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Ⅲ by DNA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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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Ⅲ by DNAX(2)
·“你总是这麽干吗用钱收买警卫,让他们替你把风或是提供便利·”·“你是新来的,没人告诉你这里的规矩”·“这里的规矩是服从警卫。
现在放开他们,然後站到旁边排成一排,一个一个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有人已经松动了,毕竟这是来自警卫的命令,但林克没什麽反应,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非作歹,外面有的是想杀他的人,还不如在监狱里快活,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有年轻漂亮的“姑娘”送来供他挑选享受,只要不弄出人命再多加几个无期徒刑也无所谓。
“别这麽认真,长官·”林克说,“我的新朋友维克只叫来你一个,而我可以叫更多,操场上的人,难以想象的数目,没工作时大家都有点穷极无聊。”
他压低声音,连狄恩都听出他语带恐吓:“参与的人数太多,即便是监狱长也会明白法不责众的道理·”·“这是威胁吗”麦克问。
当然是威胁·他重复一遍:“放开他们,站成一排·”·林克向他伸出拳头,殴打警卫就不会是一顿晚餐的惩罚那麽简单,但他更想以此立威,新狱警和新囚犯一样需要施压。
林克的拳头扑了个空,麦克很轻易地躲过去,接著进攻者发现自己被踢了一脚,膝盖往下一沈,像个没有腿的人一样摔在地上·林克本能地蜷起身体,因为换做别人倒地他一定会趁胜追击再来一顿拳打脚踢。
可是殴打并未出现,反而一声清脆的手铐声,林克过了很久才明白,这个新来的狱警只花了十秒就把他铐住双手制服在地··“你误解了法不责众的意思,规则是为了让人遵守而设,令行禁止就不会有众犯。”
麦克站起来,对剩下的人说,“谁还愿意当众犯之一”·抓著艾伦的帮凶松开手,其他人犹豫著服从命令,并在对面的草坪上依次排队。
“现在告诉我发生什麽事”·狄恩似乎很有说话的欲望,艾伦及时从後面捅他一下让他闭嘴,现在应该是看别人出丑的时候··“没有人说吗”·即使所有人都不开口,麦克也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他的权力还不足以立刻做出处罚决定,如果林克再闹得大一点,比如引得狙击手开了枪,那麽至少接下去的几天他无法再对艾伦纠缠不清。
林克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开始权衡利弊还不算晚··这时另一名警卫向他们走来,艾伦发现那是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什麽事”文森特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来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点怕他,监狱长说话时偶尔还会有戏谑的笑容,他简直就是雕像,一个冷漠无情的假人。
最可怕的是他把别人也当做假人··“有人带头闹事·”麦克说,“而且向我动手·”·文森特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克,没人能从他脸上阅读到任何看法和决定,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什麽都没有。
这样的脸有些恐怖,甚至比林克那半张烧毁的脸更令人心寒··“格罗弗·”文森特一下就叫出林克的名字,因而对他可能闹出的事也一样了然於心,“你干了什麽打架、狱中抢劫、收保护费还是私贩毒品,这些都不是,你永远只会犯一种错,当地法律没有阉刑真是最大的遗憾,不过好消息是别的州可施行软监禁,对性犯罪者只要阉割就能减刑。
你喜欢费什曼,还是喜欢别的州用监狱”·林克看著他,居然没有反抗,他对文森特的态度也是顺从··文森特迅速果断地做出判决:“所有人关禁闭,格罗弗,你的时间最长,希望你独处时学会如何自己解决问题。”
他招来其他警卫将在场的囚犯押往禁闭室··麦克说:“没犯错的人不该受罚·”·文森特看看他:“谁没有犯错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犯错。”
“我们不是独裁者·”·“但我们有权力·”文森特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他··(15)医生·事实证明文森特的惩罚在某种程度上可算公平,他不会当场解决问题,而是把所有人关起来分别询问。
他听取每个人的叙述,唯独没听林克辩解·林克的劣迹斑斑早已人尽皆知,因此他的禁闭时间足有十五天,艾伦是一天,监狱长想见他··“你对我的警卫长怎麽看”史特伍德.泰勒狱长饶有兴致地问。
“铁腕的管理者,我只见过其中一位,他叫文森特.克劳蒙德·”·“他恰巧是我最不了解的·”监狱长说,“他是不是从来不笑”·“至少我没有见过。”
“最近新来了几个狱警,和他们相处得如何”·“还不错·”这样的谈话让艾伦几乎忘了自己正在扮演囚犯,当然他时刻自我提醒。
监狱长总是和他谈论警卫及管理方面的话题,好像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夥伴或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向你提过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你真的能让我在监狱里自由行动”·“当然不是,你所谓的自由行动是指什麽”监狱长说,“你只能在我规定的路线上走动,换灯泡的意思是,没有灯的地方不准去。”
“我明白·”·“你答应了”·“我刚来的时候惹了一点麻烦·”艾伦说,“而且我不认为这个麻烦会随著时间慢慢消失。”
·“你的麻烦是林克.格罗弗吗”·“是的先生,你无所不知,我担心帮不了你多大的忙·”·“你错了。”
监狱长看著他,“国家是由无数不起眼的平凡人组成,监狱需要的不只是文森特这样的铁腕,也需要蚂蚁,但你要心甘情愿地当一只蚂蚁,走固定路线,不要自由发挥,以免溺水时死於非命。
林克.格罗弗已经受了惩罚,当然他不会就此罢休,我也不会把他从你身边隔离,如何避免麻烦得由你自己想办法·你可以向新来的警卫求助,他们比原来那些更有责任心也更正直,至少在这几天里很正直,过一段时间可就说不准了。
你还可以找更可靠的靠山,听说刚入狱的新人中有你的朋友·你们的关系如何”·“普通·”艾伦含糊其辞··“但你却为他得罪最不该得罪的人,谈谈你内心的想法。”
监狱长似乎对这些囚犯们之间发生的琐事很感兴趣,也许这正是他在此地唯一的乐趣··“我快吐了·”艾伦说,“他真让人恶心。”
“是啊·”监狱长想象了一下,感同身受地说,“要是他英俊一点,你会对他有兴趣吗”·“不是他的长相,是他的行为。”
“既然你提到行为,那我们不妨就来谈谈行为·进化心理学家认为强奸是一种自然行为,他们的理论基於繁衍这一人类本能,如果他们是对的,我想知道同性之间的强奸又如何解释”·“我不是进化心理学家,我只是一个不慎落网的小偷,一个想安全服完刑期的囚犯。”
艾伦说,“如果你不能管这件事,你又能做什麽”·“我什麽都不做·”监狱长对他的顶撞并不生气,因为他更有办法和权力去让别人生气,“我任由你们听天由命,自生自灭,让你们知道进监狱不是度假,你们在外面为非作歹,到了这里难道还指望受别人保护”·“可是作恶最多的人在这里仍然为非作歹,没有制约。”
“这就是现实·”监狱长说,“哪里都一样·你何不做那个可以为非作歹的人呢”·“我想回去了。”
监狱长从桌上拿起一份表格递给他:“在上面签字·”·那是费什曼监狱内部劳动任用表,所有内容都已填好,艾伦要做的只是在末尾的地方签上维克.弗吉尔的名字。
这样他就成了一个能为监狱出力的人,一只循规蹈矩的蚂蚁,一段监狱长从内部吐露出来的骨蛋白结成的蛛丝·他顺从地照办,这对任何囚犯而言都是好事··监狱长满意地取回表格,狱警进来将艾伦带走,刚到门外又被叫住。
“昨天有新医生到任,对你而言是好消息吗”·“是的·”艾伦回答·他感到自己还会频繁出入医务室,露比没有给他时间限制,但一定会有一个必须完成委托的规定时间。
委托人不会永远等下去,如果他愿意等,大可等到对方老死··没有时限总是很可疑,但艾伦对露比的想法永远差了一点,永远摸不透他的心思·这段时间他不放过任何探听秘密的机会,可是没有人在谈论马卡斯,他几乎认熟每一个人,从别人的闲谈之间获取信息筛选甄别,每天只睡四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分析近千人的行为和身份。
马卡斯不在这一层吗这更不可能,露比会故弄玄虚,但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维克.弗吉尔被安排在哪个区域早有定数,6万囚犯的数量只是交代任务时故意给他的压力,实际目标只有一两千人,可这范围也足够让他耗心耗力。
像马卡斯这样犯下滔天罪行的囚犯为什麽会在监狱中销声匿迹,他有足够资本可在此地称王称霸,连史蒂文这等货色都有十几个跟班,他却连名字都无人提及·别人不提,艾伦当然更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听,他注定要在这里花费更多时间。
·回牢房的途中,一名囚犯被狱警搀扶著走向医务室,他走路一瘸一拐,脸上的表情很痛苦,但并没有冒汗·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囚犯有时很乐意用一点演技假装病痛去医务室待一会儿,至少在那里他们能够暂时忘记自己是个失去自由的人,艾伦也很相信当初乔治.吉恩医生一定把所有人都当做真正的病患看待。
在外面人们总是很不愿意看病,到了监狱,医生反倒成了最亲切的人··新来的医生会是个什麽样的人,艾伦无聊地想了一会儿,很快又去想别的事·狄恩的独囚也已结束,得去警告他,让他别再想什麽为爱牺牲之类的蠢事。
这样又走了一段路,艾伦发现今天的情况有点反常,他已经看见好几个被狱警扶著走向医务室的犯人,这些家夥都只是一点小病和轻伤,什麽时候这座监狱的人变得如此弱不禁风。
“我不在的这一天发生了什麽事”艾伦向他的室友打听··汤尼又从图书馆借来一本新书,他靠在床上反问:“你指的是什麽”·“任何事。”
“你总不能要求我事无巨细样样都告诉你吧,史蒂文骗到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子当跟班,多姆没有参与你们那天的破事因此免於独囚,今天胃口大开吃了几人份的午餐,还有……”·“没有暴动,或者斗殴,或者别的什麽事”·“你怕错过好戏吗”·“我看到很多人去了医务室。”
汤尼的目光从书本上离开,转而看著天花板·“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昨天来了一位新医生·”·“所以呢”·“不包括你我的话,整个监狱的光棍都爱上她了。”
“女人”·“对,漂亮女人,这里有多久没出现过女人这种生物,金发,蓝眼睛,修长的腿,柔软的胸脯,迷人的臀部·”·艾伦越听越有问题,这些男人眼中的好词用在某人身上倒正合适,但他还是有点怀疑,医生这个角色并不是随便谁都能胜任的。
“你是说他们全是为了去医务室看那位新来的女医生才故意装病和把自己弄伤吗”·“肯定是,你觉得多姆会因为手指上破了一个口子而大呼小叫女人一来,把这个监狱所有的同性恋都治好了,可惜她只能看不能吃,回到牢房那些家夥一定会更变本加厉地在同伴身上大发淫威。”
“监狱长为什麽同意让一个女人来这里任职”·“这不归监狱长管·”汤尼说,“监狱长管的只是我们,而医生和狱警全由公司统一安排,费什曼是私营监狱,就像一个企业,招聘和雇佣职员由公司上层决定,监狱长要做的只是向上头通报这里需要多少狱警,还有前任医生何时离职,明白吗”·“你知道的事情真不少。”
“我只是比别人多用了点脑子,大公司的运营方式都差不多,除去监狱的特殊性就容易理解了·”汤尼继续看书,问他,“你还有什麽想知道的”·“能帮我一个忙吗”·“什麽忙”·“揍我。”
汤尼惊讶地看著他:“你说什麽”·“揍我,我不会说是你动的手·”·“你想干嘛”汤尼很聪明,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你也动心了”·“我只是好奇,来吧汤尼。”
“你干嘛不自己动手呢,往墙上撞一下不好吗”·“我对自己下不了狠心·”·汤尼不情愿地站起来,他比艾伦矮一个头,而且拳头对他来说似乎是从未用过的武器。
“要打哪里”·“随便,只要看起来够看医生就行·”·汤尼无奈地朝他看了一眼:“再窝囊毕竟也是男人·”他一拳打在艾伦的鼻梁上,说实话这一拳并不疼,可效果很惊人。
艾伦叫著警卫:“长官,我流血了·”·“很多人都流血了,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吗你们都学会了用各种部位来月经·”·“我可以保证如果不及时治疗,血会一直不停。”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警卫轻蔑地说,“看一眼晚上打手枪会更来劲”·“我只想把血止住,长官。”
警卫打开门,用手铐铐住他的双手:“别耍花样·”·他被送到医务室门口,上一个流血的家夥正从里面出来··“进去·”艾伦进了门,警卫问,“格瑞斯医生,需要我在里面吗”·艾伦看到露比坐在床边的座椅上,他将金发盘起,穿著白得令人目眩的外套,面带微笑地说:“谢谢,请在外面等,有事我会叫你。”
然後他若无其事地转而面对艾伦,“有什麽我能帮你的吗”·(16)亡灵·警卫关上门,医务室就只剩下艾伦和露比两人单独相处。
艾伦紧闭著嘴保持沈默,坐在对面的床上看著他的中介人·露比说:“为什麽那样看我,说话·你成哑巴了吗”·“我该叫你什麽”·“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窃听,什麽都没有。
你想叫我什麽”·“露比,你在搞什麽鬼”·“我说过会来看好戏·”露比从盘子里拿起镊子夹了一团棉花球,转头去看艾伦流著血的鼻子,“这是你自己撞墙造成的吗把头抬起来。”
艾伦依旧不配合地瞪著他,露比像哄孩子一样让他抬头,擦掉还在往外冒的鼻血··“你说这里只有国王可信·”艾伦说,“可现在你和麦克都来了,你想让我怎麽办”·“我叫了你的名字吗”·“没有。”
“既然没有,你就把我当做空气,我最多是个不会拖你後腿的人·国王在你的舞台上,我和麦克在观众席,也许他愿意上台帮助你,那也不影响国王的存在。
我允许他上场只是出於对他的信任,以及他对你的关心·麦克和你不一样,他是个救场的人,救场如救火,而你是放火的·我还是原来那番话,真正可以帮你找到图钉马卡斯的只有一个人,从他那里找答案,寻觅机会。
这个人不是我也不是麦克,他是个好演员·”·“你什麽时候学会了治病救人·”·“理论上会一点·”·“你会害死很多人。”
“我不认为装出来的头晕、抽筋、胃痛、腹泻还有划破手指、流鼻血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病需要专家会诊才能治疗·我很快会让所有人明白不要受重伤,否则倒霉的就是自己。”
“你是怎麽进来的”·“我和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谈了一小会儿,他认为费什曼监狱存在很多问题,而我可以为他解决和弥补这些问题。
所以说……”·“所以说,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看戏·”·“你嫉妒吗”露比把棉球塞进他的鼻子里,“即使看好戏,我也会要贵宾席。
现在我在费什曼监狱的权力和监狱长相当,但我不会为你提供任何便利,我有自己的工作,还要抽出时间看好戏·”·“狄恩又是怎麽回事,你把他弄进来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难道他没有为你解决难题吗我可以肯定,他在用心和身体帮你的忙·”·“乱七八糟的心和活蹦乱跳的身体,结果越帮越忙。”
“你还想对我发什麽牢骚”·艾伦看著他,对他充满怀疑,即便露比开口叫他艾伦也不能取得他的信任··“如果你什麽都不想说,我就叫警卫进来。
擦一擦鼻血用不了两分锺时间·”·“那我就再问一个问题·”·“请问·”·“如果强奸是一种自然的、为繁衍後代而采取的行为,那麽同性之间的强奸算什麽”这是来自监狱长的提问,艾伦想听听某个自以为是的家夥会如何回答。
“你最近都在想这样的问题”露比说,“强奸犯对被害人施暴时产生的性欲令他们更有活力,性欲望越强生育的欲望也越强·让我想想,你有没有……”·“当然没有。”
艾伦立刻否认,他知道露比接下去要说什麽,反正不是好话,少听为妙··“最好没有·”露比说,“我可不喜欢赔了夫人又折兵。”
“什麽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像你看准我的任务一定会失败·”艾伦听出他话中的蹊跷,或者说对露比的每一句话都有些疑心,总要防备他暗中隐藏了什麽看不见的圈套。
“因为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任何进展·”露比把镊子放回去,“你可以走了,下次要见我最好弄出点更像样的伤,流鼻血只需要一团棉花就能治好。”
“你怎麽治别人的病呢”·“不管什麽病,先打一针,谁让他们是来自讨苦吃的·你也想来一针吗”·艾伦开门出去,把鼻子里的棉球扔进走廊上的垃圾桶。
警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更多表示,然而这也是一种态度,鄙夷和嘲讽··回到牢房後,艾伦开始躺在床上发呆,至少在汤尼看来他十足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实际上他思考的东西比这个监狱的所有人加起来更复杂。
“你看到她了吗”汤尼多嘴地问··“看到了·”·“令你神魂颠倒了”·“我一想到她,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
“你恋爱了吗”·“哼·”·汤尼自作聪明地说:“你的竞争对手可不少·”·艾伦翻了个身,对著内里的墙壁,闭上眼睛摒除外界干扰。
需要思考的事很多,他想起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一个扑朔迷离的人物·对於国王这个角色,露比何必如此神神秘秘,难道他们不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吗当然,为他增添麻烦一向是露比爱做的事,他称之为考验和历练。
随後艾伦又想起麦克,想起一生的挚爱,这个冷冰冰的牢房就开始变得舒适起来,他在温暖中慢慢熟睡··艾伦半夜醒来,发现有人在看著他,不是汤尼,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床边,也许已经来了很久,却悄无声息,好像不存在·确切地说那是个黑影,一个看不清面目的轮廓,艾伦试图抓住他,结果发现自己的手从黑影中穿过。
这是个梦,紧接著他完全醒了·没有影子,没有人,汤尼轻微的鼾声从床铺传来··艾伦回想刚才的梦,临睡前他想了太多事,这些事在梦里形成一个更大的谜团,黑色的,混沌的,看不清面目的黑影。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牢房内走动,外面是双层监狱的全貌,马卡斯就在那里,在这个巢穴的某处·艾伦靠著铁栅,目光在每个牢房中一一扫过··“我做了一个梦。”
白天,艾伦对他的室友说··“什麽梦”·“我梦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我床边·我看不清他是谁,伸手一摸他就不见了。”
“那是阿尔奇的幽魂·”汤尼说,“很多人都梦见过·”·“阿尔奇是什麽”·“一个囚犯,他在这里死了,阴魂不散。”
“是开玩笑吗”··“你可以当做是玩笑,可总有人当真·一个封闭的地方,有人死去,於是就有传说·”汤尼看看他,“最容易闹鬼的无非就是这些地方,学校宿舍、病房、监狱、疗养院什麽的。
别这麽紧张,这几天林克不在,你可以放松一下,要是你一直紧绷著就会每晚做恶梦·”·艾伦说:“但愿如此,可有人并没有被关上好几天·”·“你指的是谁”·艾伦没有回答,他在看著对面的狄恩。
那家夥一反常态似乎在故意躲他·艾伦端著餐盘朝他走去,坐在他对面··狄恩像屁股上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站起来,又想去找新地方,艾伦低声说:“坐下。”
他目露凶光,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杀气腾腾地威胁著··“你想干什麽”狄恩无辜地望著他··“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乖乖地坐牢,别给我添任何麻烦。”
狄恩拨弄著盘子里的食物,多姆来过了,他的盘子里已经不剩什麽好东西·艾伦说:“你听到了吗”·“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
狄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艾伦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还是惊讶·狄恩认真严肃的模样让他误以为这张纸上写的是给露比的情书,但他完全猜错了。
狄恩写的是给监狱管理局的信,内容要求提高狱警的福利待遇,使他们能够更认真负责地工作··“你觉得他们会采纳我的意见吗”·艾伦把信折好,送回他的口袋。
“让狱警去替你寄信,他们会感激你的·”·“林克很有钱,被他伤害过的人都死了,他专找那些没有家庭孤身一人的年轻人下手·他在这里工作的钱不必赔偿给受害者,只要肯花钱,警卫都会站在他那边。”
“有些人对钱的欲望是没止境的·只要你别自己送上门去,我保证不会有事·”艾伦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全拨给狄恩,对他说,“快吃,我有事要你帮忙。”
“什麽事”狄恩狼吞虎咽地吃著艾伦给他的早餐,自从被多姆盯上後他总是饿肚子,只有独囚的那天吃了一顿饱饭··“我想要你去打听阿尔奇的幽魂。”
“谁是阿尔奇”·“一个死了的囚犯·”·“你为什麽想知道这个”·“别问为什麽”艾伦说,“打听阿尔奇是谁,什麽时候死,为什麽死,但不要问那些想和你上床的家夥,他们吃了你连骨头都不吐。”
“那我怎麽办”·艾伦盯著他的双眼看了一会儿:“你为什麽抢劫银行”·“我欠了高利贷。”
“理由呢”·“赌债·”·艾伦无奈地说:“那就当我没提过,忘了我让你去做的事,把信交给警卫,但不是寄给监狱管理局而是洛克艾万公司人事部,这里是私营监狱,联邦政府部门不管狱警的福利问题。”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我不信任赌徒,你不是个会用头脑去做事的人,露比只要动动嘴就能说得你缴械投降·”·狄恩停止了把食物往嘴里塞的动作。
他不服气地说:“那不是我自己的赌债·”·(17)花·“哈利.霍夫曼是我的养父,他养了我二十年,晚年时他爱上了轮盘游戏·”狄恩说,“他们一定是骗他输光所有积蓄,他们是吸血鬼。
我对哈利倒没什麽父子之情,他最多就是把我喂饱,可没尽过教育义务,所以我成了现在这样·”他说话时满不在乎,但艾伦看到他的眼睛开始迅速湿润··“你要哭了。”
艾伦说,“快忍住,别让人以为你终於被林克那夥人得逞,有了第一次他们就不在乎谁来第二次·”·“你能不吓唬我吗”狄恩用力吸气,好像那样做能把眼泪吸回去,但他好歹是把鼻涕吸回去了,“我以为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可哈利还是死了。
他真是个老混蛋,他还把房子抵押给别人,让我无家可归·”·艾伦对付过很多人,但从没对付过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眼泪汪汪的男人,这让他有点发愣,他在想尽一切办法让狄恩恢复平静。
“我知道你很想念他·”·“我不想念他·”狄恩矢口否认,“一点也不·”·“好吧,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觉得不会再有什麽事对我来说是好消息了·”·“这个不一样·”艾伦只好拿出露比这个杀手来哄他,“你的蜜糖小姐来了,难道这也不是好消息吗”·狄恩鄙夷地看著他:“欺骗我对你有什麽好处”·“你想见他吗”·“当然,如果能和他谈谈,他一定会解决我的所有难题。”
“我可以让你去见他,要不了五分锺你就能坐在他面前了·”·狄恩终於开始振作,他问:“怎麽做”·“看著我,别眨眼。”
艾伦一拳把他揍翻在地·警卫冲上来,几个人按住艾伦,还有两个把狄恩从地上扶起来·“好好团圆·”艾伦对他说·狄恩在警卫的搀扶下被送出门去,流鼻血始终是视觉效果最佳的轻伤。
艾伦因此被教训了一顿,好在这种程度的打架在监狱里屡见不鲜,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唯一不妙的是他惹来几个也想闹事的家夥·这些家夥把他堵了一下午,艾伦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欺负,直到警卫过来把他们驱散。
狄恩从医务室回来後像变了一个人,微笑又再度回到他被揍过一拳的脸上·他走到艾伦面前问:“早上你想让我去干什麽”·“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良好·”·艾伦狐疑地问:“他怎麽你了”·“他替我擦了血,还给我打针。”
艾伦真想再给他一拳,但那好像反而顺了他的心·“打针有什麽值得你高兴的·”·“总之我现在全好了,你想让我去干什麽”·“你听说过这个监狱後面有个墓园吗”·“没听过,墓园怎麽了”·“有些犯人死了,他们没有亲人,监狱就会代为收殓下葬。”
狄恩开始沈思,似乎想起自己的下场··“阿尔奇是这里的一个囚犯,我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知道了又怎麽样”·这个问题的答案艾伦还没想好,打听阿尔奇的幽魂只不过是一种策略,费什曼监狱的历史不长,各项设施都可算得上簇新。
一个只建立三年左右的监狱为什麽会有幽魂亡灵的传说·死亡总是来得很突然,闹鬼就并非如此,幽灵鬼怪需要长时间的传递和添油加醋,还需要很多神经质的传说者。
历史悠久的学校和每天有人死亡的医院更容易满足条件,但监狱里多得是人间猛士,相信拳头有用的家夥很少会把闹鬼这种事当真·艾伦想知道的不是这样的单一事件,而是整个费什曼监狱的秘密。
从最不起眼的小事开始探听,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况且也应该给狄恩找点事做,以免他胡思乱想··“好吧·我会帮你,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究竟想干什麽。”
狄恩答应了,林克被关禁闭的这几天他可以松口气,尽管还是经常会遭遇一些人从背後心血来潮的动手动脚,可狄恩并不是特别在乎··艾伦的劳作正式开始,令他意外的是检修工作不但在这一层,也包括其他监舍和狱警宿舍。
虽然总有警卫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的一举一动,但活动范围超出预想,如果有人想越狱简直是得到了无上的便利·监狱长这麽精明的人怎麽会犯这种错误艾伦相信这是一个诱人犯罪的圈套,最好还是安分守己,免得落个难堪的下场。
他逐一检查走廊上的照明,把损坏和陈旧的灯泡换下来·艾伦第一次发现费什曼监狱如此庞大,从操场上完全看不出来的恢弘,内部结构错综复杂,简直像个迷宫,要把所有灯泡都检查一遍至少得十天半月,这还不包括各种线路的保养和维修。
“监狱长真是为我安排了一个好差事·”艾伦擦著额头流下的汗,正在将一处烧断的电线接驳,为了安全起见,警卫将这一部分的区域供电停止了,现在四下一片漆黑,但好几个手电筒对准他,以免他在暗中搞鬼。
数个警卫看守一个囚犯劳作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艾伦明白这是监狱长给他的一点甜头,好让他避开那些下流的家夥,而且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监狱长一定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一份差事交给他做,换了别人就该感激涕零对他忠心耿耿。
艾伦把接好的电线塞回去,盖好天花板时,他摸到一件不该在那里的东西··什麽是不该在那里的东西,艾伦以极其微小的动作把它握在手中,没让警卫发现·他若无其事地走下梯子说:“好了。”
警卫打开电源,周围又恢复了光明··“干得不错·”他们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即便发现了也不会认为那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艾伦悄悄看手中的东西,一朵枯萎干瘪的花。
下午的工作结束後,艾伦回到牢房,麦克似乎有意疏远或是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近期没有能见面的机会·他躺在床上,看著那朵捡来的干花·花朵早已枯萎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它是什麽时候出於什麽原因,被什麽人放置在维修通道里的。
艾伦从没在操场上见过任何盛开的野花,也不会有人浪漫到把花束带进监狱,它多半来自一个心怀鬼胎的人,而且那条通道除非得到监狱长特许,否则禁止囚犯走动·艾伦把这朵枯花放在床头,过了一会儿汤尼放风回来,对著他说:“工作如何,幸运星。”
“我宁愿他让我去厨房,这里的电线乱得像刚起床的女人的头发·”·“你摸到安琪拉之心了吗”·“安琪拉之心又是什麽”艾伦发现这里古怪的东西可真不少。
汤尼说:“安琪拉之心是费什曼的主动力室,这里的牢门采用双重安全控制装置,可以用钥匙或电力自动开闭·人工上锁最保险,可一旦断电还是容易出错,因此在主动力电源之外还有一套备用电源以备不时之需。
安琪拉好像是系统设计师的小女儿的名字·我还以为你能有幸去那里参观·”·“我的工作只是检查线路、维修和更换照明,难道他们还会让囚犯去碰重要的主电源”·汤尼做了个不过如此的表情。
·艾伦问:“监狱长给了你什麽好处”·“没有,你看到我工作了吗”·“可是从来没有人找你的麻烦,我相信这不是来自於你所谓的‘杂草’论调,什麽力量在庇护你,是监狱长吗你也是他的传声筒,是你告诉他我拿到了针筒我欺骗了林克。
监狱长无所不知,可这些事他不应该知道·”·汤尼看著他,脸上却是轻松的微笑:“你为什麽忽然摆出这麽一张可怕的脸,我对你做了什麽”·“你出卖了我。”
“可是你并没有遭殃,反而得到了好处·”·“我不知道你什麽时候还会再次出卖我·”·“你又何必担心除非你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否则我们只是坦诚相见,共享这里的一切。”
汤尼看著他,毫不回避的目光·艾伦知道他一定也有很多秘密,但此刻却表现得如此坦然而透明,正直得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监狱长到底想知道什麽”·“也许是费什曼的健康状况。”
汤尼说,“这座监狱好像是活的一样,建造初始它还是一栋没有生命的死物,然後囚犯和狱警们来了,它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扩张生长,它甚至有一颗心脏·难道你没有在睡著时听到监狱的心跳声”··艾伦无言以对,汤尼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开玩笑,可这种鬼话谁会信·“不管你是怀疑还是相信,反正每个人都有秘密,想知道别人的秘密,除非你聪明绝顶,要不就用自己的来换。”
汤尼目光一转,看到艾伦放在床头的枯花,他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什麽令人讨厌的东西,“你从哪捡来的”·艾伦随口撒谎:“就在门外的走廊,也许谁从操场带进来,不小心掉在走廊上。
你见过这种花吗”·“要是你去过墓地,就会知道这是什麽花·”汤尼说,“我们管它叫龙爪花,学名石蒜,如果你爱好文艺它还有个更动人心弦的名字彼岸花,见鬼的东西,换个说法就高雅起来。
我看多半是谁去过墓园·”·“墓园可以随便去”·“当然不是,除非得到许可,问题是谁想去那里除了被点名去清扫的人没人会对那个死气沈沈的地方感兴趣。”
“大概多久会有一次清扫”·“每个月一次,没工作的人轮流,一次去两到三个人,一整天,累得够呛,那里杂草疯长·”·艾伦若有所思地看著枯萎已久的花,需要思考的事又多了一件。
(18)幻影·麦克站在休息室的窗边往外看·外面是优雅的草坪,更远处铁网环绕著操场,他可以看得很远,但是看不见艾伦在哪··“菲利克斯·”有人叫他的新名字,麦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习惯并适应,甚至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要咖啡吗”新同事友好地问··“谢谢·”麦克继续看著窗外,专注得令人心生好奇·诺兰.尼尔森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只看到无人的草坪和空旷的操场,现在是午休时间。
“你在看什麽”·“这个世界·”麦克回答,他接下了诺兰递来的咖啡··“没有人的世界·”·“看不到人,但他们都在那里。”
诺兰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针对某些惹是生非的囚犯发一通牢骚,於是就像个过来人一样安慰:“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对那些人渣不用太客气,尽管运用手中的武器。
要是他们懂得用嘴说道理,就不会被关在这了·”·“囚犯们经常挨打吗”·“那倒不是,不过有时候声音不起作用最好就用棍子。”
“他们自然会分成一些势力和团体·”·诺兰说:“当然,我想不止人类,世间万物都会在群体中分出档次,再过一段时间你就明白这是怎麽回事了。
杂鱼让头目去管,我们只管带头的,这样就轻松得多·”·麦克故作懵懂地说:“不久前有人向我的口袋里塞钱,遇到这种事我该怎麽办”·“你想怎麽办”诺兰带著促狭的笑容,伸手拍了一下胸前两边的口袋,“这里是给琳达的零用钱,这里是我的私房钱。
反正那些家夥不出钱一样为非作歹,何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麦克对他的论调不置可否,这恐怕是监狱的规则,他没有提出质疑,只是以微笑带过·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警卫波特推搡著一名囚犯进来。
“又怎麽了波特,你怒气冲冲的·”诺兰端著咖啡杯瞧他的同僚,後者正把那名囚犯按在桌子上··波特说:“我上星期刚教训过他,这星期他又犯了。”
麦克去看被压在桌上的囚犯,他还是年轻人,看上去不太像个惹是生非的家夥··“他做了什麽”麦克问··“他在枕头里藏毒品,你看。”
波特把一小袋违禁物扔在桌上,“真该好好整顿一下这里,谁在贩卖这些东西品·布兰顿,你来告诉我好吗今天我不会像上回那样对你客气。”
布兰顿强忍疼痛绝不开口,波特几乎把他的胳膊折断,他满头冷汗,眼睛看著对面的墙··“波特·”麦克说,“你把他弄疼了。”
“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千万别宠爱他·如果他知道疼,就该记住不要犯同样的错·”·“放开他好吗”麦克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一种劝说。
波特示威性地用力压了一下,听到对方的骨节格格作响,然後他愤恨地退到一边·“我希望这次你能配合,否则就拧断你的手·”·麦克拉开桌边的椅子,经过布兰顿身边时,发现他夹紧膝盖,紧张得浑身发抖,仿佛即将面对一场严苛的酷刑一样害怕。
麦克没有碰他,在一个安全距离示意他坐下··布兰顿犹豫良久,发现麦克一直在看著他,目光不是警卫那样的高傲蔑视,更像普通人之间友好的打量,於是他顺从地坐下了。
“你叫布兰顿”·“是,长官·”他的态度可不友好,波特很想上来再给他一顿拳头,让他学会什麽才是真正的顺从。
麦克说:“能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吗”·“谈什麽”波特奇怪地反问,“这又不是学校,谈心解决不了问题。”
·“你们为什麽不去散散步呢,只要给我们几分锺就好·”·波特还有反对意见,诺兰把他劝走了·“我们确实需要散步,需要更多的空气,你又何必为一个自甘堕落的小子生气”他朝麦克使了个眼色,用胳膊把气呼呼的波特拖出门外。
施暴者离开了,休息室的气氛立刻缓和下来·麦克在布兰顿对面坐下,这个正从少年向青年期过渡的年轻人不解地看著他,然後又开始东张西望,尽量做出一副惹人生气的模样。
“你还想和人作对多久”麦克轻声问,布兰顿惊讶地看他,即使在最需要关怀的年纪也没有人这样好声好气地对他说过话·“你今年几岁”·“20。”
回答时他几乎有点慌张,生怕答错,然後他开始想这是警卫的另一种伎俩,波特蛮横强硬的手段对他没用,於是另外一个就开始采取怀柔策略··“你为什麽会被关进来”·布兰顿想好的答案终於有了用武之地,他散漫地回答:“我替伯骑士送大麻然後收钱,半路上被警察抓住,那家夥把所有罪名都推在我头上。”
“你想过为什麽会这麽倒霉吗”·“世上没有好人·”布兰顿想过了,这就是他的回答·他想接下去兴许该和他谈谈什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之类的废话。
然而麦克只是问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就像是在闲聊,把他当做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只笼子里的动物·他不知不觉说了很多,最後发现自己滔滔不绝·他发表了很多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感想,对於这个世界的看法,如果不是波特突然破门而入,他们也许会聊到宇宙,谈到古代神话和那些消失的城市。
“你们谈完了吗”波特目光一扫,停留在布兰顿身上,後者似乎能感知他的视线,立刻全身绷紧起来··“好了,我们聊了太久。”
麦克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并对布兰顿说,“你可以回去了·”·“等等·”波特拦住他,“谁说他可以回去他必须告诉我这些东西从哪来,说不清楚就得在这过夜。”
“我能为他求情吗”·“为什麽”波特瞪著他,好像在看怪物的眼神,甚至有些责怪,他们本该站在一条线上。
“我觉得他并非无药可救·”·“那也只是你个人的看法·”·“来赌一把吗”麦克掏出几张纸币,其中一张塞进诺兰放私房钱的口袋说,“这是佣金,诺兰当裁判。
如果他再犯,这些钱都是你的,如果改正就算我的人情·”·波特开怀而笑,他很喜欢这类赌博,而且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布兰顿被放出去,一脸的疑惑,总觉得哪里有陷阱在等著他落网,麦克对他做了个秘而不宣的表情,好像他们之间有了什麽秘密。
布兰顿被送走後,麦克重又回到休息室,这回诺兰和波特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他若无其事地在桌边坐下,诺兰说:“你真怪·”·“怎麽说”麦克开始享用那杯快要凉掉的咖啡。
诺兰说:“你们在谈冒纳罗亚火山·”·“对,最後谈到一点,你们就进来了·”·“你知道他是怎麽回事高中辍学,和混混一起过了三年,私藏毒品贩卖、拒捕、抢劫、盗窃。
来这里半年,每个月都能从他的床上翻出毒品,我打赌他连山这个词都可能拼错,你却在和他谈论冒纳罗亚火山和夏威夷岛的形成·”·“可他完全能说得上来。
他很聪明,他应该找点事情做·”麦克说,“没人告诉他可以做什麽,所有人传授他的技能都是错误的·”·“这里是监狱·”波特有点忍无可忍地提醒他。
“监狱难道不是为了让人洗心革面重获新生的地方”·“童话故事里是的·”诺兰笑起来,波特也不再板著脸光火,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松弛和融洽,他们都不觉得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通常检查牢房被囚犯们认为是找茬,对警卫而言则是种可有可无的娱乐活动,麦克插手布兰顿的事虽然让波特有些不快,但後来的赌约又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和诺兰都认为这是麦克心血来潮的一个游戏,并且很乐意参与其中。
唯一耿耿於怀的是被送回牢房的布兰顿,一整天他都有些魂不守舍,不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一顿痛揍会变成那样一次奇妙的对话·想想那些话题,谁会和一个囚犯讨论降低大学学费,还有动物保护主义,甚至谈论约翰.列侬。
他好像感到自己受到了重视,有人很愿意和他畅怀倾谈·布兰顿回到自己的床上,想好好回忆一下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後他被一个力大无穷的家夥从床上揪起来扔在地上,危险的室友用脚踩著他的胸口说:“你又被发现了,你要被发现几次”·“这里是监狱。”
布兰顿无奈地说,“你应该知道藏不住东西·”·“可你今天一点伤也没有,你是不是对他们说了什麽”·“没有。”
“那他们怎麽会放过你”·布兰顿无法回答,因为答案连他自己都在纳闷,难道说他和狱警相谈甚欢,於是就被破例免除惩罚·这会遭来更多拷问,会受更多罪,布兰顿只好说:“我不知道,也许这是他们的诡计。”
“好吧,诡计·你就这麽坚持·”保罗说,“如果杜鲁曼相信你说的话,我不会有意见·”·“我不想再干了。”
布兰顿说,“他们盯上我,不管我藏在哪都会被发现,那个叫波特的警卫每次都像篦子一样把这里每样东西都梳一遍·他差点把我的胳膊拧断,再有下一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但是他心里不全是这麽想,布兰顿心中还有另一种想法,他想起麦克和波特的赌约──如果他再犯,这些钱都是你的,如果改正就算我的人情·他不想让麦克输。
“如果你想不干,自己去对杜鲁曼说·”·杜鲁曼的名字让布兰顿惊醒,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今天发生的一切,好或不好,奇妙和平淡,甚至每一句对话都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
“你想好了吗”·他在黑暗中点了下头,保罗抬起脚,用力踏在他的胸口上,然後又是一下··布兰顿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剧痛使他顿失知觉。
(19)头目·今天费什曼监狱的气氛有些古怪,艾伦发现那些喜爱惹是生非的家夥一反常态,安分守己地在自己的地盘休息和散步·汤尼说,今天是探监的日子。
·“可这也不值得他们像兔子一样乖巧,一定有别的原因·”·汤尼像塑料罐里最後一点牙膏一样往外挤内幕,他说:“今天也是清洗的日子·”·“什麽是清洗的日子”·“就是头目从下面的人手里收取东西,有价值的、值钱的、大麻、姑娘,还有武器,任何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汤尼说,“头目有时会指定某人去弄来某样物品,要是到了期限办不到,你就得遭殃·”·“这些东西从哪来”·“总有流通的渠道。
探监日就是好机会,警卫有时也会帮忙·”·艾伦还想知道更多细节,这是囚犯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意味著想接近大人物就得投身於这样的清洗·但他来不及向汤尼打听更多,警卫开始叫他,他只得匆匆离去。
之後的事符合露比的剧本内容,他得到一次探监的机会,有人来探望他·艾伦去了会谈室,朝他挥手招呼的是个陌生女人·尽管她看起来丝毫没有熟悉之处,但艾伦立刻明白她在向他打招呼。
“维克,你好吗”陌生女人冲他微笑,眼中充满关爱和思念·她说话时艾伦终於认出了她,如果有谁能够骗过他的眼睛,那一定就是她。
她没有名字,她是表演者的幽灵··“我很好·”艾伦说,他看起来有些言不由衷,在她面前总是不太自信,因为他的一切伪装都是她教的,但又不能说她是老师。
她想必也是露比找来的演员之一,但在剧本上此处只标注了女演员C这样模糊又暧昧的代称·这是巧合还是露比真的手眼通天神通广大··“你真的过得好吗你看起来很憔悴。”
“监狱不是疗养院·”·“你入狱後我心如刀绞·”C扮演维克.弗吉尔的女友,艾伦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贝蒂.多林是个脱衣舞娘,她和维克相识的经过像一部三流小电影·他们在舞场相遇,维克偷了一位客人的钱,然後大把塞在贝蒂的胸罩里·两人半夜时分逃出两条街,上了一辆空车才幸免於难,之後他们就成了一对地下街区的模范情侣。
“我能为你做什麽”C说,“我不能出来太久,我欠的钱还没有还清,他们一直在监视我·”·“对不起亲爱的,我失手了,如果你肯原谅我,能吻我一下吗”·“我想为你做更多。”
C看著他,目光真诚而诱惑,她的意思不是接吻而是更多,为他犯法,和他上床,为他死,陪他亡命天涯,以及更多··她演得多麽真挚,如果艾伦是维克,一定会为此心动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此刻他们谈论的并不是狱警走来走去听到的一两句情话·C和他拥抱时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他们分开後警卫立刻发现了秘密,艾伦连指甲都被检查了一遍,但只搜出一张便签,上面印著鲜红的唇印。
“我很爱你,维克·”·“我也是·”C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就像他期待的那样·会面结束後,艾伦被送回牢房·汤尼还在外面闲逛,好像从来没有人看望他。
艾伦伸手摸了摸被C搂过的脖子,一块小小的创可贴在那里,把它揭下来,内里是一个小塑胶袋,装著两片药片··艾伦把它藏进口袋,开始等待午餐时间··下午时他看到狄恩在操场边躲躲闪闪,正想过去问他打听消息的事进展如何。
当他走过人群时忽然被几个人拽住,艾伦没有反抗,但还是遭到两下殴打,拳头让他虚弱地挂在那些人的手臂上·人群簇拥推搡,他干脆不去关心自己身在何处,反正去哪都一样。
这正是他期待的必然会发生的情节··艾伦回到上次林克带头闹事的小仓库,他们放下他,但没人想和他说话·艾伦看见多姆也在那些人当中,他像头大象一样慢慢走来,什麽话也不说,对准艾伦的腹部就是一拳,又一拳,像拳击手在对付沙袋。
艾伦往後摔倒,他追上来,揪住猎物,连续不断地攻击·艾伦只能尽量往角落里躲,很多人在妨碍他躲闪,以便使多姆的拳脚更有效率·艾伦知道为什麽挨打,但在多姆的拳头下他还得装作茫然无知。
“扶他起来·”艾伦蜷在角落,对旁人伸来的手惊慌失措,他虚弱得几近昏迷,两个人费尽力气才能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们把他送到一个人面前,可以肯定那不是多姆,也不是艾伦打过交道的任何人。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但不会令人感到亲切和蔼·他像一块冰,又像火焰·很难形容那种两面极端的感觉,艾伦可以察觉到他的体内有一只烦躁的野兽在来回踱步。
他大约四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六英尺高,双手比普通人大一些,握起拳头打人一定很疼·艾伦没见过他,但知道他是谁·怀恨者杜鲁曼从不在人多的时候出来和别人一起放风闲逛,用餐时也很少见,对於头目,狱警们或许会相应地给予特权,只要他们能够尽到管束手下的义务。
就像汤尼说的,男人之间总会分出个一二三等,看守和囚犯之间也有约定成俗··艾伦被迫抬起头看著这位入狱至今素未谋面的狱中首领,杜鲁曼看他的目光像在切割和剥离,他胆怯地往後退缩,但很快又被人推向前去。
“就是你·”杜鲁曼说,语调是那麽兴致盎然,“你让林克关了15天禁闭·”·“这是警卫长的决定·”·杜鲁曼还没有说话,多姆自告奋勇地上来往艾伦的脸上挥了一拳,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头目说:“我没有提问,所以不要回答·”·艾伦已没了招架之力,听天由命地等待他发落··“按照惯例,我应该把你弄断手脚送给他,不会让你留下残疾,只是一两个月里会很痛。”
杜鲁曼说,“如果他高兴,你就是大家的·”·艾伦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在玩游戏,他对林克不见得有多亲热,用别人的爱好当做借口是减少仇恨的好方法。
杜鲁曼很聪明,同时很暴力,他用拳头赢得威信,用计谋维护它·艾伦躲避著他的目光,令他对自己产生轻视之心,杜鲁曼问:“你要如何向他道歉”·“我可以为你做事。”
“什麽事”·“任何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杜鲁曼想要什麽样的诚意,这是个很难猜测答案的题目,他示意手下放开艾伦,让他能在有限的范围活动。
如果对方是林克倒很容易猜,只要脱光衣服就行,他多半是会满意的·杜鲁曼看著艾伦,等待他的回应·艾伦从口袋里翻出塑胶袋装的药片,幸好它们没在殴打中丢失。
“这是什麽糖果”·艾伦说:“地下黑市的人称它为V-A,口服就能像静脉注射一样让人兴奋·”·“你从哪弄来的”杜鲁曼少许有了一些好奇。
“我有一个女朋友·”艾伦毫无保留地交代秘密,只要照搬露比的台词就不会有破绽,“她叫贝蒂.多林,是火银脱衣舞俱乐部的舞女,她有办法弄到这个,刚才她来探监。
”·“她真是个聪明又痴情的女人·”杜鲁曼把药片放在手心里,“你多久能弄到一次”·“每周的探视日。
但我们很拮据,她还欠了很多债,黑市里V-A的价钱很高·”·“我不会花钱向你购买,如果你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就自己想办法·”杜鲁曼说,“要是你能做到,你就可以为我办事。”
他的意思是林克也不会再找麻烦,但这是隐性承诺,只要艾伦有一次办不到他就可以反悔·艾伦说:“你能让狄恩.罗伊也平安无事吗”·“我不能,你只管你自己。”
“如果我想管他·”·“就得双份·”·“那麽至少在下次探监日之前放过他·”这次多姆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好长一段时间说不上话。
这大块头做杜鲁曼的打手比做林克的帮凶更称职·“别讨价还价·”接著艾伦被他们从仓库赶出去,杜鲁曼还有别的人需要清洗·艾伦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池边,开始料理自己的伤口,多姆的拳头像铁锤一样重,即便能挨打,疼痛也总是难免的。
他将冷水泼在脸上消肿,顺便让头脑清醒·他已经见到了杜鲁曼,而且得到每周一次的机会,这意味著他将有更多可能见到和杜鲁曼一样不常出现在人群中的人·在他见过的囚犯中没有图钉马卡斯,为了不让对方觉察到危险,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接近和试探。
艾伦洗脸时,狄恩慌张地凑到他身边··“你发生了什麽事”水池里的血让狄恩有些紧张,他也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艾伦说:“没什麽。”
“他们打你了吗”·“还没轮到你,不用害怕·”·“还没轮到的意思是总会轮到·”狄恩东张西望,随时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这时有人朝他们走来,他立刻往艾伦身边靠拢。
但是过来的人全无威胁,脸色像纸一样白,走路摇摇晃晃,艾伦看了他一眼,他浑然未觉,然後他开始对著水池喘气·狄恩全神戒备地盯著他,艾伦看出他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来不及发问,他已经倒下了。
“去找警卫来·”艾伦对狄恩说,“叫警卫长,或者你看得顺眼的·”·狄恩不知什麽时候开始对他言听计从,飞快地跑开了··艾伦发现倒下的人还没有失去意识,於是和他说话:“你是谁,你叫什麽名字”·“布兰顿.格林。”
“你发生了什麽事”·“我喘不上气了·”·“警卫马上就到·”·“哪个警卫”布兰顿费力地问,“我想和菲利克斯长官谈谈。”
艾伦不知道那是麦克的新名字,於是只好安慰:“他会来,马上就来·”·狄恩叫来文森特警卫长时,布兰顿满眼失望,但他什麽也没说·艾伦碰过他的胸口,断定他一定是肋骨骨折,令人吃惊的是他还在四处走动。
警卫长立刻叫人把布兰顿送去医务室,艾伦的一脸狼狈也没能逃过他锐利的眼睛,於是不得不被迫去看望一下新医生··艾伦肯定露比治不好这样的重伤,他带著看好戏的心态在走路。
(20)骑士(2)·布兰顿被警卫送进医务室,碍手碍脚的人全走开了·艾伦站在一旁等著看露比的笑话,但是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人让他的希望全部落空·那显然是位真正的医生,尽管此刻穿著助手制服,可急救和外伤处理都非常果断麻利。
露比对眼前的伤员袖手旁观,悠哉地说:“这是我的助手艾吉尔,以後小伤势都由他来治疗·”·艾伦瞠目结舌地看著早已失去意识的布兰顿,过了很久才想起说话:“抱歉医生,我想知道怎样才不算小伤势,掉脑袋吗”·露比说:“进来,让我看看你的伤算不算。”
他不顾艾伦反对,把他带进里面的房间·关上门,艾伦迫不及待地问:“他可靠吗”·“不,他可说是个奸细,是洛克艾万公司派来监视我的眼线,他们总不可能放心一个外人插手内部事务。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我知道他的身份,他也明白我和洛克艾万的约定,只要不是太过明显的营私舞弊,或是对他们不利的行为就不会有问题·关键时刻他甚至能成为我们的帮手。”
露比打量他,目光略带赞赏,“今天你受的伤很像样,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别自作多情·”艾伦说,“我不是为了找你聊天才挨打,今天我看到她了。”
“什麽她”露比开始忙活著找注射器和止疼剂,他对打针的兴趣丝毫未减··艾伦说:“别装傻,所有人都知道你聪明绝顶,装傻只会让你显得很做作。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维克.弗吉尔的女朋友,女演员C,你从哪找到她”··“你就是维克.弗吉尔,她是你的女朋友,投入一点,别把这里当後台。”
“你从哪找到我的女朋友”·“红灯区、地下旅店、赌场、豔舞厅,等等·每一个你能想到的乱糟糟的地方·她是你过去的秘密,我无意挖掘你的秘密,不过安东尼可不是个会保守秘密的人。”
“为什麽找她”·“我需要好演员·”露比从抽屉里翻出想找的东西,随後转身走向他,“你是不是有点怕她。”
艾伦做了个开玩笑的表情,露比却紧咬不放:“在她面前你总是有些拘谨,这次她是配角,要是配角抢了主角的风头可不太妙·”·“我总觉得不对劲。”
·“关於什麽”·“你太过热心·”·“就算我什麽都不做,你一样会疑心·把手伸出来。”
艾伦伸出手臂,目光却紧盯著他的脸,想从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忽然问:“你知道马卡斯在哪·”·“我不知道。”
“委托人是怎麽说的”·“马卡斯在费什曼监狱,杀了他·没了·”·“你的剧本根据什麽来写,过程详细到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让我看清监狱的全貌,可委托任务的结果如何却是个未知数。”
“如果一切都是定数,我们就没有优势·只接受最困难的任务,巨额报酬,谢绝还价·”·“你确定马卡斯在这里吗”·“是的,这是唯一能确定的一点。
我已将范围尽量缩小,所以仔细观察你身边的每个人,也许擦肩而过的那个就是马卡斯·”·“你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呢”·“全让我来动脑子的话,我只需要一个机枪手就够了。”
露比说完忽然低下头,艾伦感到胳膊上一疼,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在给自己打针··“你干什麽”·“为你止疼·”·“可是感觉比刚挨了一顿揍还疼,你根本不会打针,别把针头留在里面。”
“小声点,你已经过了害怕打针的年纪·”·“我害怕的不是打针,而是拿针筒的那个人是你·流血了·”艾伦愤恨地擦著手臂。
露比说:“到这来总要有个治疗过程,否则会被怀疑·”·艾伦说:“我会尽早解决这件事,你就尽情地玩你的医生游戏·”他开门出去,艾吉尔还在忙著替布兰顿治疗骨折。
他十分专注,对走过身边的艾伦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布兰顿面无人色地躺在床上,昏迷後他的神情终於放松·艾伦出门时看见麦克和另外几个警卫在门外谈论什麽,发现他出来,波特自觉地担负起押送任务。
艾伦尽可能不去看麦克,虽然他非常想看看他,想和他亲热,但这种场合还是减少与他之间的交集为妙·出人意料的是麦克忽然叫住他:“维克.弗吉尔·”·“是,长官。”
艾伦听话地停下,转身看他··“你知道布兰顿发生了什麽事”·艾伦并不知道,但他忽然有个非常私人的念头,和露比的计划无关,完全是临时起意。
他对麦克说:“你真的想知道吗长官·”·“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波特打断他的话:“别相信,这些混蛋总是耍相同的诡计。
现在他看起来很乖巧,等你和他单独相处时又会花样百出·”·诺兰对此倒有不同意见:“他要是真有花样就不会被揍得这麽惨,让他们谈谈又何妨·再说能一个人制伏林克很不简单,飞鱼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家夥。”
他拍著麦克的肩膀,“你快成了这里的明星,囚犯都爱和你单独谈·”·“并不是我·”麦克回答,“单独交谈是尊重,我想他们只是不希望有很多人在周围旁听,交谈不是法庭审判。”
“希望如此·这里交给我和波特,你可以用休息室·”·每层监狱都有警卫休息室,麦克开门让艾伦进去,接著他转身关门,艾伦从背後搂住他。
“看窗户·”麦克说,“会被人发现的·”·“他们会认为发生了什麽事呢”艾伦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从没见过你穿警服。”
“你的伤怎麽样”这是麦克最关心的问题··“像在挠痒,那些家夥的拳头还不如露比笨手笨脚的一针止疼剂·”·“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铁打的。”
“你真的要看看我的伤吗”艾伦放开他,把囚服的扣子解开,里面只有一件背心·他把背心也撩上去,露出结实的肌肉,然後拉住麦克的手放在受伤部位。
他运用从女演员C那里学来的演技,忧愁而可怜地说:“我在这里生不如死,长官,你能帮我吗”·麦克忍著笑,这种环境下,他还是有危机感的。
“先说说布兰顿的事·”他收回手·艾伦把衣服放下来:“我不认识他,我在洗脸,然後他过来了,他脸色不太好,我想大概有人打了他。”
麦克说:“昨天我才和他谈过一次,他在牢房里私藏毒品,不过我认为他有难言之隐·”·“哪方面”·“有人强迫他这麽干,而且和这次受伤有关。”
“你知道今天是清洗日吗”·“清洗日”·“对,你的新同事没有告诉你这个特殊的日子。”
艾伦说,“简单而言就是不管你得到了什麽,这一天得交给头目·他们称今天为清洗日·布兰顿私藏的毒品应该也在其列,但他被警卫发现了,或者还有什麽别的意外。
他昏迷之前说想和菲利克斯长官谈,你认识这个人吗”·麦克指著自己··“就是你”艾伦正经地自我介绍,“我叫维克.弗吉尔。”
“迈尔斯.菲利克斯·”麦克向他伸手,他们非常正式地握了一下··“露比叫什麽”·“温妮.格瑞斯。”
“你认为他只是来看好戏吗”·“我不能告诉你他在想什麽·”麦克回答,“因为我也在摸索·”·“他把我们都搞糊涂了。”
“我们在这里谈论委托已经违反了要求·”·“他知道我不会遵守,因此这一定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艾伦微笑,“真像你说的那样,我需要你时,你就出现了。”
“但我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帮助你,千万别让人发现警卫对你有特权·”·“你觉得文森特警卫长如何”·“我见到他的机会不多,他正直得让人有些反感,我觉得警卫长不太懂人情世故,也许在他身上发生过什麽事。”
“他有没有可能是国王·”·麦克意外地看著他,艾伦没有在开玩笑··“他对你说了”·“我只是怀疑,不确定。”
艾伦想了想,“我暂时保留看法,如果他是国王,或许就能从他那里得到线索·”·“不要轻举妄动·”·“帮我一个忙。”
“什麽忙”·“替我照顾一下狄恩.罗伊那家夥,露比把他送进来後就撒手不管,我保证只要一天不看著,那些家夥就会打他的主意,现在他们没有动他是因为林克在关禁闭。
等那个满脸口水的家夥出来就麻烦了,我实在分身乏术·”·“我尽力而为·”麦克说,“你开始为别人著想了·”·“那是因为你为别人著想太多,我得为你分担一些,以免你的心思全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艾伦靠近他,越危险的地方越令人心动·他看著麦克的眼睛说:“在家我们已经没有什麽刺激的秘密场所,要不要试试这里的休息室”·“嗨。”
“叫我的名字·”·“只有国王才能叫你的名字,我不是·”·“好吧,骑士·”艾伦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别太操心,我会查到谁打伤了布兰顿。”
(21)幽灵·探监日和大清洗使放风时的操场上减少了争夺篮球的好战分子,剩下的人无所事事,没有亲人、朋友、爱侣,没有自由和尊严·他们有些是别人的姑娘,有些是备受欺负的弱者,总之都是生活在费什曼监狱最底层的人。
汤尼又在继续他的操场写生,他每次花很少时间,有时甚至会一动不动地看著整座监狱发呆··艾伦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空地坐下·在汤尼眼中,艾伦也是个下层人士,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变成女人。
这是一道非常重要的界限,虽然男人之间的那档子事说到底不过是屁股有点疼,如肯配合的话伤害更小,可心灵的创伤总是难以修补,遭遇过後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一切灰飞烟灭。
当然本来就志同道合的家夥们例外,有些人反倒因此如鱼得水··“你又挨了揍·”汤尼问,“疼吗”·艾伦把针眼斑斑的手臂伸给他看:“医生给我打了止疼剂。”
汤尼的表情完全是幸灾乐祸:“再也没人愿意去医务室,头一天之後人人都得了打针恐惧症·新来的医生真有一套,现在不会有人装病了·”·艾伦已经不想再评论露比的所作所为,他精疲力尽地坐了一会儿,然後又百无聊赖地去看汤尼的画。
那幅画日渐详细,看得出来汤尼在细节上花了很多功夫,可是整幅画总有些不对之处·艾伦看了几分锺後指著一处并不存在的景色问:“这是什麽”·汤尼轻巧地说:“是为了让画面看起来更漂亮。”
“你忘了画铁网和高塔·”·“我画的又不是监狱·”汤尼说,“难道你不觉得没有这些东西的费什曼很美吗”·艾伦惊讶地看著他。
他一直认为汤尼是个很现实的人,可谁知道他又会在很突然的情况下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感性·艾伦感叹:“你真是个蹩脚的艺术家·”·“总要学会苦中作乐嘛。”
汤尼说··他的话让艾伦想起自己的苦恼:“要是到了清洗日,那些无法兑现承诺的人会怎麽样”·汤尼抬起头看著他:“你承诺了什麽”·“先别问,告诉我会怎样”·“那你就惨了。”
“会死吗”·“很难说,这得看你的承诺有多重,有时候甚至是看运气·”·“难道他们敢在监狱杀人。”
汤尼像看小动物一样看他:“这里很多人的刑期都很长,如果他们认为在监狱比外面好,比如林克就是个典型,他们又何必在乎闹事·更何况大多数情况下很难查出谁动的手,这里是监狱,囚犯们个个是犯罪高手。”
艾伦思索了一下,汤尼是个对环境和人群非常敏锐的人,据他自己所说他到费什曼监狱也不过只有一年,但好像对这里的很多事都知之甚详··“你认识布兰顿.格林吗”··“认识。
他是和我同时入狱的,他很年轻,犯的罪也很轻,如果表现好一点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假释的机会·可是他们不让他安分守己,总是让他收藏毒品,而且十有八九会被警卫发现。”
汤尼说,“他们一定是故意整他·”·“他们是谁”·“杜鲁曼的手下,很多人,统称他们·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靠践踏别人来获得乐趣的人。
坐牢很无聊,得找点事做·”·“难道这是他们让布兰顿藏毒的理由,找点事做”·“没有理由本来就是最好的理由,监狱里一切事情都可以简化为无聊。
因为无聊做爱,因为无聊打架,因为无聊,别人对你做的任何事你都只能忍耐,除非你有能力战胜他们·可是他们也明白落单的坏处,因此先是三五成群,然後逐渐扩大,最後成为王国。
最古老的城邦就是这麽建立的,人们按照契约组建城市,向统治者纳税,以此抵御野兽和外敌,使自己更安全·虽然野蛮,但符合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我向杜鲁曼承诺每周给他提供V-A。”
“V-A是什麽”汤尼在这方面的消息就没那麽灵通,想必他对地下黑市不太了解··“总之是很难弄到的东西,可当时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要是不给他,他一定会打死我·我觉得他会这麽做·”艾伦捂著腹部,脸色很难看,任谁都能看出他伤得不轻··“你打算如何”·“暂时没什麽打算,我得好好想想。”
汤尼看了看远处说:“有人找你·”·艾伦顺著他的目光看,狄恩在操场那头发呆·“他没有找我,他只是傻愣著·”·汤尼耸了耸肩膀,继续埋首於他的绘画。
狄恩呆了一会儿,也许是发现汤尼没有离开的迹象,只好主动向他们走来··“维克,可以谈谈吗”他的意思是希望汤尼能挪个窝,但汤尼仍然不动,他在画画,换个地方角度就不对了。
艾伦费劲地站起来,和狄恩一起走到更远些的草坪上·狄恩没有挨打,林克结束禁闭之前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但他看起来和艾伦一样倒霉,难兄难弟,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知道他注定要沦落为某些人晚餐盘子里的肉食。
·“我受够了这个地方·”狄恩的目光开始游移,经过一段时间的牢狱生活,他坚定的牺牲和奉献之心终於开始动摇·艾伦认为狄恩本身就是露比阴谋诡计下的牺牲品,因此对他深表同情,进而有了维护之心,换言之他乐意和露比作对,哪怕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上。
“怎麽了”·“你要我去打听阿尔奇,可他不仅仅是个死去的囚犯,他是鬼魂·”狄恩心有余悸,很多人对亡魂都有些不美好的联想。
 ·“你打听到些什麽”·“他是被打死的,尸体惨不忍睹·几个人轮流打他,把他关在浴室後面的锅炉房里,警卫发现他时,他几乎被融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腐烂。”
这个故事对狄恩而言就是噩梦,即使没有亲眼得见也能想像那种恐怖的场面··艾伦问:“然後呢”·“然後他就成了一个幽灵,经常在深夜出现。
很多人都说见过他,听说见过他的人都会倒大霉·”狄恩忽然怀疑地看著艾伦问,“你为什麽让我去打听阿尔奇的事,难道你也见到他了”·艾伦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们,於是捧住狄恩的脸,凶狠地盯著他游移不定的眼睛说:“听著,如果你不想变成另一个阿尔奇,不想被关在锅炉房被烧成灰烬,最好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
不管我要你去做什麽,我是在帮你·”·“我们会怎样会发生什麽事”狄恩担心而沮丧,回想起露比的话,“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这里是炼狱。
我一定活不过去·”·艾伦开始失去耐心,不知道该如何沟通,因为他少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人·狄恩关注的重点永远不是真正的重点,他的思维跳跃得像弹力球掉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上,让追著他的人东奔西跑疲於奔命。
於是艾伦只好用露比常对他用的最为不屑的手段──连哄带骗·“狄恩,你还想在这鬼地方呆多久林克很快就会从禁闭室出来,他不会放过你。
你愿意当他的床伴吗想想他的半张脸,你会做噩梦的·”·林克的鬼脸很有说服力,狄恩立刻就被吓住了·艾伦说:“没有鬼魂。
这是一条出路,把你打听到的细节告诉我,这样我们就有机会离开这里·”·“离开”狄恩惊讶地看著他,对於自己的理解力有点不自信,“你是说越狱”·“露比让你帮助我,难道你认为他只是让你对林克撒个慌,让他不再动我的歪脑筋吗”·狄恩从惊讶转为沈默,他需要更多时间思考艾伦说的话。
至今他的思维仍然停留在露比正直而正义的论调上──涤荡心灵,净化灵魂·说出来都会让人发冷的台词··“你真的认为阿尔奇变成了鬼魂监狱里的暴力或许是因为空虚和无聊,可奇谈怪论就未必,我想他们一定在掩饰什麽。
你打听到是谁对阿尔奇下毒手的吗”·“没有定论,谁也不敢说,但那段时间有几个人下落不明,他们再出现时就死了,尸体被找到并安葬在监狱墓园里。”
狄恩说,“大家都认为这几个人就是杀害阿尔奇的凶手,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去,是阿尔奇在为自己报仇·”·“你干得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别对任何人说,你会很安全,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机会就带你离开。”
狄恩还在发愣,可他对露比满怀信心,因而对艾伦也颇为信赖··“还要多久”他关心地问,“林克禁闭结束我就有麻烦了。”
“你终於开窍,我还以为你一意孤行地愿意奉献给他·”·狄恩愁眉苦脸·艾伦友好地说:“别担心,有一位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助你。
作为回报,你还得继续打听·”·“这次又是什麽”·“我要知道在阿尔奇死後发生意外的那些人的名字,最好能打听到他们的墓碑在墓园的哪一处。”
(22)过去·布兰顿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雨·他试著动了一下,发觉胸口的疼痛减轻了,断裂的肋骨被固定得很好·他松了口气,失神地躺在床上,等待有人进来向他询问受伤的原因。
对於重伤事件,狱警们总是会问得很详细,他最好趁此机会想想该怎麽说才能蒙混过关·医务室没有铁窗,布兰顿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充满药水和酒精味的地方,他以为费什曼监狱的每扇窗户都安装了坚不可摧的栏杆,以防囚犯借机逃走。
也许这是监狱设计者为数不多的一点关怀,让就医的犯人感到放松,反正窗外就是狙击手的岗哨,至少3个探照灯对准这扇小窗户,任何人想在这里搞鬼都会无所遁形··一滴透明的雨水落在玻璃窗上,然後开始按照万有引力定律下滑,一道优美的水痕,很像眼泪,但又没那麽忧伤。
那是自然之美,不带情感,单纯的美··布兰顿想起了和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的交谈,从某方面而言那也是不带感情的,这麽说并非贬义,感情包括负面的,囚犯和警卫交谈多少总会感觉有些低人一等。
没有感情意味著没有歧视,没有偏见,也没有私心·陌生人之间的交谈就应该如此,布兰顿认为那是20年来最愉快的一次交谈,如果他还在这就好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并不是警卫,而是新来的医生·布兰顿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松了口气,要是菲利克斯警卫亲自来问他怎麽回事,他很难开口说谎··露比进门时就知道病人醒了,他假装没发现,不去打扰对方的黯然神伤和对窗感怀,最後反倒是布兰顿自己忍不住说:“我觉得好多了。”
“什麽好多了”露比诧异地看著他问,“你不是因为头晕和营养不良被送来这里·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幸运的是没有刺伤肺部。
谁打了你”·“没有谁·”·露比了然地说:“我明白,通常你们的回答都非常轻巧随意,充满了不可预见性·从上层床铺摔下来,走楼梯时失足,更有心的说洗澡时滑倒或者抢篮球发生的意外。
你是哪一种”·布兰顿找不到更好的答案,露比已经把他能想到的答案全列了一遍,除了打架,监狱里已经没有更多可以造成这种伤害的方法··“你是想告诉我,还是想告诉门外的警卫”·布兰顿犹豫了一下,没能逃过露比的眼睛,但是他说:“我不能告诉你,否则我会惹更多麻烦。”
·露比在对面坐下,开始打量他·布兰顿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皮肤苍白,目光缺乏自信,露比看著他,他却看著右边的整理架,好像那里有人在等待与他交谈。
“你喜欢做游戏吗”·“什麽”·露比说:“一个小游戏,你不用说话,我来猜你心中的秘密·要是我猜对了,你就看我一眼。
这不算泄密,就算你不看我,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麽·”·布兰顿对他的话产生好奇,不相信他会无所不知,打定主意无论他说出什麽惊心动魄的话都保持现在的无动於衷。
可露比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打败了··“是你的室友打了你对吗”·布兰顿不知道他是从哪打听来的,或者根本就是巧合,一次运气很好的误打误撞。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露比说:“他叫保罗.昆尼尔,是个六英尺四英寸高的黑大个,在他跟前你很难占到上风·放风时他在球场上抢到最多篮板球,他打球时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打人的时候也一样。”
想到保罗的拳头和大脚,布兰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一点也被露比尽收眼底··“有时你并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不明白为什麽世上会有这样的人,黑色、野蛮、强壮、不讲理,你觉得很不公平。”
露比看著他说,“他打断了你的肋骨,你还得为他隐瞒·”·布兰顿心想,一定是哪个狱警说的,反正这里很多人都知道保罗喜欢揍他,只是以前从没有这麽严重,最多是让他鼻青脸肿几天。
他仍然保持沈默,眼睛尽量避开露比的目光,绝不给他任何暗示·他听人说心理医生能从病人的眼睛里看出一切秘密··“他为什麽打你呢”露比自问自答,并不在乎对方的反应。
“昨天还是前天,波特警卫抓到你在牢房里藏了违禁品,保罗打你是因为这件事吗”·布兰顿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层层剥开的洋葱,只是他没有使别人流泪的特长,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露比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又像在观察,最後他站起来,离开椅子朝门外走去·布兰顿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没有人进来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幻觉·露比说出了他内心的秘密,说出他一直想说的话。
他泄气地躺在床上,看著窗户上新落下的雨滴,想著到底该怎麽办,他鼓足勇气说出自己想要的,不再为杜鲁曼和他的手下私藏毒品,结果换来保罗残忍的踩踏·如果他继续坚持,後果又会怎样。
露比走到门外,麦克还在等待,布兰顿昏迷了很长时间··“情况如何”·“他醒了·”露比说,“不太严重,费什曼监狱一般不赞成犯人保外就医。”
麦克说:“我注意到这里的医疗设施并不完备,如果有需要紧急治疗的伤员怎麽办”·“这里有墓园·”·“别开玩笑。”
“制度是其次,重要的是这里是监狱,监狱是为了防止犯人出逃,拘禁管理他们,使他们改过自新,而不是治疗,不是让每个人长命百岁·所以死亡在所难免,但绝不能有人逃走。
医院的丑闻才是医疗事故,监狱的失败是越狱·”··“他说了什麽吗”·“他的室友打了他,原因就像你猜的那样,波特没收了他的毒品。
不过我很奇怪,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为什麽会下这麽重的手·”·“他们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麦克开始皱眉,他很少皱眉,这样的表情意味著他在气愤。
“他一定遇到了什麽事,可能让他产生一些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想法·如果他对保罗说不干了,那倒是很容易遭来一顿毒打·”露比说话时忽然转头看他,麦克说:“我和他谈过一次。”
“是你·”露比说,“我提醒过你吗不要随便让人产生希望·希望是好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做好充分准备接受,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去实现它。”
“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确定吗或者再听听艾伦打听到的结果·”·“他又在开小差,这事不应该他管·”·“我想他有他的方法。”
“多此一举·”露比说,“如果你和里面的家夥谈过,你一定也知道他根本不善於撒谎,不过我不认为这件事和我们的任务有关,只是监狱里很常见的恃强凌弱。”
“也许我们不应该管·”·“去掉也许,我们就不应该管·你走到每一个牢房都可能看到类似事件,如果全都管我们何不改行去做监狱管理”·麦克不说话,但可以看出他并不认同。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让露比妥协,除了朱蒂就只有他,但麦克并非一味固执己见,他能说服露比也不是依靠能说会道,而是露比无法指出他是错误的·对於正确的事,尽管不情愿,露比还是会多考虑一些,尽量用擦边球的方式与他达成共识。
“你想怎麽办就算帮助他也只是一时,等完成任务,我们立刻就会离开这里,帮助别人并不是乱施善心·”·麦克说:“尽我所能,这和我们的任务不冲突。
狱警本来就该管这些·就像医生就该治好他的伤·”·露比盯著他看了很久,通常他不会在对话时停顿这麽久,停顿意味著语塞和词穷·露比说:“记得萨德马利亚的那次吗”·“记得。”
“那次的起因就是你从街上捡来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那次我们损失惨重·”·麦克说:“如果没有损失,我们就不明白现在拥有的有多重要。”
露比的语气充满无奈:“我总是试图对你讲现实,你却总想靠感情说服我·”·“我不自信,我不知道是否能打动你·”·“如果我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有烦恼,也可以斩钉截铁地拒绝你·”露比转身,面对麦克时他还能够针锋相对,转身时他已经妥协了·“你可以管,艾伦不可以,他只能做我让他做的事。”
这可能是他最大的让步,但麦克随後的话比之前的所有语言都更有说服力··“如果他只按照你说的做,我不会站在这里·”·这是所有故事的起源,露比终於又转身看他,但这次不是为了辩论,而是为了证实麦克真的站在他身後。
“为什麽你总是很有道理,我可以说服艾伦,因为他经常不讲理·你不一样,我认为自己很有道理时,你就会用更多道理让我屈服·”·“我不想让任何人屈服。”
麦克说,“你能接受,是因为你是个讲理的人·”·“我可以把布兰顿的病历改得严重一点,他就有可能被保外就医·助手艾吉尔是个麻烦,不过我有办法对付他。
虽然我答应帮忙,但这并不表示你们可以不务正业·告诉艾伦,他已经在这里花了太多时间,应该有新进展·我说的进展不是他心血来潮让你去保护谁,而是线索。”
“我一直奇怪,为什麽委托人不给出马卡斯的照片·监狱里一定有犯人的入狱档案·”·“马卡斯是例外,他的档案没有转入费什曼,且是联邦监狱的机密,他早该在判刑後被处死而不是服刑。
他在费什曼只是作为一个试验品被监管,对罪大恶极之人的非死刑管理试验·你问得太多了,我只能告诉你,马卡斯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谜,我们都在找他·按计划艾伦应该在犯人中获得最多信息,费什曼监狱有很多秘密,我们都要小心谨慎,暴露是不专业的。
只要找到马卡斯,你们随便哪个都能立刻要他的命·这个任务的难度是寻找,而不是射杀·开枪谁都会,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花这麽多时间去寻找目标·”·有人朝他们走来,是文森特警卫长,露比若无其事地看著他。
文森特问:“犯人伤得怎麽样”·“骨折的情况很严重,看来需要送他去医院·”·“没必要·”文森特打断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件,如果他现在没死,只要静养就会痊愈。”
露比没有异议,他不会在对方一意孤行时白费力气,况且这件事对文森特而言并无切身利益,这意味著很难有让他改变主意的突破口·麦克也没有说话,静养不失为另一种方式,至少布兰顿不用回牢房。
(23)皇後·艾伦的检修工作仍在继续,只是那次之後再没有从维修通道发现什麽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周内他几乎跑遍监狱的每个角落,正如监狱长所说,如果谁想越狱一定很乐意接受这份工作。
为此他向监狱长说了一些有关监狱内部的情况,但监狱长的爱好似乎仅仅是听讲,不会针对他的讲述拿出任何应对办法··“我知道囚犯们之间所谓的清洗,这不算什麽秘密,而且不管如何看守严密,有些东西还是会流进来,要是能制止,世上大概就不会有犯罪了。”
“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点什麽·”艾伦说,“难道你不是监狱的主宰”·“我当然是,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监狱长在桌子上玩一种纸牌游戏,他将两张纸牌互相支撑,以此类推,再往上层搭上更多·这类游戏需要耐心和细心,当然也有技巧··“据我所知有很多人在监狱生不如死,那些喜欢暴力的人在欺负弱者。”
监狱长透过纸牌塔之间的缝隙看了他一眼:“你还有更新鲜的话题要说吗我不是为了听你说教才让你得到这份工作,我要的是情报·”·“什麽情报”艾伦问,“难道是关於谁在背地里说你的坏话”·“这也是一种情报,如果有人在说,你就告诉我。”
监狱长的态度不像开玩笑,随後他说,“还有另一种情报更为重要,谁在关心这个监狱的通路,谁在密谋策划逃跑,还有谁和警卫勾结,我说的勾结可不是他们买通狱警换牢房、买卖所谓的姑娘和毒品,而是更严重的事件,明白吗只要他们在监狱里,小小的恶作剧我可以视而不见,但谁也不准离开,这是底线。”
“你把暴力和奸淫称为小小的恶作剧”·监狱长把他的纸牌塔搭得很高,正在犹豫该不该放上最後一张,通常他总是在这一步功亏一篑。
“你为什麽充满正义感呢”他问艾伦,“你也是囚犯,不应该这麽嫉恶如仇·”·艾伦说:“因为这关系到我的朋友,别人可以无视,朋友不行。”
“很可爱的双重标准·朋友是指狄恩.罗伊吗桌上有一份资料是关於他的,你可以看一看,是否和你了解的他一样·你们是什麽时候认识的”·这个问题在露比的剧本里可没有,狄恩是临时演员,他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兴许连露比自己都没想好给他安排何种身份。
艾伦从桌上拿起监狱长指定的资料,这位监狱的主宰在费什曼待了太长时间,就如乔治.吉恩医生所说,监狱管理者感受到的压抑有时比囚犯更甚,因此监狱长的日常乐趣就是翻看档案,发掘囚犯们的秘密。
艾伦翻开一页,看到狄恩电影明星一样的照片,从照片上看他显得很聪明,并不是个会时常犯傻的人·他的档案也很普通,典型的街头混混,没有任何教育经历,中学之前是家庭教育,大学更与他无缘。
“我们是在赌场认识的,他的养父哈利.霍夫曼是个赌徒·”·监狱长不置可否地看著他,很难从他的表情上判断这番话是否得到认同,但艾伦一样很谨慎,他在目前可以确定的内容上编造故事,要查证一次连他自己都可以谎称记不清楚的相遇是很困难的。
“你们是生死之交吗”监狱长问··“不算·”艾伦回答,“最多是狐朋狗友,可毕竟他是我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
“菲利克斯警卫对你说过些什麽”·监狱长突然提起麦克,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有些惊讶,但艾伦反而安下心来·这表明监狱长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按照他见过的人依次打听,试图从中获得一点可疑的漏洞。
艾伦平静地说:“他问我关於布兰顿.格林挨打的事,布兰顿晕倒时我在场,狄恩叫来了警卫·他可能认为我知道些什麽·”·“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布兰顿.格林。”
监狱长忽然开始沈思,眼睛凝视著桌上的纸牌塔,他的手上还有一张牌··“你的朋友狄恩,最近好像有点过於活跃了·”·艾伦问:“什麽是过於活跃”·“我听说他在打听阿尔奇幽灵的事。”
艾伦不能在这件事上撒谎装傻,阿尔奇幽灵的事是汤尼告诉他的,而且汤尼并不否认他在为监狱长效力·因此他只好坦诚地回答:“是我让他去打听的。”
“你为什麽想知道阿尔奇的事”·监狱里到处是监狱长的蛛丝,再小的虫子也逃不出他的蛛网,况且狄恩正是那种不管有没有陷阱都会一头栽进去的人。
艾伦说:“我只是好奇,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他·”·“梦见谁”·“幽灵·我的室友告诉我那是一个叫阿尔奇的囚犯,他死在狱中,化作幽魂夜半入梦。
我有点担心,所以才让狄恩去打听·”·“那麽你想知道些什麽打听过去的事对你有多大帮助,难道能就此摆脱噩梦”·“有时我们想知道答案并不是为了改变什麽,仅仅只是想知道而已。
就像一部悬疑片的结尾,它不能改变我的生活,但我非常想知道结果·”·“你是个很擅长回答提问的人·你好像回答了我的每个问题,但又好像什麽都没有说。”
监狱长把手中的纸牌递给他,“你想要这张牌吗”·艾伦看著那张纸牌,恐怕监狱长并非只想给他一张牌··“你给了我别人没有的权利,我不想要更多权力。”
艾伦接下纸牌看了一眼,一张不太吉利的黑桃皇後──背信弃义全盘皆输··“我已经给了你承诺的东西,你也应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监狱长说,“不要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事,当好你的眼睛和耳朵,尽你观察和聆听的义务。”
他向艾伦做了个请的手势··艾伦走到桌边,监狱长的纸牌金字塔规模庞大,花了他一上午的时间,现在只差一个塔顶··“如果我是你,我会有更多事情可做。”
“什麽是更多的事情”·艾伦把纸牌放在塔顶,那麽高,他的手稳如磐石,轻轻放下没有丝毫动摇··“这就是更多的事情,我使自己的手更稳定,能打开更多的锁。”
监狱长看著他:“这不该是你在我面前夸耀的事,因盗窃入狱并不光彩·”·“我只是想说明·”艾伦回答,“为自己所干的活耗费精力,小偷为了盗窃,监狱长为了管理好监狱。”
·“你可以回去了·”监狱长说,“希望你在牢房里能明白自己只是个囚犯·”·“我更愿意当囚犯·”·艾伦离开监狱长的办公室,他有很多方法可以不惹恼这位监狱的主宰,但又忍不住想给他增添一点不痛快。
史特伍德.泰勒先生高高在上自我感觉良好,这或许正是一个监狱管理者最理所当然的姿态,可他每天看著不公平的事在眼皮底下发生却从不伸手干涉,不免令人厌憎·监狱长可以给任何人特权,只是这种特权对艾伦而言并没有多大用处,除了那朵枯萎的墓地之花,一周来的收获还不如放风时操场上看到的众生百态。
如果监狱长因为他今天的顶撞而停止给他检修工作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回牢房的路上,有两名囚犯浑身是血迎面而来·艾伦不认识他们,但一定在某些公开场合见过几次。
擦肩而过时,艾伦感到有些奇怪·两人似乎是因为一次平常的斗殴而弄成这样,但他们不像某些好斗的公鸡互相仇视,恨不得立刻再来一次决斗·对於刚打完架的人而言,他们显得过於平静,那显然是一次装出来的冲突,艾伦几乎可以肯定,他对打架和仇恨有著与生俱来的敏锐。
狱警推搡著他,使他更快地往牢房的方向走去,两个可疑的家夥很快被抛在身後·艾伦放弃探究,需要他深思熟虑的事情太多,但决不会和两个无事生非的囚犯相关。
他远远地离开了那里··後来他为此事後悔万分··医务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两名警卫解开囚犯的手铐,犯人各自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塞给押送他们的看守。
“别太过火·”警卫说,“我们就在外面·”·医务室里没有人,两个囚犯在空荡荡的房间为所欲为,这里有很多东西可以成为凶器,但他们不屑一顾,监狱工厂里他们能得到更有威力的武器,相比之下这里的针筒、酒精和绷带都太孩子气了。
凯文推开病房的门,维克多还在外面转悠,他找到一件勉强可以称得上武器的用具──医用剪刀·他们悄悄进入病房,布兰顿躺在床上··“嗨,醒来。”
维克多轻声说,那种语调好像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布兰顿还在沈睡··凯文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堵住他的口鼻,缺氧过後,布兰顿终於从噩梦中惊醒了,但他立刻又进入另一个噩梦。
凯文说:“早安,小男孩·”·(24)死神·布兰顿惊恐地看著床边的人,然後开始挣扎,但是胸口的疼痛使他丧失反抗之力,只动了一下就开始吸气。
“别出声,你怎麽了,很疼吗”凯文按了一下他的胸部,布兰顿的双眼中露出求饶的神色,但他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维克多用从外面拿来的纱布把他的嘴牢牢封住,凯文掀开被子,解除他的衣服,感兴趣地看著他胸口的绷带和固定器。
“这是保罗打的,他出手真重,谁也挨不了他一拳,你挨了两下,现在躺在这里多惬意·”·布兰顿试图伸手保护自己的伤处,维克多抓住他的手,继续用绷带捆绑在床栏上。
他们对伤患防范过度,也许只是想增加一点乐趣··“警卫就在外面,你想叫他们进来吗我们大概有四十分锺时间,该干点什麽呢”·布兰顿在能力范围内尽力求饶,希望他们能放过他。
凯文说:“瞧你的样子多可怜,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为大家收藏毒品,保罗和我们才放过你·这也是杜鲁曼认可的交换,现在你反悔了,我们就要拿回当初该得的。”
布兰顿看著他,紧张得几乎窒息,他恳求对方给他一次说话的机会,维克多反而因此把他的嘴堵得更严实··“我们开始吧,这是你的决定·保罗问过你,你点头了。”
凯文说,“他不爱这一套,所以只给了你两脚,而我和维克多生来如此,我们很喜欢你·”他拉下布兰顿的裤子,维克多负责按腿·布兰顿的惨叫被堵在医用纱布里,变成微弱的呜咽。
开始时他仍试图求饶,然後他哭了··你今年几岁·你为什麽会被关进来·你想过为什麽会这麽倒霉吗·维克多压到了他受伤的肋骨,但他并不觉得疼,疼痛让他轻飘飘的。
天花板开始震动,左右摇晃,好像是世界要毁灭的征兆·地壳断裂,熔岩喷发变成岛屿,新生命在毁灭中诞生·布兰顿想起和他谈论这一切的菲利克斯警卫,他努力在疼痛中配合施暴者,希望他们不要重伤他,这样他就能活下来。
凯文完了换上维克多,他有点忘乎所以,过程中太用力,结果连一旁的凯文都听见固定好的胸骨再次断裂的声音·布兰顿用目光请求他们放过他,但他们仍然无动於衷。
如果他能说话,他一定会把世上所有讨好卖乖的话都说出来,只求他们能让他活著·他听到自己在断裂,就像有熔岩要从体内喷发,可他不是生机勃勃的地球,断裂後也不会再有新生。
结束时布兰顿看不见东西,他感到胳膊上传来轻微疼痛,凯文在他耳边说:“这是最後一次藏毒,这次结束你就自由了·”·他们把他解开,清理完後穿上衣服并盖好被子,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出去。
警卫在门外等待,有些不耐烦,但并没有发作,他们又把两名囚犯送回牢房··麦克路过医务室的时候,波特和诺兰围在那里·他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但此刻的医务室却是他最关心的地方。
麦克推开人群挤进去,露比正在和警卫长争执··争执这个词用在露比身上真是罕见,但他确实在争论,甚至有一些少见的无奈··“发生了什麽事”麦克问。
露比转头看著他,满脸只见过一面完全忘了他是谁的模样:“你能做决定吗”·“什麽事”·“这里有人需要马上送医院,但警卫长说这不符合规定。”
“布兰顿”麦克立刻就猜对,这里的重伤患者只有一个··露比放弃和文森特警卫长的抗辩,为麦克开了病房的门·警卫长并不想进去,只是铁塔一样守在门口。
麦克走到床边查看布兰顿的状况,波特和诺兰也进来了·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一具尸体··麦克轻轻碰了一下布兰顿的面颊,冷得像冰,而且还在融化,汗水顺著他的腮部落满枕头,也许不止汗水,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著,没有光,完全的黑暗·警卫波特曾经因为他私藏毒品而打过他,此刻却生怕惊醒他似的,以极小的声音问:“他怎麽了”·麦克在布兰顿耳边说:“你醒著吗别担心,不会有事。”
但他没有得到回应,布兰顿的嘴唇动了一下,这是他唯一拥有的生命迹象·麦克握住他的手,布兰顿的手指也在动,但那只是肌肉的机械反应··“他为什麽会这样”麦克问。
露比很自然地把这种专业活交给别人:“艾吉尔,你告诉他们这是怎麽回事·”·助手艾吉尔以一种手术刀似的冰冷语调说:“固定好的肋骨被压断了,这次可能伤到肺部,他现在呼吸很困难,而且还遭到性侵,被注射了大剂量毒品。”
艾吉尔没有下结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麽·布兰顿的瞳孔括约肌已松弛,这是濒死的征兆··麦克说:“他必须立刻就医,不管什麽规定,难道规定比生命重要”·波特这个粗鄙的家夥也开始愤怒,他粗暴待人的外表下倒还有几分正直:“到底是谁干的,那些混蛋四处藏毒,而且是谁放他们进来”·文森特警卫长接受了艾吉尔陈述的事实,但他关注的重点并非如何挽救生命。
“检查所有牢房·”文森特说,“两人一组彻底搜查,决不允许徇私,我会向监狱长申请追查这件事,两天内把嫌疑对象的名单交给我……”·“我们应该先送他去医院,他需要治疗。”
麦克打断他·露比没有阻止,不想阻止,他没有麦克那麽多的愤怒,也并非无动於衷·过於冲动会打乱计划,整日与枪械、杀人事件打交道,露比明白生命消逝有时只是转瞬间的事。
文森特目光冷冽地看著床上的布兰顿,连波特这样粗枝大叶的家夥都看出他正在死亡,文森特却仍旧漠然视之·麦克说:“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我说过这不符合规定。”
麦克走过去看著他·这是越权,但他并不妥协:“我们必须救他,如果他死了,这是监狱的丑闻·”他转而对著身後,在人群中寻找帮手,“诺兰,来帮我。”
诺兰还在犹豫,文森特警卫长的表情很严肃,但波特已经冲进了病房,於是他也分开人群跑进来·麦克向办公桌上的电话走去,文森特就在旁边,麦克视他如无物。
警卫长说:“这样做没用,没有监狱长的许可,监狱的大门不会为任何人打开·”·“你在漠视生命·”·“你看不出他已经死了吗”·“还没有。”
“他死了·”文森特坚持··麦克去拿桌上的电话,波特在他身後说:“菲利克斯,他死了·”·周围立刻安静,麦克转头看著他。
波特的表情有些沮丧,他不止一次因为布兰顿的违规行为对他动粗,但从未想过布兰顿会这样死去··“他还是个年轻人·”波特说,“他不在了。”
麦克放下已经到手的听筒,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走进病房··死神站在病床前,它是一团雾一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带走灵魂,消除病痛·布兰顿无法感光的双眼仍旧张开著,这次他的嘴唇也不动了。
麦克再次握住他的手,认为他还是有救的,不是指生命,而是对於所有人认为他不可救药的一种否定·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麽做,他一直在犯错·露比走过去,把死者的双眼合上。
文森特已经和其他警卫离开了医务室,他并不难过,狱警不会因为囚犯死去而悲伤·波特反而有些愤慨:“我要找到那些乱来的混蛋·”诺兰则不知所措。
“请你们都出去·”露比说,“这里不需要这麽多人·”·波特看了看床边的麦克,似乎并没有去意·诺兰说:“让他待一会儿,他是个心软的人,觉得谁都不错。
说实话,这太可怜了·”·“好吧,我们去做该做的,查出谁干的好事·”波特和诺兰离开了,助手艾吉尔为尽他监视的义务仍然留在医务室,露比不客气地把房门关上。
他们心知肚明对方是什麽身份,於是也不多作掩饰··“你还要在那里吊唁多久·”露比说,“这是个意外·”·“你去哪了”麦克问,“你应该在这里。
如果你在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可以和我吵架,但声音轻一点·”·“我不想吵架,我只是……”麦克转过身来看著他,脸上没有沈痛和悲伤,他已经学会把这样的情绪藏在心里。
“你只是有点难受,这不是很丢脸的事,你为什麽不表现出来·”·“露比·”麦克说,“你很聪明,可是你也看不透人心·你不知道为什麽总有人喜欢伤害别人,没有人知道,这是整个世界的秘密。”
“我不想知道,哪天我知道了,兴许我会非常失望·”露比说,“现实一点,艾伦可以任性,你不行,你比他成熟·我这麽说很残忍,你比他遭遇更多,应该明白失望在所难免。”
·露比提到了现实,麦克问:“什麽是现实”·“现实就是,监狱长不会允许任何人未经同意私自出入监狱,文森特说得没错,他权力有限。”
“即使是关乎性命”·“是的,监狱里的暴力是个让整个联邦政府都头疼的问题·监狱长要把所有坏消息都关在牢里,费什曼是试验场,怎麽能有犯人被其他囚犯虐待致死的丑闻。
他们异想天开了一种管理模式,使它看起来新颖、有趣、别出心裁,可是又无法真正解决难题·於是一桩又一桩的离奇事件被封锁起来,永不见天日·洛克艾万公司有很多堵漏专家在忙著处理这些问题,我也是因此而来,但我只为了我们的任务,大功告成就消失。”
·麦克看著病床上安静的死者,布兰顿好像睡著了,死神已经不在床边,他小心翼翼地为他盖上被单··(25)警卫长·布兰顿的尸体被安置在监狱医务室的地下停尸房里,没有更详细的验尸报告。
对於此类特殊死亡,狱方有很多方法秘密处理·真相被掩盖,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并且互相承诺保持缄默·尽管秘密总是守不住,但有些人的死因还是就此被深埋地下。
文森特警卫长对这一层监狱的牢房进行了彻底搜查,亲自带领警卫检查每一个牢房,正如他自己所说,决不允许徇私·搜查的结果琳琅满目,如果要为此开一个违禁品展示会一定能让参观者眼花缭乱。
文森特站在牢房之间的走道上,对几百个牢笼中的囚犯训话,并且动用了露比很反感的扩音器··“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贿赂警卫去了医务室,现在你们可以选择自首,或者心存侥幸等我追查。
今天所有被搜查到私藏违禁物品的人都得受罚,尽管你们已经习惯警卫松散的管理,他们有时甚至会收钱後为你们递送这些东西,大麻、小刀、迷幻剂……”文森特用脚尖翻弄著地上的物品,语调带著少见的鄙夷和不屑,“还有性药,这里是监狱不是红灯区地下酒吧,你们不是来享乐的。
从现在开始,被查到的人在牢房关禁闭,两天内没有食物,没有放风,没有娱乐,工作的人扣除薪水·如果你的同室违规,你也得跟著受罚·”·“这不公平。”
某个牢房中传来抱怨,接著嘘声四起,囚犯们开始嘈杂地起哄··文森特提高声音说:“闭嘴,谁再多出一声或是所有人都跟著闹事,受罚的天数就集体增加一天,你们不会饿死,只会生不如死。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麽别人犯错你也得受牵连,因为我不相信这种违规可以瞒住5平米内的另一个人,你们要不是同谋就是知情不报·这里没有无辜者,也没有冤狱,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现在都回床上去,晚上巡夜时我不想听到任何声音,管住你们的老弟,否则我会让它永远抬不起头·”·艾伦在铁栅後看著威风八面的警卫长·“我还从没听过他一次说这麽多话。”
汤尼已经开始抱怨:“你为什麽不早点把那个没用的针筒扔掉,现在我们都得在这个伸不开手脚的地方待上两天,我们会饿死·”·“警卫长说不会,你只会生不如死。”
艾伦说,“杜鲁曼也能接受这样的处罚这可不像个头目会有的待遇·”·“不用你操心·”汤尼仍然怨声载道,但艾伦的满不在乎让他很泄气,“杜鲁曼不会像我们一样饿肚子,警卫长的铁面无私也只是做做样子,对头目永远会有特权。”
“可是他看起来很认真·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让他这麽大光其火”·“听说有人进医务室杀人,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了,难怪文森特会发火。
你见过监狱长,他整天在办公室里玩无聊的纸牌游戏,要麽就像看小说一样翻阅档案,能让他忧心的大概只有死人·囚犯死在监狱里就得编造很多繁复的程序上的说明来掩盖真相,如果是年老体弱的犯人就好了,年轻人死亡总有个原因对吧。
健康的犯人突然死了,多半是因为监狱管理上的漏洞,这对监狱的名声也不好,何况政府还在为每个囚犯支付管理费,这些钱可不能白花·”·艾伦忽略後面的长篇大论,只关心他的第一句话:“医务室,他们杀了谁”真希望是露比,但那绝无可能,艾伦已经有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汤尼说:“是布兰顿,他先被同室的保罗踩断了肋骨,接著又被人弄死在医务室·听说很惨,动手的肯定不止一个人·”汤尼说著做了个手势,艾伦明白他的意思,布兰顿死前的遭遇连汤尼都不愿付诸语言,只用一个无声的手势代替。
艾伦忽然想起白天走向医务室并和他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当时他为什麽不停下来多想一想·他透过铁栅看著熄灯後的走廊,外面漆黑一片,但黑暗中并不平静,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发泄不满。
尽管警卫长警告在先,囚犯们也不会放弃发泄的权利,有时候坐牢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受罚,而是一种荣誉,这种荣誉在黑帮中尤为盛行,进一些著名的监狱镀金对今後的黑道生涯很有益处,可在监狱里饿肚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艾伦有些担心,不知道麦克此刻心情如何·布兰顿死了一定让他很不好过,毕竟他得到过对方的信任··“你说得对·”艾伦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汤尼说话,“我真该早点扔掉那个没用的针筒。”
汤尼已经躺在床上,但还没有睡著·“现在说这个太晚了·过来睡觉,这样就不会肚子饿了·我们得熬过两天,这就是监狱,囚犯为非作歹,警卫为所欲为,你投诉无门,要是不听话就会更倒霉。
可惜费什曼不收监死刑犯,听说其他监狱死囚的待遇很好,单间、娱乐设施、可以经常和律师通话,上诉时间太长足够他们老死了·”·今天艾伦无心听汤尼说笑,如果他有自由,一定早就去找他的心上人。
尽管他知道麦克不需要太多安慰,可还是很想和他在一起·艾伦没有听取汤尼的建议,整个晚上他都对著那条安静漆黑的走廊·牢房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时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艾伦对时间的掌握与众不同,那是他的生理反应。
天亮时他站起来,汤尼在床上翻身,然後整个监舍开始亮灯,狱警进来对每一扇牢门敲打,没有早餐还是得按时起床列队··汤尼睁开眼睛,发现他的室友衣著整齐,显然没有睡觉。
他有些惊讶地问:“你怎麽了”·艾伦不理睬他,走到门边等待狱警开门检阅·汤尼开始穿衣服并和他站在一起·牢门自动开启,囚犯们走出来,警卫依次检查。
经过昨晚的清洗,每个牢房都很干净·干净不是指环境,也不是指违禁品,而是空气和氛围·文森特警卫长的态度说明一切,囚犯们明白可以和警卫作对,但无法和整个监狱作对,他们已经学会和管理者友好相处。
·艾伦在警卫中寻找麦克,并且很快找到·麦克走在最後,穿制服的样子在粗壮的看守中很出众,想必很多囚犯对他心存好感,因为他不象文森特那样严苛,也不像波特那麽粗暴。
麦克经过艾伦面前,近在咫尺,但他们都视若不见·艾伦看出他很好,麦克表示别担心,他们不用看著对方就能感觉和交流·警卫们经过之後,艾伦开始放松。
汤尼低声说:“菲利克斯警卫很不错·”·艾伦开心地回答:“我也这麽想·”·“你真是反复无常,昨天晚上像个失恋的人,今天又活了。
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发生吗”·“我不会告诉你,你是监狱长的眼线,我什麽好事都不对你说·”·汤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列队後所有人被赶回牢房,大家开始无所事事地在牢笼中各干各的··麦克回到休息室,波特和诺兰向他走来·诺兰把一张钞票放在桌上,波特又加了几张。
麦克看著他们·波特说:“这是你的钱,我们打过赌,赌布兰顿不再藏毒·”·诺兰说:“他做到了·”·“我输了,虽然你说只算你的人情,但我和诺兰还是决定把钱还给你。”
诺兰否认或者说是纠正波特:“我没想还,可要是不那麽做波特就揍我·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布兰顿能做到,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胆小鬼,懦弱、怕事、无所作为。”
波特遗憾地说,“他还是个孩子·”·“他并不懦弱·”麦克说,“有时有些人看起来很软弱,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表现勇敢的机会。
波特,你可以不让这种事再发生·如果想补救,就去找出凶手·”·“我会的·”波特承诺··“文森特警卫长一定会找到凶手,这件事毫无疑问是犯人和警卫勾通,他们知道医生不在医务室,就告诉有需要的人然後收钱。”
“你有怀疑对象吗”·“说不准,很多人都有可能·”波特说,“如果只是小事,我和诺兰也会网开一面。
布兰顿的死不是小事,我们可能会收点钱给他们一点小便利,可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杀人和虐待·”·“我觉得光靠警卫长不会有结果,囚犯们受过惩罚接著就会淡忘这事。
时间可以磨灭证据和案件本身·”·“你说话的语气像个警官,可我们只是狱警,破案不是我们的专长·”·“我想和文森特谈谈·”·“最好不要,他也不喜欢和人谈话。”
波特说,“他很孤僻,待人不热忱,光是想一下就觉得和他聊天是活受罪·”·“听说他来费什曼就职时间不长·”·波特说:“比我长,不如诺兰,但他升职的速度很快。”
“文森特来这之後平息了好几次程度不同的暴动,监狱长对他另眼相看,很快他就成了我们的头·”诺兰说,“他对付犯人好像非常有办法,就连杜鲁曼也不太和他作对。
文森特严厉起来让人觉得很可怕·”·“如果他能查出谁是凶手最好,否则我就去问监狱长·”·波特看著麦克,起初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过来:“我支持你。”
他看了看身旁的诺兰,并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诺兰回过神来说:“我也支持·”但他随後又补充,“当然文森特能查出凶手的话最好·”·(26)杀手·两天集体禁闭结束,正如警卫长所言,挨饿和无聊让囚犯们生不如死,甚至比死刑和无期徒刑更难熬。
为避免早餐时出现争抢和斗殴,警卫将食物送到每个牢房·简单的早餐完全无法满足这些饥肠辘辘的家夥,有人吃完自己的就去抢室友的那份,这种事太多,狱警不会管。
狄恩的室友杰森是个肌肉纠结个子很高的白人,他对狄恩说:“把你的那份给我·”·“我也很饿·”狄恩试图和他讲理,但杰森一巴掌就把他打翻在地。
“这样你还饿吗”-·狄恩爬起来擦著嘴角,他的嘴唇破了,擦一下满手是血·狄恩不甘心地看著对方从他的盘子里抓取食物,没有早餐,午餐和晚餐又是多姆的天下,他难以想象再饿一天会怎样。
这时牢门外传来一下并不响亮的敲击,狄恩转头看时,一位英俊的警卫站在外面··麦克看著他和他的室友,对牢房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他对杰森说:“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为什麽,长官我只是在享用我的早餐·”·“那不是你的早餐·”·“你如何能分辨·”·“我不分辨,现在我说那不是你的,放下,否则你就没有午餐和晚餐了。”
杰森盯著他看,目光充满仇恨,但终於没有公然反抗·他把面包放回了狄恩的盘子里··麦克对狄恩说:“把你的早餐吃完,我看著你吃·”·狄恩愣了一下,终於明白麦克在帮他,於是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你会吃坏肚子的·”杰森威胁他,“你吃下去多少就会吐出多少·”这句话的意思是帮他吐出来··麦克说:“如果他吃坏肚子,你也会被取消用餐。”
他对狄恩说,“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狄恩走到门边,麦克看著他·狄恩为了不碰到嘴上的伤口,正费力把面包塞进去,麦克看著他时,他开始发愣。
“好了,现在他的脸上只有一处伤,如果增加,我会来找你·”·杰森莫名其妙地微笑:“请问他有什麽特别”·“没什麽特别,如果你被关在这里,而你的室友也这样对你,我一样会这麽做。
你想换到更刺激的牢房去吗”这些话换成别人说一定充满火药味,但麦克只是询问他,让他自己思考·狄恩终於吃完了早餐,他看著麦克离开,忽然叫住他。
·“还有什麽事”·“长官·”狄恩说,“你要看我身上吗除了脸,他也可以对著别的地方下手。”
杰森的样子很像马上要对他拳打脚踢,在集体禁闭之前他们还算相安无事,但狄恩好像找到了靠山,这种行为实在令人生气··麦克说:“不管他对你的什麽地方下手,你都可以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狄恩回头看看他的室友,杰森挥了一下拳头,但没有真的朝他揍过来··下午狄恩坐在草坪上发呆,艾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反正他们已经是公认的闺蜜姐妹,没有人会觉得他们过於亲密。
艾伦说:“你怎麽样”·“什麽怎麽样”狄恩还在发呆,回答问题时简直敷衍了事··“有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没有,我想不会再有人找我的麻烦·”他直视前方,神游天外··“再过两天林克就会从禁闭室出来,你最好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落单。”
“林克是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维克,菲利克斯警卫真是个好人·”·汤尼也这麽说过,见过麦克的人都会觉得他不错,他确实讨人喜欢。
艾伦说:“他待人很好,也不太高傲·”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含蓄的夸奖,如果不是环境所限,他想把更多赞美之词用在麦克身上·狄恩说:“你简直无法想象,他看著我吃完早餐,就为了不让我的同室抢走我的食物。
他还警告了杰森,那家夥一上午都没找过我麻烦·”·那是因为我让他照顾你·艾伦在心里说·他有些愤慨,追根究底还是露比的错··“他很英俊,又迷人。
警卫的薪水不高,可他还是愿意尽心尽力·”狄恩说,“我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从没遇见过什麽样的人”艾伦渐渐发觉他有点不对头,但狄恩已经准备回答,一旦开口,很少有人能阻止他。
艾伦趁他还没吐露第一个字,立刻打断:“停,你想说什麽,别用形容露比的那套形容他,不准你喜欢他,你为什麽不去喜欢露比,他不是你的天使女神和俏女巫吗”·“在这里你得叫他格瑞斯小姐,你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他冒了大风险来这里帮助我们,不能再给他添更多麻烦·”露比不知用什麽方法洗了他的脑子,而且还不一定是亲自动手,狄恩自己就能把自己洗得晕头转向。
艾伦说:“不管你怎麽想,总之你不准对他动心思,也不准说三道四,不,光用脑子想也不行·”·“为什麽”·“如果你敢想,我就揍你。”
“你怎麽知道我有没有想·”·“我现在就揍你·”·“你为什麽不动手”狄恩大胆地说,这回他的脑子很机灵,“如果你揍我,我可以告诉菲利克斯警卫,这样我能见到他,然後我还能去医务室,我就能见格瑞斯小姐。
你揍了我可以让我一次见两个人,我希望你每天揍我·”·艾伦握紧拳头看著他:“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聪明·”·“家族遗传·”·“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是罗伯特.贾维克和玛丽莲.莎凡·”·艾伦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当你遇到一个无法正常沟通又不明白自己正在耍无赖的家夥时,连发火都会变得很幼稚。
狄恩继续看著前方,麦克正在操场边巡视·很久不出现的红狐史蒂文和胖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史蒂文鄙夷地说:“小情人卿卿我我·”他不敢惹事,因为艾伦见过杜鲁曼,现在被归入正规军。
他们绕道走开,艾伦放弃了和狄恩纠结,再怎麽威逼利诱也不能阻止狄恩的目光跟著麦克转悠·这时艾伦看到两个眼熟的身影,他站起来,狄恩以为他真的要动手揍他,警惕地用手捧著腮部。
艾伦说:“待著别动,也别跟来·”他丢下狄恩往操场的边缘走去··凯文和维克多沿著操场的草坪越走越远,没有人阻止,因为他们是朝两名警卫走去的。
艾伦跟在他们身後,距离不近,但足够看清他们在干什麽·他观察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狙击手也刚好转身看著别处,於是飞快翻过围栏,躲进角落的阴影里··狱警正在对凯文和维克多发脾气,其中一个说:“我警告过你们,不要太过火。”
“这是个意外·”凯文有些无奈,似乎对发生的事感到很突然,可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艾伦可以看到他看穿他,他说话时满不在乎,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死活,维克多的嘴角还挂著幸灾乐祸的微笑。
警卫说:“要是警卫长查到真相,你们得保守秘密,否则我和查德不会放过你们·”·“他不会查到,每天出入医务室的人那麽多,再说尸体没有解剖,监狱长根本不想查这事,也许明天就会举行葬礼,到时什麽证据也没了。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别得寸进尺·”警卫查德怒气冲冲,他们又警告了凯文和维克多几句,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为了不被怀疑,他们分两边离开。
艾伦从角落出来,他看到凯文和维克多在就在不远处,於是脱掉外套,蹲下身开始系他根本没有散开的鞋带··他背对著那两个人,故意把後背全不设防地大方展示。
艾伦系著鞋带自言自语:“快来,难道真要我像只翘著屁股的鸭子那样左右摇摆”·凯文先看到他,艾伦听到他走过草坪的声音·他假装不知情,系好鞋带站起来,凯文推搡了他一下:“嗨,你在这里干什麽”维克多也走近了,两人把他堵在墙边。
“我在系鞋带·”·维克多看看他的鞋子,凯文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艾伦後退一步,凯文的手落了空,他有些不满地说:“听说林克不想要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凯文笑起来,转头看著维克多:“瞧他多会装傻,那天他明明在走廊上看到我们·”维克多抓住艾伦的胳膊,把他拖到刚才和警卫密谈的角落。
“你要去告密吗”·“我保证不会·”·“怎麽保证”凯文的手伸进他的背心,在他的背上轻轻划过,“你知道是我们干的对吗你刚才还在偷听。
你听到了什麽”·“没有·”·“我们不想对你动粗,你长得很漂亮,最好别受伤·”维克多抓住艾伦的手放在自己胯间,“如果你说实话,我们会对你很温和。”
“我只是好奇,布兰顿的死和你们有关吗”艾伦问·这样纯真的傻问题令眼前的两人都笑起来··“我们本来想放过你,可是你都听见了,这不是好事。”
维克多强迫艾伦揉弄他:“林克不想要你是因为你生病了,可我们不在乎,你可以用手·”·艾伦盯著他的胯间,有些为难·凯文说:“不妨告诉你,布兰顿是我们杀的,如果你不听话,你也会和他一样。”
“你们怎麽对他”·“我们先强暴他,他求饶但没用,然後我们给他打针,他哭了·”·“为什麽要这麽做”·“我说过,因为他不听话。”
凯文说,“你会听的对吗”·艾伦故作害怕地点了点头:“如果我照你说的办,你会放过我”·“当然,我们又不是蛮不讲理。”
维克多说,“你还有什麽要求”·艾伦说:“能到更里面一点的地方去吗这里警卫会发现·”·“这是个好主意。”
凯文对维克多使了个眼色,两人连拖带拽地把艾伦拉进更深的遮蔽物後··“我先来·”维克多解开裤子,“我忍不住了·”·他已经松开了艾伦的手,并示意他也放开。
艾伦紧紧地盯著维克多的下面,维克多还在催促他:“别那麽紧张,等会儿再开始用劲,你抓得我快爆炸了·”·“你热得像一块烧著的碳·”·维克多笑起来,他的笑容刚开始展现,艾伦忽然把手掌握紧。
剧痛使得维克多张口惨叫,艾伦把另一只手的拳头往他张开的嘴里挥去,一拳打掉了他几颗门牙,顺便把那一声惨叫打断·维克多往後摔倒,艾伦抓住他的脑袋往墙上撞,飞快的速度,维克多瞬间软成稀泥。
艾伦放开他,转头看著惊吓过度呆若木鸡的凯文··“今天是你的幸运日·”艾伦朝他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脸颊上还沾著维克多嘴里溅出的血,“就算你听话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27)葬礼·凯文和维克多在放风结束列队时被发现,当时墙角中的景象惨不忍睹·但他们并没有死,没有致命伤,只是伤势令他们痛不欲生·两天後凯文才清醒过来,维克多比他晚四小时。
警卫长询问事情经过,两人满脸惊恐,闭口不谈··文森特问:“谁打了你们”·维克多回答:“不·”·“说出来,何必替他隐瞒。”
“不·”维克多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很坚定,他失去5颗牙,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我什麽都不知道·”·“你没有看到凶手”·维克多摇头,凯文的脖子被固定著,断了三根肋骨,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简直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凄惨。
“你们在说谎,为什麽不告诉我凶手是谁·你们害怕什麽”·凯文终於开口,他说话时一直发抖:“长官,我有话想说·是我和维克多杀了布兰顿,我们买通警卫查德和赛门,给他们钱让我们进医务室。
我说只想玩一玩,这种事很常有·他们就答应了,我们轮流对布兰顿施暴,他受了伤不能反抗,完事後我们给他打了一针,然後他就死了·是我们杀害了他,并非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凯文说完,维克多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只是补充:“我希望能有正式调查和审判,我们罪有应得·”·文森特看著他,随後又去看凯文,两人脸上写满过度惊吓後的担忧害怕。
除了这些自首内容,凯文和维克多没有透露更多,文森特进一步逼问,维克多忽然泣不成声··“他们一定受了威胁·”警卫长说,“动手的人很专业,经验十足的老手,打断骨头但不会致命,每一拳都在身体最容易感知疼痛的部位。”
麦克和其他警卫在一起,发现凯文和维克多时他就知道是艾伦干的,两人陈述杀害布兰顿的事实後更心知肚明艾伦为什麽这麽干··“他们杀了布兰顿。
我可以说动手的人是替天行道吗”波特对这样意料之外的结局很感兴趣,文森特看了看他··“这是暴力事件,他们不敢说,凶手就会一直深藏不露,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麽时候又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但他没有杀人·”波特说,“只是教训了两个混蛋,迫使他们自首,我倒觉得这不是什麽坏事·”·文森特转开视线,想找个能有点危机感的人交谈,他对麦克说:“菲利克斯,你怎麽看”·麦克没想到他会找上自己,自从上次在医务室顶撞了文森特,他还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什麽友好的交谈。
从这方面来看,文森特警卫长倒不失为一个大度的人··“凯文和维克多不肯说打他们的人是谁,但却承认杀害布兰顿·”麦克说,“这说明打人者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逼迫他们自首。
谁会如此热心地为布兰顿复仇,他生前有没有什麽很合得来的朋友”··他提出中规中矩的想法让其他人思考,这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不是真正的线索,而且永远不可能以此查到真相。
艾伦和布兰顿几乎就是陌生人,除了正义英雄,谁也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冒险,要是凯文和维克多肯开口,他立刻就会遭殃,可艾伦有很多办法能让他们终生不敢再提这事··波特无奈地说:“布兰顿好像没有朋友,他总是独来独往,喜欢找他麻烦的倒不少。”
麦克知道文森特为什麽犯愁,凯文和维克多要求走司法程序,这样布兰顿的死因就得曝光,他得向监狱长报告此事,後续有很多麻烦需要处理·当然监狱长可能会坚持一贯的做法,关上门解决问题,但凯文和维克多被吓坏了,如果他们一直要求,迟早有一天会传扬出去,这比以往的同类事件更棘手。
“等他们情绪稳定後,我再问一次·”文森特说,“查德和赛门今天开始停职检查,直到这件事彻底解决为止·”·两名狱警曾经有能力让凯文和维克多日子不好过,但他们的威胁不如那个暴力打人的凶手,於是只好乖乖接受处罚。
维克多还在病床上担惊受怕,凯文发抖的毛病停不下来··“我们会怎样”维克多问··“别说话·”·“我们已经按他说的做了。”
“别再说,永远别提他·”凯文说·仿佛只要提起他,噩梦就会重现·这像灾难,尽量不去想,以免坏事成真··维克多问:“他到底是谁”·“我说了别再提他。”
凯文冲他发火,“如果你一直想知道他,也许就犯了他的忌讳,难道你想再来一次,你觉得你还能挨得了他一拳·”·回想起当时的遭遇,维克多不寒而栗,凯文低声说:“如果我们出卖他,不管到哪他都会找来,他一定可以办到。”
他继续发抖,想起不久前他们在这里杀害布兰顿,也许同样的惨剧也会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维克多担心地看著他:“你不会说的对吧·”·“你也不会。”
“我发誓·”·由於他们坚持没有看见凶手,文森特警卫长的调查计划再度搁浅,他将此事告诉了监狱长,但史特伍德.泰勒狱长的回答像棉絮一样轻飘:“他们一定是良心发现,这是建立监狱的初衷,让有罪的人幡然醒悟。”
比起追查真相,监狱长更快地做出一个决定,为布兰顿举行葬礼··布兰顿没有父母兄弟,最後一位亲人在他入狱前告别了人世,是他年近八十的外祖父·布兰顿的葬礼将由狱方出资筹办,不了解内幕的人会觉得充满人情味,只有当事人心里明白为何如此匆忙下葬的原因。
葬礼当天,林克告别了狭小孤单的独囚室,十五天内他消瘦不少,半张毁容的脸更显得扭曲可怕·狄恩对他的出现感到不安,但看到麦克在场就恢复了镇定·他开始觉得有了安全感,甚至在林克盯著他时,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上午的好天气似乎因为即将举行葬礼而迅速阴沈下来,囚犯们被集中在一起,挑选出四个身强力壮的人抬棺材·葬礼现场不能容纳上千人,参加者大多由狱警选取,还有一些自愿参与,毕竟能在一成不变的日常中多一点特殊活动,很多人也乐於参加。
艾伦第一次来到监狱後方的墓园,黑色雕花铁门上挂著一块字牌,上面有一行小字:“爱与主同在”·墓园中零星开著一些红色的花,墓碑附近杂草丛生,轮流至此劳作的人恐怕也不怎麽尽心尽力。
艾伦的目光扫过那些盛开的花,走过墓碑时这些红花就在脚边,很容易不经意间带走一两朵·狄恩在他身边轻声说:“看那里·”他用目光指著墓园的某处。
艾伦往那个方向看,看到几个墓碑··“那里怎麽了”·“那就是阿尔奇的墓,而右边两个还有左边那个是他死後突然离奇身亡的犯人。”
狄恩打听消息倒很有一手·艾伦看著那些墓碑,记住他们所在的位置·牧师正在念悼词,监狱长站在一边,目光严厉如同剃刀,他出现在犯人面前时总是一副随时要把他们剃成剥壳鸡蛋的样子,不留任何多余的东西,但离开人群就会成为无所事事的凡人。
艾伦有时觉得监狱长并不满意自己的地位,他对监狱的管理也不太重视,这种情况就像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权力不像他自己说的那麽大,君王和主宰有时也得受制於人··牧师悼词结束後,布兰顿的棺材被放进墓穴,和他毫无感情的囚犯们依次向他的棺盖上放置花朵。
艾伦拿著一支白色玫瑰走上前,他对布兰顿一样缺少交流没有太多感情,但对这件事的看法比旁人更多一些·他将花朵放下,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你自由了,离开这里去你该去的地方,杀害你的人终生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再见,小子·”他绕了一个圈走回人群,但没有超出狱警们警戒的范围,因此没人阻止·艾伦的目光在数十个墓碑上逐一扫过,尽量将上面的名字牢记在心。
他发现其中一个墓碑上写著金.莫林的名字,看完後很快转回队伍·狄恩送完花继续站在他身旁,目光一直跟著身穿制服的麦克·艾伦趁人不备揍了他一拳,狄恩受惊地转头看他。
“你又在看菲利克斯警卫,我警告过你不准盯著他看·”·“你不能这样专制,菲利克斯警卫不是你一个人的·也许他帮过你,帮你解围,可他同时在帮助很多人,他对死去的布兰顿也很好。”
艾伦很想告诉他,不管麦克对谁好,离开这里他们永远只属於对方,但狄恩一定很难理解其中含义,而且他的脑子已经被露比洗坏了,对一些平常事他的思维方式简直曲折离奇。
艾伦放弃与他争论,开始打量阿尔奇和其他犯人的墓碑·他发现那些墓碑不太整齐,建得有些草率·阿尔奇的幽魂是费什曼监狱很有名的鬼故事,但任何传说故事都有一个源头。
阿尔奇受到其他犯人的殴打和虐待,被关在锅炉房里烧死,事後几个怀疑可能与他有关的囚犯死於非命·艾伦疑惑地问狄恩:“为什麽他们都被埋在这里”·“谁”·“阿尔奇和那几个失踪後被发现死亡的犯人,他们的墓碑全在这里,难道他们都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亲友吗”·狄恩说:“你为什麽总是关心这些事你该想想怎麽对付林克,要是他发现你没病怎麽办”·“你忘了格瑞斯小姐为什麽亲身涉险到这来”实际上艾伦也不知道露比到底为什麽来,但狄恩自己想出了答案:“为了救我们出去”他自动将自己归入被拯救的名单,艾伦说:“没错,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犯罪差点成了狙击手的枪下游魂,但进了监狱再想办法出去,这就很安全。”
狄恩感激涕零:“他聪明绝顶,总能把所有的事都考虑周全·”·“所以我要打听这里的每一件事,找出监狱管理上的漏洞·阿尔奇是如何被关在锅炉房的那几个人为什麽失踪後又被找到尸体奇怪的事情背後总有一个或更多秘密,把它们找出来就可能有收获。
你为什麽不多帮我一点”·“我会的·”狄恩开始振作,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相信露比的所作所为·他又飞快地看了麦克一眼,就像立刻能离开监狱那样恋恋不舍。
这次艾伦踹了他一脚,让他像个小丑一样四脚朝天摔翻在地··(28)万能钥匙·史特伍德.泰勒先生回到狱长办公室,发现有人坐在他心爱的皮椅上·对此他倒并不太意外,只是有些不快。
露比背对著他,即使听到开门声也没有转回来·他看著窗外,从这里的窗户能够看到整个费什曼监狱的全貌,虽然并非最高处,视野却很开阔··“格瑞斯小姐。”
监狱长说,”你为什麽在这里·”·“我在等你·”露比回答,他终於转身,明知故问,“我是不是占了你的座位,狱长先生。”
“你说呢我想知道你是怎麽进来的·”·露比向他展示一张蓝色磁卡,监狱长面色不虞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对心爱的宝座不再执著。
“想必科尔温先生已经知会过你,他给了我费什曼监狱最高级别的身份识别卡,蓝胡子的万能钥匙,其中也包括狱长办公室·”·“科尔温先生确实说过,但我认为你应该有起码的尊重,这是我的办公室,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就坐在我的座位上。”
“抱歉,请原谅我·”露比轻巧地说,可他的语气神态没有丝毫歉意和请人原谅的诚意··监狱长看著他,保持沈默,他还不习惯坐在办公桌以外的地方和人交谈。
露比说:“既然科尔温先生说起过我,你一定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的,我知道·”监狱长说,“听说你是个优秀的补漏专家,我以前也接待过几个和你相同职业的人。”
露比作出好奇的样子问:“相似是指什麽”·“一样的傲慢、无礼、不可一世,好像世上没有他们不能解决的难题·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自以为的那麽能干,很多人都是冒牌货。”
“泰勒先生,最近你有什麽烦恼吗”·监狱长不是约翰.科尔温那样的商人,因此他不象生意人那样患得患失,露比问他有没有烦恼时,他立刻直言不讳:“你是指布兰顿.格林的事”·“今天你刚举行了他的葬礼,是否连所有的麻烦也一起埋葬在墓地里了呢”·“科尔温先生是让你来解决这些麻烦,而不是质问我。”
监狱长说,“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处理突发事件,後续工作就是你的问题了·”·“科尔温先生让我处理的是过去发生的事,而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
布兰顿的事件和我无关,它不在我和科尔温先生签订的协议中·所以这个麻烦还得你自己解决,直到我和他谈及此事,进而再有下一份协议之後·”·“我不明白你所谓的过去是指什麽”·“过去三年中有11名囚犯越狱,且至今逍遥法外。”
露比说,“科尔温先生说过,我有权力查看这个监狱的每个地方,比如犯人们的档案”·“是的·”·“但是我今天试了他给我的磁卡,档案室的门控提示还需要声音识别。
我想费什曼监狱除了监狱长,不会再有别人有这种权限·”·监狱长继续用那种看待冒牌货的眼光看著他,露比还在摇晃他的万能钥匙·监狱长说:“是的,除了我没有别人,警卫长也不行。
如果你认为自己手上拿的是蓝胡子的钥匙,那麽你就该知道,总有一个地方是你不能进的·”·“你会让我进去吗如果里面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为什麽要保密”·监狱长沈默,露比适时表现了一下极富个人风格的友好,微笑·对监狱长不必采取计谋,露比有正当理由查阅档案,这是当初和约翰.科尔温的约定,洛克艾万公司的高层管理者相信他掌握了所有逃犯的资料,档案对他来说并不太重要,这是露比花费力气调查费什曼监狱越狱史的成果。
“我可以让你进档案室,但你得保证……”·露比说:“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占用你的座椅,虽然它坐起来非常舒服,你能告诉我是在哪买的吗”·“当然。”
监狱长的不快略微减少,露比看起来很赞赏他的品味·“你什麽时候想去”·“现在·”·“我刚从葬礼上回来,有点疲倦。”
监狱长丝毫不掩饰自己在推脱,露比看不到他脸上有任何疲倦之色,但如此明显的敷衍反而令人无法再多说什麽··露比从那张舒适的座椅中站起来,把它还给原来的主人。
“也就是说如果我要查阅档案就得有你在场对吗,狱长先生·”··“是的,档案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人带走、损坏或是复制,如果你想知道什麽,我完全可以协助你,毕竟你是科尔温先生的合作者。”
“谢谢,那麽我明天再来拜访·”露比离开了监狱长的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声音识别时用什麽内容”·这不是秘密,反正到时他总会知道,监狱长说:“名字。”
从泰勒狱长的办公室出来後,露比在楼梯上遇到文森特警卫长·这位铁面狱警毫不回避地打量他,目光没有囚犯们的露骨欣赏和欲望,更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连露比都很好奇,想知道他在什麽情况下才会有多过皱眉这样细微的表情··“格瑞斯小姐·”文森特说,“你为什麽总是不在医务室”·“有人规定我一定要在医务室吗”露比毫不客气地反问,“24小时都在”·“但是你离开太久了。”
“反正艾吉尔在,有什麽事他可以代为处理·”·“那麽你干什麽”·“我和监狱长探讨一些关於监狱内部的事,现在我要回去了,请让一让。”
露比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走过,走下楼梯,一直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文森特看著他的背影,随後也转身走开··露比回到医务室,助手艾吉尔正在替一个放风时被人撞倒而摔伤的囚犯治疗,露比推开里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後开始打电话。
他自己的私人电话给朱蒂打,接通後首先听到的是狗叫声,朱蒂的欢声笑语:“再来一次,迷你,你能跳那麽高·”·露比终於有些无奈:“朱蒂,能听我说话吗”·“亲爱的,我在听。”
“这里有一个号码,是费什曼监狱的狱长史特伍德.泰勒先生的直线,明天下午2点打给他,确认两遍他的名字,让他自己说·”·“好的。”
朱蒂不问为什麽,也不问怎麽做,对於露比嘱咐的事立刻照办,但不是盲从,他们沟通的方式很少有人能理解··“你好吗”露比问。
“很好,你呢·”·“我也是·”·“再见亲爱的·”·“再见·”·然後他们挂断了电话。
葬礼过後的费什曼并无任何变化,犯人之间一切照旧,丝毫没有因为某人去世而影响打架、吸毒和暗地里性爱游戏的兴致··艾伦对墓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之前让狄恩打听阿尔奇幽魂只是出於好奇,参加葬礼後,这种好奇又多了一分更深的探求。
直觉告诉他阿尔奇事件绝不单纯,在幽灵故事的表象下一定深藏著某些秘密·虽然没有任何确实根据,但直觉是安格斯.特罗西先生认可他成为一个优秀杀手的特质,他经常需要依靠直觉来判断某件事该如何取舍。
现在艾伦需要更多调查和探听所得的线索,问题是狄恩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尽管他答应帮忙,可最近总是一整天都在跟著麦克转悠,好像离开菲利克斯警卫的视线范围就会让他感到不安全。
实际上这也确实给他带来福音,林克有好几次想对他动手都被麦克制止,晚上想故伎重施交换牢房也没能得逞·他根本无法贿赂麦克,而且布兰顿的事件刚过去不久,其他警卫也有所收敛,对於同样的要求开始采取回绝的方式以避免落得查德和塞门一样的下场。
林克对此恨之入骨,但又没有丝毫办法可想,毕竟在费什曼他只是个囚犯,狱警认真起来,囚犯只能服从··第二天上午,艾伦等来一个好机会·或许是因为葬礼当天墓园中的杂草让监狱长的心情很糟糕,天气晴朗之後,主宰通知狱警安排十名犯人义务清理墓园。
平时打扫清洁类的工作会有少量报酬,一旦变成免费劳作就不太受欢迎·狱警按照喜好挑选了几个容易管理不太惹事的家夥,狄恩正在此列·这些免费劳力心情很差地经过艾伦牢门前,艾伦问:“长官,他们去哪”·“不关你的事。
他们要去清扫墓园,你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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