曼枝心里不快,没少带头讽刺妖王连自家族群都护不住。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让麾下妖修抢了自己十三城··……·以往,倒真是热闹··曼枝一晃神,心里更闷了,她索- xing -跳下床,远离楚风,在床边的蒲垫上团起来。
等楚风醒了,少不得要跟她解释一番因由·这部分曼枝都想好了,锅直接丢给郁仪,就说郁仪担心楚风,让她跟着来,至于贯灵液也是郁仪放她这的储物戒里原本有的。
而她曼枝,不过是个懂得见机行事的小机灵鬼,见楚风一直不醒,随便给她喂了个灵药便喂对了··至于楚风信不信就不关她事了,曼枝鼻子一哼,她都救了人了,还要- cao -心怎么圆上,这是救命恩人应有的待遇吗·楚风最好懂事点,别问这么多。
不过……曼枝团紧了点,下巴搁前爪上,这世的楚风无病无痛,无灾无难,还以妖身做了佛宗宗主,想来定是一心向善之人罢··跟自己熟悉的那个楚风不同。
从前的楚风可比不了,曼枝这样想,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难过··床榻上传来细碎的声响··楚风醒了·曼枝顾不得自己乱七八糟流窜开来的想法,啪嗒一下跳上了床,观察楚风的神情。
也不知她吃剩的这三两口贯灵液够不够··她瞟了眼楚风骨节分明的手,嗯,至少手上的鳞片尽消了,还是起了效用的··楚风眉轻攒··曼枝登时又把视线移到她脸上,琉璃珠子般剔透的狐狸眼一眨不眨。
在曼枝的凝视下,楚风一双眼似睁非睁,眼皮动了几动··真醒了曼枝不禁凑近了些··楚风薄唇轻启:·“……秦意”·“……”·曼枝勃然大怒,看清楚救你的是谁·还有,你念念不忘的女人长得像只狐狸什么人形狐狸精,我呸·曼枝扒拉过来旁边的枕头,啪的砸到楚风脸上。
别醒了你,不够糟心的··-·郁仪独自一人行走在洞窟中,身侧跟着盏醺黄的灵火灯笼··之前蜂拥而出的魔修,此时都不见踪影了··其他修士那边的魔修如何,郁仪不知道。
她遇见的魔修,已尽数化为魔气,滋养着她的体魄··她手中捏着一块玉符,是方才曼枝给她的,上面附有一项极为方便的神通——拿着玉符,便能“看到”这错综复杂的玉窟中,何处聚集的魔修最多。
一路上送上门来的三两魔修,对郁仪而言不过是开胃菜··郁仪舔了舔唇,不过,随着魔修一个个倒在她行走过的路上,她已经连零星的魔修都看不到了··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郁仪并不在意,她身法迅疾,径直往玉符之中光点最密集的地方行去。
早点完成,早点回到姐姐身边才是··层层洞窟被郁仪掠在身后,几乎成了虚影,突然,她身形猛地停顿下来··眼前景象,竟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荒芜,幽冷,寂寥,晦暗。
郁仪此时站在洞窟与荒野的交界处,身后宛如迷宫,身前一目了然··这样的变化突兀且不合常理,仿佛有一双手,将这两处硬生生地拼接到了一起,连做个样子融合一下都不肯。
郁仪看了眼手中玉符,魔修聚集之处便在前方,在荒原之中··她踮了踮脚,看向荒原上的远山,那些远山重峦叠嶂,错落有致,但笼着淡黑的山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郁仪踮了踮脚,极目望去,方才隐隐约约地望见,其中让群山沦为陪衬的那座山上,隐约有座建筑,巍然屹立··和玉符上标注的方向近乎一致··郁仪不再犹豫,朝那座山峰奔袭而去,鹤氅在她身后展开,宛如凌绝御风的淡青长翼。
 · ·第151章 傀儡的小主人(40)·曼枝敢直接把枕头丢在楚风脸上,还偷偷用脚垫隔着枕头踩她脸, 也有几分倚仗——·虽然楚风永远冷着张脸, 浑身笼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着让人自动离她三丈远, 但曼枝知道她是个好人。
好人可以随便欺负, 甚至蹬鼻子上脸,就像之前她踩楚风的靴子一样··曼枝一回生二回熟, 畅快淋漓地收回爪子, 轻哼了声,舔着爪子看楚风接下来的动作··果不其然, 楚风如她所料,缓缓抬起那只白净的手, 要将枕头从脸上拿掉。
曼枝预料到对方的动作后, 撇了撇嘴, 她站起身子,弓着背伸了个懒腰·还是先下床吧,省得落在楚风眼中,像冒犯了圣僧的狐狸精·曼枝尾巴轻甩, 后腿一蹬就要跃下去。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铮——”·如金属合鸣的破风声飞到曼枝耳边,她来不及反应,身子便被猛地圈住, 凌空而起··宫室内, 垂落到地的柔软鲛纱轻轻飘荡。
床帏间, 纯黑锦被下伸出条粗长的纯白蛇尾, 圈住天雪银狐的腰腹,将银狐禁锢在蟒身间··“”·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吗狗女人·曼枝差点骂出了口,但好歹她记得自己作为“不认识楚风真身的单纯狐狸”,此时应当表现出什么模样来。
想到这,曼枝全身僵硬,露出一副懵逼的呆子表情,等着楚风捞下枕头看过来,再开始她的表演··楚风的手已经盖在枕头上了,就是迟迟不揭··曼枝奇怪地瞅了瞅她,待着无聊,又垂眸看了眼圈住自己的蛇尾。
室中并无耀眼的日光,但白蟒的鳞片似乎本身就莹白如玉,散着淡淡的乳白光辉,让曼枝想起曾经妖修到处吹他们妖王是什么圣蟒,传到她耳朵里,还被她讥笑了句傻逼大蟒鞋还攀圣人的名号,不怕风大闪着蛇信子。
有次醉酒,她和手底下魔将打了赌,去折一株长在楚风寝殿前的蛇口莲,她亲自潜入楚风的宫殿,正巧遇见楚风歪在廊下晒着太阳午憩——·讲真的,听起来很有美感,但亲眼看到那么大那么长的白色巨蟒盘在朱红廊柱上、蛇尾逶迤在廊下时,把曼枝的酒都吓醒了一半。
另一半酒壮怂人胆,她折朵淡香盈鼻的佛口莲后,凑到朱红长廊下,伸手摸了摸楚风的鳞片··凉丝丝,滑滑的,嘿,手感不错··曼枝忍不住用整个温热的掌心贴上蛇麟,实实在在爽了好一会儿,才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白蟒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一双碧绿如潭的竖瞳静静看过来,毫无杂质,也毫无感情··两人视线交汇··“出去·”·下一瞬,曼枝便被丢出了妖王的宫殿。
好在蛇口莲没坏,全了曼枝在手下人面前的脸面··但魔后多睚眦必较啊,曼枝自认是个小人,记恨楚风不给自己面子,当下让魔将夺了妖修的一处丰饶秘境,把那朵蛇口莲封存在石碑中,立在秘境前,得意洋洋。
她还放话,终有一日,要占了楚风的宫殿,折尽她的蛇口莲,魔修听了自是振奋,妖修听了破口大骂··至于楚风——自那日起,她们便结下了梁子,不死不休。
最后,死的是楚风··……·也不知道那朵蛇口莲还在吗,估计连秘境都破败得寻不着了··曼枝抛开不去想,做人要活在当下,想以前的蛇有什么用,撸眼下实实在在的才是真理。
她伸着前腿努力够了够,没挨着··- cao -,这狐狸腿有够短的··前腿够不着,曼枝就上后腿,往前又勾又蹬的,才蹭着点冰冰凉的鳞片·来不及细细感受呢,对方仿佛以为猎物要挣扎,蛇尾收紧了些,箍得她腰一酸。
“嘶·”曼枝轻轻抽气··不太大,但终于将一直未动作的楚风惊醒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总算把狐狸踩过的那个枕头拿到了一旁,露出一张曼枝最为熟悉的脸。
先前的楚风,只是容颜与从前的一样,却远比圣蟒妖王淡泊清远,不染凡尘,仿佛谁也不能在她眼中留下片刻身影··而此时的楚风,与曼枝记忆深处的那个楚风渐渐重叠在了一处,同样碧绿深深的瞳孔,蛰藏着凶戾与妖异,即使不看她的蛇尾,是妖非人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曼枝怔住了··直到楚风唤她··“秦意·”·“……”曼枝给气回神了,头一撇,“楚风大师看清楚了,我不是秦意。”
“你是·”楚风语气肯定··是个鬼··“我是岱渊峰的天雪银狐,还没化形,实非大师故人,您认错了·”·“大师还是快把我放下罢,我竟不知大师是妖修,还是条蛇,想来郁仪知道都要惊得回不过神了。”
楚风对后半句置若罔闻,她像被提醒了般,倚着软枕半坐着,用尾巴将曼枝送到眼前来,无端有一股闲适的风流味道··她伸臂,抚了把毛毛软软的狐狸尾巴,曼枝忍不住看着她的动作,这才发现楚风的手指比普通修士多出半个骨节,愈发细长,骨节处泛着微红,透着诡异的美,简单做着撸狐狸的动作,便让人移不开眼。
楚风指尖绕着缕狐狸毛,轻轻一叹··“我已记起了从前事,不会认错·”·曼枝翻了个白眼··记得从前事又如何她这么多年从未忘记过,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叫秦意了呢·楚风望了眼床帐外。
“此处是你的宫殿,你被魔修奉为魔后,而我被妖修尊为王·”楚风只说了这句,便顿了顿,重新看向曼枝,“我知道你记得这些·”·曼枝被她吓了跳,转念一想,楚风恢复记忆就算了,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现状呢定是诈自己的。
她可以顺着认下这个“故人”,但她不想··这一世,她们该做陌路人才是··“事事都要如你所想不成”曼枝咬定,轻嗤一声,也不多费口舌了,露出一副“随你这个疯批说去吧”的百无聊赖的神情。
“抬起头看我·”·曼枝不理她··下一息,她就被捏住了后颈脖,被迫抬头··“”·曼枝瞪着近在咫尺的大蟒鞋。
- ri -你哦··圣蟒的蛇瞳碧绿- yin -冷,像诱人沉沦的漫漫绿湖,凝着曼枝看不懂的光:·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那你记得,是你杀了我吗·”·曼枝瞳孔一缩。
她记得··她如何忘记··所以,她不会再接近楚风··她不配·· · ·第152章 傀儡的小主人(41)·曼枝在洞府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温养神魂, 真正苏醒过来的时间不过百年。
她无需冥想, 无需修炼, 闲得抠脚, 便如凡人般,日升而起日落而息··可总有一半多的夜晚,她夜不能寐, 另一半时间, 梦魇缠身··梦中全是死在她手中的楚风。
那是在一处万千道修合力设下的阵法中, 又煞费苦心地用诱饵将她们引进去,企图将妖魔道的首领一网打尽··那阵法说起来也简单, 道修得意地跟她们说, 阵法当中只有一人存活时,这人才能出阵, 否则阵永不会破。
·道修毒辣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就是让她们自相残杀, 等最后活下来的那人浑身是伤地出了阵,怕是要被道修轻轻松松地当场剿灭··曼枝气得跳脚,哪肯如了道修的意, 但妖魔于阵法上都不如道修, 无法破阵,形势不如人, 只能照做。
不知是她带在身边的魔将先动的手, 还是楚风身后的妖修先化为原形搏斗起来, 总之最后双方人马打成了一团··曼枝忍住了脾气,骂骂咧咧着等出去了要拿下阵法的道修下酒吃,边拿出本命法器魂灯,对准了混乱尘嚣中静静而立的楚风。
妖魔本就是两路人,纵然她和楚风打打闹闹那么多年,有来有往,甚至生出了点曼枝不肯承认的惺惺相惜的感情,但此刻事关生死,死道友不死贫道,曼枝扬声喊了句:·“喂,楚风,这么多年了,我还未和你真正动过手。”
侧对着曼枝的白衣女子应声转过身来,目光定在她身上,久久未动··楚风长得好,无论是自带柔光的蟒身,还是妖异又清丽的人形,都让人移不开眼··她身侧是妖魔打斗时抛出的不同属- xing -的各色术法,偏偏她是其中一抹白,干净得多看一眼都像冒犯了她。
曼枝被这样的她看得莫名心虚起来,还有点尴尬,要怎么说呢,到底是熟人,虽然是天天打架的熟人,这许多年也有几次同进退的时候,此时翻脸无情,自己好像挺不是人的。
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人啊,曼枝这样一想,心理负担顿时小了很多··等她看到楚风抖开她从不离身的龙骨九节鞭后,内心的丁点犹豫登时退了个干净··她看到楚风对她露出浅浅的一抹笑,有些肆意,嘴唇开合着。
正巧一个魔修抛出芙蓉火,怒吼一声,将楚风挡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声音也盖住了大半,曼枝没明白楚风什么意思··后半句倒是听真切了,楚风声音利落:·“来罢。”
……·最后是曼枝活着离开了阵法··她的魂灯上第一次沾了楚风的血,一滴殷红的血珠甚至飞溅到了她脸上,烫得她一怔··楚风不是蛇吗怎么血这么烫,说好的冷血动物呢·这个问题在她心头不着痕迹地掠过,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妖修没料到自己的王这么快便死在了曼枝手中,怔愣之间被魔修杀了个干净,再自戕,送魔后离开阵法··曼枝身上只有些微不足道的伤,她这么快便出了阵,把道修唬了一跳,连设下的手段都来不及尽数拿出,便被曼枝杀了出去。
曼枝那时,心头还有点快意··她本就自傲,天- xing -顽劣,又一直与楚风被人放在一处提起,妖王魔后,妖王魔后,她的名号在后头不说,还跟楚风的小媳妇似的,处处落她一筹。
如今活下来的是她·楚风不如她··但曼枝自认恩怨分明,此次祸事,她与楚风都是为道修所害,曼枝离开前,难得起了恻隐之心,将楚风的尸骨带出了阵法,就近交给了明一州的妖修。
妖修大恸,屠尽天风州道修,燃人皮灯,一是陪葬,二是泄恨··彼时,曼枝正在不远处的山头打坐养伤··她睁开眼,一片荒凉夜色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飘飘荡荡,无依无靠,往漆黑如墨的天顶飞去,不知归途。
曼枝恍然间读懂了楚风在阵中对自己说的话——·“今日是你诞辰·”·今日是她诞辰··那滴溅在她唇边的血,不知何时落到了心头,又热又烫,很快烫出了一个红红的疤。
曼枝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是很想让楚风死的··楚风活着也不错··……·那一日的楚风,那一日的灯火,那滴烫得她心猛地缩起的血,早成了刻在曼枝神魂中的印记,成了她爱憎痴缠的梦魇。
曼枝从前总嘲讽这笑骂那,看天下都是笑话,快意平生·直到天道看不得她春风得意,用楚风让她狠狠栽了个跟头··自杀了楚风后,她在往后百年间,爱上了楚风。
魂牵梦萦,痛不欲生··直到她把魔修一族的事交给继位者,找到那日设阵、困住她和楚风的道修··那道修寻了山开宗立派,成了名满天下的凌云宗宗门老祖。
他本事不小,但比起曼枝还是差了一筹··曼枝本能全身而退,可转念一想,她是来给楚风报仇的,只杀了这糟老头子怎么够,真正杀了楚风的,是自己啊··凌云宗老祖陨落。
一同陨落在凌云宗的,还有魔后曼枝··曼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千年后又“活”了过来··又过百年,她终于提起精神,加上遇到了不错的“弟子”,这才出了秘境,在天风州,再见楚风。
转世后的楚风··她怎么能再靠近楚风呢,站远远的看着就好··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不过楚风当真看不见她,她又有点脾气,偏偏要惹楚风一下子,再若无其事地走开。
哪知道,楚风现在竟然恢复了前世记忆··这太艹了,她现在苦巴巴地喜欢人家,人家记得的却是自己一刀砍了她——虽然也没冤枉自己就是了,的确是她动的手。
曼枝抽抽鼻子··方才楚风冷不丁地甩出一句“那你记得,是你杀了我吗”,把曼枝听得一怔,神情露了马脚,瞒不下去了··她犹豫了瞬,此路不通,只能换个路数。
被白蟒缚住的天雪银狐脑袋一扬:·“一命换一命,我死了一次——”·“我知道·”楚风颔首,甚至轻笑了声··曼枝剩下的“已经还了你一命了,我们两不相欠”这半句,被堵在了喉咙里。
差点没把她噎过去··“知道了还不放开我外头还有我的人守着,再不放下,我让他们鲨了你·”·“喔·”楚风点点头,没有动一动的意思,老神在在的,甚至撩着眼皮催促,“你怎么还不唤人”·“……”·曼枝开始怀疑自己了,她怎么会喜欢这么狗的女人呢说不准是她弄错了·曼枝陷入沉思。
雪白的狐狸就这样僵在了蛇尾巴里,仿佛没听见对方激她喊人打架的话,耳朵都耷拉着,看起来有点怂,又有点委屈··楚风不喜欢长毛的妖兽,看曼枝现在这样怪碍眼的,但又有点丑萌的感觉,她用尾巴尖挠了挠狐狸软软的肚皮,果不其然,被曼枝一jio踢过来,还伸出了指甲。
·金戈相撞的声音响起,两边都毫发无伤··楚风把银狐捞到怀里来,摸了两把·手感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曼枝如今的模样,但对方显然并不领情,毛都要炸开了,腿蹬得极其用力,死命挣扎。
“……”楚风摁住她脑袋,顿了顿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转世的吗”·曼枝胡乱蹬人的脚慢了下来,表情僵硬。
可恶,她还真的很想知道··楚风知道她嘴硬,看着曼枝沉默的后脑壳,善解人意地直接道:·“要说清此事,还要提起一人·”·“谁”·“郁仪的娘亲,穹灵。”
楚风眸中显露出追忆的神色:·“你没见过她,但……你的记忆是她取走的·”·自从化形后,那些被掩盖封印的记忆如潮水一迭迭涌来,不仅是前世的,还有今生的。
和曼枝不一样,楚风前一刻刚死在魔后的魂灯之下,下一刻再混混沌沌地睁开眼,便成了千年后凌云宗后山的一条白蛇,不过三寸长,细细一条,浑身上下只有浅薄的妖气,和满腔似梦非梦的前世记忆。
她躲在树梢上,听弟子说如今大陆已然没有妖魔修的生存之道,听闻魔后早已陨落,就在凌云宗附近,死在凌云宗老祖手中·彼时她恨极了道修,蛰伏在凌云宗,只等机会化形,便要冲出大阵,一飞冲天。
在那之前,穹灵找到了她··楚风原本没把她当回事,但穹灵对着条棍子粗的白蛇念念叨叨,不仅准确说出了她的过往,甚至连她和秦意相遇那天的蛇口莲花瓣有几瓣都能说出来,一时间把楚风镇住了。
她问穹灵是谁,为何知晓这么多··穹灵只说了三个字:“书外人·”·穹灵不仅说了过往的事,还预见她的未来,她说如果她不插手这件事,楚风定会将以后的九州风云搅乱,闹个天翻地覆,迷阵破裂,妖魔与道修之战再度开启,生灵涂炭。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秦意死在道修手中,以及百无聊赖之下,拿万民做消遣··楚风不置可否··穹灵见她无动于衷,又跟她说:·“你会遇到秦意,却无法认出她,甚至想要信手杀了她。
而秦意永远不会告知你她是谁,你们第一世不得善终,第二世也将因种种纠葛错过彼此·”·楚风的面容霎时变了··“秦意还活着”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里头盛着小心翼翼、脆弱之极的狂喜。
穹灵声音清脆,嘴皮子利索的很:·“也不算活着吧,魂还在,但以后都不会有肉身了,最多寄生在妖兽身上·”·“这下她和你同族了,对了,她不是蛇族,浑身毛毛的,你自己还蜕皮呢,可不能嫌她掉毛多。”
穹灵念叨个不停,最后神秘一笑:·“具体什么种族给你留个惊喜——保证身娇体软水多,你肯定喜欢·”·“……”·楚风被她念叨得头疼,而且总觉得穹灵一脸慈母看女鹅的神情,楚风不自在地撇开头,消化穹灵的这番话。
秦意还活着,她还活着··至于穹灵后面说的一系列发展,即使是真的……楚风看了眼面前泰然自若的穹灵,穹灵与她说了这么多,总不至于是闲着无聊来给她预算未来的,定然有所图谋。
既然有所图谋,便能有所改变··楚风暂且压下这片思绪,问起另一桩极其在意的事:·“秦意为何不能再有肉身”·“是啊,为什么啊”·曼枝之前都摆出了一副听楚风编故事的神情,听到这才坐不住了。
这好端端的,她怎么不能做人了呢· · ·第153章 傀儡的小主人(42)·曼枝有点急, 楚风反而不紧不慢起来, 甚至笑出了声··“……”曼枝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 看在楚风笑得怪好看的份上, 不生气不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曼枝忍气吞声, 楚风却连眸中都盈满了笑意,她薄唇勾起抹弧度:·“穹灵说, 你杀了凌云宗老祖后, 为了让我已消散的魂魄重归修仙界,动用了易命的秘法。”
“从此,你不过鬼门关,不走黄泉路,不饮忘川河, 不上奈何桥·不得入冥府, 也不得转世为人·搁在修仙界,便是只有神魂,不得重塑肉身。”
曼枝狐疑地看了眼楚风··按照楚风说的这个逻辑来看,她跑去杀了道修那糟老头后不是自裁谢罪,而是改成动用秘法了……按照她的- xing -子,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她都要死了, 利用一下资源也未尝不可··最重要的是, 曼枝还真知道一手换命的法门, 神神道道的, 看起来很没有可信度,对结果说的也模棱两可的,几乎不做任何保证,曼枝看着好玩才收下,从未把它当回事过。
若楚风说的是真的,那那个自己当时得多想楚风活过来、才会选择相信这种东西啊··自己有那么深情曼枝被这个可能- xing -吓得抖了抖肩膀,怪渗人的。
她被故事里的自己吓到了,一抬头就看到楚风有点痞的笑,曼枝都能看到她殷红的唇瓣内,左右两边各一颗的尖锐毒牙,美丽又危险··曼枝很快移开目光,语气不满:·“我都没肉身了,你高兴成这样像话么”简直太不像话了楚风你没有心。
楚风慢悠悠:·“对不住,还真挺高兴的·”·穹灵对她说起时,她怔愣又茫然,不敢相信穹灵口中那个会为自己去死的人,是她熟识的没心没肺的魔后秦意。
如今岁月缓缓漫过,一切果真按照穹灵预言的发展下来,她在恢复妖身和记忆的同时、见到了寄魂于毛毛妖兽中的秦意··楚风现在再对这个狐狸曼枝说起这件事时,安心之余,竟然有点止不住的惬意。
曼枝愿意为她殉命呢··“……看在你没做过人的份上,我忍你一次·现在把我放开·”·楚风抬了抬手··银狐很快带着一团被揉乱的毛滚远了点,跑到她对面的一叠软被上蹲坐着,抖了抖毛。
此前楚风转述她和穹灵的对话时,虽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两人的爱情线,但一切叙述都很矜持,她说得淡泊,而对面这狐狸估计被剧情发展震惊到了,听得一愣一愣的,八成还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她要过多久才能绕过来神··估计一回神,就要若无其事地躲开了·看,现在都要跑了,开始回神了··楚风不打算给她机会反应过来,径直道:·“穹灵还跟我说,我虽重生,但心还是千年前妖王的心,注定重蹈覆辙。
她推演出的破局之法,就是封存我的记忆,等百年后,自有结果·”·楚风从不轻信于人,但那刻,穹灵给了她一个微渺又美妙的期望,她赌得心甘情愿,甚至热血沸腾。
“随后我便跟穹灵走了,在服用化形草化为人形后,我的记忆被封存,只记得自己因有佛缘,被她托付给佛宗老宗主教养·”·楚风顿了顿:“尹碧也是穹灵托付给我的,让我领在身旁带着,如今想来,尹碧也是使我们相遇的其中一环。”
银狐脸上露出了赞叹的表情:“尹碧都用上了,你这故事还有一丝细节在里面·”·楚风撩了下眼皮,不理她,继续道:·“也是同样的道理,穹灵进入知微小境时,寻到了还在沉睡的你,取走了你这段记忆。”
“这记忆留着也没什么吧·”·“依照穹灵的说法,这些都是不需要存在的‘干扰项’,清除干净才万无一失·”·真的假的曼枝很难想象,有人曾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过自己的洞府,悄无声息地入侵了自己的识海,取走了一段记忆。
曼枝突然问:“穹灵用什么能取走记忆”·“她极少现于人前的本命法器,落笔·”·楚风回答得不疾不徐,极为自然,曼枝沉默了下,连这种细节都回答得上来,说明整个故事很是自洽。
就算这件事是子虚乌有,她毫不怀疑楚风脑袋里已然有了个完整的臆想··而且,楚风化形后便想起了前世记忆,是在她眼前确确实实发生了的……·“你不必闷头去猜真假。”
极度安静的宫室内,楚风总难脱冷意的声音徐徐响起,带着几分引诱:·“穹灵说,你的记忆还在等你取回·”·曼枝抬头,目光从楚风款款摆动、落满白细鳞片的细腰上划过,落到她脸上。
“它在何处”·楚风眯了眯眼,一笑:·“你还记得……那朵蛇口莲吗”·-·从望见山间建筑,到来到山下,郁仪用了半个时辰。
到此时方能看清,这是一座破落腐朽的宫殿,不知用什么砌成,通体漆黑,仿佛光照进来便被侵吞得干净,从雕梁画柱中依稀可见曾经的华奢,只是如今似蒙了层久未有人的气息,死寂沉沉。
郁仪迈进前,将这座残破宫殿细细打量了番·只因荒原上一个魔修也无,偏偏这宫殿内聚集了无数魔气魔修,属实古怪··单看也看不出什么,风穿过山岗,吹动树梢,树叶婆娑间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将郁仪身后的鹤氅一同吹乱。
郁仪拢了拢鹤氅,便要进入——·不对,郁仪伸长了颈望去··宫殿之外的草木被风吹得摇动不休,而一墙之隔的宫内,高树静立,无声无息··从雪寒玉窟,到荒原,再到宫殿,他们像被拼凑在一处的三个碎片,彼此毫无关联。
郁仪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中的玉符,沉思片刻,眉一扬,举步进了宫殿··一步踏入,眼前的空间似大了无数倍,方才还在身后身旁的殿门宫墙,此时都被空间无限撑开,郁仪打眼一看,自己又在山中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处瞧着是个山坡,绿草如丝,开着不知名的白色花朵,郁仪抬头看了看,头顶没有太阳,是一片白光··她站的地方是山坡顶,一派春日好景光,郁仪掏出玉符,见自己便站在魔修堆里,她挑了挑眉,攥紧玉符,垂首望去。
原来山坡之下,是地狱··一道透明的屏障,自山腰将山坡分为两段··屏障之上,是轻盈漂亮的小山坡··屏障之下,无数魔修面容贪婪,眼睛都烧红了,直直盯着半山腰一处凸起山壁上的湖泊,踩着同类的身体往上爬,甚至毫不留情地自相残杀。
侥幸有一两个魔修攀爬到山腰,却总在触及屏障时浑身抽搐,不等他们攻击屏障,便被身侧身后的魔修制住,甚至是直接杀死··而那些被杀死的魔修,会当场融化成一团黑水,被透明的屏障吸附。
不多时,便只剩一点淡淡的灰,在屏障上如水墨铺开,再一转眼,就彻底融入屏障,消失不见了·只剩零星光华,咻的一声汇入湖泊··每当这时,魔修注视湖泊的目光更狂热了。
仿佛同类的死不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反而是加重了他们获胜的奖励··看了几眼魔修后,郁仪将视线转向湖泊:·“魔湖啊·”·至纯魔气汇聚而成的湖泊,这一滩,便足够魔修突破几个大境界,难怪个个如此癫狂。
可惜,这些是曼枝为自己准备的·连他们能出现在这,估计也是曼枝“唤”来的··从山下想去山腰,要为屏障所困,可从山顶下去,却只要御风翩然而落。
郁仪身法轻如鸿羽,落在魔修眼中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脑门上,让全体魔修陡然一僵··艹,这里怎么有个不按规矩来的·为什么我们都从山脚爬、她从山顶下来就可以·她开挂了·魔修们脸上挂满了问号。
郁仪却早已不看他们了,她把鹤氅收起来,走到魔湖旁··郁仪早就将小猫收了起来,此时她已元婴,不仅面容大变样,连体型都像比从前高挑不少·她在魔湖的倒影中依稀瞥见自己的容貌,有三分宋翩跹的影儿,不禁暗自期待起从这里离开的自己,是不是会愈发像姐姐。
她伸出手,运转功法,拨弄了下魔湖,魔气堪称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上涌来·郁仪微微勾唇,不再耽搁,翻身下湖,凝神运转魔气··先将魔气吸纳完,再是这些魔修,都用完,便可回去找姐姐了……·-·七星双凤刀在空中带起一道雪亮刀光,一同抛出的,还有魔修颈间的黑血。
宋翩跹握住刀柄,眉眼沉稳安然,不辨喜怒,八风不动,红衣烈烈··她身后,一路横尸··尽是魔修的尸身,三三两两横陈在荒原之上,拼凑出一条蜿蜒小道来。
郁仪的玉牌还尚好,宋翩跹正寻人,发现她遇到的魔修都朝一个方向奔袭而去,她想了想,魔修的目的地定有奇特之处,干脆一探究竟··此刻,这条她踩着魔修尸身而来的路终于到了尽头,宋翩跹立于空中,垂眸看向身下这座通体漆黑、颓靡寂静的宫殿。
这里为何吸引了这么多魔修,看来必须要进去才能明白了,宋翩跹拿定主意,捏了个匿身法诀,自宫殿上方而入··进入宫殿后,天和地不断拉远,空间无限扩大,宋翩跹落在了一处花园中。
说是花园,已无甚活物了,不过从枯萎僵死的藤蔓树木来看,尽是些修仙界没有的植株,又颜色深沉,宋翩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座魔修的宫殿··能拥有宫殿、又让魔修们趋之若鹜的,定是魔修中有些地位的魔头,说不准就是那个号令魔修攻击他们的背后之人。
四下无人,安静得诡异,宋翩跹仔细隐匿的同时,放出自己的神识··很快,她便发现,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处聚集着无数魔修··宋翩跹眉目冷然,登时旋身前往——·从花园出来,她踩上了一片春日方有的后山坡,在这座宫殿内竟有一处这样的景色,几乎让宋翩跹以为自己踏入了什么阵法当中。
确定未中诡计后,宋翩跹愈发放轻了动作,将容易被发觉的神识收起,亲自四处查探起来··坡顶不过小小方寸之地,身后是自己来时走过的花园,宋翩跹脚下一动,往身前走了走,探头向下看去——·山坡之下,如云蒸霞蔚,漫满了淡灰的魔气,如半透明的缭绫,一迭迭。
隔着云雾般的遮挡,宋翩跹隐约窥见,半山腰上的清湖中伏着个女修··女魔修·· · ·第154章 傀儡的小主人(43)·女魔修玉白的双臂垫在湖畔, 正歪着脑袋枕臂安眠,从宋翩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头青丝, 并挂在臂上的几缕鸦发。
宋翩跹之所以能确认那是个女魔修, 正是因为那魔修将青丝都拢到了身前,露出细长的颈和圆润的肩头··视线顺着美人肩往下一溜,便见腰间盈盈收束的线条, 快至最细的那一握时,往下的风情又被藏入湖中,瞧不见更多了。
轻薄的衣衫自她肩头往下垮落,松松挂在女修身上,被这魔气四溢的湖浸泡得- shi -稠黏软, 染成了魔气的灰色, 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式样··衣衫的一边浸足了水沾在她肩下, 另一边浮在水上袅袅飘荡,中间划出的那道圆弧盛着莹白如玉的美人脊背。
宋翩跹一晃神,视线落到她蝴蝶骨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宋翩跹微微蹙眉··她自来到这个世界并未接触过多少女修, 可眼前这半截让人色授魂与的背影却透着几分眼熟, 仿佛她曾多次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宋翩跹不多做纠结, 她用灵力轻轻拂开浓而不散的魔气,探头看向更深的山底——·山底一片浓黑, 猛地看去, 遍地焦土。
宋翩跹凝神再望, 却发现那哪是焦土,而是一地干枯焦黑的骨头,就像她来时那花园中的藤蔓般死气沉沉,缠绕堆叠,藤蔓上结满苍白空洞的骷髅头··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萦绕在宋翩跹心头的问题有了答案,为什么魔修朝圣般地涌入这座宫殿,而她进来后一个都没碰到,现在看来,魔修都在这山底了。
正值此时,女修动了··未看清状况前,宋翩跹谨慎地选择屏息··女修扬起上半身,身骨慵懒,身后衣衫也随之而动,她伸出左臂,掬了捧极为莹澈的水。
水流自她指缝间流泻而下,顺着小腕一点点地淌,在水面溅起细细的水花,就在她胸腹旁,轻轻的··水落尽后,女修撑起头,勾了勾手,紧接着,山底的魔修枯骨堆中漂浮起点点深紫的光辉,如萤火虫般轻盈摇曳,仿佛顺着一股不存在的岚风,朝女修飘忽而去。
那些紫色的光附到女修身旁,暗紫的光芒将女修本就白的身躯衬得如明珠生晕,直晃人眼,不过转瞬,光点在宋翩跹眼下乖顺无比地融入女修的身体··那些都是魔气,宋翩跹现下已经彻底明白了,山底那些魔修的修为已经被这个女魔修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女修宛如从黑土地中长出的妖娆花枝,将地里的养料汲取得一干二净,而她愈发明媚——实力也愈发强劲··不行,不能坐视不理,宋翩跹几乎在片刻间就下了决定,七星双凤刀自储物戒飞出,滑落到她手中,她握紧刀柄,将灵气灌入刀中,便要——·不好·宋翩跹拧身一躲,脚下草屑飞溅。
几乎在七星双凤刀被输入灵气的那一刹那,山下绵绵浮动的魔气云雾陡然呼啸而起,凝成数条黑色绳索,如毒蛇般飞刺而来··这手段不算多高明,但其中魔气极为丰沛,令宋翩跹面容冷凝,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能和自己斗得旗鼓相当的魔修。
锁链背后自然是山下的女修,可她却迟迟未露面,只使这些魔气锁链与自己缠斗·宋翩跹有意绕开锁链、一探女修真身,却总被更多的拦下,一时分身乏术,连神识也无法穿透云雾。
宋翩跹心下思索分析,手上应对倒还自如,傀儡不知疲倦,若是比拼耐力她不会惧,就是不知那魔修在山下会不会动什么诡谲伎俩……·但不过一刻钟,宋翩跹便发现此处对自己来说极为不妙——·这座宫殿,竟把灵气尽数隔绝在外,只有魔气弥漫。
而那些锁链,不止是在与自己斗法,更是在每次接触时,便将她身上的灵气“偷走”一分··积少成多之下,颓态已显··……·山坡上,草籽乱洒,打斗的声音终于消弭。
郁仪略显生疏地运用着她扩大了无数范围的神识,见宋翩跹灵气耗尽,陷入她的梦魇术中后,郁仪挥袖,锁链当即化为淡灰的云雾··不过这次,郁仪并未让魔气自在散开,而是全部吸入体内,这也是此处最后一抹魔气了。
她取出件纯黑法衣披上,凌空踱步,赤着双足缓缓走上山坡,去看宋翩跹··姐姐怎么来了呢,郁仪有点头疼,心情却止不住地雀跃起来,几日未见宋翩跹,郁仪着实想她了,但让宋翩跹碰上她吸收魔气,偏偏还是最后一点魔气,又让她有种被当场摁住的心虚。
幸而七星双凤刀作为她的法器,与她有一点感应在,否则宋翩跹隐匿之下,她还当真发现不了··又幸好,此处没有灵气,不然她这个堪堪迈入渡劫期、只有修为毫无术法的“速成渡劫”,哪能制住宋翩跹。
郁仪跪在一地碎草间,让宋翩跹枕在她膝上,她伸出食指,款款描绘宋翩跹的眉眼··宋翩跹已陷入她的梦魇术,郁仪为她编织了一个极为香甜的梦境,而在现实,她低笑两声,口吻缠绵:·“姐姐若是见了我此时样貌,怕是……要惊得回不过神了。”
如果现场有个第三人在,便能看清这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在和风细草间,一袭红衣的女修静静躺在黑衣女子膝上,黑衣女修并未束发,青丝逶迤而下,发尾便和红衣女修的一处缱绻着。
最为奇异的是,红衣女修已是妖娆天成,明媚灼然,黑衣女修竟与她有七成相似,剩余三分楚楚动人,一眼看去,两人宛如双生··郁仪面带惬意,动作不疾不徐,将膝上人的发丝一点点整理好。
把最后一缕鬓发绕到宋翩跹耳后,郁仪附到她耳边,呢喃道:·“这样,就更像姐姐的亲妹妹了罢·”·从前郁仪只觉得修炼个功法还要改变容貌,真是无趣又无用的设定,但自从她的相貌愈发像宋翩跹后,她才切身体会到妙处。
郁仪的手指在宋翩跹温热的颈间徘徊流连,到底收了手··她得走了··连跨两个大境界,她还有雷劫要渡·她储物镯中有成堆的法器,不足为惧,只是要遁入不夜州渡劫,才能彻底将阵势掩盖过去。
郁仪又做了几番安排,随即耐心等了等·待花园那端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郁仪弯唇一笑,旋身离开··-·“宋长老醒了”·“宋长老,可还有碍”·“再取些三清蓄灵丹来——”·宋翩跹徐徐睁开眼,便见身侧秦长老、于堂主等人围着自己,关怀备至,她未接秦长老递来的三清蓄灵丹,身体先下意识紧绷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秦长老的态度热切又敬畏,恭谨道:·“回禀长老,在被魔修冲荡到玉窟四角后,我和众位长老很快聚集到一处,一齐寻找剩下的同伴。
因见魔修的尸体洒了一路,定是您斩落的,便顺着魔修去找您,最后在那座山殿中寻到了您,又倚仗山殿中的舆图,顺利从玉窟出来了·”·“此处是于堂主摆下的一处洞府,咱们还未出迷阵。”
宋翩跹了然,又有些不解,她昏迷前分明有一位魔修还未解决,那魔修实力深不见底,与自己斗法半天,怎么会放过自己·宋翩跹问道:“魔修呢”·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秦长老深深垂颅,语气赞叹:“皆被您斩在山下”··宋翩跹疑惑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以为山底的魔修都是她杀的呢。
“我说的不是——”·“是是是·”秦长老语气敷衍,神神秘秘地小声道,“那些魔修乌泱泱的,死状极为可怖,想来长老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神通,少不得受人非议,甚至觊觎。”
“我们都是受过您恩惠的,就当没见过那幕·”·“……”·秦长老一副“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没关系我懂你”的神情,身后于堂主等几位也背着手神游天外,真正是从现在开始贯彻“不听不看不知道”。
宋翩跹无奈之余也就明白了,他们当真没见过那位魔修,因而想当然地以为是自己做下的··毕竟他们从未见过渡劫魔修,更想不到对众多魔修下手的竟是另一位魔修——·这样一想,连宋翩跹都觉得,那些魔修该是自己杀的才说得过去啊。
什么有的没的,宋翩跹轻轻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识海,再度确认道:·“你们这几日,可见过修为极为高深的魔修”·“未曾,别说大魔头,就是小喽啰都极难遇到——您是说,您见过”秦长老终于反应过来。
宋翩跹沉吟道:·“是在那殿内见过一位,我与她打了个照面,交手一番·”·听闻此事的道修都围了过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猜测道:·“许是我们正好来了,那魔头不欲打草惊蛇,便遁走了”·“只有这个解释了罢。”
“那岂不是说魔修还有其他动作”·“在洞窟没怎么我们,想来也不至于等我们出了洞窟再动手·”宋翩跹理智分析道,“估计再动手,也是以后的事儿了。”
说到这,她扫了眼面前的队伍,想起更要紧的事:·“郁仪还未寻到”·提到这个,众人不由噤声··秦长老又被推出来答话,面对未寻到主人的傀儡,干巴巴解释道:·“我们起初以为郁道友还在您身边……但我秦琅拿项上人头担保,我们离开前将玉窟搜了个遍,都未见过郁道友,若是见了,定然不会不管她。”
“我们回来后,已用天燎令向参与天风会的弟子发布了任务,让他们也帮忙寻郁道友·”·“对了,楚风大师也未回来,说不准……说不准楚风大师已经寻到了郁仙子,将她保护起来了呢”·“楚宗主和郁小道友关系极佳,这个可能- xing -也不小嘛。”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宋翩跹轻嗯了声,那些议论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群人噤若寒蝉··她翻身下榻:·“我去寻郁仪·”·“诶,这——”·秦长老正在犹豫该拦还是该跟着一起找,下一瞬,手上的天燎总令闪烁讯息,他不耐烦地低头一看,面露喜意:·“有弟子说找到郁道友了”· · ·第155章 傀儡的小主人(44)·迷阵之中,仍未出局的天风会弟子都收到了天燎令的命令, 寻找凌云宗岱渊峰峰主郁仪。
天燎令中并未给予奖励, 但谁不知郁仪何等身家, 若是寻到了她, 结下这份善缘,好处堪称无穷··十绝书院已攒了五百缭珠, 孙含作为队长, 本想稳妥起见, 先往他们散开的那处起点——同时也是天风会的终点奔去, 沿途遇到其他队伍, 再进行一番抢夺。
但郁仪一事宛如突然降临到这次比试中的彩蛋, 孙含犹豫之后, 决定将弟子两两一对扩散开来,四处探一探··其他人还未说什么, 一直跟个闷葫芦似的赵格道:·“孙师兄, 迷阵何等旷阔,我们寻到……寻到郁仪的希望太渺茫了, 不如朝终点进发, 若是此时出了岔子、被别的队围困堵截,就太可惜了。”
“你乌鸦嘴什么·”孙含先骂了他句,见赵格见不得光似的裹着个灰斗篷,心里愈发不爽起来, 但孙含理智尚在, 他耐下- xing -子想了想, 将所有人身上的缭珠都收到自己身上。
“你们两个跟着我,列云困阵·”孙含先点了两个修为最高的弟子,再对余下的人,尤其是赵格道,“至于你们,两两一队去找人·”·“你们身上没有缭珠,即使遇到其他人,他们也不会下狠手。
若是找到了郁仪,便来此处寻我,我再召其他人回来·”·孙含决心已定,赵格——或者说是披着马甲的韩林无奈至极,他躲郁仪还来不及呢,眼下竟要主动去寻她·韩林恨不得当场就跑了,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孙含寻不到人、唤大家前往终点。
但孙含让两两组队本就有互相监察的意思,韩林在同伴的视线下,只好跟着往西北方向走去··不会那么倒霉吧,这么大的迷阵还能碰到郁仪,韩林安慰自己··但世事难料,有时候越不想让它发生的,偏偏就发生了。
“赵格你看那边,是不是个落单的女修”同伴突然道··韩林心狠狠一颤,嘴唇动了几动都没成功露出个笑模样,他随着同伴视线看过去,果真遥遥看到一个纤细娇小的女修,身形还看不出什么,但她怀中的妖兽让韩林深吸了口气。
这是什么孽缘,茫茫迷阵中,他不过出来随便寻一寻,竟然真遇到了郁仪·“是郁仪仙子吧,你看她怀里那只猫——呸,是风雷豹,定然没错了。”
同伴激动道,身法一动,就往郁仪那遁去,口中招呼着,“走啊赵格·”·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韩林无法,拉低兜帽,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又戴上个遮住了下半张脸的面具,才缓慢跟上。
韩林到时,同伴已经对着郁仪热情道:·“郁仪仙子,我们是十绝书院的弟子,受天燎令在迷阵中找你,众位长老等人寻你寻的急,你快跟我们一齐回去罢·”·郁仪起初有些谨慎,似乎不确定面前人是谁。
但听完书院弟子的解释,她当即松了口气,眼睛亮亮的,仿佛遗失在外不谙世事的贵小姐见到熟人,她眉目舒展,声音细细:·“我在这地方走了多日也未见到旁人,若不是碰到你们还不知要走到哪儿去,多谢你。”
书院弟子脸猛地就红了,也不知是为了即将到手的好处,还是来自美人的那声谢,他保护欲暴涨:·“仙子定然乏累了,现下有我和赵师弟在,你随我们一同去,尽可安心了。”
郁仪点点头,将怀中妖兽放到地上自由活动,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有你们吗我无法长久御使法器,若劳你们带我,路途又远,恐要累到你们。”
韩林本来缩在一边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直到这,他听出了些躲开郁仪的希望,当即压低了声音道:·“师兄,孙师兄有一架凌风玉车,正合仙子用,我前去寻孙师兄一起来接仙子吧。”
等孙含带着十来个弟子过来,他再离郁仪远远的,甚至直接半路遁走都不难,总比现在强··韩林算盘打得震天响,同伴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一喜,就听同伴道:·“我的木遁术用得比你好,我去找师兄,你在这留候。”
韩林急了:“欸——”·那边的同伴却早已不管他意愿了,见郁仪也无异议,便使术法离去——在离去前他为防别的队伍抢功劳,还从天燎令发出了“寻到郁仪”的讯号。
韩林眼睁睁看着同伴化为一团绿色虚影向远方遁去,整个人都麻木了··身后传来女子轻柔的声音:·“你好像很不愿与我独处·”·“仙子多思。”
韩林漫不经心应道,脑子里还在思索怎么脱身·等孙含来这也不是不可·但眼下无人,他若是打定主意不回书院了,此时就可抛下郁仪跑得远远的,郁仪没有修为也拦不住他——·是啊,郁仪没有修为,韩林猛然反应过来,自从见了郁仪,他便慌里慌张地只想着逃命,却未曾想一想,若是有机会将郁仪斩草除根岂不是一劳永逸,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原先他毫无机会,但眼下堪称天助,任那替命傀儡再强劲,此时也在千万里之外,鞭长莫及··韩林攥紧了拳,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咧开,露出个无声的笑——·“好歹是旧相识,竟不与我打个招呼的,你可真是让我伤心啊,韩林。”
韩林的笑僵在脸上··郁仪怎么会喊出他真名的他是何时露出了马脚是在列队时韩林飞快思索,认出来又如何,只要郁仪死了,就一了百了·韩林掏出本命法器荆棘刺,眼睛像淬了毒。
他转身,高高扬起臂,就要刺穿郁仪心窝,一击毙命——·下一刻,韩林浑身凝滞,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目眦欲裂··眼前的少女仍是他熟悉的面貌,神情却陌生之极,她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仿佛在看蝼蚁。
“韩、林·”·郁仪一字一顿道··韩林脸上闪过惊惧,强自镇定道:“你……你不是没有修为这怎么可能你用了法器是不是”·如果是法器,只要撑到郁仪御使不了的时刻,定能脱身。
肯定是法器吧谁不知道郁仪现在就是个废人··“法器”面前的少女微微歪了下头,做恍然状,“也是,能禁锢修士灵体的法器不是没有。”
她浓浓的黑色长睫压下,唇抿成一条线,声音诡秘低沉:·“那你……见过这样的法器吗”·随着郁仪吐出的字节落下,她伸出手,手心向上,虚虚一握。
韩林陡然在空中扭曲佝偻,整个身体一寸寸被看不见的力量掰断,骨骼崩坏,噗噗噗,五脏六腑接连炸开,不过转眼就成了个血人··以韩林此时模样,早就站不稳了才对,但他的肩胛骨格外突出,甚至直直刺穿了斗篷,露出两截苍白的、沾着碎肉的骨刺,那股力量提着便以肩胛骨为支点,将他提在空中。
·“啊——”韩林发出尖啸,可声音出了嘴巴就消失了·他甚至连言语的权利都掌握在对方手中··此时,韩林什么想法都没了,他的理智被彻骨的疼痛淹没,他的眼球泡在黏腻的血里,眼前一片猩红。
郁仪看着他脸上的两个血窟窿,笑了笑:·“不用怕,你还不会死·”·郁仪声音柔软,如春风拂过山花,韩林却仿佛听见恶魔低语,猛地痉挛起来··郁仪的笑声更清脆悦耳了。
“怎么,你不信你能活下来”·她手指轻轻打开,韩林的身体迅速恢复原状,肩胛骨缩回身体,血液乖顺回到原本的位置,好像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韩林哆嗦着嘴唇:“你、你竟然……”·“是在惊讶我真的放过了你还是没想到我连这都能做到”郁仪道,随即露出疑惑神色,“我放过了你,你不跑吗”·韩林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眼带恐惧和戒备,明显没有相信郁仪的话,但见郁仪笑吟吟的没有继续动作,韩林咬咬牙,抓住一线生机,拿出全部本事朝外遁去。
他以燃烧精血的秘法为代价,一息便遁出了三十里外·他不敢松懈,便要燃烧第二滴精血——·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啪嗒··一滴厚重的露水从头顶落下,砸在他脸上。
韩林抬头··郁仪坐在冷杉遒劲枝干上,裙摆垂落,手里执着朵晨露未去的浅黄色花,正转着玩··她本是看花,等韩林仰头看过去后,她眼皮一抬,清凌凌看向韩林。
韩林腿一软,跌在地上,膝盖重重一砸,竟是直接跪倒,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知错了,求你饶我一命,郁仪仙子,仙子大恩——”·郁仪轻轻一笑。
她手攥起,那朵鲜妍娇嫩的花被她揉碎在掌心,一起碎掉的,还有韩林··风徐徐吹过,冷杉合着其他树木发出沙沙声··树上,郁仪的长发和裙摆一齐袅袅荡起,小猫在她身旁蹲坐,猫瞳中一片冰冷的金色。
树下,韩林发出无声的痛喊,鲜血四溅,腥气满溢,骨刺森森··郁仪居高临下,垂眸看他,脸上没了笑意··她松开手,碎成灰的花从她手心簌簌落下,覆在韩林如一滩血肉的身躯上,稀烂的血肉蠕动起来,再度重组成个活人。
“当初也是这般吧·”郁仪仿佛自言自语,“你不过元婴,只用一朵灵火就能杀了两位渡劫,你那时脸上可是快意十足·”·那张因恶毒的快意而扭曲的憨厚脸庞,在郁仪脑中再度浮现,她忘不了韩林淬了毒的眼神,那张可憎的脸,那股来自她救下之人的,无缘无故却直取她一家- xing -命的滔天恶意。
“现在,被你没看在眼中的我折磨,也算因果循环了”·“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韩林开口就是求死,声音颤个不停:·“我是拿了好处,但令我动手的是曲航啊,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洞府坍塌的狂暴海也是,他后面还想杀我灭口,实属狼心狗肺——仙子,仙子,你如今找他报仇不是难事,就抬抬手杀了我,我罪有应得,不求你放了我,杀了我罢。”
韩林伏在地上,摇尾乞怜,只求一死··郁仪挑了挑眉,徐徐道:·“你说得倒也不错,你是该死·不过……还不是现在·”·“我们还能再玩会儿。”
韩林眼神绝望,没有郁仪的首肯,他连自爆都不能··有一朵蒲公英飞到小猫鼻间,差点让小猫打了个喷嚏,郁仪摘下蒲公英,轻轻将它吹散··树下,韩林再度四分五裂,烂成一地。
……·“赵格人呢”孙含看着林间空地道··“应是在这的,我叮嘱他好好守着仙子,现下怎么两人都不见了”·孙含质问报告找到郁仪的弟子没有得到回答,不用回头,他都能感受到宋长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静静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
先前弟子找到他、让他来接郁仪回去的时候,他刚要来,宋长老和自家秦长老就赶到了,可见对方有多看重此事,办好此事有多大的好处··但说好的郁仪却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呢·孙含慌得一批,硬着头皮转身禀告:·“宋长老,长老,我了解吕师弟,他定然不会谎报,这……”·他说完,久久未听见回复,大着胆子看了眼。
这才发现两位长老都虚闭着眼,瞧起来正在用神识找人··迷阵对神识限制极大,秦长老很快睁开眼,摇了摇头··孙含更慌了··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人怎么就不见了,万一出了差错,宋长老迁怒……·他越想越怕,腿直抖,就见宋长老猛然睁眼,身形遁去,只留翩然的红衣身影,并撂在身后的一句话:·“东北方向三十里,冷杉林。”
孙含一怔,找到了·不等孙含反应过来,自家秦长老就一副嫌他们腿短脚慢的模样,拎起他们一起追过去··秦长老别的本事不说,身法是一绝,堪堪跟上宋长老金红如莲绽的身影。
那朵金红莲花在空中飘忽几息,终于停在一处··孙含啪的被扔在地上,连忙稳住身形站好,旁边的师弟学艺不精,摔了个屁股墩··但孙含此时可没工夫嘲笑师弟,他看到了什么·一位青碧衣裙、衣带如水垂落的少女正坐在横起的古树枝上,雾蒙蒙的光从高大的冷杉间错落有致地洒下,正落在她周身,恍然望去,如林间精灵,春意浓浓。
树下,宋长老烈烈红衣,仰头看着这位郁仪仙子,微微张开双臂··少女毫不犹豫地从树梢跃下,像从树梢拂落的一片叶,跌入宋长老怀中··风轻轻一荡,浅碧与秾红交织,衣袂纷飞。
“翩跹·”·“别怕,有我在·”·少女纤细的身影藏在傀儡衣袍下,拽着傀儡的衣角,低低应声,似小兽呜咽··宋翩跹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郁仪轻轻垂睫,眷恋地蹭了蹭宋翩跹··随即她侧过头,对着地上泥里的韩林悄然勾唇,巴掌大的脸苍白着,唇瓣却殷红如血··“……”·韩林几欲喘不过气来。
傀儡你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被欺负啊· · ·第156章 傀儡的小主人(45)·任凭韩林心里再苦,却无法在众人眼前发出一丝声音··之后郁仪并未再看韩林一眼, 但韩林却感受到,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个可怖的女人禁锢——不, 与其说禁锢, 不如说是提线木偶,身体已经不属于他, 全凭郁仪随意摆弄。
她让他笑, 他就会笑·她让他狰狞, 他就露出了一副恶人嘴脸··甜文情有独钟快穿·韩林是恶人, 那郁仪自然便是受了恶人迫害的弱者··她伏在宋翩跹身畔, 细声细气地说了经过, 言说她是怎么从玉窟中歪打正着地出来的, 韩林又是如何在书院弟子离开后露出真面目逼迫于她。
宋翩跹应该会相信她罢,郁仪掂量得周全, 她远遁渡劫而归, 此时修为堪堪和宋翩跹齐平,但因短时间内连渡两次天劫, 面色还白着··而韩林这些年来私底下已逼近化神, 即使宋翩跹知道她有元婴修为在身,这个说法仍然裹得住。
郁仪仰着那张苍白的脸,去看宋翩跹,她看到宋翩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停··郁仪轻轻扇了扇睫, 像脆弱的蝶翼被风带动··宋翩跹还未说话, 秦长老先道:·“如此说来——此人就是当初谋害郁道友和穹灵仙子的罪魁祸首韩林他竟敢再朝郁仪小友下毒手, 丧心病狂。”
秦长老义正言辞:·“此人易名赵格藏在我书院之中,今日真相大白,我书院绝容不下这种恶人,更不会庇佑他,便任凭宋长老处置”·旁边看热闹不小心吃到大瓜的孙含等人也赶忙跟上:·“天风会前列队时我就发觉他鬼鬼祟祟,没想到是这种禽兽之辈。”
“书院没有这种弟子,可恶,我信任他才让他陪郁仪仙子呆在原地,他便这样对仙子,无法无天”·……·书院的人一顿谴责加甩锅,当即把韩林推得远远的——开玩笑,要是郁仪迁怒书院,别看大家一起笑呵呵过来的,宋长老现在就能当场翻脸把他们鲨了。
秦长老提心吊胆地等着宋翩跹的反应,过了会儿,才听到宋翩跹回应··“这人我带回去·”宋翩跹拂袖,眉尾如利刃,声音少见的凉薄,“他说背后是曲航曲宗主指使,少不得还得回宗门对峙一番。”
“是,是这个理·”·秦长老应着,牵扯到凌云宗内事,他谨慎的没有多话··他瞥了眼宋翩跹护在身侧的纤细少女,心中唏嘘·若韩林说的是真的,此番凌云宗必然大变天——·也是曲航命不好,本来郁仪这辈子都毁了,便是韩林咬出曲航,曲航也不用怕区区郁仪,自有办法抹平痕迹。
可偏偏郁仪有了这么个惹不起的傀儡,不仅修为压曲航一头,连在宗门内的声望都如日中天··曲航对上这样的两人,又怎么能讨得了好……·天风会已进行到末尾,临近结束不足一日。
郁仪和小猫已经随她一起回了迷阵中的洞府,钱度听闻他们探寻迷阵回来,很快赶到··钱度过来前后脚的功夫,唯一还未回来的楚风终于也出现在了洞府外·比较奇特的是,她怀中还抱着郁仪的天雪银狐。
“太好了,楚宗主也回来了,我们无一人折损,可喜可贺·”·“咦,这狐狸很傲气的啊,之前我想撸一把都不让我碰,在大师怀中倒乖·”·“曼枝不在妖兽囊中”宋翩跹挑眉看向郁仪。
她记得郁仪说过,这银狐身上附着传她功法的残魂,怎么现下去了楚风身旁··郁仪还未来得及回答,那厢楚风便清清冷冷道:·“我与郁仪的妖兽正巧在玉窟中遇到,便结伴而行了。”
宋翩跹想到曼枝之前踩人家jio的行为,客气了句:·“曼枝- xing -子顽劣,多劳楚宗主照应·”·楚风大师立得挺拔清隽,眼中漫光,笑了声道:·“顽劣么有时候是挺皮的,但近日还算乖巧。”
说着,仿佛要印证她这句话似的,在众人目光下,楚风悠悠然用白葱似的手指撸了把狐狸——·下一息,狐狸一个甩头,咯嘣咬上她手背,松开后还呸呸了两声。
“……”·这哪儿乖了·大家很给面子得没把疑惑问出口,众人谦让着坐下,向钱度说起雪寒玉窟中的所见所闻··其他人说的大同小异,都是被那浪潮般涌来的魔修分到了各处,随后七绕八绕的寻到了同伴,又找到了宋翩跹所在的残旧宫殿。
比较奇特的是三人··一是郁仪,她是独自从玉窟回来的··一是楚风和那银狐,未和众位汇合··最后便是宋翩跹··宋翩跹环顾道修,沉声说起山下的魔修骨堆,以及那个与她交手的魔修。
秦长老等人一脸震撼胆寒,那些魔修并非死在宋长老手下,全是另一个魔修杀的·钱度更是凝重了神色:·“能和宋道友实力不相上下,那便是渡劫——之前我们便推断,使影傀儡的魔修不是合体便是渡劫,甚至更高,如今就这般对上了。”
“一个渡劫若是堂堂正正站出来也不足为惧,就是不知魔修这样的人物还有多少,魔修暗藏起来又想做什么……此事必要告知其他州府了·”·“天风会后,仙宫开启在即,但此次少不了烦劳众位回趟宗门,与我天风城派出去的使者一同,向其他几州阐明要害。”
宋翩跹颔首表态:·“自然,我们本就要回凌云宗·”·因宋翩跹此前应了要进城主队伍前往贝阙仙宫,钱度登时奇道:“这是为何”·宋翩跹轻描淡写:“处理内务。”
清扫门户,可不就是内务么··众大能坐下议事的时间,天风会也分出了名次来··第一仍是凌云宗的队伍,第二是琉焰门,第三竟不是其他天宗,而是宋翩跹徒弟唐淼和钱度之女钱朵朵的小队,汇报的人进来,大家少不得称赞句名师出高徒、虎父无犬子。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七日天风盛会结束,宋翩跹带着郁仪从迷阵出来,回到天风城的别院中等弟子们回来··这次宋翩跹直接去的凌云宗落脚的别院,又给唐淼传音让她一齐过来,待她和郁仪饮了杯温茶,便听门口传来凯旋者意气风发的声音。
“我们凌云宗魁首,又靠唐淼做了个探花,不错不错·”·“独揽其二,哈哈哈·”·“唐淼是吧此前小爷怎么不知你是女儿身你出了迷阵也这样,别说,比以前俊俏。”
“于微你调戏谁呢再这样本小姐就让我爹把你赶出天风城·”·……·外头吵闹的声音在临近时恭敬地收敛起来,若不是宋翩跹神识超出他们所想,恐怕连这些都听不到。
不多时,说话的人也出现在了宋翩跹面前··“师尊,幸不辱命·”·“大师姐·”·“宋长老·”·“嗯,这次天风会大家表现不错。”
宋翩跹温声夸了句,就见堂下弟子个个雀跃起来,像得了点夸就开开心心鸣叫起来的小鸟雀,宋翩跹莞尔,随即将笑意收敛,说起正事··“唐淼我是要带走,其他人可要随我回去”·“自然。”
焦长老不在,张舒怀和于微两个正副领队却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道··“那好,现下便去收拾准备,一个时辰后集合,回凌云宗·”宋翩跹道。
“怎么这样快”·宋翩跹打眼一看,问这话的不是旁人,而是跟着来蹭内部会议的钱朵朵··她看着钱朵朵眼巴巴的模样,又看了眼她身旁的唐淼,这是舍不得友人了宋翩跹解释道:·“凌云宗有内务亟待处理,钱小姐若是得空,以后也可来凌云宗做客。”
钱朵朵眼睛一亮:“可以吗明天就上门也没关系吗”·“……”宋翩跹委婉道,“比试方结束,钱小姐若是不乏累,自是可行的。”
钱朵朵还要再说什么,外头扬进个女声:·“我怎不知我们要急着回凌云宗”·“内务宋长老什么时候沾过内务凌云宗上上下下井井有条,宋长老从前没费过心,以后想必也不必费心,这些俗务,自有家父打理。”
女声一句比一句的尖细,听到最后,众人都蹙起了眉,面面相觑··“这是……曲师姐”·宋翩跹端坐正厅正当中的上位,看见曲希蓉带着焦笑昂首走来,言语里更是一副防着宋翩跹夺权的模样。
曲希蓉走进来,越过众人,挤开位首的唐淼等人,声音坚定:·“暂且不论其他的,自出来时,各位长老商议的便是让我们在天风城等贝阙仙宫开,便是没有名额的弟子也能在天风城论道,你无缘无故改了行程,如何服众”·曲希蓉把宗主之女的气势摆得足足的,落在宋翩跹眼中,却极为滑稽。
宋翩跹撩了撩眼皮,看她眼,淡淡道:·“本尊要如何做,轮得到你置喙吗·”·这句话里夹上了一丝渡劫期的威压,只针对曲希蓉一人,登时让曲希蓉的双腿像被打折了一样往地上一摔,腰再也没能直起来。
宋翩跹思及她从韩林脑中得到的画面,是,曲希蓉是没去云周秘境,但韩林便是受她美色和好处引诱,才会鬼迷心窍地应下帮曲航和她扫清障碍一事··一个利欲熏心,一个嫉妒丑陋,郁青穹灵何辜,那时天真烂漫的郁仪何辜。
曲希蓉的腿彻底断了,畸形地弯着,上半身被威压压制得死死贴在地面上,从前弟子面前的绝好风仪尽数掉了个干净,已是丑态毕现··却无人敢为她说句情,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内,低阶修士冒犯高阶、又是弟子长老的,谁也不会为她说话。
更别说宋翩跹此时面上怒意沉沉,底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垂着脑袋,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好啦·”·郁仪轻软的声音融解冰凝的空气··小猫哒哒哒跑到宋翩跹腿边,一跃跳上她膝头,打着滚儿撒娇卖痴。
宋翩跹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小猫下巴··唐淼偷偷松了口气··还好有郁仪师姐在,否则师尊发起脾气来,都没人敢劝一句,更别说能不能劝得动了··宋翩跹捏着小猫软软的梅花垫,心底舒缓几分,她垂眸,看向堂下像只青蛙一样趴着的曲希蓉:·“你说内务有曲航处理……”·她露出个没有温度的笑。
“可本尊回宗门,便是去处理曲航——不,是你们曲家的·”· · ·第157章 傀儡的小主人(46)·曲希蓉是躺在软架上、被焦笑和另一个弟子抬回去的。
原本对她殷勤至极的娄智明,已然被这局势吓得躲得三尺远, 再也不敢沾上一星半点儿的曲家关系··旁的弟子表面不说, 但也见机地走远了些·比起从前的花团锦簇, 此时曲希蓉身旁冷清寥落, 人情冷暖,这就触上了她眉头, 让她牙齿都直打颤。
说不清是恼的, 还是怕的··曲希蓉担惊受怕时, 天地一方舟在宋翩跹灵力加持之下, 如流星划破天际, 甚至连空间都几欲撕裂, 挟着众人往凌云宗袭去··过了覆海, 至地浪州,已是第二日下午, 宋翩跹让灵舟落在城外, 她应了钱度,要给地浪城城主递个口信, 传递消息。
以宋翩跹的身份地位足以取信修仙界任何人, 钱度连城主使者都未派,宋翩跹独自前往便可··却未想到,宋翩跹前脚刚走,焦笑把架子和上面的曲希蓉一撂, 和焦永对了个眼神, 双双向外遁去, 一副奔逃模样。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众人始料未及,都没回过来神,第一个闹出动静的竟是曲希蓉:·“焦笑”·曲希蓉语带惊怒,叫喊出声,焦永的身形已瞧不见了,只见焦笑未停滞半分,头也不回道:·“这凌云宗我先不回了,众位照料好曲师姐——”·她话至一半,人便遁得看不见了,连带着声音一齐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剩下一干弟子面色各异·于微瞥了眼曲希蓉,用扇子挡住看热闹的兴奋神情··也不知曲家平日借着焦家的手做了多少孽事,竟在事情隐隐欲发之时,就让焦家人闻风溃散,连反击的想法都不敢有。
虽然曲航比不过宋翩跹,但刑堂还在,曲航并非没有机会·可如今焦家逃命似乎在印证,曲家所犯之事凌云宗不但不会庇护,甚至在事情爆出后,会直接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他们,清理门户。
·“你为什么不拦一拦你的法器呢”·曲希蓉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于微打眼一看,这火气竟是冲着郁仪去的。
嘿,这就没道理了,她自己训不好的狗,还怪旁人没帮她拴好狗链吗·大师姐不在,于微很有帮偶像照顾孩子的责任心,第一个站出来,不屑轻哼:·“好没道理,你只是腿断了,又不影响你使法术,却怪郁仪不帮你——她怎么帮你扶你坐起来念口诀吗”·“于微你为什么袒护她”·曲希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但这次已经没有人站出来为她声讨了,于微甚至看到,之前为曲希蓉和自己呛声的娄智明又赶紧往后躲了躲。
于微摇了摇扇子,突然有点可怜曲希蓉如今处境了,但这种可怜是居高临下的悲悯,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起曲希蓉一贯的所作所为,她甚至笑出了声:·“以大师姐御使灵舟的速度,距离凌云宗不过大半日脚程,以小爷我看……大师姐还是好好想想回到凌云宗之后的事吧。”
曲希蓉说不过于微,视线一转,又对着郁仪大喊大叫起来,往日的淑女佳人形象破碎得彻底··而郁仪娴静又乖巧,面对曲希蓉的挑衅不生气,也不曾说什么刺激曲希蓉的话,直到曲希蓉吵吵嚷嚷得不行,才轻轻回一声:·“师姐误会我了。”
无辜极了,语气中挟着轻叹··曲希蓉见了,更怒不可遏,眼睛都充了血:“误会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好了曲师姐,你快休息吧。”
有弟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生硬道··“对啊师姐,郁仪小师妹什么都没做错,你这样责怪她太没道理了·”·“焦笑的事还能怪到郁仪身上,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一声声,一句句,似埋怨似不满,将曲希蓉彻底埋没。
她坐在软架上,模样呆滞··郁仪静静瞧着她··见曲希蓉在灿烂日光下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即将自己蜷缩起来,再也不置一词后,郁仪微微一笑··至于焦笑么……·在场这么多修士,却无一人发觉,郁仪总抱着的那只猫儿似的风雷豹不见了。
天际之外,焦笑见到正等着自己的焦永··“我们快走离开地浪州·”·“莫慌,宋翩跹一时不会回转·”焦笑道,“可传信给族人了”·“还不曾。”
“便在此处传吧·”焦笑催促,瞭望凌云宗的方向道,“此处离凌云宗最近,讯息到得最快·”·焦笑说完,焦永却没有应声。
她疑惑回头,看到焦永眼睛睁得极大,视线直直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身后,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怖的存在——·一切发生在瞬息间,焦笑反应过来的同时,一片- yin -影在她眼前猛然涨起,雪亮银钩兜头划下,焦永化神期的灵体像张薄纸,发出不堪一击的破裂声,软软倒向地面。
温热腥气的血泼到焦笑脸上,眼前一片流动的猩红··焦笑抖着唇,动了动僵硬的眼珠子,在妖兽轻跃到焦永尸体旁的干净草地上时,她终于看清对方··那是一只通体黑色的豹子,只有耳尖和胡须睫毛是浓金色。
他眼睛漫满流动的黑金,冰冷又高傲,看过来时,令人心悸胆寒··这个模样……这个模样……为何那么像郁仪常常抱着的那只变异风雷豹·焦笑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疯狂尖叫,神魂震荡,脚下却连一步都动不了··焦笑眼中的绝望摇摇欲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曲希蓉搅和在一起,更后悔自己为曲希蓉出谋划策,谋害郁仪··豹子甩了甩浓黑的长尾,昂起头颅,冷金的眼看向焦笑。
焦笑脑中轰然一空··-·宋翩跹办完事回到队伍时,于微三言两语地告了状,汇报情形,宋翩跹瞥了眼缩成一团的曲希蓉,淡淡道:·“不必管那二人·”·她抛出天地一方舟:“上灵舟,准备出发。”
众弟子依言而行,郁仪却还未动·宋翩跹看向她,正见郁仪往南面走了几步,对着那边招手··宋翩跹顿了顿,走过去··这一看,正见小猫从不远处的草地上跑回来,圆乎乎的,腿被绿草盖住一大半、只剩短短一丁点,远远看去,像在春日山坡上咕噜噜滚来滚去的黑绒球。
宋翩跹招了招手,小猫一扭一扭哒哒哒跑过来,憨态可掬,却在奔向宋翩跹的途中,一脑袋撞到另一只手心里,摔了个屁股墩··宋翩跹看向手的主人:“又欺负小猫。”
“这怎么叫欺负·”郁仪小小抗议了声··“它怎么跑那么远”·甜文情有独钟快穿·“- xing -子野了罢。”
郁仪随口答道··宋翩跹嗯声,郁仪抱着小猫,往天地一方舟走去··一阵和缓的风吹过,碎草从两人身侧飞过,夹杂着轻盈的蒲公英··小猫蠢蠢欲动,从郁仪怀中跃出半个身子,伸爪一勾,捉了个乱飞的蒲公英回来。
郁仪当场摁住它,揪它耳朵道:“说你野,还真野起来了·”·小猫直哼唧,唱反调似的扑腾个不休,宋翩跹脸上的笑却滞了一滞··在小猫浑身微涩的青草气息间,一缕比蒲公英的种子还轻、极淡极细的血腥气蛰藏其中。
 · ·第158章 傀儡的小主人(47)·“宗主, 宋长老带领天风会队伍回来了·”·曲航正在宗门议事, 和几位长老言笑晏晏,猛然被禀告的亲信打断话头, 他有些不悦道:·“回便回了, 这种小事急着禀报什么。”
说完,曲航突觉哪里不对:“你说谁宋长老”·“是, 就是岱渊峰那位·”亲信来不及等曲航回神了, 急声道, “宋长老御使法器, 破宗门大阵,往主峰来了。”
宗门有令,任何人不得在宗门内御行大型法器, 更别说直冲主峰而来, 这是藐视整个宗门的行径,极为猖狂,简直是在狠狠打他这个宗主的脸,曲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还有……宋长老在宗门广场时将其他弟子都放下来了, 除了……除了小姐·”·“宋翩跹”·曲航脸色猛地一沉,振袖往外而去。
其他长老互相看向彼此,焦家族长焦畅最得曲航看重, 他尚不知自家人已死在郁仪手中,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宋长老这是年轻气盛, 不把宗门规矩当回事了我们也去瞧上一瞧。”
主峰听得这事时, 宋翩跹正令天地一方舟徐徐驶在凌云宗上空, 如在云海航行,飘渺清逸至极··天地一方舟可大可小,而眼下便往大了去,如一架朱红的空中楼阁随风飘移,在地上投下大片- yin -影,引无数弟子抬头仰望。
“那是……天地一方舟是天地一方舟啊”·“这灵舟着实不错,可师叔又为何如此激动”·“两百年前,咱们金阳峰一脉入雾山探路,遭了妖兽潮,幸而穹灵仙子和郁长老路过,郁长老一剑荡平十万妖兽,穹灵仙子降下这天地一方舟,将金阳峰一百来人尽数救下。”
被称作师叔的剑修目露怀念,语气带有缅怀:·“这不过是其中一件事,穹灵仙子最爱御使这件天阶灵舟,那些年不知用它招待过多少大能、又救过多少人- xing -命——你们这几代弟子是全然不知这些事了,唉。”
最后,他低喃一句:“有那两位在的凌云宗,才是真的第一天宗·”·……·睹物思人,睹物思人,被天地一方舟勾起回忆的不止一二人士,曾目睹灵舟主人如何驱使灵舟横行大陆的修士在这时,都免不了怅然一番,叹一句英杰早逝。
宋翩跹让这座灵舟缓缓从凌云宗上方飘荡而去,本意是为了勾起他们对郁青穹灵的记忆——·那些曾跟随在郁青穹灵身后仰望他们脊背的修士,如今正是凌云宗的中流砥柱,她此番回来对峙曲航,若先在感情上勾起同门一分动容,就更好了。
但宋翩跹只是顺手而为,未曾想到效果竟如此好··宗门广场上,众人看向天地一方舟·更有不计其数的修士从洞府走出来,仰首驻足,静静凝望··郁仪站在飘着缭绫的窗前,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地面上的同门。
这像一场默哀,她想··姗姗来迟,悄无声息,无人发起,无从终止··宋翩跹踱步而来,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在想什么”·郁仪没有应声,手攥紧了乌木窗檐。
宋翩跹将手覆上她手背,带着点力气按了按:“不必担心,该应下的,曲航跑不掉·”·“我相信你·”·郁仪探头,看向灵舟前方。
“昌平台到了·”·她话音刚落,曲航携带灵力的话语冲灵舟兜头斩下:·“宋翩跹,郁仪,你们蓄意破坏宗门大阵,眼中还有宗门吗还不快从灵舟内出来。”
可惜灵舟本就不是他能破的,灵力落下,只在灵舟身下荡开一串轻微的涟漪,连船身都未摇晃半分··倒是郁仪因他意图毁了灵舟的举动,眼中划过一丝厉光。
御使灵舟的目的已经达到,宋翩跹本就要将灵舟收起,闻言并不动怒·她就是这么个- xing -子,越是临兵阵前,越是八风不动··宋翩跹已让唐淼和其他弟子下了灵舟,此时舟上只有她、郁仪、无法站立的曲希蓉,和被缚在一旁的韩林。
她将灵舟一收,啪嗒一下,韩林陡然往下落去,被宋翩跹以灵力控制在身旁悬浮着··曲希蓉被魔修弄伤的脸还未好尽,腿又断着,整个人形容败落颓废,一见曲航就哭了起来:·“父亲。”
“希蓉你怎么被折磨成了这样”·“都是宋翩跹,还有郁仪”·“怎会如此郁仪一向与你亲如姐妹,还叫我一声伯伯的。”
曲航满脸不信道··曲希蓉委屈又焦急地唤道:“父亲……”·曲航扮好人时,焦畅适时补上,痛惜般呵斥:·“自从郁仪你醒后,宗主掏心掏肺的对你,可曾委屈你一星半点过希蓉自来把你当亲妹妹,你也唤她声姐姐,如今有了这个——”·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焦畅瞥了眼宋翩跹,“有了倚仗,就不顾情谊了着实让人痛心。”
周遭的长老同是曲航一系的,连声附和,一片声讨声··曲航心中满意,他看了眼韩林,韩林一身看不出宗门的斗篷,连脸也挡住了,曲航认不出是什么人,用一种不赞同的口吻道:·“你手里这个又是谁宋长老,你仗着渡劫期的修为,究竟肆意折磨了多少修士”·“莫非是跟希蓉亲近的……”焦畅疑道。
曲希蓉颤了颤,她飞快咬了咬唇·一路上宋翩跹并未让她看到那人的脸,但曲希蓉已大致有了猜测··可现在是在昌平台,昌平台是主峰上人人都可来的地方,往日主持大典总用,此时围过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她根本无法提示父亲宋翩跹发现了什么,她只好低声道:·“那人……好像不是咱们宗门的。”
她快速道:“父亲,宋翩跹她说要找我们算账,这岂不是笑掉人大牙宗门对岱渊峰尽心尽力,偏偏她们不知足,如今这般,怕不是仗着修为,寻衅滋事,连宗门内务都想干预一番。”
她不着痕迹地咬重“岱渊峰”几字,和曲航对视了下··曲希蓉眼中暗藏的惊恐惧怕,被曲航捕捉个正着··曲航身体猛地一僵,看向那不知名修士的视线紧张起来。
旁人还在帮他声讨,甚至连部分弟子也跟着议论起来,气氛愈发沸腾,如一壶越烧越滚的水,咕噜噜,灼烫的白气搅乱一池风云,烫的人焦灼起来——·“到了。”
面对风言风语、一直未出声的宋翩跹陡然道,声音低沉··她未说话时,还有人敢说上两句·等她开口,场面登时静了一静··曲航稳住气,躲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什么”·宋翩跹仰首,看向东方。
曲航此时才感受到什么,他跟着看去,果然,凌云宗近日刚出关的另一位渡劫长老章珐,率领几位刑堂长老踏云而来··宋翩跹等的就是刑堂的人··章珐掌管刑堂数百年,素来严正,从不徇私,深得宗门人敬重,在刑堂更是能一锤定音。
·连宗主上任都少不了他首肯,宋翩跹没和曲航多费口舌,便是在等这位··“章长老·”·赶在章珐开口前,宋翩跹先开了口,她使灵力让韩林露出脸来,声音如金石相击,冷光四溅。
“此人名为韩林,云周秘境一行,便是他抛下灵火引燃狂暴海,使郁青、穹灵身死道消,想必众位都知晓·”·“此前,曲宗主与我主人言道韩林已死,小主人信以为真,以为大仇得报。
却不想天道昭昭,天风会一行中韩林又出现在我们面前,甚至意图戕害小主人·”·宋翩跹一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为之色变··“韩林还活着宗主不是说韩林已被挫骨扬灰,受了极刑,这怎可能”·“怪不得大师姐要来质问宗主,这摆明了是敷衍岱渊峰,换我我也气极。”
章珐面色瞬间肃然,他向来以宗门利益为重,当年韩林这杂碎因嫉妒毁了宗门两个顶天柱,就让他恼极了,但彼时正赶上琉焰门恩怨要他主持处理,他匆匆交待了曲航处理便走了——·“宗主。”
章珐眉间一个深深的川字,毫不客气当庭质问,“你作何解”·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聚到曲航身上,形势立刻颠了个个··曲航嘴唇蠕动着,一脸惊愕混杂愧疚:“韩林身怀秘法,可恨我也受了他蒙骗——”·“不止。”
宋翩跹脊背挺直,眼刮向曲航,定在他身上,陡然一笑··“我还未说完——韩林道,当年一事,他先被曲希蓉说服,再由曲宗主亲自指使做下。”
“韩林人在此,章长老自可搜魂·”·“曲航你不见黄河心不死,到现在还嘴硬,甚至倒打一耙,枉顾小主人给你留的三分脸面,毫无悔改之心。”
她收敛起笑容,徐徐伸手,以灵力缚住曲航和曲希蓉,将他们禁锢在原地,只能接受刑堂判决··宋翩跹眉眼冷彻:·“今日,我岱渊峰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章珐面容彻底冷凝,一息间,他晃到韩林面前,扣住韩林额头,阖目搜魂··昌平台轰然炸开··郁仪静立在宋翩跹身畔,不同的声音传到她耳中,有惊疑的,有说她可怜的,有不信的,众说纷纭。
她一言不发,只用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看向对面那两个曲家人··她看到曲航眼中鬼祟的光芒,看到曲希蓉恶毒又瑟缩的眼神,他们的灵魂肮脏腥臭,如不见天日的臭水沟子,蚊蝇环绕,便是接近都要捏紧鼻子,全靠一副皮囊盛着满腔烂肉。
她一眼再不肯多看,悄然将脸侧了侧,埋进宋翩跹臂弯间,她嗅了嗅,是宋翩跹独有的味道,很舒服··宋翩跹拍了拍她的肩··“今日最伤怀的便是郁仪吧,都不忍看了。”
“若真是如此……那以前曲家人对郁仪那么好又是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图那两位留下来的好东西呗,你可别忘了,眼下郁仪师姐有大师姐护着,从前可没有,还不是任他们扒着吸血,别说吸血了,便是哪日悄悄……他们也能瞒天过海过去,当真歹毒。”
“这种人也配做宗主”·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宋翩跹敢让章珐对韩林搜魂,这件事便有了九成的真——再看曲航冷汗涔涔,和曲希蓉惨白的脸,几乎是不打自招。
等章珐放开韩林,拂袖冷哼,怒视曲航时,一切便有了定论··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曲航,你好大的胆子”·狂风轰隆响彻云霄,乌压压的云遍布天际,天厚而低,将曲航曲希蓉的压得佝偻扭曲。
“曲航戕害同门,依宗门例律,免宗主之位,同曲希蓉、韩林入刑山,受极刑·”·章珐依律论处,宋翩跹昂然站立,昌平台四下,无人提出异议··此前帮曲航说话的焦畅之流已然不敢吭声了,他心知自己帮曲航做过多少排除异己的事,哪敢让章珐注意到自己。
曲航面容灰败,目露绝望·事情败露,他一夕之间从宗主沦为阶下囚——不,很快,他便要受韩林当受的挫骨扬灰之刑了··“他们不能死。”
一个轻柔甚至清甜的女声在狂风黑云中飘然而至,曲航心底一紧,猛然抬头看去,是郁仪··少女立在漫天人群中,身形单薄,风吹起她裙梢,青碧裙摆扬起,像一滴不慎抖落白纸间的娇怯春色。
她放开身旁的傀儡,自己站直了身,睥睨般垂目看着伏在地上的罪人,风吹起一缕青丝,挡住她的眼,无人窥得清她眼底情绪,只能听见她道:·“我要他们丹田破裂,碎经净髓,在刑山受狂暴灵力终日洗身的苦刑。”
“我要他们缚神索裹身,锁神链穿骨,法术封口,法器遮目,不能言语,不可窥物,终此一生再无新事,只能受刑·”·她扬起脑袋,直直看向章珐,毫不露怯,毫不退让,语气愈发轻柔:·“他们将死一次,丹堂便医一次。
待他们的血落满刑山之时,我便允许他们死·”·满堂静默,不少是被吓得··这狠绝的话若是由宋翩跹或章珐来说,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消化一下也就接受了,可郁仪……郁仪不是娇娇惹人怜的仙子吗·这——这应当是被气极了吧大家下意识地找到合理解释,也是,换成他们面对如此情境,恐怕也要- xing -情大变。
郁仪声音越柔越轻,越让人觉得可怖,尤其唐淼,见平日最甜美温柔的师姐突然跟玉面煞神似的,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曲航浑身直颤,死死瞪着眼前少女,双目红胀,好狠毒的小畜生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她……直接杀了她就什么事都没了。
他心头起了杀意,张口便要咒骂,心就传来撕裂感,仿佛有人用手要生生将他一颗心活活撕开,曲航登时失了一身力气,痛到说不出话来,缩成一团肉··可郁仪所说的极刑,要比这点疼痛再难捱百倍饶是曲航思及以后都几欲昏厥,而他身旁的曲希蓉早就在听清郁仪要求时惊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嗒··一滴冰冷刺寒的雨打在曲航脸上,他猛一激灵,在剧痛之余清醒了些··这滴雨落下后,漫天雨水泼满昌平台··隔着喧哗吵闹的雨声,他模模糊糊听到章珐的声音:·“……就依你罢,我会令刑人办妥。”
曲航听到这句话,再也承受不来,彻底昏死过去··宋翩跹原本想拿来曲航的处置权,却不曾想郁仪先一步提出了要求·章珐答应郁仪,宋翩跹并不意外。
一来,这里显然有安抚之意,如今凌云宗只有宋翩跹和他两位渡劫,他威压重,而岱渊峰正博了宗门上下的好感与同情,若真有了冲突,谁也讨不了好去·章珐满心都为宗门,不会让此事发生。
在私情上,他应会偏向振兴凌云宗的人才,在曲航并无特别长处的情况下,对曲家这种毁了凌云宗大能的小人苛待三分,善待他们的子女三分··宋翩跹衡量着两方关系与权益,在昌平台弟子都散去后,与章珐入殿密谈。
一刻钟后,召众内务长老入殿··一时辰后,宋翩跹已然成了凌云宗的代宗主,暂领宗主职劳··她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毕竟她是为了完成“掌控凌云宗”的任务,而不是如曲航这般眷恋宗主权力。
根据她此前的任务经验,拿到这个代宗主职位后,她的任务完成度应该不错了··还算顺利··宋翩跹脚下松快些,她第一个走出殿门,目随心动,看到了郁仪。
主峰殿前是一处空旷庭院,只有一株开山祖师亲手植下的老树,常年有人打理,郁郁葱葱··此时云开雨霁,树被水洗过,愈发灵秀··郁仪站在树不远处,双手执着把收起的朱红罗伞,仰着脑袋专注地看。
她脚边地上浅浅覆着层水,小猫蹲在一块净石上,伸爪子拨弄着水光里郁仪的身影··宋翩跹静静看了两息,走出两步,唤她:·“郁仪·”·郁仪应声回头,眼睛澄澈干净,仿佛也被水一齐洗过了似的。
她背着手,将伞也一齐藏在身后,倾身看宋翩跹,头一歪,抿出个极淡的笑,像雨水划过般,只留一点痕迹··宋翩跹走近,牵起郁仪的手:·“走,我们回去。”
“都妥当了”·宋翩跹颔首··“日后一段时日,凌云宗的主峰会是岱渊峰·”至少在她们任务成功前。
行至岱渊峰时,郁仪问:·“你……可会觉得我太过狠毒”·“嗯”·宋翩跹原本正在思索凌云宗的内务安排,闻声看向郁仪,见郁仪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仿佛接下来这个答案极为重要,宋翩跹这才明白郁仪在指什么。
天上又有雨滴自云层坠落··宋翩跹将伞拿来,纤长的手指沿着伞柄推开朱红描金的圆圆一方天地,遮在两人头顶··宋翩跹执伞,便无法牵郁仪,郁仪抱着她臂弯,还在等答案。
宋翩跹先带着她绕过一丛开得正艳的月季,才道:·“不会,你安心便可·”·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为何不会”郁仪追问。
宋翩跹驻足,看向郁仪·她有很多理由来解释这件事,但看着郁仪眼底藏着的脆弱不安,宋翩跹犹豫了瞬,选择了最不理智、最如痴如狂、同时也是最让人安心的那种。
“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宋翩跹宛如轻叹,“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头顶传来闷闷的零落雨声,潮- shi -的气息再度蒸腾而起,急骤雨水自伞沿滚上一圈,再滑下。
因为你的我的主人,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接受··郁仪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遍··“谢谢你·”郁仪语气很轻··宋翩跹一怔。
这种时候,郁仪不是该扑到自己身边撒娇吗·在宋翩跹的注视下,郁仪伸手接雨,雨如破碎的珠玉擦着她手腕落下,坠在她手中,又从指缝溜走,只留一片凉意。
她谢宋翩跹毫无保留的纵容,更谢她诱人沉沦的温柔··自从她在这个世界的床榻上“醒来”,看到窗棂边的替命傀儡起,从始至终,一切都是宋翩跹带给她的。
宋翩跹不止是替命傀儡,不止是她的武器,也不止是她魂牵梦萦的情人··她给予自己的,远比这些实质的东西多得多··那些细细绵绵、慷慨大方、又总恰到好处的温柔,藏在她一举一动中,如春雨润物细无声。
直到某个时刻,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沉沦其中,被她感染得彻底··郁仪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她曾想过自己重新拥有力量后要做什么·杀了曲家人是一定的,之后呢要如何跟这个对自己一家漠视得如此彻底的宗门相处·郁仪对凌云宗谈不上恨,但远远说不上爱,她对凌云宗的感情早已被曲家人摧枯拉朽般摧毁得彻底。
说是迁怒也好,恨屋及乌也罢,她无法像自己的父母那般,热衷于建设整个宗门,全心全意地庇护弟子·郁仪做不到再喜欢上生于此长于此的宗门,更不想做··可思及抛弃凌云宗,又像失了根,抛却了父母心之所系的存在,脚下虚浮着。
但在今日,在万千修士齐齐追思自己的父母时,郁仪想,为了他们一时半刻的缅怀,为了他们凝望天地一方舟时眼中闪烁的微光,为了他们对已逝之人的惋惜思念,她对凌云宗,好像重新有了一星半点的归属感。
郁仪在这刻恍然明白,她的重生,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些润泽万物的温柔春雨,滴答滴答,绵绵密密地落在焦黑干涸的土壤上,一点点地耐心浸润、软化,终将浇灌出最柔软的花来,轻轻摇摆,雀跃不已。
是宋翩跹让她重获新生·· · ·第159章 傀儡的小主人(48)·凌云宗的风云变故开始得猝不及防, 结束得迅疾利落··不少人只是在炼器室炼丹室多磋磨了会儿, 等再出来,宗主就换了个个人。
一时间,宗门内外唏嘘个不停··但这事还未完··在短短几日内,新上任的这位宋宗主出手清理整治了宗门内各大家族,尤其是跟曲家关系最密切的焦家, 被查出不少帮曲航做下的腌臜事。
焦畅等人被宗主一齐送往了刑堂,又很快被刑堂的刑人押送到了刑山, 据说那日焦家人在烈阳底下冷汗涔涔,面如土色··如今关于岱渊峰的一切都成了宗门津津乐道的话题, 如郁仪这堪称修真界话本女主的传奇经历,宋宗主的实力与美貌哪个更胜一筹, 还有那唐淼怎么出去了一趟就从男子变成了女子。
·曼枝从外头回来时,便听见不少··“我不在的时候, 你们做了不少事啊·”她对秋千架上的郁仪道··郁仪瞥她眼, 将事情三言两语地说了,末了问:“这些时- ri -你去了哪”·在天风会后,曼枝并未与她们一齐回洞府,郁仪也没追问她, 只在此时闲闲提了句。
曼枝尾巴顿了顿,又晃动起来, 眼神乱飞:·“啊, 我去佛宗取了个物什, 还见了尹碧, 她托我向你问好·”·佛宗·郁仪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什么尹碧问好这种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废话上,她思及佛宗宗主楚风,看向曼枝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但到底未问下去,转而道:·“取了什么”·“化形草。”
郁仪停下轻缓摇晃秋千的动作,挑了挑眉··曼枝正了正神色:“天雪银狐本就快化形了,楚风给了我份化形草,我回来闭关,要在贝阙仙宫开启前化为人形。”
郁仪意识到了什么:“那重塑肉身一事……”·曼枝的表情变得很是复杂,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先放一边,我得去仙宫中寻一座残碑,看一样东西……若验证了楚风所说,我也不需化什么人,老老实实用这副狐狸身子罢。”
郁仪有些好奇了:“你们为何会知道仙宫中有残碑”·曼枝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眼面前的郁仪,因为这是穹灵对楚风叮嘱的,让她们一齐去贝阙仙宫取那封存在石碑中的蛇口莲。
曼枝回来前楚风道,此事她自己尚且一知半解、半信半疑呢,还是别误导郁仪了,待她们再回天风州、去仙宫时,再由楚风亲自跟郁仪交待这番往事··“嗨呀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曼枝含糊带过,“你们呢宋翩跹知道你能修炼了,还会去取仙宫中的凝脉续神果吗”·郁仪颔首:“她之前应下了钱度,不会失约。”
而且,郁仪也需要一个明面上能修炼的理由··曼枝问:“原本天风会后直接去仙宫,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还带你去天风州吗”·郁仪笑了笑,倚在秋千绳上,道:·“她说,到时令我留在岱渊峰,她一人去。”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但郁仪显然不会如她意··她收敛起笑,头一次单枪直入地问曼枝:“你让我去仙宫是为了什么”·曼枝神情犹豫了瞬方抬起头,她设了阵法隔绝他人窥探,道:·“原本是让你去仙宫中汲取魔气的,但未曾想到入迷阵就完成了大半,入不入仙宫也大差不差了。”
“道修的仙宫中为何会有魔修”郁仪下意识问··曼枝哼笑着睨了她眼:“谁说仙宫就一定是道修的了当初大陆三分,妖魔道一齐掌控仙宫,这里头也有本尊一份甜头呢。”
“这倒是第一次听闻·”郁仪想了想,“若是如此,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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