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Ⅲ by DNA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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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Ⅲ by DNAX(4)
·林克还在对面摇晃铁门,独囚室单独建在集体牢房之外,连狱警都极少光顾,只有在每天的用餐时间和独囚结束才会出现·艾伦走到铁门边对著只能露出半张脸的小窗说:“嗨,林克。
你来费什曼多久有没有一年·”·林克对他如此友好的态度十分意外,很快便认为他一定有什麽滑头的阴谋诡计,於是光火地说:“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原谅等我从这里出去,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打算怎麽做”艾伦对他的威胁很有兴趣的样子··林克说:“我会让你变成奴隶,你知道奴隶是什麽样子,不穿衣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每晚轮流当所有人的泄欲工具,而且你永远也别想出狱,我会让你的刑期越来越长,直到你死在监狱里。”
“听起来真的很可怕,你对所有人都能这样手操生杀大权吗我是说除了杜鲁曼之外,他是头目,你是他信赖的手下,难道你们从来没有遇见过对付不了的人”·“你到底想说什麽”林克对他的提问感到莫名其妙,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打嘴仗的范围,“在这层监狱,杜鲁曼就是主宰,别以为躲在牢房里就能平安无事,你迟早会变成我的奴隶,顺带还有你的小情人狄恩,平时都是你在保护他吗”·“差不多一年前左右。”
艾伦说,“有一个新入狱的犯人名叫金.莫林,你们也像这样对付他”·林克的叫嚣戛然而止,金.莫林的名字似乎给他带来非常不美好的回忆,他在铁门的小窗後对艾伦怒目而视,简直可以喷出火来。
“你从哪打听来的·”·“何必打听,金.莫林的名字就该如雷贯耳,他是个量产尸体的机器,听说只要有枪,不,没有也没关系,只要他想杀人,随时都能掀起一场屠杀。
他来这里之後,你们是如何和他相处的”·林克像看著怪物一样地看他:“你知道这样挑衅我,等独囚结束你会有什麽下场·”·“你刚才说过了,要让我生不如死。”
艾伦说,“但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可以用来聊天,杜鲁曼怎麽对付金.莫林,一山不容二虎,我在外面听说过一点那个杀人狂的事迹,他和杜鲁曼交手谁更占上风。”
林克说:“那家夥已经死了,你说谁更占上风,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会把传闻当真,金.莫林只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疯子,进了监狱就像个可怜虫一样·杜鲁曼随便用点手段就能把他送进独囚室关上十天半月,他活著的大半时间都在你现在待的这个牢房里度过。”
说到後来他有些得意洋洋,仿佛那些好事都是他干的·艾伦问:“他是怎麽死的听说他得了绝症,如果不是他的脑子里长了东西,杜鲁曼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
金.莫林是哲罗姆山庄杀人案的主犯,他杀了很多人·”·“你是他的崇拜者”林克嗤之以鼻,“我可以告诉你,他根本不像传说中吹嘘的那麽神乎其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是个十足的蠢货,而且死於生病这种软绵绵的下场,死在病床上,对一个黑道人物来说多可悲,他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是病死的吗”·“你还在关心别人是怎麽死的,不如想想自己的下场·”·“我不相信·”艾伦说,“你一定隐瞒了什麽。”
林克勃然大怒:“我为什麽要隐瞒,反正他已经死了·我最後一次见他就是他向杜鲁曼挑衅,杜鲁曼没有亲自动手,只用了一个手下就把事情闹得很大,两人都被关进囚室。
然後我就再也没见过金.莫林,听说他被送去医院,不过已经没救了·”·这和汤尼的说法吻合,但艾伦还是有些怀疑,如果金.莫林真的是死於脑疾,为什麽要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悄下葬,监狱长可不是个会考虑到因为别人不愿意参加而举行秘密葬礼的人,他对囚犯们的要求就像专制的君王和严厉的家长。
艾伦离开铁门,回到刚才发现洞口的角落·独囚室有一个便池,因为鲜少有人打扫的缘故而有些肮脏陈旧,冲水口处积累著水渍形成的污垢·这里几乎什麽都没有,要想在独囚室搞鬼是很困难的,犯人进入囚室前会进行从头到脚的彻底搜身,以防止他们在精神受压抑时发生自残或自杀事件。
艾伦看著洞口,那并不是徒手就能挖掘出来的空洞,如果有人在囚室中挖洞他必须有工具·他是如何把工具带进去的,连艾伦都想不出身为囚犯在一件囚服之下能藏起什麽有用的东西而不被狱警搜查出来。
在以往的杀手生涯中,他也经历过必须躲过搜身而把凶器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杀人现场,但那通常需要一点掩饰,一些能够转移视线的东西,在监狱里这类东西几乎不存在。
艾伦坐下沈思,他察觉到这些怪事之间的相似之处,杜鲁曼知道出路但并不行动,独囚室的犯人费尽心思挖出一个食指粗细的洞口,绝不会是为了方便爬虫进出·监狱中最大的阴谋无非就是如何越狱获得自由,这些反常的举动当然不是出於玩乐,那一定意味著更长远的计划,更惊人的内幕。
艾伦想了一会儿,终於下定决心,把手伸进便池的下水口,仔细摸索凹凸不平的四壁·里面的味道令人作呕,他屏住呼吸,摸到一个小缺口,接著往另一边摸,在这个缺口的对面也有一个相似的凹陷之处,似乎曾有什麽东西卡在这里。
艾伦收回手,开始在心里抱怨,怎麽会这样,这肮脏差劲的地方把一切都变得那麽糟糕,真糟糕·发现的东西越多越糟,到了真相揭晓时他一定已经筋疲力尽·艾伦在囚服上擦干手,然後在囚室中转了一圈,又回到铁门边看著装著铁栅的小窗。
五根结实的栏杆挡住窗户,囚室里的人最多只能伸出一只手掌·艾伦盯著窗户看,栏杆布满斑驳锈痕,新旧不一·他忽然开始怀念家里的大床和厨房,对了,他们还有了一条狗,回去时记得买狗粮。
(44)视线·一天过去,露比认为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并没有出现·当然这还不至於让他感到失望,做好最坏的打算是他的习惯,而且平静并不意味著安全·他对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等三人的档案做了一次细致入微的分析和调查,几乎查到他们祖父母的恋爱史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暗中嫖妓记录。
露比对这些事件并不太感兴趣,调查只是出於职业习惯,他喜欢把每个人的经历调查彻底,然後再和发生的事件对比,得出最有效的结论·三个人的过往没有什麽奇特之处,露比把他们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些档案。
那是他来费什曼监狱之前,约翰.科尔温亲自复印给他的档案,总共11份,费什曼监狱3年来越狱脱逃的犯人资料··露比把这些档案分开,按照名字的缩写字母排列,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医务室的桌子太小,他更喜欢自己的桌子,监狱长的那张也不错·这些逃走的犯人各个不同,各种血统、年龄、长相和罪名·要在他们之中挑出符合条件的很不容易,但露比已经有了参照,接下去的事就变得轻而易举。
他很快挑选出三份档案放在一旁,然後开始看金.莫林的资料·监狱的档案最主要的部分是犯人的犯罪记录,从金.莫林的档案上看,他罪案累累杀人无数,露比到手的另一个信封里装著他从出生到入狱的全部事迹,他的父母是一对贫民窟的乞丐,母亲在一个地下仓库独自分娩,第二天清晨父亲将孩子送到孤儿院门口便转身离去。
金.莫林十一岁前曾被四个家庭分别收养,但最後都被送回孤儿院·收养者认为他是个可怕的孩子,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而这种感觉让他以伤害他人来保护自尊。
把他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危险至极,甚至连大人都会感到不寒而栗·十一岁後他刺伤一个守夜人从孤儿院逃出来,从此流落街头,并且因为盗窃罪、流浪罪、拒捕罪等多项罪名被捕,直到成年,他已是看守所里的常客。
十六岁後,他加入了街头混混们的行列,开始了更漫长的犯罪生涯,黑帮的某个小头目看上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材···第一个给他枪的人一定没想到他会变成一个杀人狂魔。
枪械对於金.莫林而言,就像瘫痪在床的病人得到新生,他再也不必担心会被人看低,只要有枪,他就成了一个完人·然後他开始为黑道家族服务,不畏生死的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死在他枪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但那时他鲜为人知,直到哲罗姆山庄大屠杀後,金.莫林的名字才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照片到处都是,电视电台只要在播报新闻就会提到他,恐怕再过不久好莱坞就会把他的事迹拍成电影,以诠释某些人一直喜爱推崇的暴力美学。
露比对资料上的每一句话仔细阅读琢磨,这时敲门声响起,露比把金.莫林以及另外三人的档案收进抽屉,对门外说:“进来·”·助手艾吉尔推门进来,首先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资料。
他走到桌边,目光仍然毫不掩饰地看著那些犯人的档案·露比并不介意他的唐突和直白,那些档案本来就是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亲手交给他的,研究这些逃犯的档案理所当然是他的职责所在。
“格瑞斯小姐·”·“什麽事”·“科尔温先生今天给我打了电话,他想知道你什麽时候开始和他约定的工作。”
“你没有问他为什麽不亲自打电话给我我认为我们之间并不需要一个传声筒·”·艾吉尔没有生气,或许他认为这只是他额外的工作,他是医生不是间谍,但工作就是工作,即便是额外的也得尽职。
艾吉尔说:“给他回电时我会转告的,那麽你的回答是什麽”·“你可以告诉他,我发现他有事瞒著我,我们的约定是他必须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不能有所保留。
他可能认为这些事不必要说,可实际上每个细节都很重要,如果这些事由我自己查找出来,他就得支付更多费用·”·艾吉尔问:“你发现了什麽”·“他从没有告诉我,这里还有个病区牢房,关押著一些重病不治在病床上等死的犯人。”
“这不重要·”·“看来你的想法和他一致,不重要·”露比把桌上的档案收起来,“我现在要去那里看一看,也许你愿意带路。”
“不,没有科尔温先生的许可,那里禁止任何人进入·”·“艾吉尔·”露比说,“你犯了一个错·”·“什麽”·“你对我说禁止,那就意味著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科尔温先生就不会犯这种错,他会犹豫一会儿,然後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会另外安排人带你去。
他在我离开之後打一个电话,把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藏起来,等我到了那一切秘密都不存在了·”·艾吉尔的脸上红白交加,看得出来他很为这段话的内容不快,但他好歹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很抱歉,我不是科尔温先生,因此我的权限只能告诉你禁止进入,至於有什麽秘密,我一无所知·”·“好吧,我会给科尔温先生打电话,在我和他通话之前,你能否保持沈默。”
“为什麽”·“因为我不希望他误解我需要通过别人在背後指点才能完成手头的工作,如果你一定要回复,就请你告诉他,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随时可以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艾吉尔松了口气,看得出他对自己扮演的角色并不怎麽喜爱和愉快··露比整理好桌子,诧异地看著他问:“还有事吗”·“没有。”
艾吉尔想了想,终於忍不住说,“我很好奇,你到底想怎麽做”·“你真的想知道吗”·艾吉尔显然是三思之後才提出的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越界,但他真的很好奇,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够解决洛克艾万公司一直以来为之头痛的难题。
露比似乎并无意隐瞒,只是在说出答案之前先征询提问者的意见,这是他的习惯,因为通常他的答案都是不那麽令人愉快的··艾吉尔开始犹豫,然後他退缩了,他说:“不,我只是有些好奇,但那不应该是我打听的事。”
“那麽你何不离开去干自己的事呢”·艾吉尔长久地看著他,他从露比的双眼中看到一些很难在日常中接触到的危险因子,他被自己的判断说服了──别去惹她,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相信露比会用难以想象的非法手段达到目的,而不是公司高层那种优柔寡断的擦边球·他走出去关上门,希望这件事尽快结束··走廊上,麦克和波特、诺兰刚巡视完牢房回来,中途与文森特警卫长不期而遇。
自从布兰顿事件之後,波特对文森特总是有些说不清的隔阂,似乎觉得他太不近人情·麦克有些意外,波特看起来是那种很喜欢使用暴力的人,在监狱里他也确实在用暴力让囚犯们屈服,麦克有好几次看到他把不守规矩的犯人关进审讯室对他们拳打脚踢,然而布兰顿死後,他表现出一种难得的愤慨,每天不遗余力地搜索牢房查找凶手,直到凯文和维克多自首为止。
诺兰说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让犯人们听话,波特很羡慕麦克这样只通过谈话就能让屡教不改的犯人不再犯错,尽管布兰顿的事大家都感到很遗憾··麦克和诺兰向文森特警卫长示意招呼,大多数警卫对文森特都很疏远,他似乎没有什麽亲近的朋友,显得很孤僻而拒人千里。
麦克和他擦肩而过时,文森特公事公办地问:“巡逻的结果如何”·波特回答:“老样子,没什麽问题·”·“你们最好看紧点,最近闹事的家夥越来越多,监狱长不希望看到他的监狱一片混乱。”
“监狱长又有什麽高见·”波特对顶头上司没什麽敬重可言,他是典型的美国人,牛仔,无拘无束四海为家,这里干不了就开车走人··文森特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出言不逊有些反感:“监狱长希望近期能够让犯人们安分点,可能会有联邦调查员来监狱调查。”
“调查什麽”·“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他们都可以调查,所以你知道该怎麽办·”·波特耸了耸肩以示不屑,诺兰说:“监狱长是不是有些古板。”
麦克看著文森特,很难得地开玩笑:“当头的总会有点这种毛病,就像青蛙女士·”·“什麽是青蛙女士”·麦克说:“一个你不知道的笑话,警卫长一定听说过。”
文森特面无表情,表示否定··“佩姬.艾德雯娜小姐毕业典礼穿了一身绿色套装,下楼梯时摔了一跤·这位女校长出了名的严厉古板,学生们还为她编了一首歌。”
波特说:“我简直可以想想她四脚朝天,学生们哄堂大笑的模样·”·“抱歉,我不该拿她取乐·”麦克说,“我再去检查一遍走廊。”
“要我一起去吗”波特问··“不用了,你可以和诺兰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回来·”·“好吧,工作狂。”
麦克告别同事,开始独自巡视走廊,自从上次从档案室出来,他总觉得时常被隐藏的视线注视著,因而行动更为小心谨慎·不过露比制造的简单误会倒是让他们之间的相见变得更容易,麦克敲开医务室的门,开门的是助手艾吉尔。
他看了看麦克,露比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灵,立刻在里面问:“是谁”·“菲利克斯警卫·”·“请他进来·”露比的语调从来没有这麽欢快过,连艾吉尔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请他进来,请你出去。
他生硬地把门大开,麦克进来时他就转身出去了·他要去给他的上司约翰.科尔温先生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来头很大的女人根本无心工作,只是在监狱里和英俊的警卫勾搭鬼混。
麦克关上门,露比说:“我有一个消息·”·“我也有一个·”麦克说,“你的是好是坏”·“很难说,你的呢。”
“一样·”·露比坐下来,放下百叶窗,即便在外人眼中看来也是一副工作时间私下鬼鬼祟祟偷情的模样·但在房间内,他们神色严峻表情凝重,仿佛即将面临一场恶战。
(45)巧合·“你先说·”麦克把说话权交给露比·这并非谦让,露比的消息通常来说是有价的,对外总要收取费用绝不免费提供·这是他的习惯,如果露比主动说有个消息,那一定不是什麽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
“我仔细对比了几份档案,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关於什麽”·“在费什曼监狱死亡的犯人和洛克艾万公司隐瞒的越狱犯人之间的共同点。”
“共同点”麦克很有些意外,露比的话题别出心裁,他想不出两者之间会有什麽共同点,退一步说就算有,这样的共同点又能说明什麽。
“看这个·”·露比把两份档案放在麦克面前的桌上,其中一份是来自监狱档案室的昆西.雷奇尔,另外一份是复印件,照片有些模糊不清,名字叫做费奇.托马斯的陌生人。
“看仔细一点,看看有什麽奇怪之处·”·麦克把两份档案拿起来,他对昆西.雷奇尔还有点印象,搜寻档案时曾看过一遍·昆西.雷奇尔出生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市,对於一个黑人贫民来说他一定从小受到很多不公平待遇。
即便现在,很多人仍然对有色人种有一些别样的看法,特别是那些肌肉纠结肤色黝黑的男人,总给人以危险的印象,哪怕他们安分守己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能让人安心,也许下一秒锺就会开始寻衅滋事。
这种看法当然是偏见,但有时暴力冲突的起因就是源於自卑和歧视,因此他们常被认为是天生的犯罪者··“昆西.雷奇尔42岁,费奇.托马斯43岁,两人都来自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市。
除了都是黑人,我看不出有什麽特别,这种巧合并不少见,监狱中一定可以找出很多相似背景的人·”·“不错,你知道巧合是什麽意思”·“恰巧吻合。”
“再看这个·”露比把另外两份给他·这次是鲁宾.菲利普,犹太人,而另一份档案名叫布莱恩.帕里斯,同样是犹太人,甚至从那张有些发黑的照片上还能看出他和鲁宾.菲利普有些长相上的相似之处。
“这是另一个巧合·”·“是的,这里还有史丹尼.威尔的档案和另一个叫克里斯多夫.尤金的年轻人,20岁,出生地相同,各种巧合·”露比说,“如果巧合太多,你认为是什麽原因”·“人为。”
“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还有史丹尼.威尔,三个人,不,三个死者之间也有共同点,他们都来自贫民窟,没有亲人,没有深交的朋友,没有社保记录,可说是一无所有,再看看他们犯的罪。
昆西.雷奇尔是抢劫犯,鲁宾.菲利普暴力伤害妇女,就是把一个骂他犹太猪的超市收银员狠揍了一顿,而史丹尼.威尔非法藏毒,像他这个年龄又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都可能会犯的错。”
“也就是说他们的罪名都不太重,表现良好完全有机会获得假释·”·“是的,他们有什麽必要冒著失败的危险集体越狱·”·麦克似乎有了些头绪,露比说:“我还没有说完,接下去是这三个越狱成功的犯人,费奇.托马斯,布莱恩.帕里斯,克里斯多夫.尤金。
这些家夥倒是情有可原,托马斯连续杀害三名幼童,将他们的尸体埋在院子里,每天若无其事地去工作,在杀害第四个孩子时被邻居发现,当时他已经在那个孩子身上切了四刀,最後导致受害者终身残疾。
帕里斯和同夥对12名妓女拘禁强迫卖淫,并因为其中两个策划逃跑被抓回来而把她们关在废屋中活活烧死,这件事很轰动,联邦政府曾介入调查,帕里斯的同夥在和警方交战时被击毙,他活了下来被捕入狱。
尤金看似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但爱好爆破,单独策划了一起养老院爆炸案,导致三名行动不便的老人丧生,还有十一人伤势严重·除了罪该万死,还有什麽”··麦克放下档案开始思索,露比已经分析了很多内容,不愧是出色的情报人员,恐怕连当初办案的法官也未必比他了解更多。
“一个巧合是真正的巧合,两个巧合是无巧不成书,三个巧合你就得小心对待,那很可能是大阴谋的冰山一角·最大的巧合是,三个恶贯满盈的罪犯越狱成功是在三年前,也就是另外三人神秘死亡的时候。”
麦克沈默了几分锺,然後开口说:“墓碑下没有尸体,有人从监狱里成功出逃·”·“大胆猜测·”·“那麽我认为没有什麽神秘死亡。”
麦克说,“甚至没有死亡·”·“为什麽”·“你在暗示我他们成了别人的替身·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没有家人朋友没有生活保障,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费奇.托马斯,布莱恩.帕里斯,克里斯多夫.尤金,引人瞩目的罪案凶手,随便哪个都能上报纸头条,谈话类节目或许还会为他们开个专题。
如果把越狱比作失物,丢失一件博物馆藏品和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引起的社会反应是截然不同的·”·“我真喜欢和你说话·”露比看著他,目光略带赞赏,他从不真心对别人使用“很好”、“非常好”之类的赞赏,评价“不错”就已是顶尖。
“我们不妨来还原一下三年前的那次越狱·”露比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阿尔奇的幽魂这个鬼故事在费什曼可说是人尽皆知,有些人把它当笑话,也有些人当真。
来医务室的犯人很多,有时我也会和他们聊上几句,打听一点关於监狱的奇闻轶事·不过每个人的说法都有一些细微差别,恐怕是以讹传讹的结果·”·“我听诺兰说过,他在费什曼监狱任职的时间很长,关於阿尔奇的事他的说法和监狱盛传的大相径庭。
他说阿尔奇试图从锅炉房的排风口逃走,不幸被卷了进去·”·“这麽说,他也是当初试图越狱的人之一·”露比说,“费什曼监狱建成以後,开始实施所谓的开放式管理,表面上监狱不接收死刑犯,因此囚犯们没有隔离鱼龙混杂,你可能会看到杀人犯和挪用公款的经济犯坐在一张桌子边用餐,也会有毒贩和小偷亲密接触。
最初情况很糟,不过很快混乱的局面就被控制住,这些犯人像狼群一样分出了社群等级·这恐怕是监狱管理者乐於见到的局面,头目们得到一些特权,和管理者达成共识,共同管理监狱,维护秩序。
但不管怎样的社群体系都不可能尽善尽美,费什曼如同这个社会,总有最底层的群体·阿尔奇就是其中一个·尽管犯人们不知道他死亡的确切真相,但有一点众口一词说得不错,那就是阿尔奇受到其他犯人的虐待和伤害,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传言他是被人关在锅炉房烧死的·”露比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认为阿尔奇的死真和三名越狱犯有关。”
“麦克,你对这个监狱了解多少,我是说这个监狱的结构,人际关系稍後再谈·”·“就目前看到的部分,我很难找出破绽,监狱的设计者很巧妙地美化了这里,再加上独特的监管系统,要想逃出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可还是有11个犯人顺利越狱·当然,我们假设在监狱建造初期,存在的漏洞还很多,经过前赴後继渴求自由的越狱者不断尝试,原本的漏洞被堵住了不少,因此我们现在看到的费什曼确实坚固牢靠,铜墙铁壁。”
露比重新拿起三名逃犯的复印档案,并在瞥过之後逐一扔在桌上·“这个越狱小团队的组合很有趣,可能是他们能够成功的原因之一·”第一份被扔在桌上的是爆破犯克里斯多夫.尤金。
露比说:“心细的聪明人·”接著是有黑道背景的人贩布莱恩.帕里斯:“冲锋陷阵的打手·”最後是幼童杀手费奇.托马斯,露比给他的定义是“冷静的变态”。
“从任何方面来看这样的组合都足够应对难题·”·麦克深吸了一口气,露比的的消息绝非一个,而是很多个·他来费什曼後几乎足不出户,可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工作。
“露比,我一直在想,你似乎什麽都知道,为什麽不告诉我们马卡斯是谁·这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很多事不像你表面看到的这麽容易。”
露比说,“你当过警察,应该知道搜集证据获取消息并非一件轻松的差事,你一定也有过很多个不眠之夜,在无数真真假假的消息和线索之间精疲力尽·我确实曾调查过马卡斯,从接到委托开始,但很遗憾,马卡斯进入费什曼监狱後有关於他的消息就中断了。
你明白我说的中断是什麽意思·他本来是个死刑犯,应该在其他监狱的特别牢房里等待行刑,但由於种种原因他被转入费什曼监狱,一个特例,因为小道消息说有人将协助他在受刑前从监狱脱逃。
当时洛克艾万公司正不遗余力地宣扬他们固若金汤的监管系统,公关人员巧舌如簧地说服了联邦政府悄悄将马卡斯转入费什曼,这个合作项目最终在暗地里达成协议,对外一致缄口。
因此我们找不到马卡斯的档案,他的档案恐怕还在政府部门手中·”·“艾伦说他在病区牢房见到了马卡斯·”·“是吗”露比并不太惊讶,“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消息那天晚上的警报就是因为他,我想也不会有别人。
他看到的马卡斯什麽样”·“难以形容,他大概只是看到一张毁容的脸·”·露比想了想,大约有几秒锺,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也没有推测,只是说:“让我再想想,你有什麽消息要告诉我呢”·麦克说:“我觉得你应该调查一下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
“为什麽”·“我认为他撒了谎,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监狱的设计和各项设施完备,管理系统也没有任何问题,那麽犯人越狱一定存在人为因素。”
(46)期待·“他对你撒谎”·“确切地说不是对我,而是对所有人·”麦克说,“我在档案室看过他的档案,他毕业於明尼阿波利斯市的一所大学,但我用那个学校的校长开了个玩笑,他完全听不明白。”
“也许他只是不喜欢玩笑·”露比说··“那个笑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是新生,入校的第一天就会有人告诉你·”·“你为什麽知道得那麽清楚”·“因为我曾经的搭档就是那所学校毕业,他不止一次对我哼哼那首学生们胡编乱造的歌,後来这首歌不再为了嘲笑校长,而成了传统中的一项,以示校园氛围轻松民主。”
“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露比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个动作真少见,然後他很突兀地问,“你觉得我从来不笑吗”·麦克愣了一下,对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前一分锺他们还在谈论关於警卫长的档案秘密,後一分锺就变成了工作之余都不会聊到的古怪话题。
·“你说什麽”麦克问··“有人说我从来不笑·我是他说的这样吗”·“你有时也会笑。”
麦克回答,“不过你有笑容时并不代表高兴·”·“谢谢·”露比得到了答案,立刻飞快地转回原来的话题,“我们刚才说到哪,对,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他是个不苟言笑的木头人,有时很严厉,对付犯人的手段也很高明。
我们谨慎地推测他伪造了自己的履历,但那也不能说明什麽·很多人在求职时都会对自己的履历做点手脚,也许当时他很需要这份工作·”·“但这很容易查到。”
“是啊·”露比说,“既然你已经怀疑,那麽不管他是不是那所大学毕业都一样可疑·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是个可疑的人,我们要查就得从头查起,而不是把重点放在他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要多久才能查到·”·“不知道,这得看他到底是什麽来历·”露比往後靠在椅背上说,“我恐怕没机会去病区牢房,艾伦什麽时候能从小笼子里出来,我得找机会和他谈谈。”
“还有一天·”·“我有时怀疑他有自虐倾向·”·麦克对露比诸如此类的嘲讽只能报以微笑:“你知道他没有,他只是急於弄清真相。”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没遇到你之前他是如何工作的·”·“说过一些·”·“那我有没有说过他是个出色的合夥人。”
“没有·”麦克说,“你对他从不赞赏·我想这是你们习惯且认可的相处方式,你们合作得很愉快·”·露比看著他,没有说话,他们一起沈默了一会儿,各自在想著不在场的艾伦有哪些好处。
麦克很快就想完了,好处太多坏处没有,情人眼中的另一半总是完美无缺··“他曾是个愤怒的人·”露比说,“只为100美元就能杀人·”·“那时他几岁”·“十八岁,也有可能是十七岁,我没有调查过,总之是个自以为破茧羽化期待新生的年纪。
尽管当时他还在挣扎·”·“如果你要查,是可以查到的·”麦克想起了他就职警察後的第一个案子,他对那个案件记忆犹新,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每一份资料,每一条线索,每一句和奥斯卡产生分歧或达成一致的话语·但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巧合得令人惊叹和感慨·他决定保持这份冥冥中自有安排的奇妙感,不必深究溯源。
“是的,如果我想知道,我一定会调查清楚我的合夥人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但我没有·”露比的回答终於不再那麽咄咄逼人,他说,“有时我也希望能保持神秘感,像个普通人一样逐渐了解身边的人,磨合期,误会和理解,争执与和好,而不是把他翻个底朝天,然後整理成表格放在桌上。”
“这样很好·”·“我对你了解得也很少·”露比说,“当你找上门来说要入夥时,我并没有像当初为难艾伦那样对你提出很多要求。”
“我记得你当初是怎麽说的·”麦克几乎不用回想,“你说聊胜於无·”·“能看到未来的人不幸福,知道所有事就没有惊喜。
所以我一直在等著看我们这样的合作方式最终会走向何处,是否能走得更远,还是在某天清晨到来时突然中断·”露比说,“我之所以接下这个目标不明的委托,原因也是一样,难道你不觉得相比以前那种针对某个被保镖层层包围的黑道家族名人或是行踪确凿的亡命之徒,一个谜团式的委托会更有趣吗”·“确实有趣。”
麦克不得不承认,和单纯的杀人委托比较,这个过程更漫长,会遇到更多突发事件··露比说:“我们聊得太久了·你最好想办法把磁卡给艾伦,三天禁闭太长了,这一两天内一定会有问题。”
“好的·”·麦克站起来准备离开,出门时露比忽然说:“要小心·”·“小心什麽”·“不知道,小心总是没错的。”
麦克推门出去,回到休息室·波特和诺兰在玩扑克,警卫长不在时他们总是会玩一些赌钱游戏来打发时间·波特听到开门声,愉快地对麦克说:“菲利克斯,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我还得出去一会儿·”麦克说,“谁看见我的钥匙·”·“你丢了钥匙牢房的钥匙”·“最好不是丢失,但现在我找不到它。”
麦克很焦急,由於他平时的表现留下好印象,因此波特和诺兰都没有怀疑他会撒谎···“你去过哪”波特问··“我巡逻回来,走过这层监狱的每个地方。”
麦克说,“我最好马上去找,要是被别人捡到就糟了·”·“是啊,特别是警卫长,他希望任何人都像他一样不出错·我刚来时以为监狱长是个严厉的顶头上司,可实际上他对警卫很放纵,反倒是只任职一年的文森特警卫长一丝不苟,严苛得令人受不了。
我在这里快三年,按理说有很多升迁的机会,还有希望当个真正的警察,可他们认为我不够严肃·难道文森特那样不苟言笑的人更受欢迎吗”诺兰丢下纸牌,借题发挥一阵之後终於想起眼前的大事,问麦克,“要帮忙吗”·“谢谢。”
麦克说,“我要到处找找,可是让监控室的人发现我刚巡完牢房又走了个来回会很难解释·”·“我明白,有些人总喜欢事无巨细样样汇报,我和诺兰去把他们替下来,放心,监控里什麽都不会记录下来。”
麦克再次感谢,接著匆忙去找他并未丢失的钥匙··他扫荡了一遍牢房,看起来一无所获,然後前往独囚室·波特和诺兰为监控室的同僚送去两杯咖啡,让他们到外面休息一会儿。
布兰顿事件之後,波特和麦克建立起一种同事之间互相信赖的友情,他意识到自己在为人处事方面有很多不足之处,正在有意识地控制脾气,避免遇到类似事件时使用暴力。
麦克最後才去独囚牢房,有波特和诺兰为他证明,万一出了意外至少有理由解释·他非常小心地通过走廊,为了让犯错的人好好反省,单独牢房设在监舍底层,供该栋监牢的警卫处罚犯人。
独囚的处罚由警卫长确认後执行,在监狱里只能算家常便饭式的小事·由於林克和艾伦在前天的打架事件中被逮个正著,负责这层的狱警就有义务每日巡视独囚室·尽管他们来得不多,但一到用餐时间总是不能避免送饭这样的职责。
实际上麦克今天并没有来巡视过单间,但可以理解,人们在找一件东西并且找遍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结果时,就会开始试著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一切不太可能的地方··麦克来到单人牢房,为了达到惩戒的目的,独囚室的环境非常简陋,除了为基本生理需要而设的便池外一无所有。
他走过几个空无一人的牢房,找到艾伦待的那间·林克在对面没动静,一天过去他也没有更多兴致去向艾伦挑衅辱骂,此刻应该在蒙头大睡·麦克将露比的蓝色磁卡放在门缝下,轻轻用脚尖推进牢房,然後转身离开。
艾伦并没有睡著,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这个独囚室中曾经发生过的事·三年内这里可能被使用过很多次,无数个囚犯因为各种原因被关进来反省自己的过错,就连大名鼎鼎的杀人魔王金.莫林也不例外。
艾伦相信在这个小空间里煞费苦心的一定不是个普通犯人,因为他的目的并非逃出去,小空洞为了递送某些物品,便池中的缺口似乎藏著利器·艾伦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个独囚室中多花工夫,如果他要逃跑或是私藏武器,离开囚室後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放风的操场上贩卖自制小刀和从工厂间里悄悄带走的异型铁块,只要肯花钱什麽都能轻易得到·既然如此,被关在这里的囚犯为什麽要这麽做呢·麦克经过门口时,艾伦立刻就察觉了。
他不但时刻警惕,而且熟悉身边每个人的行走习惯,他从麦克那里得到了一张磁卡,上面用小号笔画著一个叉·艾伦明白这是什麽意思,在他们的秘密小窝,地下室最严密的一道门上就画著这样一个记号,那代表武器库。
(47)黑暗中·麦克回到休息室,波特很尽心地告诉他一切都没问题,他们自作主张地把监控器录到的内容进行了一番修改·诺兰在这方面经验十足,他的上一份工作因为监控录下他和女同事亲热的镜头被妻子发现而丢掉,因此吃一堑长一智,他很快学会如何偷天换日,这年头第三只眼睛总是无处不在。
麦克对他们感激不尽,而波特更关心他到底有没有找到丢失的钥匙··麦克无奈地摇头,波特正想安慰他,忽然听到他欣喜地说:“瞧,它在桌子底下·”·“是吗”诺兰疑惑地走过来,“刚才我们找过一遍,为什麽没有发现,难道我们三个都看错了”·“别管了。”
波特说,“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们接著玩吗”·“刚才那把谁赢了·”·“你没有偷看我的牌吧·”·“当然不会,不过公平起见,这把还是不作数的好。”
“你一定看了我的牌,让我看看你的,就算不作数我也要知道输赢·”·诺兰把自己的牌丢进桌上的牌堆里,又随手混了几下毁灭证据·波特说:“你真够烂。”
“开个玩笑·”·他们继续玩牌··当晚轮到麦克和诺兰值班,对於最近没有假期,连续三个月不在家的成年男人来说,深夜和娇妻热情似火的私密电话必不可少。
麦克像往常一样准备将整层牢房巡视一遍,诺兰冲他做了个感谢的手势,麦克则表示不用谢,他向来能和同事们相处融洽··整个监狱在不安分中渐渐沈睡,每天晚上都可能发生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事件,警卫们称之为勾当,通常只要不吵到别人就不管。
麦克知道这些事不可能每一件都管,除非他能分身无数,并且一整夜都在牢房外看守·一个人所能做的也许就是“尽量”,尽力而为,但不要为办不到而沮丧失落,世界并不是一个人的。
麦克对这座监狱已经有足够的了解,不只是监狱本身,还包括监狱中的人和事,囚犯和狱警,轮班和巡逻·於是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今晚本该在走廊上巡视的警卫不见了,通常情况下在指定路线上没有警卫也不是件非常需要留意的大事,警卫不是机器人,有时也需要离开去一下洗手间,或者到外面透透气,甚至在不怎麽舒适的角落里打个盹什麽的。
麦克等了十五分锺,仍然没有巡逻的警卫回来·他开始有些怀疑,认为其中出了什麽差错··他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地面,地板上有几道很浅的划痕·他弯下腰,用手摸了摸,痕迹看起来还很新,有些发白,没有被灰尘覆盖。
附近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一直往前到转角·麦克顺著脚印查看,那些痕迹像是一个人被拖过地面留下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巡逻的警卫,经过时身上的钥匙在地上划出印迹。
麦克把手放在身边的警棍上,监狱里的枪支都是统一管理,狱警们并没有随身备配枪械,这是为了防止此类武器被囚犯们抢夺造成更大伤害,因此政府逐渐取消了狱警的配枪。
现在麦克能用到的武器只有警棍,好处是对方也一样没有杀伤力更强的武器·其他警卫下班之前已经检查过牢房,确保每一个犯人都在自己的床位上,但这也不是最保险,因为总会有不守规矩的人,而且这些人总能利用各种漏洞达到目的。
麦克顺著细小的痕迹来到走廊上的厕所门外,门开著,他更为警惕地进入·对於一个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全是男人的地方,不管怎麽打扫,厕所总是有些脏乱·监狱不聘请清洁工和服务人员,这些活都由无所事事的囚犯轮流分担。
麦克推开其中一扇隔间的门,里面空空如也,第二间也是如此·当他走到最靠墙角的隔间时,发现门被卡住了,失踪的警卫躺在角落中,右腿顶住门边·麦克试图把他的腿挪开,这时身後忽然传来轻微的咯吱一声,像门被风吹拢了。
麦克反应迅速地转身,当他这麽做时,迎面而来一个黑影·他尽力往旁边躲,对方的拳头砸在他身後的门板上··麦克手中的电筒晃了一下,在黑暗中光亮是最有效的武器,唯一可惜的是这里并非完全黑暗,窗外来回扫射的探照灯光把整个室内都照得通亮。
尽管如此,突如其来的亮光还是让对方避开了视线,麦克身体往下一沈,对准他的腹部重击,对方踉跄後退,但很快又反扑上来·对付这种打架,麦克算得上经验丰富。
由於前任搭档奥斯卡.塞缪尔警官破案的个人风格太过强烈,常常会在一些地下场所和嫌犯打斗起来,这是混迹於街头的混混们爱用的手段──不管你打他哪里,他都不在乎,无动於衷也是一种反击,很可能会震慑那些胆小怕事的家夥。
在一次又一次的反扑後,麦克把他按倒在地,接著认出了他,这是个应该在牢房里等待天亮的犯人,可他不但没被关起来,反而在黑暗中袭击警卫·麦克掏出手铐打算把他铐上带去休息室慢慢审问,可没等他把手铐放到犯人手腕上,又有两个人影破门而入。
这次他能听到其中一个手持武器挥击过来的风声,那一定是刚才昏迷不醒的警卫随身携带的警棍··这些家夥速度太快,麦克只好先放开压在膝盖下的犯人──对准他的後颈用力一拳,把他打晕过去,以免三人夹击让自己陷入不利境地。
接著他往旁边滚去,避开其中一个凶徒对准他脑袋挥来的一棍·麦克把电筒关掉,四周又变成一片黑暗,只有等待固定时间扫荡的探照灯才能照亮·他趁此机会对准一个人的膝盖,警棍打人时非常疼,在囚犯们之间很有那麽一点威慑力。
那人遭遇一击後立刻跪了下来,麦克站起身,膝盖对准他的下巴猛撞·他的同夥听见一声很清脆的牙齿撞击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挺吓人,但他并未被吓倒,反而奋起反击。
麦克回过身来对著他的脸颊就是一拳,两名凶徒全都在挨了一下之後捂著脸後退·可这事没完,要想单枪匹马制住两个六英尺出头又不怕挨揍的壮汉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麦克在其中一个家夥朝他挥拳时抓住对方的胳膊,将他摔进一旁的隔间,然後再专心对付剩下的那个·这是个黑人,麦克认识他,他曾和布兰顿在一个牢房,名叫保罗.昆尼尔。
麦克记得他一脚踩断了布兰顿两根肋骨,尽管这并不是布兰顿最终致死的原因,但毫无疑问保罗对施暴毫无悔改之心·他的的蛮力确实非同寻常,麦克挨过他一拳後感到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大个子施展手脚的余地有限。
麦克很快找到他的破绽,从左侧攻击,警棍结实地击中了保罗的肋骨,并且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麦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对准他的脸颊一拳挥去,黑大个像一尊巨大的铜像一样往後轰然摔倒,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撞到了身後的小便池。
麦克绝不给他喘气的时间,背後隔间中的人正在挣扎著爬起来再进行一次反击,他得在现有的时间里速战速决··保罗从挨揍到回过神来花了几秒锺,他晃了下脑袋,试图尽快看清眼前的情形,这时窗外的探照灯转了方向,一道强光透过玻璃窗扫射进室内,他不得不再次闭眼,然後感到左侧额头一阵剧痛。
他还能觉察出自己的意识,他在下滑,从墙上滑到地板上,最终脑袋撞上地板,咚的一声··解决了保罗,麦克将隔间里的家夥铐在角落里·大功告成,他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轻轻喘气,需要更多氧气供给使自己恢复平静。
这些囚犯是如何逃出牢房的,简直不可思议·上一次艾伦想去墓园时,他们都花费了很多精力,甚至伴随著某种运气才能从牢房里偷溜出来·麦克不相信这里还有什麽人能有像艾伦那样灵巧敏捷的身手,而且还得有人里应外合。
他转身去查看被打晕的警卫,希望手铐没有被搜走··当他走到最後那扇隔间时,忽然听到一个轻微而熟悉的声音··即使他并不像朱蒂那样对枪械如数家珍,没有任何型号能骗过她的双眼,也不像艾伦那样经过收藏和练习对每一支枪的操作了若指掌,毕竟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随时能接触到这些致人死命的武器。
他听到的是一下扣动扳机的声音,在确实扣下之前极其轻微的响声··麦克毫不犹豫地撞进隔间躲避射击·他的反应已足够快,可还是比不上这麽近距离冲出枪膛的子弹。
射击完成时没有巨响,也没有火光,枪上装了消音器··麦克摔进隔间,躺在昏迷不醒的警卫身边,这里地方狭小空间有限·他伸手按住胳膊,左手臂外侧被子弹穿透,鲜血正失控地涌出。
(48)迷雾·12点过後,艾伦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走廊上阒静无声,黑暗像冬季的河水一样凝固结冰,晚上很冷·他朝狭窄的小窗口伸出手,对著墙上的监视器晃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引起注意,监控室里的诺兰警卫正和琳达聊得热火朝天·艾伦又抓住铁窗上的栏杆摇晃两下,坚固的牢门几乎没有发出什麽声音·他後退一步,单人牢房空间很小,後退时背脊已能够碰到墙壁。
艾伦对准铁门用力踹了一脚,尽管牢门依然尽忠职守巍然不动,但在如此寂静的黑暗中发出了巨大的声音···对面的林克被惊醒了,以为出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立刻来到窗口向外张望,发现艾伦正准备对牢门进行第二次冲撞,他打算破门而出。
“你在干什麽”林克像看待傻瓜一样睨视··艾伦对他不理不睬,但动静越来越大·他知道警卫的轮班时间,今晚是麦克守夜,他们要做的甚至不是演戏。
艾伦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需要证实,亲自去验证某些细节·几分锺後,连一向胡作非为的林克都觉得他闹得有些过分,用不了多久,这扇坚不可摧的铁门恐怕就要被他撞开,难以置信的是警卫仍然没有出现。
“那些该死的家夥怎麽还不来·”林克咒骂,“你吵得我头疼,安静点婊子·”·艾伦仍然不理他,好像他根本不存在·渐渐地,艾伦自己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麦克不可能没看到他在这里捣乱,按理说他会立刻自告奋勇过来查看,然而就像林克咒骂的那样,没有任何人过来。
艾伦用尽全力朝牢门上蹬了一脚,让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接著再抓住小窗上的铁栅使劲摇晃·如果门窗也有生命,此刻想必已经筋疲力尽奄奄一息·林克听到合页松动而发出的刺耳摩擦声,污言秽语又源源不绝地从嘴里跑出来。
艾伦的暴力举动终於引起了诺兰的注意,他匆匆向妻子道别,放下电话离开监控室·麦克还没有回来,诺兰正犹豫是否应该一个人去独囚室看看,按规定必须有一个人留在监控室。
一分锺後他做出了决定,提了一下裤子穿过走廊往独囚室走去·最近他的腰围又大了一圈,真是个容易发福的年纪,女人可不太会喜欢一个有大肚子的男人,诺兰心想,要多走动走动,该减肥了。
他下了楼梯,来到独囚室外的走廊·这里已经能够听见巨大的撞门声,听起来简直像一头大象在突破城门·诺兰把警棍拿在手里,气势汹汹地走到艾伦的牢门外。
“维克.弗吉尔·”诺兰顿了一下说,“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解释你刚才的暴力行为·尽管你施暴的对象只是一扇门,那也是共有财产。
你想好了吗,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有什麽狗屁事要在这里大吵大闹”·“放我出去·”·“你知道这不可能·”·“求你放我出去。”
艾伦试图从窗户中伸出手去抓他,诺兰在他手背上狠狠砸了一棍子·艾伦毫不退缩地继续伸手,诺兰後退了一步,对他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麽”·“我看到鬼魂,我不想在这。”
艾伦用力推门,诺兰被他的歇斯底里吓了一跳··“什麽鬼魂,混蛋,你在说什麽”诺兰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牢房,林克正趴在窗口看热闹。
“你有听到什麽奇怪的声音吗”·“没有,长官·”林克幸灾乐祸地说,“我什麽都没听见,也没看见·我肯定他在撒谎。”
就算真有什麽声音,林克也不会如实相告,这点连诺兰都看得出来,他和艾伦势不两立··“好吧,你看到了谁的鬼魂”·“还能有谁是阿尔奇的鬼魂。”
隔著一扇铁门的表演对艾伦来说轻松自如,但他信口开河的谎话却惹来一阵大笑·诺兰说:“你见到了阿尔奇,可他从没被关在这里,鬼魂总是在生前待过的地方流连忘返,阿尔奇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麽要在独囚室吓唬你”·“我不知道,但是开开门,放我出去。”
·“我不能·”诺兰说,“除非你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看到阿尔奇什麽样一个黑影,别和我玩这套过时的把戏。”
“是一堆血肉·”艾伦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诺兰皱著眉走近了一点,他还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你说什麽”·“我说一堆血肉,血和肉块,他就在我眼前被碎尸。
求你放我出去,或者换个牢房·”·诺兰的神情完全是惊讶,阿尔奇死亡的真相在监狱长要求封锁消息之後鲜为人知,艾伦是新进的犯人,他不可能知道三年前发生的事。
诺兰没有立刻相信这些鬼话,而是花了十几秒让自己恢复冷静和思考·“谁告诉你这些·”·“这些什麽”艾伦仍在装傻。
“告诉你阿尔奇的事·”·“很多人都说过,阿尔奇被其他犯人虐待,他们把他怎麽了,把他碎尸万段了吗”·“你在说谎。”
诺兰仍然不信,他不是无神论者,但也不相信有鬼·信仰是一回事,眼见为实是另一回事·艾伦抓住铁栅,透过中间的空当看著诺兰,他的眼珠有种神经质的颤动,显示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他一定死得很惨·”艾伦灵机一动,“对了,还有削尖的铁棍,用它干什麽·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也许希望我替他报仇·”·诺兰完全被他的语无伦次气疯了,勃然大怒之中还带著一点愤愤不平和担惊受怕。
“你这个疯子,撒谎精·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不管这个牢房里的人做了什麽都是他自找的,他靠自残得到什麽,什麽都没有·现在退後,今晚你大概想在审讯室过一晚。
警卫长会教训你的·”·艾伦听话地往後退,诺兰打开了牢门·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维克.弗吉尔只是个胆小鬼,怕事的小偷,要是没有监狱长的特别关照早就被人捅穿了屁股。
走进牢房後,诺兰已经把手铐拿在手中,艾伦自觉地伸出双手举到他面前·诺兰正要动手,艾伦并举在面前的拳头对准他的下颌砸了过去,一下就把他砸晕了·“抱歉长官。”
艾伦将失去意识的诺兰安放在角落里,对他说:“不会耽误太久,避开一些大乱子对你也会有好处·”他取下诺兰的钥匙走出去,随手掩上门·林克在自己的牢笼里惊诧地看著他:“你把他怎麽了”·“没怎麽,他累了,我让他在里面休息一会儿。”
艾伦说,“门没锁,他醒来就能自己走回去了·”·“你干嘛不把他关起来,或者直接杀了他·”林克说得轻描淡写,杀人在他看来甚至比职业杀手更轻而易举,而且有充分理由。
“等他醒来你就逃不出去了·”林克说,“我还得警告你,要是你敢一个人跑,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吃苦头·”·艾伦这回没有对他不理不睬,而是一边找钥匙一边冲对面的牢房走去。
林克对他的举动很满意,要是今晚能够逃走,他会考虑冰释前嫌,今後换一种方式疼爱他··艾伦打开他的牢门,林克整了一下衣服,眼睛看著对面虚掩的门说:“我去把门锁起来。”
他刚跨出一步,艾伦又把他推回去·林克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你对我干了什麽”·艾伦冷漠地看著他,林克又说:“还没打够吗”他龇牙咧嘴地露出一副令人厌憎的嘴脸,艾伦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没有听错,你向我挑战·”·“不,这不是挑战·”艾伦说,“这是人权,你也可以选择不·”·林克又试图走出来,艾伦再次把他推进去,这回林克彻底火了,握起拳头就朝艾伦的眼角挥去,这样一拳会把眼睛打瞎。
但他不知道这一拳永远不会落到艾伦身上,挥拳之际,他发现一股巨大的力量由下至上把他掀翻·有那麽一瞬间,林克似乎觉得自己悬空著,双脚没有著地,就这麽被那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揍得跳起来。
紧接著他的肚子上挨了一脚,身体往後飞去,撞在狭小的牢房墙壁上·林克不敢相信,餐厅里的斗殴已经让他对艾伦有些改观,并不认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可这次他成了那个还不了手的孬种。
林克瘫软地靠在墙边,很快,疼痛像海潮一样一层又一层涌来,淹没他,夺取四周的空气,让他喘不上气·他捂著受伤的部位,嘴里开始往外冒血,那一脚可能伤到他的内脏。
“这是你自己选的,你每次都选错·”艾伦说,“我要锁门了·”·他把门关上,林克没有阻止,惊诧剥夺了他残余的思考能力·牢门关上,上锁。
艾伦把钥匙丢在地板上,沿著走廊离开了囚室··途中,他脱掉囚服,只穿一件背心··他终於可以褪去这层伪装,恢复自我,而且他开始知道这个监狱的迷雾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49)伪装·麦克很无奈,如果这里只是个平凡的场所,首选当然是破窗而出,这样才能避免在无处藏身的洗手间里和一个手持枪械的对手交战·但很遗憾,这里是监狱,无论浴室、餐厅还是厕所这些本该放松的场所,窗户上都不可避免地安装铁栅,防止囚犯借机越狱。
麦克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隔间是唯一能够躲避的地方,可是躲过了第一枪,意味著再没有退路躲第二枪··他按住伤口,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於交谈·如果对方不是杀人狂也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嗨·”他对门外说,“我们谈谈·”·没有回音,但也没有再次扣动扳机的声音·麦克费力地把昏迷不醒的警卫挪向角落,以免在随後不可预测的射击中遭遇误伤。
他说:“我现在出来,希望你不要开枪·”·外面仍然没有声音,麦克站起来,推开门·一支加长枪管安装消音器的改造手枪正对著他的心脏,持枪者有一张线条分明的脸,雕刻般的五官。
杜鲁曼在这个监狱从不像身陷囹圄的囚犯,手无寸铁时不像,有枪时更不像·麦克认识他,但对他了解不多·杜鲁曼很少在集体放风时出现,他有工作,但别人替他劳动,而且即使不工作他也很富有。
杜鲁曼在囚犯间的斗争中胜出,成了这层监狱的头目,费什曼监狱建立初期有过很多大大小小的冲突,但结果都不严重·监狱管理者通过观察,像对笼子里的小白鼠一样细心,确保一层监狱只能有一个头目,出现一山不容二虎时就把其中之一调走。
麦克站在杜鲁曼面前,起初双方都不说话,只是互相看著·从牢房里逃出来的不只是几个小喽罗,这肯定不是哪个警卫的粗心大意,麦克认为监狱的某些事情已经失控。
·他试探著说:“不管你要做什麽,我不会再阻止你·”·杜鲁曼盯著他的眼睛看,目不斜视,对於区区一个狱警,这样的防范有些太过头。
“你是个打架高手·”杜鲁曼说,“一个人就干掉三个·”·“我受过一定训练,他们没有,打架不是光靠力气就能胜出·”·“如果你想让我相信或者想活命,就用手铐把自己铐起来。”
麦克找出钥匙,取下保罗的手铐,在杜鲁曼的监视下铐住自己的双手·悄悄打开手铐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杜鲁曼不靠近就没法搜他的身,那些以备不时之需时用的开锁道具随时都能派上用场,但麦克还是很想知道他们的计划。
囚犯们在狱中最大的计划和密谋,最终目标都是越狱,杜鲁曼也不会例外,因此只要装作普通狱警,对正在发生的事不闻不问,多半可以逃过一劫·他站起来,以为杜鲁曼会把地板上两个昏迷不醒的同夥叫醒,可他非但没有这麽做,反而毫不犹豫地对准隔间中挣扎著站起身准备走出来的另一个家夥踹了一脚,让他像个装满东西的袋子一样重新摔倒,就此失去意识。
“你很意外吗”杜鲁曼问·麦克确实意外,看样子他们似乎并非团结一心的同夥,杜鲁曼对保罗等人只有利用关系,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就像丢弃一支打空了子弹的枪。
麦克说:“也没什麽好意外·”·杜鲁曼看了看他血流不止的胳膊,对这个伤势有些不满··“能告诉我,你是怎麽躲开这一枪的,我瞄准你的心脏,你现在还活著。”
麦克只能像一些接住了天上掉馅饼的人一样含糊其辞:“可能是运气·”·杜鲁曼没有对这个答案过多推敲,他常常提出问题,对回答不屑一顾。
麦克忽然很想知道,当初金.莫林入狱後他们是如何对抗竞争的,那想必是一场十分惨烈的争斗··“你想和我谈什麽”杜鲁曼问。
麦克发现他的态度并不急切,好像时机尚未成熟,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闲聊·麦克注视他,杜鲁曼站著的位置既不太远也不靠近,他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无论有什麽意外都逃不出他的控制。
麦克说:“也许你可以让我活著·”··“这可不能保证·”杜鲁曼说,“尤其是刚才运气不好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我不会妨碍你们的计划。”
麦克谨慎地说·杜鲁曼肯定不是一个人在策划阴谋,因为他看起来更像在等待··“我们的计划什麽计划·”·“我不知道,你最好不要告诉我。”
杜鲁曼停顿了一会儿,让周围更安静,然後他漫不经心的姿态消失了,露出一种令人心寒的冷笑·“你知道吗菲利克斯长官·”杜鲁曼说,“你躲开了刚才那一枪,绝不是什麽幸运,这是一个常在危险中出生入死的人的本能反应,身手可以练习,直觉不能。
你为什麽在这里当一个平凡的警卫”·麦克看出他不仅仅是怀疑,对一些暗地里的事,杜鲁曼已经很有把握··“你有什麽目的秘密阴谋圈套”杜鲁曼说,“我更想知道你们的计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你们’是指我和谁诺兰波特”麦克盯著他,“还是警卫长”然後他确定了,杜鲁曼也确定了,双方不再继续演戏,既然答案已昭然若揭,聪明人的做法就是不再装傻。
杜鲁曼的枪口轻晃了一下,用一种刻意征询的口吻说:“你是否介意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谈·”·“可以,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往前走出门右拐,别走得太快,到转角时先停下,任何可疑行为我都会开枪,没有警告和提示。”
杜鲁曼说,“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吗”·“当然会·”麦克回答,“你刚才就想杀了我·”·“走。”
麦克慢慢走出去,来到走廊上,身後传来杜鲁曼的脚步声,手枪的击锤始终在蓄势待发的状态──只要手指一动就能要了别人的命,枪械不管对凶犯还是执法者来说都是最伟大的发明。
麦克往前走时留意著各个角落里的监视器,如果它们还在运作,诺兰一定能够看到眼下发生的事,但杜鲁曼的态度说明一切,他面对监控泰然自若,就像这些“眼睛”并不存在。
经过审讯室时,杜鲁曼说:“停,进去·”他的命令非常简练,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麦克推开门,审讯室里有一股冰凉的味道,就像一块露天储存的生铁,红色的锈斑,血一样的锈味。
警卫在审问犯人时,不流血几乎是不可能的·麦克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在,同样是几个穿著囚服的犯人,熟面孔,这种事毒蛇多姆总是不会被落下·麦克被推向一张木头椅子,多姆把他戴著手铐的双手往上拽过头顶,再向後用另一个不知从哪个警卫身上搜来的手铐铐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是狱警们审讯时最喜欢的,一个毫无防备的危险动作,让被审问者觉得没有安全感··“菲利克斯长官·”多姆开心地问,“感觉好吗”·麦克无视他的存在,现在值得关注的只有杜鲁曼等待的人,那个人可能永远不出现,躲在暗处掌控一切。
这个不在场的人将给费什曼监狱带来灭顶之灾··“警卫长在哪”·“你觉得会是他吗”·“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麦克说,“只有他能放你们出来,只有他能让监视器集体失灵,也只有他能关闭警报·他在帮助你们越狱·”·“知道你这样说会有什麽好结果”·“你会朝我开枪。”
“你为什麽有恃无恐”·“因为等待的时候你会想知道‘我们’到底是谁,你认为可以从我这里得到答案·”·杜鲁曼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开,虽然看不出有放松的迹象,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警惕。
“我怀疑过你·”杜鲁曼说,“因为你与众不同·你来费什曼监狱另有目的,但後来我又改变了看法·”·“是什麽原因”·“因为布兰顿.格林的死,让我觉得你在认真当一个警卫。”
提到死去的布兰顿,杜鲁曼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布兰顿只是个小人物,没有庇护,他在监狱里活不了多久,既然他打算离开,我想也许还能让他起点作用。”
·麦克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真相,如果凯文和维克多只是对布兰顿感兴趣,根本不必事後杀了他·这一切都来自头目的授意·麦克难以置信,他本以为布兰顿的死是意外,现在杜鲁曼告诉他,杀害布兰顿仅仅是为了试探他,看看他对此的反应。
杜鲁曼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可他没有悔意··麦克感觉有些发冷,失血让体温下降··他抬起眼睛看著杜鲁曼,对这样的冷血动物,连语言都是多余的。
杜鲁曼问:“恨我吗”·“不·”麦克说,“恨也是情感的一种,不值得用在你身上·”·“我喜欢你的回答。
凯文和维克多被教训了一顿,然後他们就成了两个只会说不的胆小鬼·我一直在找那个不知名的神秘人,他隐藏得很深,他是你的同夥·”·杜鲁曼不让别人打断,继续说:“但最近他好像有些按耐不住,他和林克在餐厅打了一架,虽然我并没有亲眼看到,但通过别人的重述,我认为可以一拳把林克打翻的人不会在我面前装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
维克.弗吉尔真正的名字是什麽,你能告诉我吗”·(50)引路人·艾伦离开底层独囚室,向监狱的枪械库走去·到了这个地步,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因此他只对沿途一些十分明显的警报装置做出避让。
可他很快发现,这些警报器并没有在运作,甚至在他故意走过一个红外线感应器时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这种情况很反常,警卫会在深夜最需要警戒的时候把警报器都关闭吗绝无可能。
但这无疑给艾伦的行动带来了便利,他加快脚步到达枪械库门外用磁卡开门·要是露比在场也会觉得太轻松,监狱长似乎认为档案室是比枪械库更重要的地方,厚重的铁门在磁卡划过後顺畅地打开了。
 ·这个紧急情况下才能向警卫提供武器的地方散发著一股熟悉的味道·艾伦在这种味道中度过了好几年时光,最初是安东尼.阿姆斯特朗的奥克塔维尔五金店──艾伦认识安东尼时他还不是店主,但这个黑市武器商人为他打开了一道神奇的门,让他对枪械这种危险武器有了全新的认识。
安东尼说,枪就像你的情人,要抓紧她,落到别人手里就会伤你的心·後来是朱蒂和露比的康斯坦丝模型店,朱蒂对枪械的描述更理性,她说,枪就是枪,既不是刀也不是锤子,你对它了解得越多就越安全。
露比说,有了枪我们就可以接大买卖了最後艾伦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武器库,他爱好收集,从最新型的自动手枪、高精度狙击枪到古老的肯塔基步枪、怀旧的汤姆逊冲锋枪,子弹和防锈油的气味让他时刻保持警惕,提醒自己什麽是“不了解,就会伤你的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艾伦更喜欢安东尼那种热恋中智商为零的描述,朱蒂太冷冰冰,露比纯粹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嘴脸··艾伦走进枪械库,没有开灯·他闻著那股味道,手指轻轻抚过整齐排列的枪。
“夥计们·”他说,“该你们上场了,谁愿意跟我出去转一圈·”·他选了一支M9,对付没有重型防弹衣的目标绰绰有余,接著再拿起直立在一旁的M1014霰弹枪。
它在这里有些太强大了,但很有威慑力,少有人能在这支枪跟前镇定自如··艾伦拿了几个备用弹夹,认为可能用不了这麽多,正如露比所言,如果找到目标,只需要一枪就能解决问题,但艾伦还是深思熟虑了一番,现在的情况和当时的计划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他为麦克挑了一支警用左轮,完事後把枪械库的门重新关闭··艾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打开底楼的铁门出去,躲过探照灯的扫射回到独囚室墙外,并在墙角找到那个通往独囚室内部的小孔。
他再次把手指伸进洞去,这回摸到了一点东西·艾伦尽力活动手指把粘在洞壁上的东西挖出来,感觉像一张贴纸·等他把它弄出来後发现是半张浅蓝色标签,上面写著干净、清香、无异味。
看起来很像某种产品的广告语,艾伦很快想起那是一种清洁剂,在电视节目上连续做了一整年广告,至今还在各大商场免费赠送试用品·毫无疑问,那是种强力有效的液剂,不但适合厕所,也适合浴室和水池的下水道,广告上说只需要几滴就能消除排污口的异味和日积月累纠缠在污水管里的头发和杂物。
“早知道有它,上次清洗集体浴室时就不该让我用手去掏下水道·”·艾伦把标签贴在手背上,标签背面的胶水已经失去作用,轻轻一碰就掉在地上·他将它捡起放进口袋,就像往里面塞了一个难题的答案。
做完这些事,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响声,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可能只是夜晚常有的怪声,在各种电气运行的操作中会被忽略不计,但艾伦对这样的响声不会无动於衷,他听出那是经过改造安装消音器的手枪射击时发出的声音。
好莱坞导演们拍了太多关於消音手枪的电影,让人们以为消音器是遥控器的静音开关,实际上它只是让射击的声音变得更短促更轻微,并不能完全消除··艾伦判断著枪声的来源,一声响後不再有动静。
监狱里没有人能够未经允许擅自配枪,而消音器更是为了隐秘行动而备,艾伦不知道枪手是谁,装答案的口袋里有几个备选名单,但可以肯定开枪的一定不是自己人·他弯下腰,沿著墙角回到监舍内部,在黑暗中飞快上楼。
今晚对费什曼监狱的所有人而言,都将是个不眠之夜··艾伦来到楼上,牢房里没有动静,走廊上也没有·巡逻的狱警不见了,他检查地面,和麦克得出相同结论,因而走了相同的路。
洗手间的门虚掩著,不太寻常,夜间巡逻的守卫检查过所有房间後会把门关上,除非有个迫不及待的家夥刚冲进去来不及关门·艾伦把霰弹枪背在身上,掏出手枪对准门内。
等他全神戒备地进入洗手间内部时,发现地上躺著平时放风时最会惹是生非的家夥·保罗.昆尼尔躺在小便池附近,他的同伴俯卧在当中,其中一个隔间里还有另一个不醒人事的家夥。
艾伦跨过这些横七竖八的身体,看到墙上和地板上有一些血迹·推开最後一间隔间的门,巡逻警卫斜倚著墙角,那是个十分安全的位置·艾伦摸了摸地上的血,还没有凝固,是刚才的枪击造成的。
他检查警卫周身,没有发现枪伤,门外的那些家夥也全都毫发无伤·艾伦只听到一声枪响,受伤的不会是开枪的人,他开始有些担心,受伤的人不在,凶手一定另有计划。
艾伦走到保罗身边踢醒他,身材魁梧壮硕的黑人痛苦地呻吟著醒来,立刻被枪口顶住脑袋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早上好,昆尼尔·”·保罗转动著眼珠,终於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艾伦。
·“是你·”他说,“你这该死的小偷·”·“是我,但我不是小偷·”艾伦说,“将来也许你会有机会知道我是谁,但现在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麽事。”
保罗不接受这样的威胁,不相信他会在这里开枪,可是接著他看到艾伦肩膀上挂著的霰弹枪·保罗.昆尼尔是个喜爱暴力的人,因此很清楚一个人拥有两支枪时不会在乎接下去的局面多混乱,枪就是用来制造混乱的,一支不够还要另一支。
保罗现在手无寸铁,而且刚败在麦克手里,他有些灰心,脑袋很疼,於是开始审时度势接受现实··“我们在这里打了一架·”·“和谁”·“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他身手还不错。”
“是吗,他一个人打晕了你们三个·”·保罗说:“他看起来不像是那麽有攻击力的人,我轻敌了·”·“你太幸运,一对一你会输得更惨。
他去哪了”·“我不知道·”保罗说,“我昏迷了·”·“除了你们还有谁”·“不知道。”
“至少还有一个人,有枪·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如果不知道就糟糕了·”··保罗还在考虑,耳边传来一声轻响,艾伦打开了保险栓·击锤的声音让保罗崩溃了,现在他的脑袋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枪口下,随时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炸开一个洞。
他迅速地说:“是杜鲁曼·”·“我猜也是他·”艾伦说,“今晚他有什麽计划”·“相信我,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晚他要带我们出来转转,我们打倒了警卫,还没有等到杜鲁曼的下一步指示,菲利克斯警卫就出现了·我们打了一架,然後我晕了·”·艾伦听完又等待了一会儿,保罗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
“昆尼尔,记得布兰顿.格林吗你们曾是室友·”·保罗开始吸气,觉得有点不自在,特别是自己的小命在别人手中时,忽然听到一个曾经惨死的人的名字。
他觉得可能要坏事,这种情况下只好尽量少开口··“听说你一脚踩断布兰顿的肋骨时,我还以为你是个暴力、野蛮,不计後果横冲直撞的拳击手,可现在的你像一条漏水的管子。
你尿裤子了·”说完他扣动扳机,击锤轻轻一响,没有射出子弹·保罗已经在喊“不”,然後发现自己还活著,双腿间迅速温热··“好运气,臭弹。”
保罗挣扎著从他身边爬走,艾伦再次把枪口对准他,保罗喘著气说:“不把那颗臭弹拿出来你没法开枪·”艾伦向他展示手枪,击锤还在原来的位置,刚才只是个小伎俩,让他误以为自己扣动了扳机。
保罗再次面临崩溃,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的额头,恐惧像层层波涛,汹涌而来,艾伦还没来得及采取更多威胁恐吓的手段,他已经晕了过去·如果那些被他欺负过的犯人看到他尿裤子晕倒的模样,谁都不会再害怕他。
艾伦从洗手间出来,开始仔细检视地板·距离洗手间不远处有几滴血,不太明显,但足够作为提示·他越来越相信这些血是麦克留下的,除了他不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镇定自若地留下线索。
血迹总是留在最不明显的地方,像一个聪明的引路人··艾伦穿过走廊,站在审讯室门外··(51)主宰·桌子··一张纸片··没有套上笔帽的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史特伍德.泰勒监狱长最喜爱的钢笔,听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会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心·书写也是一种享受··监狱长坐在座椅上,这样的夜晚他应该已经在床上,但今天例外,他在等人。
午夜过後,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监狱长说:“请进·”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甚至还有点愉快·从门外进来的是新来的医生温妮.格瑞斯。
“医生·”监狱长说,“我一直在等你,请坐·”·“谢谢·”露比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对他的两手空空,监狱长感到有些诧异。
“格瑞斯小姐,请问你是否有备而来”·“当然·”露比说,“这麽晚了,我不是为了一次无聊的谈话才坐在这里。”
“要我把窗帘打开吗”·“不用了·你知道晚上的飞虫都喜欢有灯光的地方,说它们飞蛾扑火也好,我们需要保持一个安静的环境交谈。”
“那麽我们这就进入正题·最近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来自联邦监狱管理局司法部,他们说近期要派遣探员来监狱调查·”·“然後呢”·“没有然後。”
监狱长说,“什麽都没有,传真档案、确认电话、登门造访·於是我想,这会不会是个诡计·很随便的恶作剧我可以认为那是真正的恶作剧,而认真的恶作剧就一定是诡计。”
“是啊,我也这麽认为·”·“然後我开始想,这个诡计的始作俑者从我这里得到了什麽·”监狱长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狡黠,“我想到了自己的名字,电话中我重复了两遍名字,这在平时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接著我又联想到蓝胡子的万能钥匙。”
露比始终面带微笑,他从不强迫自己,如果不情愿就宁愿满脸鄙夷蔑视·今天他想笑一笑·监狱长说:“我去档案室检查了一遍,发现少了几份档案,你把它们拿走了。”
“是的·”露比供认不讳,“我拿走了几份,因为档案室光线太暗·如果条件允许,阅读超过十行内容,我都喜欢有一张桌子,一张舒适的椅子和一杯温度适宜的热茶。”
“你拿走了档案,从中看出点什麽来”·露比说:“很多,可能包括一部分你不太想让人看穿的内容·我们何不从头说起呢,今晚有足够时间可供消磨。”
“我认为消磨时间需要的是咖啡和茶·”·“等我起个头,你就会打消这个念头·”露比说,“不再需要任何提神饮料。”
监狱长看著他,在他面前就座的是个年轻得令人有些吃惊的漂亮女人,通常人们认为年轻即是无知,生来聪明也会不懂人情世故·监狱长不相信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年轻女人牵著鼻子走──这也是大多数人开始和露比打交道时的想法。
他露出微笑,保持镇定说:“好吧,让我听听你的开头,一个好故事的开头很重要·”·露比说:“我们从费什曼监狱的创始人说起吧。”
“唔·”监狱长敷衍了事地回答,他对监狱创始人的反应不太积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洛克艾万公司是什麽时候开始建造费什曼监狱的”·“大约五年前,这是我听来的,当时我还在别的州立监狱担任监狱长,费什曼建成後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来找我商谈。
我对费什曼计划很感兴趣,而且他们给出的薪水也超过我原来的收入,於是我就答应了·”·“五年前这座监狱开始建造,而乔治亚封闭产业管理计划还只是个雏形,大家都知道由於日益升高的犯罪率让政府监狱人满为患,私人监狱的收入很好,可是如何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费什曼监狱的设计者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建成一座与众不同的大型监狱,囚犯们在社会化的环境下服刑,将庞大的监狱分割成数个小群体,再多犯人也不成问题。
最初的那段时间,这个计划确实很美好,设计者如同造物主一样观察著他创造的一切·洛克艾万公司迫不及待地把这个计划推销给因为监狱满员而焦头烂额的联邦政府,政府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如遇救星,在某项协议签订後,立刻将大量囚犯转移到费什曼监狱。
经过一番谈判,洛克艾万公司还得到一个口头承诺·如果监狱管理卓有成效,那位负责人会想办法向上头推荐他们,也许就有机会将成套管理方案推广到其他监狱·也就是说费什曼监狱是洛克艾万公司的大赌注,一荣俱荣的买卖。”
监狱长听完後说:“你知道的可真不少·”·“还不算太多,不过足够讲一个完整的故事·”露比说,“这是楔子,也可以算作前言,接下去才是真正的开端。
你介意我用一下你的纸笔吗”·“我很介意·”·“泰勒先生,我欣赏你的品味,你有一张令人忘却疲惫和烦恼的座椅,还有一支纯手工制作书写轻松流利的名笔。
你所有的一切都太舒适,舒适会让人忘记自己的职责·”·“你是说我对监狱的管理不太上心·”·“还有其他人这麽说过吗”·“在这个监狱里,有多少人敢这麽对我说话。”
监狱长的满不在乎之中带著点玩味··露比说:“好吧,回到我们的话题上来·请给我一支铅笔,用过的纸也没关系·”·监狱长给了他一张信纸,并从桌上的笔筒中抽出一支削尖的红色铅笔。
“三年前,营运中的费什曼监狱连续接收了几批犯人,其中包括以下这些人·”露比每说一个名字就在纸上写下来,“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费奇.托马斯,布莱恩.帕里斯,克里斯多夫.尤金,还有……阿尔奇.奥斯本。”
他如数家珍,监狱长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怎麽样,这些名字有没有让你想起什麽”·监狱长说:“现在你是讲故事的人,你不该问我知道什麽。”
“请问,你对监狱中脍炙人口的阿尔奇幽魂传说有什麽看法”·“就像所有谣传一样,没有人遏制就会越传越离谱·”·“你也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医生·”监狱长说,“抱歉,我不应该叫你医生,那不是你的真实身份·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幽魂吗”·“如果亲眼看到我会相信。
阿尔奇.奥斯本的故事究竟是怎麽回事呢”露比在纸上涂写著,忽然说,“我没有找到他的档案·”·监狱长说:“你当然没找到,因为阿尔奇.奥斯本的档案不在档案室里。”
“在哪”·“在我的抽屉里·”·“为什麽把它从档案室里拿走”·“你说呢。”
“既然你让我猜,那一定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理由·”露比说,“甚至可说很高尚·”·“为什麽这麽想·”·“因为高尚的理由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打了折扣,这必须得由别人来说才能体现出其高尚之处。
阿尔奇是头一个在监狱里惨死的犯人,那时你还是个对管理监狱很有责任感的监狱长,你拿走了他的档案,放在抽屉里,提醒自己不要让这样的事件重复发生·”·监狱长吸了口气,然後他打开抽屉,把一份平整如新的档案放在桌上。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露比拿走档案,架在膝盖上一页页翻看·他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补漏专家·”·“如果你坚持这麽说的话。”
监狱长的态度再次转为冷淡,之前他们还有过一段近乎友好亲切的交谈··露比说:“你不喜欢我的职业”·“你的职业专长是弄虚作假,说实话我并不怎麽欣赏。”
“别人的欣赏可当不了饭吃·”露比从阿尔奇的档案中抬起头来,“我看完了·”·“你看得很快·”·“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十九岁之前生活无忧,接受良好教育。
然後他的父母死於一次意外,他在某位亲戚自私卑鄙的阴谋设计下失去了所有的遗产成了个无依无靠的流浪汉·小说作者们喜欢的情节,富家子落魄街头,再遇上个千金女就完美了。”
监狱长疑惑地伸长了脖子:“这些档案上有吗”·“档案上只写著父母双亡,小学、中学、大学,十九岁时辍学了·如果不是突然失去经济来源,他应该会完成学业有很好的前途。
可惜命运总爱捉弄幸福的人,他入狱时已经三十五岁,看看这张照片·”露比把档案转向监狱长,“一脸丧气的家夥,长得倒还不错,这种垂头丧气永远不知反抗的人最容易被当做泄欲工具,监狱的创造者想到了群体中的暴力和等级制度,但却忽略了性。
因为他是个正常得以为全世界人和他一样的男人,马休.乔治亚先生醉心於设计监狱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牢房,甚至每一扇门·我不能说他不懂人情世故,因为他对人性了解得也不少,否则就不会想出这样的监狱计划,可他唯独不了解的是男人对同性也会产生欲望,即使入狱前还是个喜欢辣妹的正常人,入狱後在全是同性的牢房里也会有所改变。
乔治亚先生恐怕没想到,即便有人低头求饶,愿意服从头目,还是难免遭到他人的非人对待·阿尔奇.奥斯本是第一个下场凄惨的受害者,他尝试了无数种越狱方式,不顾一切,不惜性命,全部失败後他走了一条绝望的路。”
··露比将刚才涂鸦的信纸放在档案上方,向监狱长展示一张惊人的画面·红色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个巨大的排风扇,像一个切割机·露比并不是绘画天才,他画得很乱,但达到了最佳效果,红笔的痕迹像一道道飞溅而出的血痕。
“阿尔奇以最惨烈的方法告诉费什曼监狱的主宰,他犯了一个大错误,他的计划注定要失败·”·(52)枪下故事·艾伦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这种情况下突然袭击是最常采用的方法,但他反其道而行,进门之前,用枪轻轻碰了一下门把··敲击声并不响亮,此时此刻却有些惊人·艾伦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对手不止一个。
他从每个人走路的声音判断他们各自躲在何处,门背後、墙角边、正中间──意味著他们有人质在手·确定人数後,艾伦猛力踢开房门,对门後的人举枪瞄准··杜鲁曼的枪口也正对准他,双方四目相对,一触即发,但谁也没有先开枪。
开门时艾伦已经看见座椅上的麦克,但这并未影响他的行动和对环境的判断,甚至在一瞬间就占了上风,杜鲁曼的枪对准他的心脏,他的枪口却对准杜鲁曼的额头··“你知道是我。”
杜鲁曼对这样精确的身高瞄准有些惊讶,这是他难得遇到的对手··艾伦说:“如果你对手下不太信任,最好不要把他们随手乱扔·”·“是保罗”·“其他人还没有醒。”
杜鲁曼说:“他一向不是个能挨打的人·”·他们彼此掌握对方的性命,但多姆向椅子走了一步,一把自制小刀放在麦克的脖子上··“菲利克斯警卫是你的搭档吗”多姆问,“他几乎不和你说话。”
“是的·”艾伦并不否认··杜鲁曼说:“看来你很重视搭档,否则不会明知我们在这,仍然义无反顾地闯进来·”·“是的。”
“二对一,你应该先放下枪·”·“不·”艾伦说,“如果他死了,这里不会有活人·”·杜鲁曼看著他的的双眼,艾伦不再是那个跪在头目脚边求饶的小人物,他的威胁也不像威胁,更像陈述事实。
现在情况变得有点微妙,僵持是一种很令人难受的局面,不止如此,更是体力和精神的双重考验·艾伦的手臂在半空纹丝不动,他曾有整个晚上练习对准同一个目标瞄准,日复一日,各种枪械。
杜鲁曼很快在这样的对峙中开始动摇,尽管他也是个习惯与枪为伍的人,但枪械并不是他赖以为生的道具,他在武器上花费的时间远不及花在女人、金钱和其他黑道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来得多。
当发现自己的手臂在长时间瞄准中开始摇晃时,杜鲁曼有了一点焦虑,但他掩饰得很好,反而是多姆显得很不耐烦,他看不出僵持双方有什麽明显不同··“要我动手吗”多姆问,“我可以不让他死,只是让他流点血。”
杜鲁曼没有说话,艾伦的枪口移开了·这个举动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枪口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往右侧偏移了一点,接著是巨大而惊人的枪声,子弹擦过杜鲁曼的耳朵射向後面的墙壁。
等杜鲁曼回过神来,艾伦的枪口又再度对准他的额头··“现在我们可以谈判了·”艾伦向他微笑·不管在怎样激烈、愤怒和冲动的情况下,微笑都能使他情绪稳定,恢复镇定──这是狡狐的策略,过激的呼吸会破坏精准,微笑、放松。
艾伦从杜鲁曼的脸上看到一些不悦,刚才那一枪似乎坏了好事,为了隐秘行动,他预先准备了消音器··艾伦以一种愉快的口吻说:“现在会发生什麽事”·“什麽也不会发生。”
杜鲁曼说,“只会加速你们的死亡·”·“我很感兴趣,你们到底有什麽计划,你似乎早就对我有所怀疑,我有破绽吗”艾伦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即使有破绽也不该被杜鲁曼发现,他在头目面前表演的机会不多。
杜鲁曼说:“你认为自己没有破绽,不错,在打翻林克之前你确实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孬种,有点小聪明,看不出的别有用心·我在你和其他可疑名单之间犹豫了很久,记得第二次清洗日你对我说的话吗”·“我说了什麽”·“你说有一条出路,你向我承诺一条能走出监狱的路。”
“出了什麽问题”·“没什麽问题,只是你让我觉得很碍事·”·艾伦了然地舒了口气,如果不是互相用枪顶著对方,看起来他们倒像是在轻松聊天。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了·”艾伦说,“你们的最终目的肯定是越狱,说不定还是个惊天动地的大行动,而监狱的出路是秘密,万一事先被我……被维克.弗吉尔这样的家夥发现就糟糕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维克.弗吉尔不知耍了什麽花样让监狱长对他青眼相看,监狱长甚至给过他一份维修线路更换灯泡的工作,小偷又是个潜入高手,开锁行家·你觉得真让他找到出路可不是件好事,你们的行动在付诸实施之前还是尽量保密为好,连林克都被蒙在鼓里。”
艾伦看著他:“你们计划放走多少人十个,二十个,保罗和林克不在名单列表里”·杜鲁曼不会回答诸如此类挑衅意味浓烈的问题,他的手臂有些发沈,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扣动扳机,但艾伦刚才那一枪让他有些犹豫,而且至今为止眼前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
他是怎麽做到的,让自己成为一个稳固的枪托,让枪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至少在枪战这一点上,杜鲁曼的信心开始退却,不明真相的多姆倒是信心十足,对准麦克的刀子没有丝毫松懈。
艾伦从刚进门时的剑拔弩张转而变得轻松自如,他对杜鲁曼说:“想听我说故事吗”·不只是杜鲁曼本人,多姆和另外两个同夥也同样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艾伦的目光往房间中央一扫而过,他的分神令人觉得一定有什麽欲擒故纵的诡计,因此没有任何人有进一步的反应·这时麦克反而成了最悠闲的人,艾伦目光经过时,他将右腿放到左腿的膝盖上,向後靠著椅背,面带微笑,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艾伦也露出笑容,回顾一下以往的经历,要是杜鲁曼知道这两个看似已经无计可施的对手曾在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军包围下,仍然能够旁若无人地亲吻,就一定不会再觉得己方在人数上占优势。
·“如果没人反对,故事会就此开始·”艾伦轻松地说,“从谁先说起”·“有人反对·”杜鲁曼说,“我并不想听你讲故事。”
“除非你还有更好的主意,我已经缩短了等待时间,相信刚才的枪声会让你们的计划加速进行,现在午夜刚过,只够我们讲几个小故事了·说实话这个监狱最让我感兴趣的是阿尔奇的幽魂,但这个故事发生太久了,我们不妨从近一点的主角开始讲。
金.莫林,头目先生,你对他的印象如何”·“他是个狂妄自大的杀人狂·”·“不错,他确实是个杀人狂,按理说他应该被判处很多个死刑,费什曼监狱不接受死刑犯,可金.莫林还是来了。
这一定是某个黑道家族的高级律师在背後起作用,以各种正当或不正当的手段减轻他的罪名,最後落了几个无期徒刑不得假释·”这是艾伦的猜测,接下去他要说的很多内容都是猜测,需要通过杜鲁曼和其他人的反应来验证。
“听说金.莫林入狱时已身患重病,但他仍然有能耐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一年前怀恨者杜鲁曼已经是这层牢房的头目,金.莫林的到来对你来说无异於一颗打开了引信但尚未引爆的手雷,在爆炸与熄火之间你们经历了无数回合的较量。
事实上那段时间确实令人记忆犹新,也许什麽样的手段都有,唯独没有谈判,因为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直到後来金.莫林病情恶化,这场战争才算画上句点·这些是监狱里认识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但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
杜鲁曼问:“什麽不对劲”·“金.莫林的确是个热爱暴力胜过一切的人,你们之间的冲突即合情又合理,我想知道当时监狱长的反应如何史特伍德.泰勒狱长虽然很少过问犯人们之间的私事,可如果闹得太厉害,他还是会插手。
也许你是头目,按照惯例监狱长会给你一点特权,可新来的金.莫林为什麽能一次又一次地挑起事端监狱长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你们永远没有见面的机会,尽管金.莫林调去任何一层监狱都可能会掀起轩然大波,可要是连监狱长都束手无策,监狱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这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如果你感觉手臂很酸,可以把枪放下,但不要试图在我说话时开枪·你的手指发麻了,最多打个擦边球,而我绝不会失手·”·杜鲁曼愤怒地看著他,对自己的状态很了解。
举枪瞄准的结果通常不是一场枪战就是各自放下武器谈判,被人用枪指著脑袋听故事是前所未有的经历··艾伦说:“从另一方面来说,金.莫林是个杀人如麻的职业杀手,可在费什曼监狱毕竟是新人,他在你这样的头目前面也应该寡不敌众,一层监狱的囚犯除了老弱病残和投机取巧的混混几乎都是你的手下,可他和你斗个旗鼓相当。
於是我想,这其中出了什麽问题多次冲突,并不严厉的处罚,这种冲突你不会亲自出马,多数是聚众反击·文森特警卫长是什麽时候到任的”·一直保持沈默的麦克忽然开口回答:“一年前的四月,金.莫林一月入狱,两个月後病逝,我看过档案。”
“谢谢·”艾伦微笑,“这麽说当时这层监狱的警卫长另有其人或者刚好空缺,金.莫林得到最多的责罚就是被关进独囚室,直到他因病死亡。
他喜欢独囚室吗没有人会喜欢,我在那里待了几天,受不了的压抑·为什麽金.莫林一次次地闹事把自己送进那个狭小的单人牢房,贿赂警卫每次带他去同一个囚室并不困难,可他需要在里面多久才能完成想做的事他要做的是什麽事如果你知道答案,不妨说来听听。”
(53)游戏高手·监狱长看著经过露比涂鸦的信纸,随心所欲的红色铅笔线条在白纸上触目惊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你是怎麽知道的这个意外事件知道的人并不多。”
“科尔温先生曾说,发生过的事不可能没有痕迹·我很赞同他的说法,但他仍然相信我可以将过去的一切抹去,就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一样·”·“这麽说你欺骗了他。”
“暂时还不算,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原因·”·“你指什麽情况是不可抗力”·“通常人们认可的那些·”露比说,“飓风、地震、海啸、瘟疫、世界末日。”
监狱长笑起来,看得出他是发自真心的笑,也许他觉得对於目前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状况,露比的解释还算得上是个幽默的笑话··“格瑞斯小姐,我承认你是个出色的探听专家,你到费什曼监狱的时间并不长,得到的消息却不少,而且大部分都还算挺准确。
阿尔奇.奥斯本的意外事故给你带来什麽启示呢”·“狱长先生,这是你第二次提到意外,也许阿尔奇的死确实是个意外,但很多重大案件的起因都是出於意外。”
露比说,“这次意外引起了三名囚犯的注意,在阿尔奇死亡之前,他们曾私底下策划过越狱,只是由於种种原因没有付诸实施·阿尔奇.奥斯本在监狱中一直任人欺凌无还手之力,三名囚犯也曾对他施暴,既然阿尔奇千方百计想逃出监狱,他的行为不可能瞒过这些时刻盯著他的眼睛。
经过无数次失败,最後一次,阿尔奇的越狱计划几乎算是成功了·”·监狱长收起笑容,重又恢复成那个不苟言笑的监狱主宰·露比对聆听者的反应向来不太重视,自顾自地接著说:“‘几乎’是个令人遗憾的词,无限接近又差了那麽一点。
阿尔奇从锅炉房的排风口爬出去,没料到风扇突然运转·虽然人生中时时充满意外,但他的下场未免太惨了·他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福利,反而为生前最痛恨的家夥们开辟了一条逃生之路。”
·“指什麽”监狱长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露比说:“因为阿尔奇舍生忘我的行为,在他通过排风口被碎尸後,风扇出了点故障,很长一段时间处於停滞状态,三名囚犯就是从那里逃出牢狱。
这是管理方的疏忽,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突发事件,还没来得及清理现场,血迹斑斑,尸骨零碎,谁也想不到有人敢从这样令人作呕的通道爬出去·但只要留意一下就会发现这三名囚犯对尸体从不畏惧,其中一个锺爱虐杀幼童,另外两个是纵火杀人犯和爆破狂,血肉横飞的场面只会让他们兴奋。”
“这只是你的猜测·”·“是的·”·“你没有证据可以证实·”·“我没有·”·监狱长得意地说:“那麽我可以全盘否定。”
“狱长先生·”露比说,“我现在打电话给约翰.科尔温先生,向他求证这件事是否属实·三名逃犯是费什曼监狱中第一批越狱的犯人,想必科尔温先生会对此记忆犹新。”
“这不符合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好吧,那麽就算是假设,游戏规则不禁止假设·”露比说,“犯人从监狱逃走了,这是惊天大事,作为监狱长,你有义务向洛克艾万公司的上层汇报。
科尔温先生得知此事召集了他的智囊团商讨对策·最後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越狱的事绝不能公之於众·说明一下,这一点不是我的猜测和假设,这是我来费什曼的目的之一。”
“科尔温先生的智囊团顾问们想出了什麽好法子来隐藏秘密”监狱长对猜谜游戏很有兴趣,露比是为数不多的在这个监狱中能和他长时间聊天的对象。
“犯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有了空缺必须填补·抱歉,我还没有提这三个犯人的名字·”露比说,“他们是费奇.托马斯,布莱恩.帕里斯,克里斯多夫.尤金。
三个人都在越狱逃犯的名单上,名单我和科尔温先生核对过,他很不情愿地承认确实无误·”实际上约翰.科尔温并不想承认,也曾试图含糊其辞蒙混过去,但露比的情报准确得让他无法抵赖,最後不得不确认了这份关系重大的逃犯名单。
“接著顾问们商量如何补缺,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宣告死亡,问题是突然之间死了三个重要囚犯,解释起来不但要花费很多时间,而且万一监狱管理局起了疑心介入调查,真相迟早会败露。
於是有一个人提出,也许就是科尔温先生本人提出,用不重要的犯人代替他们死亡,生老病死总是难免,监狱里死去几个罪名不重的犯人就不必向公众解释,他们受关注度低,没有亲友,死後由监狱代理丧葬,一切顺理成章。”
监狱长开始长时间沈默,只做个没有表情的听众··露比凝神看著他:“三名符合条件的犯人被挑选出来,分别是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他们和逃跑的三人有相似之处,且身份普通,没有任何麻烦,正是替身的最佳人选。
补漏专家们不请自来,闯入监狱在没人发觉的情况下把犯人带走·他们失踪後再出现就成了三具只存在於流言蜚语中的尸体·这个计划绝妙之处在於它成了一起灵异事件,任何事只要牵扯到鬼怪幽灵都会分散不明真相者的注意力,因此大多数人不在乎真相究竟如何。
而在监狱管理上,活著的囚犯人数一个不少·”·“恕我打断一下·”监狱长说,“费什曼是个受政府部门监督的私营监狱,请问要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样的手脚,调查局的人可不是傻瓜。”
“一切照正常程序办,贿赂医生捏造死亡证明比这个监狱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更容易,死因可以是心脏病、中暑、原因不明的自然死亡·反正他们的死活没人关心,不过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死,只是被关在特定的地方,与其他人隔绝。”
露比说,“记得我第一次未经允许进入你的办公室吗”·“记得·”监狱长低沈著嗓音,“那次的会面很不愉快。”
“抱歉·”露比轻柔地说,“还记得你那天进来时我在哪吗”·“背对著我,坐在我的椅子上·”·“费什曼监狱最高权力者的座位,可以看到监狱的一切,包括不想让我看到的,那才是你觉得很不愉快的原因。”
露比说,“我看到了隐藏在三栋监舍後方的病区牢房,曾经有人对我说这里的医疗设施不完备,如果有需要紧急治疗的伤员怎麽办他显然错了,这里的医疗设备并非不完善,而是原本完善的医疗设施成了一座秘密的伦敦塔,关押著各种改头换面隐姓埋名的犯人。”
“这也是你的猜测·”监狱长吸了口气,仿佛觉得这里的空气不够新鲜而遗憾地皱著眉··“我有一个助手·”露比非常突然地转换了话题,“他叫艾吉尔,是科尔温先生安排监视我的眼线,有一天我向他提出去病区牢房看看,结果他说没有科尔温先生的允许,那里禁止任何人出入。
如果没有秘密,为什麽禁止狱长先生,你能否给我合理的解释”·“我不能·”监狱长说,“因为这不是我制定的禁令。”
“那麽我的假设可以成立吗”·“说下去·”·“接著是个好消息·”露比继续说,“除了这三个替身,费什曼监狱接下来的两年没有再发生类似事件。
越狱仍然时有发生,但脱逃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补漏专家们有足够能力化解这些麻烦·”·监狱长实在无法理解这样尴尬的监狱管理经历如何算得上是好消息,但露比似乎对此相当满意。
“阿尔奇及其余三人的故事到此为止,接著我们该谈谈谁呢”·监狱长说:“不如谈谈维克.弗吉尔如何”·“如果你有兴趣,我很乐意和你谈论关於他的事。”
“他不是真正的维克.弗吉尔·”·“也许·”露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微笑著说,“这是你的猜测·”·“听说在这批囚犯入狱的半路上,囚车遭遇了一场车祸,万幸的是并没有囚犯脱逃,但那毫无疑问是一次偷天换日的好机会,现任的维克.弗吉尔在车祸後换走了真正的小偷,代替他入狱。
这其中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计划”·“犯规了·”露比说,“游戏规则是只能对已知的事件提问,不能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要求对方和盘托出。”
“那麽我换一种方式·”监狱长看著他的眼睛问,“这位假冒的维克.弗吉尔是为了杀人而来吗”·“你为什麽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一个人甘冒风险把自己投入监狱,通常只有两种原因,救人或是杀人。
我给过他机会,让他在监狱的通道中自由往来,他有足够时间了解整个监狱的构造,想必也能找出救人脱狱的出路·但他对此并没有什麽兴趣,甚至认为这份差事可有可无。
既然不是救人,那麽就是杀人·格瑞斯小姐,他是杀手吗”·露比回答:“是的·”·(54)战火·杜鲁曼的手臂开始发沈,加了消音器的改造手枪竟会如此沈重。
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感到重量并非因为枪械本身和地心引力,而是来自对面的的压力·艾伦在长篇大论之余仍然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伸直的手臂像绷紧的弓弦,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箭簇。
杜鲁曼原本以为自己占尽上风,不但有人质在手,而且人手更多,然而此刻这种优势变得微不足道,不只是艾伦本人,就连被铐在椅子上的麦克也轻松自在,对即将发生的事没有半点担心紧张。
“你没有话想说吗”艾伦问··“要我说什麽”·“金.莫林在独囚室干了什麽事”·杜鲁曼沈默。
“那就由我来说·”艾伦看著他,“真希望有一张舒适的沙发和一杯热咖啡,一个适合夜间故事的小客厅·”·杜鲁曼显然不相信他能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说出一年前的秘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超过三个,包括他自己在内,而且可以保证知情者都不会说出去·杜鲁曼信心十足地等著听艾伦信口胡说,艾伦忽然将空著的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小纸片。
他把这张纸片送到杜鲁曼眼前,蓝色贴纸,家庭主妇们耳熟能详的广告语··“干净、清香、无异味·”艾伦念著上面的字,“广告上说瞬间消除管道杂物,保持畅通,永不堵塞。
离开监狱去任何一家商店都会看到这种产品的促销,试用品随普通洁厕剂赠送,外形是一个麽指粗细的滴剂塑料瓶·”·杜鲁曼的目光开始变化,艾伦的话中并没有什麽惊心动魄的内容,连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也不会感到惊讶,但杜鲁曼却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连拿著刀子的多姆都看出他的失态,再次不耐烦地说:“要我先干掉他的同夥吗这小子的废话连篇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杜鲁曼阴沈著脸说:“没让你开口时最好闭紧你那张只会吃东西的嘴·”·多姆立刻照办,至少目前为止杜鲁曼仍然是头目··艾伦问:“要我继续说吗”·杜鲁曼犹疑不定,艾伦的态度近乎暧昧,好像窥知了一切又像只是在引诱他说出真相。
杜鲁曼曾在两次清洗日中和他有过交涉,可直到现在才明白他是个多麽出色的演员··“强力清洁剂的主要成分是浓盐酸、磷酸、复合酸或者混合酸·另外还有一种神秘液剂,生产方视为商业机密,我们无从知晓,但它的腐蚀和软化效果不错,我用过。”
艾伦说,“监狱的杂物间随手可以拿到,犯人们用来清洗厕所、浴室和其他不容易清理的下水道·”·麦克也开始好奇他忽然说起清洁剂的原委。
他相信艾伦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信口胡言的浪费时间,但这是他不知道的细节,他对此非常感兴趣··“从金.莫林入狱到病逝,他在监狱的时间足有两个月,除了和你作对,他有足够时间在单人牢房独处。”
“你究竟想说什麽”·“你去过独囚室吗”·杜鲁曼鄙夷地笑了笑,身为头目,即便犯了滔天大罪也会有人顶替,独囚室对他来说是个只存在於谈话中的地方,听话的手下们进进出出,早已是家常便饭,但这种遭遇绝不会发生在头目身上。
“不久前,我对独囚室的牢门进行了一番研究·”艾伦将他对铁门的粗暴行径称之为研究,而研究结果是,“我发现牢门上方的铁条栏杆焊接得并不牢固,只要有足够的蛮力和体力再加上一点锲而不舍的毅力就能弄断那麽一两根。
当然就算弄断也逃不出牢房,最多是把手臂伸出窗户对著监视器招招手·我研究了那扇牢门的窗户,其中有一根栏杆很新,与众不同,想必是後来重新焊上去的·原来那根去哪了”·杜鲁曼阴沈地看著他。
越是这样,艾伦越有把握,看来他说中了重点,这个监狱的秘密正在抽丝拨茧地展露出真实面目··“独囚室的便池下水口壁上有两个小缺口·”艾伦说,“味道真难闻,所以能瞒过警卫的搜查,我看下水口的直径刚合适,有人把窗户上的铁条藏在里面,并用它在墙角挖出一个小孔。
尽管只是一个手指粗细的小孔洞,花费的时间也不少·看起来好像很无聊,因为独囚室外也是监狱内部,照样有铁网和高压电包围,这个只能供爬虫通过的小洞有什麽意义呢我在里面找到这张标签,有人通过洞口传递了一瓶强力清洁剂,只要几滴就能令各种毛发纠缠的浴室下水道通畅如新。
囚室中的人用它干什麽,清洗便池”·多姆皱起眉,在他看来艾伦这番话犹如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题,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他很想像平日放风时那样直接动用拳头,但杜鲁曼的反应也一样让他捉摸不透。
事实上,多姆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迷惑,但在这里他得听从头目的命令···多姆正在胡思乱想,艾伦又问了一遍:“犯人要清洁剂干什麽”·杜鲁曼说:“你在审问我吗”·“我在提醒你,帮助你回忆当时的情景。”
艾伦说,“他毁了自己的脸·”·“是谁告诉你的”杜鲁曼的回应足以说明一切,显然他对当时发生的事也一样惊讶和意外。
时隔一年,这段往事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无疑令他万分惊奇··艾伦看著他的眼睛,捕捉他的内心··多姆终於又忍不住问:“他究竟在说什麽谁毁了自己的脸。”
麦克想起艾伦对他说过在病区牢房见到了马卡斯,但不能确定,因为他的脸全毁了·艾伦也说那可能是任何人,未必是马卡斯本人·那时他们同样迷惑,真相在雾中,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
现在麦克看到艾伦眼中不再有迷雾,他的眼睛明亮自信,光彩驱散了雾霭··“金.莫林在独囚室中毁了自己的脸,那天狄恩在餐厅闹事引开警卫,我去了一趟病区牢房。
我在那里看到马卡斯.J.哈登·我从未在你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在监狱里打听过,但你应该知道他,病房里的病人不是真正的马卡斯,而是毁去真容的金.莫林。
他成了别人的替身,真正的马卡斯早已不在费什曼·”·艾伦话音刚落,整个监狱上空响起了警报声·这是第二次拉响警报,突然而至的尖锐声响令多姆受惊,握著小刀的手在惊诧中晃动了一下。
麦克趁此机会抬腿踢向他赘肉层叠的肚子,多姆痛得弯下腰去,麦克连人带椅往後退开,紧接著站起来抓住椅背,将整张椅子横扫而过,毫无保留地砸在多姆肥胖庞大的身躯上。
多姆发出的并不是惨叫,而是一种奇怪的嘟囔声,也许肥肉为他消除了大部分的冲撞力·剩下的两人在麦克动手之後才开始行动,但晚了一步,那张沈重的木质椅子扫过多姆之後又成了对付他们的武器,其中之一被击倒後,枪声响了。
艾伦的右手仍然保持不动,左手多了一支左轮手枪,一发子弹已经脱离枪膛钻进对手的肩膀·麦克在艾伦说话引开所有人的注意时早已悄悄打开手铐,他非常轻地放下已经有些松动摇晃的椅子,艾伦把左轮枪扔给他。
他们的警报解除了,监狱的警报才刚开始··杜鲁曼放下枪,似乎在帮凶们都倒地不起後打算投降,但艾伦从他的双眼中仍然能看到不屑和鄙夷,那不是服输的人会有的神情。
就在杜鲁曼放下枪的一瞬间,走廊上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流冲进室内,顿时一片浓烟加灰尘·艾伦往墙边扑倒,气流过後他向对面俯卧的麦克爬去,杜鲁曼已不知去向。
“怎麽样”艾伦拍掉麦克身上的灰尘,先去检查他的伤口··麦克的脸色有些泛白,那是失血引起的,这段时间血一直没有止住。
艾伦脱下背心,撕开,用较小的部分堵住伤口,再用长条当做绷带紧紧缚住··“你说的是真的吗”麦克问··“哪一部分”·“马卡斯已经不在监狱,你看到的病人是金.莫林。”
“我现在就去验证·”艾伦说,“今晚会很热闹,费什曼监狱有史以来最大的狂欢夜·”·“杜鲁曼的帮手肯定是文森特,现在监狱在他的控制之下,他们策划一起全体囚犯的大暴动,这样就能趁乱达到最终目的。”
麦克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只是杜鲁曼一个人想逃走,有警卫长协助,他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走高飞·他们还想带走其他人,这个人在当初的计划中无法行动,所以他们才耐心等待了这麽久。
那人一定是金.莫林·看来我们得分开行动,你先选,病区牢房和动力室,你想去哪”·“好吧,我去牢房,你去动力室,既然要趁乱越狱,文森特可能会关闭围墙上的电网,而且故意开启警报。
我去找金.莫林,他们要带他走一定也会去那·”他从口袋里掏了一把子弹给麦克,“总算轮到猎人上场了·”·“小心点·”·“你也是。”
麦克站起来,拍了拍灰尘·艾伦说:“半小时後会合,在上次见面的小杂物间·”·“露比在哪”·艾伦踢开半扇因爆炸而坏损的门说:“别担心,他肯定在安全的地方。
舞台上打得激烈,战火不会蔓延到观众席·”·(55)国王(3)·“你听到什麽声音”·“枪声,警报·”监狱长面对著露比若有所思地说,窗户在他身後紧闭著,厚重的窗帘将外面的景色完全遮蔽。
“身为监狱长,你好像并不担心·”·“不,我很担心·”监狱长说,“可担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也不能放任自流啊。”
“格瑞斯小姐,你相信万物有灵吗”·“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如果你说的灵是指灵魂和思考而不是量子力学·”·“确实,要和一个理智聪慧的人谈论天花乱坠的超能力是多麽滑稽的事。”
监狱长的双眼中流露著微笑,他对露比的态度不再像刚才那样生硬了,仿佛他们是两个可以促膝倾谈的老友·监狱长说:“费什曼监狱曾是个让我满怀抱负一展身手的地方。
管理成千上万个囚犯,使他们在服刑期间认识错误改过自新,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有些人本性不坏·监狱的建造者给了我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在这里我尽一切努力改造和重塑灵魂。”
“听起来倒像是个教人迷途知返的神圣殿堂,监狱里有忏悔室吗”·“教堂洗涤人的灵魂,监狱看管人的肉体·”监狱长说,“通常我们总是认为肉体更容易控制,因为灵魂不受管束,来去自如,捉摸不透。
但自从成了监狱管理者,我发现肉体一样难以管束,无论如何严厉禁止,犯人之间仍然暴力不断,伤害事故频繁发生·以暴制暴也只能在短时间起作用,且容易失控,令事态进一步恶化。”
窗外是来回扫射的探照灯,响彻天际的警报声,监狱长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但他的态度却很悠闲,窗外的事似乎和他完全无关··“物理学家解释了物质的组成和物质世界的运行规律,哲学家概括总结了自然、社会和思维的知识,世界就像一个大谜团,每天各色人等醒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著手解开难题,可还有一些人,他们从不思考,对这个世界的未解之谜没有兴趣,他们出生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破坏一切。”
监狱长说,“每一批入狱的犯人到来时,我都会对他们进行一次例行训诫,希望他们能就此安分守己地度过自己的牢狱生涯·”·“那不是你的希望,只是你的爱好。”
露比尖锐地说,“如果训诫能让罪犯们安分守己,就不需要警察和法官了,公益广告就能改善社会治安·狱长先生,你在这里很寂寞,在每一批新犯人中寻找适合聊天的对象也是你的爱好,维克.弗吉尔什麽时候开始引起你的注意”·“首先是车祸,那很可能是一次意外,但只要和囚犯有关我都假设它另有目的。”
露比赞赏地说:“怀疑一切是身处这种环境下的好习惯·”·“然後是他对其他犯人的骚扰所采取的应对手段·”监狱长说,“一个新犯人进入完全陌生的监狱,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很多人都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最初的那段时间他也一样,几乎骗过所有人。
但他和那些害怕被欺负的人不同,他聪明,善用诡计·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游刃有余应付自如,是什麽让他如此有恃无恐”·“於是你就开始怀疑他。”
“我是这个监狱的管理者,我不以主宰、君王、统治者自居,但我有很多眼线,每一层监狱,甚至每一个牢房·如果我对谁有兴趣,我会让他来见我,听听他的谈吐,观察他的表现。
监狱长也是个和人打交道的职业,我并不介意在这些事上多花费一点时间,通过各种渠道的反馈,我获得了很多有关於他的信息·”监狱长说,“他骗过了飞鱼林克,对红狐史蒂文和毒蛇多姆不屑一顾,有惊无险地加入到头目杜鲁曼的团体中。
在监狱里他从不浪费每一分锺,即使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也在观察·他是有目的的,为此我不得不对他多加关注·”·露比点头表示赞同,但很快又提出一个新问题:“你认为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有什麽可疑之处”·“他。”
监狱长表现得有点意外,“警卫长是个尽忠职守的人·”·“如果他是个合格的警卫长,现在的警报又是怎麽回事”露比语带挖苦地说,“警报响了那麽久,仍然没有人向你报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狱长先生,你对新来的犯人剖析入微鞭辟入里,对警卫却如此随便,我们说好了对於对方已知的事情不得隐瞒·刚才你问我维克.弗吉尔是否是杀手,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你。
现在你何不坦诚相待呢”·“要我说什麽”·“说说你对警卫长的疑心,他来这里的目的,他隐藏的秘密。”
“如果我坚持说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露比说,“你是费什曼的监狱长,消息灵通的管理者,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监狱长望著他,内心正在盘算他到底知道多少,还是在故作高深地引蛇出洞·露比也望著他,长时间等待·监狱长打定主意不开口,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露比终於说:“想好从哪说起了吗狱长先生。”
“我不知道·”监狱长固执地回答··露比说:“或者我应该用你的另一个身份称呼你,委托人先生·”··艾伦在红灯交替闪烁的通道里直行,经过其中一条走廊时,警卫们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让他不得不避开等待。
秘密策划者们选择了深夜开始行动,监狱的警力明显不足,如果只是其中一层的牢房出问题,其他楼层的警卫集结起来绰绰有余,可现在看来不只是一层,甚至不只是一栋监舍有问题。
文森特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在费什曼监狱,不但成了重权在握的警卫长,而且摸透了整个监狱的管理系统·艾伦经过牢房时,所有的牢门都已打开,囚犯们在睡梦中被警报惊醒,惊喜地发现禁锢他们的铁门已经失效。
不管想不想越狱,他们都已在牢门外了·一开始是震惊和意外,紧接著是狂欢和咆哮,上千名犯人一同走出牢房,场面几乎立刻就失控了··喜爱带头闹事的犯人冲锋在前,乌合之众紧随其後,剩下的是不知所措的人,有些躲在牢房里,有些成了兴奋和激情下的发泄品。
警卫们首先关闭两边走廊的铁门,防止囚犯冲出牢房,然後是催泪弹,烟雾弥漫,咳嗽声四起·可这世上任何铁门都经不住上千人推挤,很快防线就被突破,手无寸铁的犯人仗著人多势众和手持警棍的警卫打成一团,人数上的优势使他们足够分出好几人对付一个警卫,胜负立刻就见了分晓。
艾伦从乱糟糟的牢房中走过,背上的霰弹枪引起几个正在施暴的囚犯注意,但他们还来不及过来惹是生非就被艾伦一拳揍倒·他用拳头开辟道路,尽快从这里出去,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维克”·艾伦在赶时间,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一间打开的牢房中,汤尼被几个囚犯堵在里面,外面的人太多,他没法出来,而且看样子汤尼并不是个会在混乱中靠力量自保的人。
“维克”汤尼再次向他大喊··要从这麽多人中间走向牢房可不是件容易事,况且汤尼的情况也不算坏,只要他安於现状应该不会有大麻烦,他一向是个容易被忽略不计的角色。
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将手头的事完成,要是让杜鲁曼和金.莫林逃走就前功尽弃了,马卡斯的下落还得从他们嘴里打听出来··当他转回头去继续前进时,汤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但这次他声嘶力竭地喊著:“艾伦”·艾伦震惊地转身看著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不想重蹈图书馆的覆辙。
汤尼隔著栏杆和人群望著他,清晰而完整地重复了一遍:“艾伦.斯科特·”··只有国王是可靠的,只有国王能叫你的名字··艾伦无奈地回身推开身边的人朝汤尼所在的牢房走去,途中击倒了两个上来挑衅的犯人,千辛万苦地来到汤尼身边。
“再确认一次,你刚才叫我什麽”·汤尼清清楚楚地说:“艾伦.斯科特,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白猎鹰先生。”
“你是国王”·“不像”·“为什麽不早说”·“时机不到。”
汤尼说,“小心身後·”·艾伦看也不看地往身後一拳,又一个对霰弹枪感兴趣的家夥一声不吭地倒下去·汤尼说:“你为什麽不把枪放在前头,这样至少不会有那麽多人从後面偷袭你。”
“时机不到·”艾伦说,“告诉我马卡斯在哪”·“你现在的目标不是马卡斯·”·“那是金.莫林还是杜鲁曼”艾伦说,“更改委托目标不由我决定,你也不能决定。
如果你要对付其他人,得让我先解决了马卡斯的案子才行·”·“我早就告诉你了·”汤尼说,“我们第一次在操场上聊天的时候,我就告诉你马卡斯的下落。”
“是吗”艾伦开始回忆··汤尼提示他:“当时你问我知道图钉在哪我是怎麽回答的”·“你说,图钉只有狱警办公室有。”
汤尼耸了耸肩:“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地问我,而我也没有开玩笑地回答你,但是你没有当真·”·“马卡斯是……”·“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他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图钉马卡斯.J.哈登。”
(56)兄弟·“委托人先生·”·“什麽事”监狱长没有抵赖,这是游戏规则,对於对方已经知晓的事必须承认坦白。
“关於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的秘密,你是想自己说还是由我来说”·“你可以先说说你知道的·”·“好吧。”
露比说,“既然如此,我不妨为你再拖延一点时间·”·监狱长有些不自在地问:“什麽拖延时间”·“你坐在这里听之任之,难道不是为了让暴乱持续得更久一点吗”露比看著他说,“既然我们接受了这个委托,一定会完成任务。
我们的宗旨是为人们解除烦恼·你的烦恼是什麽,马卡斯只是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尽管有不少消息称他将在接受死刑前被救走,但这也不足以成为你的烦恼·相反,你对费什曼监狱很有信心,自从阿尔奇以身犯险地开辟了一条越狱之路後,监狱的管理更为严密,绝不可能再发生同类事件。”
“等一等·”监狱长打断他的话,“你忘了除阿尔奇和三名越狱犯之外的其他出逃者,科尔温先生不得不承认的名单上一共有11人,我为什麽不应该担心马卡斯的家庭成员来将他救出牢笼”·“没错,除了费奇、布莱恩和克里斯多夫3人,还有8个不知所踪的犯人。
你介意我简单了解一下他们入狱的罪名吗”·监狱长勉强地说:“不介意,我相信你已经了解过了·”·“这又不是机密,第一次和你一起去档案室的时候我就简单地浏览了一下。
这些人的罪名都很轻,可以说离开监狱也不会对社会造成什麽更大伤害,而且鉴於入狱的经历,他们会更谨慎,其中一些人或许曾是你的眼线,你和他们交谈过,了解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
“重点·”监狱长不耐烦地催促··“重点是,你放走了他们,三年内你放走了8个犯人,目的是想引起联邦监狱管理局的注意,希望他们认识到费什曼监狱的试验极其失败。
你想揭露当初阿尔奇事件之後三名逃犯被洛克艾万公司上层掉包的内幕,三名替身如今还在病区牢房过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们应该很早就出狱了,但现在成了罪大恶极之人的替身,他们的刑期无限期延长,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你对补漏专家的态度如此不屑,甚至厌恶,就在刚才提到我的职业时你对我也一样厌恶·这种厌恶不是没有原因的·”·监狱长叹息:“但你并不是。”
“幸好我不是·”露比说,“自从费什曼接收了马卡斯,出入监狱的高层人士越来越多,联邦政府对这名犯人相当重视·在连续8个犯人失踪的事件都被洛克艾万公司消弭於无形之後,你对此不再抱什麽希望。
马卡斯入狱後你决定看管好他,尽到一个监狱管理者的义务,可没想到这件事还是出了岔子·”·“马卡斯确实逃跑了·”监狱长说,“我并没有想要放走他。”
露比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暂停·“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话时使了个诡计你说你并没有想要放走他·这不是谎话,你确实不想,但有一个人听说了马卡斯的事,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过去的那些逃犯之所以没有引起监狱管理局的注意是因为他们身份低微,不足以让那些日理万机的官员们多看上一眼,而马卡斯不同,他在警方和司法部之间就像剪报上的新闻,即便不知详情也看过标题,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执行死刑前发生的任何事都会引来各方的质疑和调查·”·监狱长说:“马卡斯是个不可饶恕的罪犯,我不可能为了揭发监狱的弊端而放他出去为非作歹。”
“难道这不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露比说,“放了他,再雇佣杀手杀了他,既不会任由他继续犯罪,也能够达到你们的目的,一举两得。”
“既然要杀了他,何不在监狱里动手”·“死在监狱里的囚犯怎麽比得上逃走的犯罪高手·”·“是啊,好主意。”
监狱长打量了他一会儿··“这个计划酝酿很久,你故技重施为马卡斯创造了一条非常隐蔽的出路·以前的那些逃犯也是如此吧,也许你给过很多人换灯泡的工作,那些维修通道究竟会通向哪你一定了如指掌,听说你将这份特殊的工作转交给维克时,我就在想,你究竟在试探还是在提示”·“试探是真的。”
监狱长说,“至於提示,那也是试探的一部分·通过这种提示可以让我判断我雇佣的人是不是足够聪明,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真相,有真材实料能完成委托。”
有一段时间艾伦的探索可说停滞不前,然後他从汤尼嘴里听说了阿尔奇的幽魂,接著又从维修通道发现墓园的枯花·艾伦的目光终於转向墓园中的死者──提示就是试探。
“通常我只会给三次提示,但他真的很聪明·”·“谢谢,我会转告他·”露比说,“继续刚才的话题·要帮助马卡斯越狱,当时你一定非常矛盾,我们在做一个重大决定时,总是会有些犹豫不决。
这条出路设置得太隐秘,恐怕短时间内没有提示马卡斯未必能发现,这给了你足够的犹豫时间,然後金.莫林转入费什曼的消息传来了·又一个杀人狂,绝对会掀起腥风血雨的人物,他和马卡斯哪个更适合作为棋子这时当初提出放走马卡斯的人又有了新提议,他愿意成为你的眼线,亲自去监狱监视新犯人的一举一动,然後再判断接下去的计划如何进行。
这个人就是那天委托代理者来找我时所说的‘国王’·国王当然知道谁是马卡斯,可按理说,如果你们的计划确实实施了,马卡斯此刻已经不在费什曼,为什麽委托任务的内容仍然是在监狱中除掉他呢我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受此疑问的困扰,直到我开始著手调查沃斯特.格斯.哈登。”
监狱长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很意外·露比说:“只是在调查马卡斯的时候顺便调查一下他的家族成员·沃斯特是马卡斯的伯父,在他去世後,哈登家族可说已经分崩瓦解,但尚有一部分家族成员仍然以各种身份活跃著。
马卡斯的亲生母亲与家族没半点关系,只是个酒吧卖唱为生的女人,年轻时她和沃斯特的弟弟布莱恩在地下酒吧结识,一夜之间就有了个不该有的孩子·布莱恩在一次家族火并时死於非命,酒吧里的女人生下了孩子但不愿自己抚养,於是将他送到哈登家门外。
她可能还想借此捞一票,但沃斯特只留下孩子,把母亲赶了出去·沃斯特认为他的弟弟和这个女人并无感情,只是一次风流意外·他对马卡斯视如己出,和自己的另外几个孩子一样对待,而那个女人被赶走後不幸沦为乞丐,没人关心她的去处。”
“然後呢”·“马卡斯在黑道家族长大成人,成了一个双手染血无恶不作的黑帮头目,他是沃斯特引以为傲的家族成员,放心让他去做所有违法的事,而自己的孩子则各有正当职业。”
“请问这个故事和你刚才所说的疑问有什麽关联·”·“关联是在你雇佣杀手暗杀马卡斯之前,他已经成功越狱离开了费什曼,离奇的是,他通过整容改变外貌,伪造履历被洛克艾万公司聘用,成了费什曼监狱的狱警。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没人会想到马卡斯会大摇大摆地回到这里,而且据我所知,他在这里干得还不错,很快就成了你的左膀右臂,监狱的六位警卫长之一·”·“可他为什麽要回来呢”监狱长不动声色地问。
“刚才我们提到了马卡斯不太得体的母亲·酒吧里的女人沦为乞丐後结识了一名流浪汉,名叫凯里.哈罗德,这个名字可能不太准确,因为事情过去太久·两人又发生了一次意外,准确而高效。
可对於生活窘迫的两人来说,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简直是噩梦·母亲生产後第二天,父亲就将孩子送去孤儿院·”露比说,“孤儿院的人收留了这个男婴,为他取名亚撒.安奇鲁,希望他成为一个高尚的人。
可是人们一生的经历并非依靠姓名获取,亚撒在孤儿院长大,他孤僻、不合群、品性低劣,让所有人都头疼不已,连续被几个收养家庭送回孤儿院後,他逃离了那里,成了众多街头混混中的一个。
他为自己改了个名字,亚撒.安奇鲁是个寄予希望的名字,他从那时起就改名叫金.莫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暗中为哈登家族的沃斯特办事·”·这个故事令监狱长瞠目结舌,显然这是他并不知道的内幕。
“也许你正为马卡斯超出想象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希望这个故事能为你解惑·”·“这麽说金.莫林和马卡斯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以这麽说。”
露比回答,“或者你可以称之为同一个女人意外怀孕下的产物·”·“他们自己知道吗”·“如果他们不知道,金.莫林不会甘愿被捕入狱,马卡斯也不会去而复返。
金.莫林是个杀人狂,我相信他宁愿和在场的所有人同归於尽也不会束手就缚·而马卡斯向来是个自私自利的黑道中人,别指望他懂得知恩图报·”·“不可思议。”
监狱长说,“要是发生在普通人身上,那真算得上是感人的兄弟情谊·你认为像他们这样的人也会对如此稀薄的血缘关系产生难以割舍的亲情吗”·“我不太了解亲情,但我了解他们的想法。”
露比说,“金.莫林从没有遇见过和他出生有关系的人,当他知道自己忽然有了个哥哥,不管是谁,多少总是有些好奇·马卡斯在哈登家族过得不错,但他的伯父对他好的唯一原因是将他当做一支子弹无限的机枪,好让他扫除一切敌对障碍。
可以说兄弟俩都从未享有过真正的亲情·”·“我还是不能相信·”监狱长说,“他们杀人如麻,也会有常人的感情”·“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可他们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在我看来这简直太过曲折离奇了·”·“沃斯特.哈登是个谨慎的人,任何为其效命的外人都会被彻底调查身份,以避免敌对方的卧底。
孤儿院对放下婴儿转身飞奔而去的流浪汉只有很少印象,但仅凭这蛛丝马迹,沃斯特还是神通广大地打听到了曾经的老熟人·这时金.莫林和马卡斯的母亲早已因混乱的性生活而染上不治之症。
数年後沃斯特临终前才将此事公开·”露比说,“血缘多麽奇妙,它可能看不见摸不著,一个陌生女人就把两个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牵扯在一起,他们忽然间成了兄弟。
这种感觉一定难以形容,最好的证明是金.莫林没有罹患脑疾,他来费什曼的唯一目的是救马卡斯出狱·他周密计划,不但要救出马卡斯,而且要使他在越狱後全无後顾之忧。
哈登家族衰败後,他们忽然之间有了很多敌人,每一个都想将他们赶尽杀绝·哲罗姆山庄杀人案只是其中一次火并,金.莫林意识到这种情况下监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得保证马卡斯出狱後也同样安全·於是他想到代替马卡斯在监狱服刑直至死刑,这段时间很长,各州对死刑的最终判决都可能会长达一两年·这是他的目标,在漫无目的地杀了很多人後,他终於有了一个可以付出的目标。”
·(57)棋子·“文森特就是马卡斯·”·“是的·”·艾伦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议,然而这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出自唯一可信赖的“国王”之口,在露比遮遮掩掩的神秘造势下,国王被染上一层权威的色彩,仿佛出自他的口中就是圣命。
汤尼目不转睛地看著艾伦:“你是要我现在解释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好吧,起来跟紧我·”·艾伦站起来,抓住汤尼的胳膊,对於门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他一般采取从後面一脚踹上腿弯的方法,很快开辟了一条通道。
汤尼显然不惯於使用暴力,要让他从别人身上踩过去也得对落脚点犹豫半天·艾伦用力拉扯他,汤尼说:“慢一点·”·囚犯和警卫之间的冲突迅速升温,铁门防线被突破,整个监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这个寂静的罪人之城从没有像今晚这样喧闹过。
汤尼边走边对艾伦说:“你要阻止这一切·”·艾伦大声反问:“怎麽阻止如果我是克拉克.肯特,我就把整个费什曼监狱丢进太平洋,可我只是个普通人,阻止一切可是个天大的任务。”
“至少你得阻止他们谋杀警卫·”·艾伦停下来问:“要我怎麽做吹口哨让他们列队”·“警报还在响,证明供电正常,费什曼监狱有紧急状况下的应急装置,警卫们入职前都经过训练,他们知道应急系统启动後该往哪去,现在乱成一团是因为缺少指挥和引导。”
“看来我真该有个哨子·”艾伦从背後取下霰弹枪,但并不用来射击,而是倒转枪把当做棍子来用·这比挥拳轻松得多,轻而易举地赶开了几个正在殴打某个警卫的囚犯,并把倒在地上的人拉起来。
“快走·”艾伦一脚把他踢出人群,警卫被突如其来的救兵搞得晕头转向,边跑边问:“去哪”·“随便去哪,除非你还想被人踩在脚底下。”
艾伦转身问汤尼,“那该死的应急装置在哪”·汤尼在人群中摔了一跤,但终於凭著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平时他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艾伦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汤尼跌跌撞撞地来到他面前,看著半开的牢门说:“跟我来·”·艾伦用枪托击倒了一个跟上来的大个子,他认出这是入狱时坐在他身旁的家夥,对方显然已经忘了他是谁。
大个子摔倒时艾伦看到狄恩蜷缩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在他周围正有几个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打得不可开交的家夥,其中一个浑身是血,另外两个不停拳打脚踢·狄恩被困在其中进退两难,催泪弹搞得他涕泪交加。
艾伦对汤尼说:“等一下·”他再次闯进人群,分开殴斗的双方──运用枪托和拳脚,来到狄恩身旁·当他伸手抓住狄恩的肩膀时,狄恩惊恐万状地往没有退路的墙角缩去。
他大喊大叫:“别打我,我不会碍事·”·“你要是再躲开浪费时间,我保证我打你会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更疼·”·狄恩松开抱著脑袋的双手看了一眼,艾伦凶狠地盯著他。
“这不可能·”狄恩傻乎乎地说··“什麽不可能”艾伦把他从角落里拖出来,沿路扫荡,踢开各种挡路的家夥。
狄恩还在身後拖拖拉拉,说话时带著惊诧和不可思议:“这里有上千人,你的拳头不可能比他们加起来更重·”·“是吗”艾伦头也不回地冲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霰弹枪,“要试试它的威力吗”·“你从哪弄来的”狄恩的声调都变了样,仿佛艾伦不是在救他出去,而是要把他推进油锅烹炸。
“狄恩·”·“我在·”·“闭嘴·”·“哦·”·艾伦把他甩到汤尼身边:“陛下,请带路。”
汤尼友好地说:“你可以不用这麽气愤,我也不想这样·”·“在你废话的时候又会有多少人挨了拳头·”·汤尼匆匆往前走,来到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是一条死路。
狄恩忍不住问:“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我们要去哪”·“我说过让你闭嘴吗”·“说过,但我还是不明白。”
“什麽不明白,闭嘴就是什麽都不要问,拉链,关上·陛下,你带我们走进了死胡同·”·汤尼在墙上摸索:“看起来是,有人追上来吗”·“没有,但快了,他们正在狂欢,马上就要开始赛跑了。”
汤尼说:“给我10秒·”他打开了一个像是紧急消防栓似的东西,如果这是伪装倒是很容易让人忽视·汤尼一拳敲下中间红色的按钮,警报声立刻变了,更为尖锐悠长,一瞬间啸叫得令人头痛。
艾伦捂住耳朵:“你想用声音杀了我们·”·“就这样堵住耳朵,很快就过去了·”汤尼大声说,“所有监舍的应急牢门将在五秒内关闭,只要犯人们在室内就是甕中之鳖,万一有漏网之鱼进入操场,狙击手会警告他们。”
“警卫怎麽办”·“如果他们还记得受训时的应急方案,就会有办法全身而退·”汤尼说完这些话,尖锐的警报声停止了,突然而至的死寂令人的耳朵嗡嗡作响,狄恩松开手,试著说一两句话,听到的声音却像是在遥远的窗外。
“我们怎麽了”狄恩小心翼翼地说,“聋了吗”·艾伦看了他一眼,他知趣地闭上嘴··“现在怎麽回事”艾伦转而看著汤尼。
“离开这·”汤尼说,“牢房中的每条紧急逃生通道只能容纳两个人,等警卫出来他们可不会分辨我们是逃犯还是其他什麽人·你要花时间和他们解释吗”·“对不起,我没听明白,什麽紧急通道,什麽两个人”艾伦问,“谁会建造只能容纳两个人的逃生门”·“谁会建造”汤尼离开墙边往另一条走廊上走去,狄恩手足无措地跟著他,艾伦转身看了一眼,牢房的通道已关闭,厚重的金属门,连声音都一并隔绝。
他忽然听到走在前方的汤尼说:“是我,我是不是个天才”·“是你什麽”·“我造了这个监狱·这门、这窗户、这走廊……”汤尼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对周围的设施指手画脚,“还有这监控器、警报器、厨房、洗手间、全部”艾伦听不出他的得意忘形,汤尼越说越灰心,到後来简直失望透顶,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车熟路地带著艾伦和狄恩穿越整个监狱,在每一个路口毫不犹豫地前进。
“汤尼·”艾伦追上他,“你是谁”··“国王是……”·“不要卖关子·”·露比说:“马休.乔治亚先生。”
“是的·”·“他是个出色的建筑师,他自愿假装犯人入狱,首先是为了亲身体验在费什曼监狱的感受,常人不能理解的行为·其次三年来监狱中发生的一切令人遗憾,不能再这麽下去,当初和洛克艾万公司合作的初衷是建造一座牢不可破的监狱,但它不应该成为生意场上肮脏的勾当。”
“肮脏的勾当·”监狱长重复了一遍,“作为职业杀手的中介人,你认为什麽才不是肮脏的勾当”·“天使降临人间。”
苦笑··“好吧,确实,一个高尚的理想往往总是毁在交易上·”监狱长说,“洛克艾万公司一直封锁消息,我试图向监狱管理局检举三名逃犯被替换身份的事,但信件无法准确投递,电话也被拦截,约翰.科尔温派人找我谈过几次,使我相信我只能照他们说的办,如果我决定离开,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任何事”·“任何事·”·露比了然地点头:“难怪我问科尔温当初是如何做的,他会如此惊慌,洛克艾万公司在背地里干了不少为非作歹的事。
他威胁会杀了你吗”·“我不知道,也许·我从没去过病区牢房,也许你应该去看看,我不敢想象那里是什麽样子,人间地狱·”·“我会的。”
露比说,“只要是工作我会做到最好·乔治亚先生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吗”·“当然,他知道所有的事,在事情没有闹大之前,他仍在洛克艾万公司高层会议的出席名单上。
他形容那些会议是各种声音,争论不休,一座生意场上的通天塔·”·“马休.乔治亚先生和你的关系如何”·监狱长微笑:“算得上是挚友。”
“因此你们想出了这个计划,你在监狱中接触过很多犯人,其中难免会有几个消息灵通的·你从他们那里得到职业杀手的消息·”露比说,“凡事预则立,这个大胆的计划一旦成功,洛克艾万公司很难再找出搪塞的理由,死刑犯越狱的事必定会传扬出去,病区牢房的秘密守不住了。
买通鉴定人员伪造犯人的身份记录,贿赂医生签发不实的死亡证明,所有暗地里的勾当都会曝光·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金.莫林的出现打乱了计划·这个乱子出在越狱的策划者参考了阿尔奇事件後三名囚犯的越狱案例,洛克艾万公司的处理方法给了他好点子。
金.莫林毫无疑问是个疯子,不必补漏专家们出动,他自己就为马卡斯找了个最佳替身·我们之中已经有人去过病区牢房,病床上的病人就是当时已宣告绝症病逝的金.莫林。
在他自毁面目之後,有没有和你谈过条件”·“犯人永远不会和我谈条件·”监狱长说,“我在这里仅仅是个标志,一个必须存在的傀儡。
也许洛克艾万公司的高层和他谈过,我不关心他们谈了什麽,我只想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这场噩梦·”·“警报声停止了·”·监狱长看著他:“该结束了。”
“每个人都有烦恼·”·“烦恼并不是绝望·”·露比微笑地看著他,办公桌上传来一声轻响,传真机开始运作,稍後几份资料落在桌面上。
监狱长看了一眼,露比说:“这是马卡斯的整容记录,洛克艾万公司的监狱管理人员聘用记录,马卡斯伪造的假档案,还有金.莫林的死亡证明等等·更多关於整个事件的资料还在整理中,如果你愿意将佣金提高,我可以替你将这些东西递交给政府机构和媒体,他们一定会对洛克艾万公司混乱轻率的人事管理和费什曼监狱的暴动很感兴趣。”
“我万分愧疚·”·“因为什麽”·“如果一开始告诉你谁是马卡斯就不会有暴动·”·“你不会告诉我,因为我们都是你的棋子,马卡斯回到费什曼是为了救异父的兄弟,你早已从眼线们打听来的只字片语中得到消息,你和你的挚友乔治亚先生都需要一次这样的暴动,足够惊心动魄,但不能失控,最终得有人来终止它。
我们是最後的棋子,一直在棋盘上,直到最後才会用到·”·“很抱歉·”·“雇主不必抱歉,只要如约支付余款,这些小问题我们并不介意。”
露比说,“能把窗帘打开吗我们的谈话差不多也将近尾声,现在不用担心被打扰,看看外面,这是你在费什曼监狱的最後一晚·”·监狱长站起来,转身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外面仍然是探照灯的白光,偶尔会传来狙击枪的射击声。
·(58)城堡·“你是谁”·“你的室友·”汤尼在前面带路,狄恩还没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恢复,甚至不知道此刻要去哪。
艾伦说:“我该如何称呼你汤尼,白银,国王陛下,还是委托人先生”·“我已经习惯了你叫我汤尼·”·“你不是我的室友,你建造了这个监狱,你是国王,是委托人。
还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汤尼转身看著他,对艾伦的追问感到有些无奈,但他同样习惯了这样的追问,在五平米的小牢房中相处的这段时间,他直接或间接地回答了无数艾伦旁敲侧击的问题。
“我就是我,就像你永远是你·”汤尼说,“我又该怎麽称呼你,维克.弗吉尔,艾伦.斯科特,白猎鹰,还是杀手先生”·汤尼推开小通道中的门,外面是徐徐夜风,一条黑暗的石子路通向矗立在夜色中的病区牢房。
“我花一分锺告诉你我是谁,我向你解释为什麽每条紧急逃生通道只容纳两个人·我设想了每一种突发状况,考虑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不可抗力因素,监狱一旦发生暴动,警卫首当其冲成为第一批牺牲者,我为他们设计了紧急通道,每一间牢房中都有单独的逃生门,二重警报启动後这些逃生门处於可使用状态,进入後是一个独立空间,内部上锁,但必须从另一边的外部开启铁栅。
简单来说,一个最多只能容纳两人的小通道,警卫进入後外面的人可以为他开门,而犯人即使进去也不会被释放,只不过在五平米的牢房中多出一个衣柜·”·“这个设计真有趣。”
艾伦多少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在换灯泡的过程中已经对整座监狱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这里有太多秘密,难怪监狱长会毫不犹豫地放任给他特权,真正的秘密是不会出现在常规路线上的。
“我不是为了有趣才这麽做·”汤尼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才是我想要的·”·“是啊,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艾伦把一直用来当棍子的霰弹枪倒转过来,利落地推弹上膛。
狄恩诧异地看著两人,听到这些谈话後问:“你们到底在说什麽,谁是国王陛下,什麽委托人,什麽白猎鹰,艾伦.斯科特又是谁,还有杀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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