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Ⅲ by DNA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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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Ⅲ by DNAX(3)
·“我可以吗”·警卫看看他,艾伦在监狱里同样是安分守己的人,符合挑选白工的条件·这时麦克也在警卫之中,但这种情况下他尽量不插手。
“别想得太美,不在计划内的工作没报酬,而且我们人数够了·”·艾伦看著队伍中的狄恩·向来反应迟钝且思维紊乱的狄恩忽然变得十分机灵,也许他本来就很不情愿参加这样的劳作,艾伦向他使眼色时,他立刻蹲了下去。
“长官,我好像吃坏了东西·我可以去厕所吗”·“别装腔作势·”警卫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是假装的。”
“我受不了了·”狄恩愁眉苦脸地回答··“站起来·”·“长官·”艾论说,“何必浪费时间,谁去打扫都一样,如果他是个爱偷懒的家夥,就算去了也一样不会卖力。”
这个理由似乎不错,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警卫打开了他的牢门··“你最好不要耍花样·”·汤尼在自己的床上发出一声笑:“他不会有花样,大家都知道他和那个捧著肚子的金发小子是一对。
他们大概只是在互相照顾,亲亲热热·”·警卫把艾伦从牢房中拉出来,狄恩则被塞回自己的牢笼··艾伦不知道汤尼为什麽要帮他,也许这只是汤尼的一句玩笑,但却顺利地帮助他获得了去墓园的机会。
如果此行有收获,他得谢谢这位室友的帮忙··(29)墓园·上午的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艾伦和几名囚犯被带进墓园,这里昨天刚举行完葬礼,又一个年轻的生命被埋在泥土里。
种子播种後会发芽生长,逝去的生命埋葬後只会腐烂·对大多数人来说,墓地总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即便事不关己,冷冰冰的墓碑也难免令人想起自己的将来·总有一天你也会来这里,总有一天你也会躺在冰冷的墓碑下,雨天泥土湿润,晴天轻风拂草。
然而外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变成一个名字,一串从出生到死亡的数字,人人如此,绝无例外·无奈是墓地的代名词,无论人们如何在这片安详的死亡之地写上充满希望与爱意的字眼,也无法改变天人永隔的无奈。
艾伦像其他人一样戴上手套清理每一块墓碑旁肆意生长的杂草,有时他也关注一下那些红色的花·这种花看起来确实很美,有点像溅开的鲜血,成片地盛开在墓地里。
他在警卫的注视下慢慢往阿尔奇的墓碑靠近,这里有最多的杂草也有最多的红花·艾伦蹲在地上,工作得很卖力·他拨开草丛,看著这块沾满泥泞的墓碑·阿尔奇.奥斯本,一块毫无特色的墓碑,这里的墓碑几乎完全相同,没有个性的量产造型,粗糙而简陋。
艾伦看了看周围其他墓碑,狄恩向他指出的三块墓碑上分别刻著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的名字·三人的墓碑也一样简单,他伸手推了一下,墓碑不太牢固,底座的泥土有些松动,显然是建立时十分草率的缘故。
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别之处,艾伦一边拔草一边思考,他当然不会异想天开地认为墓碑下是一条通往外面的逃生之路,可还是有疑点,这些墓碑间的距离有非常细微的差别。
不仔细看也许看不出古怪,但艾伦相信自己的目测,简单地说如果按照这样的距离,四个墓碑下的棺材会有些拥挤·当然这也不排除挖掘墓穴的人心不在焉,反正墓地的费用由狱方支付,或多或少都没人会有意见。
艾伦不知不觉间拔光了这片角落里的杂草,他将目光转向另一头,那里是金.莫林的墓碑·狱警看著他,他自觉地走向那片无人劳作的空地,开始新一轮的除草工作。
金.莫林的墓碑看起来比阿尔奇和他的生前狱友更新一点,毕竟离他去世只有一年时间,艾伦对他不太了解,但正如汤尼所说,就算没听过他的名字也该知道他的事迹·哲罗姆山庄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实际上金.莫林杀的人远不止十个,他和他的对手从山庄内部一直枪战到路边,动用了霰弹枪、机枪和手雷,一些经过山庄的无辜路人被牵连在内,流弹及爆炸的气流至少夺去五个人的性命,另外还有一部分伤者终生得依靠轮椅和氧气过活。
他是个杀人狂,但入狱时已身患重病·这位机枪杀手,黑帮史上独一无二的扫荡者,他的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头痛让他痛苦不堪,并且因此伴随著歇斯底里的狂躁症,入狱後和所有人过不去。
如果他手里有枪,那一定是费什曼监狱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动乱·然後他就死了,被埋在这里··艾伦断断续续地听汤尼讲过一些有关金.莫林入狱後的事,毕竟他们是同期入狱的狱友,即使没有任何交集,他知道的也一定比别人更多。
这个传奇人物的墓碑就在眼前,像所有死去的人一样平平无奇·布兰顿的墓碑在不远处,他一定从未想过自己死後能和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黑道名人长眠於同一个墓园。
艾伦拔除一棵杂草,又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从墓碑前的泥土中伸出一些根须·他试著用手挖掘,只挖了几下就无法继续,下面似乎盘根错节,并非杂草而是断裂的树根。
艾伦在那个地方待得时间太长,警卫走向他问:“你在干什麽”麦克比他更快一步走过来,亲自监督艾伦的工作,於是那个警卫半途折返了。
麦克尽忠职守地扫视著整个墓园··“长官·”·“什麽事”·艾伦有意无意地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脚踝,麦克假装咳嗽,以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
换一个场所艾伦现在所做的事可称之为撒娇,但别人看来大概他只是在干活·囚犯不会向警卫撒娇,那一定是找错了对象··“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反常。”
麦克时刻关注著四周,最好不要让人发现他们在说悄悄话··“你不必开口,先听我说·”艾伦埋头苦干,“我摸到一截树根,就在这附近,可这里应该是墓穴的位置。
挖掘者挖出坑洞,把棺材放进去,然後埋葬·为什麽会有树根难道下葬时没有人发现”·麦克说:“你想知道什麽”·“我想知道地下埋的到底是谁。
你能帮我吗”·“我不能·”麦克说,“这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很容易被撞破,要是你被发现了,我不知道有什麽办法可以蒙混过关。”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不是说我自己,而是说你·”·艾伦继续在他脚边磨磨蹭蹭:“你知道费什曼监狱的动力室吗我去过一次,在A区监舍的後面,但我没进到主动力室。
每栋监舍每层牢房都有单独的供电系统·电力停止後系统会自动启用备用电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从断电到备用电源启动,中间只有60秒,你得在这段时间里打开两道牢门到外面的走廊,灯亮之前还得避开巡夜的看守。”
“记得我们常玩的入侵游戏吗”艾伦说,“60秒时间很长,我们为什麽要玩那样的游戏,现在就是用得上的时候……对了,你怎麽知道只有60秒。”
麦克无奈地说:“狱警入职前也得受训·包括各种突发状况的应急处理,断电後巡逻的警卫第一时间就会赶到牢房查看,所以你甚至没有60秒,一旦被发现你会被关起来,独囚处罚,我不希望你去那里受罪。”
“冒点风险·”·“如果我不在这里,你怎麽办”·“那就冒更大的风险·”·“我没有办法阻止你吗”·“今晚我们约会。”
麦克又开始咳嗽,但这次很难掩饰笑意,他在别人发现之前立刻收敛:“这听起来比刚才的理由诱人得多,你几乎打动我了·”·“只是几乎”·“我得先去确认一下你的计划可行,安排好後续,然後才考虑是否答应今晚的邀请,现在好好干活,等我的消息。”
·“是,长官·”·麦克向另一边走去,谁也没有发现他们刚才完成了一次大胆的密谋·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墓园终於焕然一新,这里只是个亡者长眠安息的地方,但一样密不透风。
墓园四周的高墙超过三米,最上层有层层铁网环绕,接通了高压电,除了苍蝇大概没什麽人能插翅飞过·艾伦当然不会动越狱的脑筋,如果想的话,露比有更好的办法全身而退。
现在他需要知道泥土下掩埋的真相,而且他相信监狱里发生的任何事都和他的任务有关··下午2点,史特伍德.泰勒监狱长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一位发音纯正的年轻女性,说话时带著一种彬彬有礼的冷淡,训练有素的客套。
“您好,这里是联邦监狱管理局,我是苏珊.杰奎琳中尉·”·对於政府机构的直线电话泰勒狱长一向很重视··“请问有什麽事”·“司法部想找费什曼监狱的负责人。”
“我就是·”·“请问您的名字·”·“史特伍德.泰勒·”·“对不起,声音有点小,能重复一遍吗”·监狱长提高声音:“史特伍德.泰勒。”
“谢谢,泰勒先生,我们接到投诉,费什曼监狱违反监管条例,家属投诉狱警虐囚,下周我们会派遣探员调查此事·”·“那一定是恶作剧。”
监狱长说,“我随时欢迎调查·”·“谢谢您的配合,我会传真两名探员的资料,以便您核实他们的身份,并为他们提供一切便利·”·“好的。”
监狱长放下电话,这种事很常见,要堵住6万张嘴是很困难的,总有些人会在探监时向家属诉苦,希望他们施予援手·例行调查每年都会有几次,但从来没有什麽结果。
“他们总是不明白,真正虐待囚犯的不是狱警,而是囚犯自己·”·监狱长今天没心情叠纸牌,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敲门声·这次露比没有破门而入,而是在门外等著他说请进。
“泰勒先生,今天你的感觉如何”·“很好·”监狱长说,“你想去档案室,我们现在就走·”·“好的。
希望我没有影响你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配合,使费什曼监狱更完美·”·“这是我们的共同目标·”·双方都知道这些话是虚情假意,但表面上并没有任何不愉快。
档案室在监狱办公楼的最上层,监狱长划过磁卡等待声音确认,露比忽然说:“我忘了一件事·”·“什麽事”·“我出来时忘了锁医务室的门,艾吉尔不在,万一有人进去拿走什麽东西就糟糕了,医务室里总有很多可以伤人的器械。”
“你看起来不像这麽不小心的人·”·“但偶尔也会有失误,我得去把钥匙拿回来·泰勒先生,你可以在档案室里等我,只要5分锺我就回来。”
监狱长没有反对,这样很聪明,露比避开了他的声音识别,就像取款时站在一米外一样自觉·史特伍德.泰勒狱长等他走远才开始报自己的名字,打开档案室的门,走进这个对他来说如同图书馆一样有趣的房间。
露比通过楼梯回到狱长办公室,用约翰.科尔温给他的万能钥匙开门,走到那张舒适的座椅和宽大的办公桌前,从抽屉下的隔层取回昨天安装的定时器和微型录音机·他悠哉地听了两遍监狱长自报家门,然後说:“人们总是在找钥匙,钥匙总是在隐蔽处。”
(30)幽会·艾伦心情愉快地从墓园归来,午餐时狄恩端著餐盘坐到他面前··“你去墓园干什麽”·“你没有看到吗,我去工作。”
“你肯定有别的目的·”狄恩说,“你想动那些墓碑·”·“不·我是去工作,而且是代替你,因为你一脸不情愿。”
“谁说我不愿意,我以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难道你只是为了接近菲利克斯警卫”狄恩对他的背叛感到万分失望,但艾伦已经习惯了他横冲直撞的思维方式,开始对他的不满和意见敷衍了事。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狄恩气愤地问··“我在听·”·“撒谎,你根本没有听,你所有的秘密都不告诉我,任由我在那里犯傻。”
·至少他还知道自己在犯傻,艾伦觉得这样他就不至於无药可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狄恩凑近他,盯著他的眼睛。
艾伦在等待下文,但过了一会儿,狄恩忽然惊叹地说:“你的眼睛真漂亮·”·艾伦无可奈何地问:“你究竟有什麽话要说”·“哦对,我刚才说到哪”·“你说知道我在想什麽。”
狄恩回过神来回忆了一下:“你是不是认为墓园里有路可以逃到外面去·”·艾伦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想法,但狄恩对此胸有成竹,也许是之前的对话让他产生了某些误解。
“探照灯照不到墓园,虽然那里的围墙比操场上的还要高,而且肯定有很多陷阱,但是我注意到墓碑下的泥土很松软,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从那里出去·”·“很好,你终於放弃了在这里洗涤心灵的念头,可是你为什麽不想想要花多少个日夜在里面才能挖通一条奔向自由的路。”
艾伦说,“挖出那样一条通道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囚犯,或许他是看不见的守墓人,白天消失无踪,夜晚悄悄掘墓,你不妨试试晚上偷溜出牢房去干活,只要有一次成功,我就认为你的计划可行。”
狄恩迅速泄气,就像被戳漏了的气球,他沮丧地问:“那你为什麽对墓园这麽感兴趣·”·“你想知道吗”·“当然。”
“好吧,我来告诉你·”·艾伦推开餐盘,低声说:“我想挖开阿尔奇的坟墓,打开他的棺材,再往他的尸骨上撒盐焚烧,就像凶鬼恶灵里演的那样。”
狄恩受惊似的看著他:“难道真有鬼魂可你明明告诉我你在找一条出路,现在全盘否定……等等,你又在和我开玩笑·”·艾伦重新把盘子放到自己面前继续午餐。
“如果墓园里没有出路,到底是什麽在吸引你”·“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艾伦不想和他谈论这件事,狄恩只会越想越远,他扯开话题问,“林克有没有找过你”·“还没有,最近他日子不好过,不只是菲利克斯警卫,连文森特警卫长都一直盯著他。”
“很好,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安全了,保持这种优势·”艾伦把没动过的熏鸡肉拨给他,连同橘子一起放进他的盘子·多姆对食物的搜刮已经有所收敛,但偶尔经过还是会有人遭殃。
狄恩怀疑地问:“再过一段时间是多久”·艾伦又开始他的敷衍了事:“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你现在打算干什麽”·“什麽也不干。”
艾伦把一个塑料勺子塞进口袋··接下去的时间他都在等待麦克给出暗示,这是一次没有经过演练的计划,但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细节,每天出入的牢门,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转角。
这得感谢监狱长分派给他的差事,除了没有灯的地方,他对这座监狱可算了若指掌··晚餐过後例行巡查,麦克经过牢房,逐一检查门锁,艾伦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巧妙地避开通道两头的监视器。
麦克把事先摘下的钥匙放在门锁的横档上,艾伦知道今晚他们有行动了·麦克对他说“午夜”,说话时没有出声,只是动了一下嘴唇·走廊尽头的墙上挂著时锺,现在7点。
艾伦把钥匙收好回到床上休息,汤尼在看书,只要不交谈,他好像总在看书·艾伦放松心情,把即将进行的冒险计划想象了一遍,1分锺内不能有任何失误,一旦供电恢复,他在牢房外、走廊上,任何一处都会无所遁形。
露比一定不赞成他这麽做,可露比也知道这种事迟早会发生··艾伦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午夜将近时准时醒来·汤尼平稳的鼾声表明他早已熟睡,艾伦悄悄起床,来到牢门边紧靠著墙角蹲下。
汤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没有醒·铁栅牢门的锁眼向著外面,在监视器的注视下不能先将钥匙插进锁孔·每晚熄灯锁门後开启警报装置,警卫失误没有关紧牢门或者将钥匙留在锁眼里都会触发警报,他需要耐心等待断电。
艾伦在阴影中望著走廊上的时锺,麦克一定会对准时间·他在10秒时开始倒数……3、2、1·走廊两边的地灯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艾伦准确地将钥匙塞进锁眼,没有过於急切,而是以最小的幅度轻轻将牢门开启·寂静中悄无声息,他将牢门关上在黑暗中穿行,接近走廊尽头的铁门时,一名巡警向他走来。
这不是最好的情况,但每次计划事先做最坏的打算,这样可以避免事到临头束手无策··艾伦紧贴转角的墙,把自己藏在黑暗中·狱警的脚步声近了,而他的时间不多。
警卫用手电筒照著黑暗打量牢房的走道·艾伦摸出白天藏起来的塑料勺子,质量很轻的餐具,为了防止囚犯们将它当做武器·艾伦尽量往容易发出响声的地方投掷,勺子碰在某一扇牢门的铁栅上,发出非常轻微的撞击声,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也足以引起注意。
狱警打开门进来查看,艾伦趁此机会从他脚边溜出门外·警卫感到来自走廊上的风,只要他转身照一下就能发现艾伦,可他径直走向那只用来转移视线的勺子··艾伦离开走廊冲向对面的转角,地灯重新亮起来,备用电启动,供电恢复。
他在角落中等待几秒,然後趁警卫没有转回之前从窗户跳下,落在外面的草坪上·夜晚,监狱的探照灯亮如白昼·由於每栋监舍使用独立电源,只是其中一层停电并未引起重视,备用电源在一分锺内启用,短短60秒几乎不可能发生意外。
艾伦对著每个探照灯看了一会儿,记住它们按照何种方式来回扫视·这些探照灯的复杂程度比不上麦克在家里设置的红外线对射器,而且这种躲避游戏早已落伍·几分锺後他顺利地站在墓园的铁门外,这里没有探照灯,也没有警卫。
在监狱这样一个充满雄性,既现实又粗枝大叶的地方,多数人也都认为最好不要打扰亡者安眠··艾伦翻过铁门进入墓园内部·夜晚的墓地阴冷潮湿,泥土散发著死气沈沈的气味,他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凭感觉和记忆往前走。
这时忽然有人走近他,艾伦没有防备,不需要防备·麦克从後面搂住他的肩膀··“嗨,你不在警卫室·”艾伦说,“你的同事不会怀疑吗”·“波特最近经常失眠,我趁露比不在时从医务室拿了一点安眠药。”
“这麽说我们有很多时间了·”·“别忘了正事,6点之前你得准时回牢房,我会把巡逻的警卫引开,守了一夜,凌晨总会让人放松警惕。
另外我在动力室的电源上做了一点小手脚,早上会再停一次电·这样你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了·”·“你想得真周到,曾经有人告诉我,如果一时想不到好计策就随机应变。”
“也就是说你自己根本没想过怎麽回去·”·艾伦转身看著他,黑暗中的麦克看起来有些神秘,这是新奇的经历,在墓地相会··“先别讨论这些细节,我很想念你。”
“我也是·”麦克回答··“我们要不要……”·“我把铲子留在门边了,如果你想知道墓碑下的秘密,最好尽快动手,我们最多只有5小时。”
·“别这麽认真·”艾伦亲吻他,紧贴著他的脸颊说,“哪次我们不是化险为夷·”·“你要这麽说也可以,但哪次我们不是多费一番功夫。”
艾伦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麦克任由他胡作非为,这是爱情,没有理由拒绝··“我一直在想,要是被人看见会怎麽样”·艾伦说:“有两个方案可供选择。
一,装疯卖傻;二,冲出去·”·麦克在他耳边微笑:“我敢保证,露比的B计划里没有一条是可以用来补救这种状况的·”·他往後退时撞到一块墓碑,艾伦的拥抱和亲吻如此强劲,麦克靠在墓碑上时一阵晃动,他失去支撑往後摔倒。
艾伦惊讶地去帮他,结果也被拉扯绊倒,两个身手一流的杀手在这一刻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摔作一团·艾伦压在麦克身上,对突如其来的颠倒有点意外·“你还好吗”·“没事,你压住了我的胳膊。”
“抱歉·”艾伦坐起来,发现刚才他们靠著的墓碑有了明显的歪斜··“我们是不是打扰了谁的安眠·”·麦克说:“我想是的。”
“看看我们撞到了谁·”艾伦仔细看著墓碑上的名字──金.莫林,正是他要找的,“现在我们又少了一道工序·”·(31)墓碑下的秘密·艾伦搬开金.莫林的墓碑,用麦克准备好的铲子挖土。
正如狄恩所说,墓地的泥土很松软,像是翻新过一遍专为种植花草而准备的土壤·艾伦从白天发现树根的部分开始挖掘,麦克从旁协助,决定先挖个小洞,以便稍後掩埋时不太费力。
十几分锺後,艾伦把手伸进洞中摸索,他们已挖得很深,手臂直到肩膀都可以埋进土里·麦克问:“如何”·“像我猜的那样,里面什麽都没有,除了那截被砍断的树根。
这里原来有棵树,或许是妨碍了整个墓园的规划和设计,於是被砍掉,但一小部分树根还在下面盘根错节·”艾伦站起来拍了拍手臂上的泥土,“我们参加过布兰顿的葬礼,知道他们不可能把墓穴挖得这麽深。”
麦克看著那个黑色的坑洞,墓碑下没有棺材,没有人被埋葬·当然并不能就此证明金.莫林还活著,也许他被埋在别的地方,或者有外人不得而知的内幕。
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他还活著,现在会在哪里兴风作浪·金.莫林是个危险分子,只要活著就绝不会销声匿迹··“我要看看其他墓碑下的情况·”艾伦转身朝阿尔奇的坟墓走去,麦克还在思考其中存在的问题,但很快跟了过来。
“如果这里也空无一物,你会想到什麽”·艾伦回答:“他们死了,但是没有尸体·没有尸体有多种解释,最简单的一种是活著。
监狱的人数什麽情况下会有变动,无非是入狱、出狱、病逝或者意外死亡·”·“还有越狱·”·“对,这是我想说的·”艾伦又往下挖了两铲子,然後就碰到了木头棺盖。
“这里不是空的·”麦克问,“你要打开确认吗”·“时间来得及的话·”·“那就快一点。”
阿尔奇的坟墓和布兰顿一样草率简陋,即便是三年前墓穴,泥土也没有夯实,薄薄的一层覆盖在棺木上·这给掘墓者创造了很多便利,到後来,艾伦索性跳下墓穴,用手拨开上面的泥层。
麦克把铲子递给他,棺材钉得也不牢固,轻易就被撬开,并从内部散发出一股古怪的气味,一小堆支离破碎看不出人形的白骨放置在棺木中··“这究竟是怎麽回事”艾伦喘了口气,从里面拣出一片较大的骨头,看起来似乎是半个头盖骨。
和这块骨头相比,剩下的那些只能算是饼干屑了,尽管无法辨认这些尸骨究竟是谁,可好歹阿尔奇的墓碑下并非空无一物··“他一定死得很惨·现在几点”·“凌晨2点半了。”
麦克说,“我们还需要时间把这里恢复原状·”·艾伦把目光转向阿尔奇坟墓周围的另外三块墓碑··麦克摇头:“你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不是·”艾伦把铲子插进泥土,开始挖掘这些可疑的坟墓·麦克没有阻止,因为他也一样想知道墓碑下的秘密·这次他们进展很快,三个墓碑下全是松软的泥土,没有棺木,没有尸体。
麦克对著一片狼藉的墓园说:“好了,然後呢·”·“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艾伦说,“露比信誓旦旦地说马卡斯就在这里,但我却始终打听不到他的消息,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在监狱这种地方隐姓埋名。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露比不会出错吗”·麦克很中肯地回答:“我认为他出错的几率不大·”·“就像我们都认为电脑不会出错一样,可实际上它总是在千奇百怪的地方闹笑话。”
“你觉得马卡斯已经不在费什曼监狱,但是你没法证明·”·“对·”艾伦有些无奈,“这就是我倒霉的地方·”·麦克看了一眼手表,已接近4点,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把这里恢复原样,於是对种种疑点的讨论推迟到以後再说。
他门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去,掩埋比挖掘轻松一些,速度也更快·麦克心知肚明这样草草的清理现场很容易让人看穿,但好在只要没有葬礼,就不会有人出入墓园。
5点出头时,他们已经顺利完工了·艾伦拍掉身上的泥土,麦克把铲子藏起来以免被发现··“你该回去了,我去引开守卫,5点半时会停电1分锺,钥匙还在你手里,早餐後我再来取。”
“哦·”艾伦随口敷衍,伸手拍去麦克肩膀上的泥土··“你有没有听我说时间不多了·”麦克看出他是故意的,他并不想回牢房。
“还有件事我不明白·”·“什麽事”·“关於警卫长的·这是个好机会,我可以和他单独谈谈·”·“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我们可以来点以假乱真·”艾伦说,“打晕我·”·麦克为难地看著他··“我知道这很难,可别心软·”·麦克说:“我为难的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打晕你,非要这样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最好别太过火,他不是好惹的·”·“我不在乎·”·“我很想说我在乎,但你大概不会听·”·艾伦张开手做了个束手待毙的动作:“知道你在乎,我就很满意了。”
麦克无可奈何地走近,一拳将他打翻·这一下干净利落,比汤尼不懂章法的拳头有效得多,没有流血,昏迷的时间也不会太长·麦克把他翻过来铐住双手,接著打开对讲机通知巡逻的警卫。
艾伦醒来时坐在警卫室的座椅上,文森特警卫长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他动了一下脖子,轻轻地呻吟著·警卫室里有狱警波特、麦克和当晚巡逻的看守··文森特看著艾伦,他开口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令人感到心上压著块巨石一样难受。
“你为什麽不在牢房里”·艾伦痛苦地抬起头,任何看著他的人都能感到他的内心在受煎熬··“我要出去·”他回答,“让我出去。”
文森特不予答复,他只提问:“你是怎麽从牢房出来的”·“半夜我睡不著,然後地灯灭了,我无法解释,牢门就那样开著。”
“什麽情况下牢门会自动打开”文森特在问波特,波特说:“通常不会,但偶尔有例外,比如自动关闭後没有手动上锁,遇到电流异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几率很小。”
“多小”·波特耸了耸肩膀:“几乎不可能,听诺兰说三年内也只发生过一次,是空牢房,因此警卫没有锁门·”·“那就是不可能。”
文森特否定了艾伦的解释,“昨天晚上有过一次短暂停电,间隙只有一分锺,你要让我相信这是巧合吗”·艾伦耍了个小小的诡计,他用撒谎诱导对方寻找答案,这个谎言漏洞百出,於是显得他的另一个谎言很可信。
他流露著被拆穿谎话後的无奈说:“我是个小偷·”·文森特点头:“你是个小偷,有足够的能耐在一分锺内打开不会报警的牢门逃出牢笼·可惜你没能逃出监狱,这6个小时中你在干什麽”·“寻找出路。”
艾伦紧皱著眉,神情万分痛苦,“没有出路,我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这里真的是个密封的铁罐·”·“你的意思是这是一次拙劣的越狱·”文森特说,“临时起意,根本无法逃出去。”
他说这些话时,一成不变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和鄙夷,可又不像是单纯针对艾伦的失败有感而发·文森特警卫长的情绪太单薄,很难从他的语调行为中看出真实意图。
“告诉我,为什麽忽然想逃走·”·艾伦望著他,直视他欠缺情感的双眼·麦克担心他难以瞒过目光如炬的警卫长,但艾伦的眼睛里忽然落下眼泪,於是他不再担心。
“两天前我用操场上的投币电话打给贝蒂,她现在过得很糟糕·陶德和泰伦一直在找她的麻烦,她欠了很多钱,包括我的债务,她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我想帮她,他们肯定会杀了她。”
文森特不置可否,也没有给出暗示,反倒是波特在满脸的不信任中多了点同情··“贝蒂是你的女朋友这就是你的理由·”文森特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开始盯著他潮湿泛红的双眼。
接著他说:“你们都出去·”·波特和麦克互相看了一眼,巡逻的守卫首先服从命令,他对这件事不太关心,最好不要把失职算在他头上·麦克也转身出去,离开时转身替波特开著门,这样他多看了一眼,艾伦被铐在座椅上,这种局面很容易失控。
波特走出门,麦克问:“他为什麽要把我们赶出来”·“谁知道,也许他准备好好教训一下那小子,让他说实话·”·“你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不像撒谎,他哭得我都心碎了。
可文森特未必这麽认为,他有一颗铁石心肠,什麽都不信,不会被这种廉价的男女之情打动·我想他有别的方法可以确认,就算那小子说的是真的,文森特也要百般验证之後才肯接受。”
“他会做什麽”麦克问··“没人知道·”波特说,“你何必担心,反正不会把他打死·他犯的错比布兰顿严重得多,应该受点教训,监狱长最恨越狱,幸好你抓到他,要不然我们都惨了。”
“惨了是什麽意思难道你以前有过这样的遭遇”·波特似乎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圆谎这种事对他来说一定很困难,於是他对麦克说:“监狱长要求我们保守秘密,但你应该不会说出去对吧。”
“当然·”·“以前曾有人从这里逃出去,而且不止一个,这座监狱不像我们看到的那麽严密·再发生这种事,监狱长一定会大发雷霆,他生气的时候我们就得跟著遭殃,比方说让我们把监狱的每个角落都搜查一遍,哪怕只是一个柜子,一条狭缝。
总之小心一点不是坏事,这件事就让文森特去处理,我昨晚竟然睡得那麽熟,你是在哪抓到他的·”··“B区监舍的围墙下,他一定乱了方寸,否则可以有更多机会,听说监狱长给他安排过维修工作。”
“是的·”波特若有所思,“爱情总是让人昏头·好了,你该去休息了·昨晚你都在替我值班,我一定是太久没睡好,所以才会一觉到天亮。”
他对麦克感激不尽,但麦克的心思还在警卫室里,他相信艾伦有办法应付文森特,可还是忧心·波特友好地揽著他的肩膀离开警卫室门外,麦克心事重重地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32)国王(2)·警卫室只剩下两个人··文森特双手支撑著座椅的扶手,目光凌厉,神情严肃,好像要将面前的人钉死在座位上·艾伦能够活动的范围很小,文森特用双手和眼神把他拘禁起来。
“你在说谎·”·艾伦摇头:“希望这是个谎言,这样就不用为她揪心·”·“花1分锺逃出牢房,6小时还在监狱里,这不是撒谎而是笑话。”
文森特问,“你到底想干什麽”·“想出去·”·文森特对准他的脸颊就是一拳,接著开始考验他,反复问同样的问题并施予殴打,中途艾伦忽然改口,似乎因受不了这样的刑讯而向文森特求饶,承认有人帮助他。
“这个人是谁”·艾伦垂著头,筋疲力尽,文森特追问时,他表现出一种半昏迷状态下的迷茫··文森特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著自己。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谁在暗地里帮你,为什麽要帮你”·艾伦看著他,目光移动了一下,文森特觉得他已经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说谎,他的意识有点模糊,正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可是这样过了一会儿,文森特又发现他只是在发呆··警卫长握紧手掌,提醒他现在不是想心事的时候·艾伦看看他,双眉皱拢,这下连文森特都看穿他的小心思──根本没有什麽帮手,只是为了不挨打而胡乱撒一个谎,事到临头追根问底他又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文森特至少还能够分辨什麽是故意隐瞒,什麽是胡编乱造·艾伦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是国王·”·“什麽”·“国王。”
艾伦低声说,如果不仔细听,会以为他只是在呻吟··文森特皱了一下眉,这已经是他能表现出来的最明显的神情,但是艾伦发现他的双眼中也一样迷惑,对“国王”这个字眼感到突兀而难以理解。
“国王是谁”文森特问,他对监狱中的风俗并非一无所知,犯人之间会有各种奇怪的绰号·费什曼监狱人满为患,文森特当然不可能知道所有人的绰号,可国王并不是个会落在小人物头上的称呼,在出挑的领头人之中他也没有丝毫头绪。
艾伦说:“我不知道·”·“你还想挨揍吗国王是谁”·“我不知道·”艾伦已经有了想要的答案。
文森特不是国王,他对这个任务一无所知,唯一奇怪的是他为什麽会在图书馆叫出艾伦的名字·接下去文森特再问他关於国王的事,他开始胡言乱语,毫无逻辑性,纯粹装疯卖傻。
只要警卫长有意动粗,他又努力配合,上午的刑讯没有任何收获,双方都精疲力竭,中午时文森特不得不把艾伦送进医务室··麦克和露比正在谈话,艾吉尔被支开,洛克艾万公司的眼目到目前为止尚未看出露比有任何对公司不利的举动,因此他稍许有些放松警惕。
露比此刻的心情不算好,但他向来不爱表现太过激烈的情绪,多数情况下不发火,只是冷嘲热讽免不了··“你们去墓园了,没有事先告诉我·而且这还是个早上起床後心血来潮的临时计划,现在艾伦落在文森特手里,因为他一句另有安排你就顺著他了。”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现在打算怎麽办”·“C的剧本要更改·”麦克说,“她应该正在被追杀,艾伦两天前和她通话得知这个消息。”
“听起来好像挺简单·”露比看著他说,“但你知道我要花多少精力去安排,使这个故事完美无缺找不出破绽首先是通话记录,然後是那些四处流窜的混混,这意味著贝蒂不可能再给他弄来V-A这种高档货。
他随口胡说一个谎言,我就得用更多情节去替他圆谎·”·“我很抱歉,但并非没有收获·”·“说说看你们的收获·”·“我们挖开了金.莫林和另外几个囚犯的坟墓,发现里面是空的。”
“结论·”·“我和艾伦认为他们可能并没有死·”·“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成功越狱,但狱方为了掩盖事件真相,於是伪造他们死去的假象。
反正这些逃犯走出监狱也一定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洛克艾万公司毕竟是商人,不是警察和黑帮,要追查到底没那麽容易·”·“你也这麽认为”·露比反问:“除了金.莫林,还有几个人的名字是谁”·“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
只有阿尔奇.奥斯本的棺材里有尸骨,但不完整·”·“这些人都没有在名单上·”·“名单”·“费什曼监狱三年来所有越狱犯的名单,他们不在此列。”
露比说,“金.莫林也一样·”·麦克有些意外,但他本来就不认为这件事会如他们所想的那麽简单··“你有什麽头绪吗”他问露比。
“暂时没有·”但这样的暂时没有总是带著更深一层的含义,就好像露比说不知道并不一定是他真的不知道,通常是无可奉告的意思·“这件事让我好好想一想,你已经越界了,不要再犯,你应该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
也许你们认为只是一次小小的冒险行动,一句信口开河的谎言,但在这个监狱的围墙外有很多人要为此四处奔走,忙著填补漏洞·明白奔走和填补的意思就是花钱打点。”
“是的,我知道·”麦克再次说,“我会尽量避免·”·“约会有趣吗”露比问··麦克对这个突然而至的提问有点惊讶,但他想了想说:“很好,我是说美好。”
“美好的每一天,你们少过这样的一天,世界也不会毁灭·”露比戏谑地说,然後他们听到敲门声·虽然白天紧锁房门会引人怀疑,但换种角度想,如果真有人想搞鬼不会用这麽明显的惹人疑心的方法。
露比从座位上站起来,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沾在手指上的唇膏抹在麦克的嘴角上,然後解开胸前两个扣子,开门时他正在摆弄自己掉下来的头发··文森特和波特警卫架著艾伦站在门外,眼前的场面让他们都发了一会儿愣。
露比若无其事地夹好头发说:“克劳蒙德警卫长,他怎麽了”·“出了一点小事故·”波特说,他们通常都是这麽解释对囚犯的私刑。
露比说:“把他扶进来·”·可以说现场的情况真是微妙,露比看著艾伦,表示对他的关心,麦克也看著他,那是真正的关心,艾伦同时看著他们两个,波特一无所知,文森特没有表情。
於是气氛变得有些高深莫测··露比对待警卫长的态度始终是冷淡和轻微反感,这也是大多数人对文森特的态度,他实在没什麽让人喜欢的优点·文森特解开艾伦的手铐,吩咐波特守住医务室的门口。
“你还想在里面待多久”警卫长说,他对麦克的留恋产生误解,以为他和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医生还没有说够情话·麦克在波特的提示下擦了擦嘴角,再次看了躺在床上的艾伦一眼,终於转身离开。
露比关上门,走到病床前开始打量浑身汗湿的伤员·艾伦瞪视著他,露比说:“你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你们刚才在干什麽”·露比坐下来,看著他:“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如果你会担心我和麦克在干什麽,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合夥人。
你知道我要数落你,所以就先发制人对我发脾气·”露比想起了自己的扣子,伸手把它们扣好,然後他又成了一个严谨正经的医生··“你要数落我什麽”艾伦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揉著自己被殴打过的地方,文森特的拳头比多姆更有力,他表现出来的痛苦至少有一半不是假装的,让麦克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你给我带来很多麻烦·”露比说,“而且你自己也吃了苦头,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热衷於破坏我的计划,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还要持续多久”·“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那就去找真相,不要用这种假公济私的方法·”·“什麽假公济私”艾伦理直气壮地反问··露比斜睨著他,意思是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就算我有私心,但至少这几小时没有白费。”
“我听麦克说了,成果就是挖出几个洞,白白挨了一顿打,浪费我更多时间和精力·”·“反正你闲得无聊,已经没有人会来找你打针了。”
露比叹了口气,他很少叹气,就算有也是假装的,但这次他真的在叹气,看著满脸是伤却依然能和他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的合夥人··“我们注定要这样意见不合地合作下去,所以,我不再禁止你自由发挥,反正越禁止你越乱来。”
艾伦揉著腮部的手停下了,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意识到这是露比第一次妥协·他怀疑地看著面前的人,本以为要面对一场不会太长但绝无胜算的责难,但露比叹著气妥协了。
艾伦犹豫地说:“露比·”·“什麽事”·“你怎麽了”·“你以为我生病了吗”·“医院、病房、医务室,这些地方很容易传染一些奇怪的病。
我是说……”艾伦停顿了一会儿,“你没有发火·”·“因为我已经对麦克发过了·对他发火可以一次性把火全发完,不用打来回。”
“这是我的主意·”·“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对他发火,因为他总是宠著你,而且他好欺负·”露比抬起下巴,一脸挑衅。
这时他又是那个会对所有人展露尖刺冷嘲热讽的中介人·艾伦看著他,最後笑了,他笑时嘴角抽痛,忍不住吸气··“我们和好了·”他说。
“我们本来就没有不好·”露比说,“你、我、麦克,白猎鹰,就这样·”他不可能再找到更合适的夥伴,蠢货和狗都不能明白他所做的一切。
“怎样”·“很好·”艾伦说,“这就是我们,我第一次感觉这个词这麽好·”·“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完整的释放。
我尽我所能为你善後,唯一的要求是完成任务,别和钱过不去·”·“国王呢”·“我只能告诉你,我猜国王就是委托人,但出面的只是代理者。
要是我多花点时间,可以查出谁是委托人,但这违反约定·如果委托人不愿露面,我们是不会去查他底细的,除非他有对我们不利的举动,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这大概是你接的最糊涂的一次委托。”
“在迷雾中寻找答案,难道不是你的最爱·”·艾伦重新躺下去:“给我打一针止疼剂,我现在浑身疼得快散架了·”··(33)交换·艾伦在医务室休息了一整天,但只被关了两天禁闭,监狱长对此并不知情。
文森特警卫长在逼供一无所获之後,开始采取放任方式观察他和谁有更多接触·露比说过莽撞行动会导致失去更多自由,事实正是如此·艾伦发现又中了他的圈套,通过谈话他们似乎达成一致,但露比说的完全释放根本无法实现。
在警卫长和其他囚犯面前,他依然得装作平凡,否则就会前功尽弃,对於某些不怀好意的家夥也只能避而远之·他接触的人不多,除了汤尼就是整天不肯离开麦克视线范围的狄恩。
汤尼是他的室友,在越狱事件上本该有更多疑点,通常这种事总是瞒不过同一个牢房的人,但汤尼向来安分守己,又或者暗中得到监狱长的庇护,文森特没有对他产生太多疑惑。
警卫长转而开始关注另一位嫌疑人,狄恩对此浑然未觉,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注反而使那些想和他“亲密交往”的家夥望而却步,连林克也安稳不少,最多在狄恩能看见的地方冲他做一些下流的暗示动作。
“我好像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了·”狄恩说··艾伦阴郁地看著他··每个人都看得出他被教训了一顿,但在监狱里这样的教训不稀奇,多数人不会关心究竟是谁干的,最多幸灾乐祸。
而狄恩是少数派,他对艾伦的伤势追根究底,得不到回答就开始胡乱猜测··“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文森特警卫长总是盯著我·”·“这样不好吗林克就不敢接近你了。”
“警卫长可能也是好人,但他过於严肃,不太亲切,我不喜欢他的长相·”狄恩挑剔地看了警卫长一眼,那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确实不讨人喜欢。
然後他开始由衷地傻笑:“菲利克斯警卫就很好,你有没有注意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真漂亮,他看著你时会让你觉得世上无难事,什麽都有办法解决·”·艾伦连揍他的耐心都没了,随他在那里胡思乱想。
汤尼在操场上画画,艾伦丢下狄恩径自离去,坐在室友身边,看那幅总是还差少许才能完工的素描··“那天我醒来,你不在牢房里·”汤尼说,“你去哪了”·谎言要保持一致,艾伦说:“我差点逃出去,我的女朋友有麻烦,我得出去帮她。”
“真感人·可你是怎麽出牢房的”·艾伦将之前对文森特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汤尼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过了一会儿问:“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真倒霉”·“两样都是。”
艾伦说,“但警卫长不相信巧合,他希望我至少能供出一个同夥·”·“他大概会怀疑我·”·“实际上并没有·”·“那就好,我可不想和越狱这种罪名扯上关系,再过不久我就能出狱了。”
“我一直没有问你犯了什麽罪,你不像一个会坐牢的人·”·汤尼想了想说:“我可以保密吗”·“当然。”
“那我保密·”·“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关於什麽”·“贝蒂·”·“你的女朋友。”
汤尼说,“明天就是探监日,也许你还能见到她·”·艾伦丧气地坐了一会忽然说:“陪我散心,讲讲阿尔奇的事·”·“你还在想这个,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应该知道这种鬼故事都是骗人的。”
“那就说金.莫林,我去打扫墓园时看到他的墓碑·你有没有参加过他的葬礼”·汤尼说:“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没有人参加他的葬礼,因为葬礼并未公开,可能是他身份特殊,而且最後因为病痛在医院病逝。
尸体被送回来之後就下葬,监狱长认为这样的杀人狂不会有人愿意参加他的葬礼·”·“也就是说根本没人看到他下葬·”·“你怎麽了,为什麽要问这麽奇怪的问题。
没人看到他下葬又怎样”·艾伦表现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令人忍不住想帮他··“有什麽办法可以从这里出去”·汤尼沈默地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说:“为什麽问我”·“你比我更了解费什曼。”
“没有办法,你试过了,就该知道没有人能逃得出去·”·艾伦失望透顶,汤尼进而又安慰他:“别灰心,也许情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麽严重,女人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你何不等到明天之後再考虑出去的问题,等见过你的女朋友才决定是否有必要铤而走险·”·艾伦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建议,汤尼虽然会告诉他很多监狱里的故事,但同时嘴又很紧,对一些敏感问题总是聪明地避而不谈。
艾伦看著他进展缓慢的图画,忽然指著其中一处问:“这是什麽”他抬头看远处,想找出这片景色的原型·汤尼说:“这是病区牢房,得了重病医治无效的囚犯会被安排在那里过上一段较好的日子,那里有单间,有电视,还可以听音乐。
不过毕竟没有任何亲人的囚犯不多,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医院去世·”·“你是怎麽知道的”·“乔治.吉恩医生告诉过我。
我也曾对此很好奇,我们从操场上几乎看不到那里,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囚犯墓场的存在·说实话,也没什麽人关心·”·“现在那里还有人吗”·“也许吧,总会有那麽一两个,新来的医生好像不知道这事,其实吉恩医生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个大概,那里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照顾病人。”
第二天探监日,C如约而来,她的样子和第一次来时差别很大·贝蒂憔悴而紧张,眼眶下有浓浓的黑影·艾伦想那一定是化妆,但只要看一眼就会被骗住。
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一副刚从陋巷中躲躲闪闪跑出来和情人见最後一面的模样··“维克·”C握住艾伦的手,“我恐怕不能再来看你。”
她说过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但现在她要离开了,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令她担惊受怕的伤心地·艾伦对她的转变并不意外,露比肯定修改了後面的剧本,贝蒂离开,C就可以退场,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人能找到她。
艾伦说:“很抱歉,我帮不了你·”·C看著他,饱含著泪,但她努力忍住了,使自己看起来坚强而有希望··“我还会回来·”她说,“我会一直等你。”
艾伦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生离死别的场面真感人·探望室里还有其他犯人,他们都有可能是杜鲁曼或监狱长安排的眼目·时间到了,艾伦和C分开,临走时他们接了一个令人羡慕的长吻。
“再见维克·”·“再见贝蒂·”·C对他微微一笑,那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的笑容,一种鼓励而赞赏的微笑··回到操场,杜鲁曼的手下立刻找上门来。
这次他们没有先动粗,艾伦再见到杜鲁曼时,他和林克在一起··“你承诺给我的东西呢”杜鲁曼问··“我没有拿到。”
艾伦实话实说,适当的胆怯··“你答应过我,所以这段时间才让你平安无事·现在你该为此付出点什麽”·艾伦看了看周围,仓库比上次来时更凌乱,疮痍满目,很难估算发生过多少次不为人知的斗殴和私刑。
“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麽·”·“那麽告诉我实情,你没有病,你撒了一个聪明的谎来保护自己·”·艾伦看著林克,林克的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是的,我说了谎·我很健康,我只是为了自保·”·杜鲁曼对林克说:“你喜欢吗”·“他让我很恼火。
不过要是他主动请求,我还是愿意接受的·”·他们同时看著艾伦,等待他的答复··“恐怕我没法答应这样的要求·”·帮凶们早已蓄势待发,艾伦说:“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交换。”
“你指狄恩.罗伊那小子吗不过他得排在你後面,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林克用完好的右眼看著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不,我是说,一条出路·”·杜鲁曼斜睨著他:“什麽出路·”·艾伦说:“从这里出去的路·”·林克冷酷地一笑,他的脸最适合这样的表情,看起来真令人胆战心惊。
林克说:“别相信他,他诡计多端,如果有出路他早就远走高飞了,还会待在这里任我们摆布”·“我是说真的·一条可以逃出去的路,如果我说谎,你们照样可以摆布我,这里是你的天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是落网的鱼,哪也去不了。”
杜鲁曼说:“过来·”·艾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走过去,一直走到杜鲁曼跟前··杜鲁曼看著他,毫无表情,等艾伦走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忽然动手拧住他的肩膀,用膝盖将他压倒在地。
艾伦的脸颊贴著冰冷的地面,全身绷紧起来,如果对手太过分,他决定试试露比说的完全释放,但接下去并没有林克期待的脱光衣服打一炮,杜鲁曼弯腰在他耳边说:“你又说了一个谎。
你浑身是伤,这些伤是谁造成的听说两天前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照看了你一上午,为什麽”·艾伦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杜鲁曼已经知道为什麽,他在这里的耳目比监狱长更多。
“这不是谎话·”艾伦说,“就算暂时不能给你明确答复,但我一定会找出来·”·“我看不到实质性的成果·”·“我会让你看到的,我保证。”
“上次你也保证过,你不能每次都用谎话来换一段时间平安无事·”·“监狱长让我负责器械维修,半个月来我已经走遍了费什曼监狱的每个角落。”
“每个有灯的角落·”就连这一点也没逃过杜鲁曼的耳目··艾伦说:“如果你知道文森特教训我的原因,你也会知道,我花了6小时在监狱里兜圈子,你认为一无所获吗”·杜鲁曼的手放松了。
艾伦喘了口气,他们都在考虑下一步该干什麽·杜鲁曼说:“你已经有眉目了”·“你给了我一次机会,何妨再多给一次”艾伦坐起来,揉著肩膀,“如果成功,我们都自由了。”
作家的话:·2012新年快乐:)·(34)方寸之地·艾伦平安无事地离开仓库,他如愿以偿地又得到一次机会·事後连汤尼都感到惊奇,祝贺他的好运气。
但艾伦并未因此感到幸运,这种好运来得太轻易,即使杜鲁曼相信他,也应该有更严厉的措施和制约使他对无法兑现诺言承受更多压力·然而什麽都没有,旁观者林克对此都有些忿忿不平,这样的结果太松散不符合头目一贯严厉的风格。
但林克没有想得太深入,认为这只是杜鲁曼对艾伦感兴趣的一种表现,他很乐意和头目分享一个姑娘,而且他相信不用再等多久,艾伦就会黔驴技穷耍不出更多花样·越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让人期待。
艾伦沿著操场直走,经过一个缺口时,忽然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向角落·他尚未想好是否该继续演戏,只做最低程度的抵抗,暂时不暴露自己·就在这短暂的犹豫之间,艾伦已经被拉进一扇狭小的铁门中。
这个小小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方寸立足之地·黑暗中的人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身後的墙上·艾伦的背部碰到了墙面,那双手从肩膀转移到脖子,接著轻轻捧住他的脸。
艾伦安静专注地看著眼前的黑暗,他被紧紧拥抱在怀被温暖包围···“麦克·”艾伦给予对方同样的怀抱,像要就此变成一个人那样紧密··“别说话,这样待一会,我的时间不多。”
艾伦听话地保持安静,在一片漆黑中相拥,周围全是陈年的灰尘味,这种味道意味著安全,无人打扰的清净·几分锺後,麦克放开他,再次捧住他的脸··“你还好吗”·“我什麽时候不好过。”
“我担心文森特把你打伤,他是认真的,他开始有点怀疑·”·艾伦在黑暗中亲吻他,什麽也看不见,但麦克就近在眼前··“等这次委托结束,我要休一个很长的假期,不带任何通讯工具,去无人岛,去渺无人迹的丛林,去火山,寻找从未有人发现的温泉,你觉得如何”·“很好。”
麦克说,他忙著脱掉艾伦的囚服和背心··艾伦对此举感到惊讶,麦克向来有分寸,不会在任务中冲动行事·但对这样热情主动的情人艾伦从不拒绝,在自己被脱干净後也开始伸手解除麦克警服上的扣子,刚解开一个手就被按住,他不解地看著黑暗。
“别动·”·“哦好·”艾伦听话地停手,很乐意接受麦克的指令,亲吻他并配合地问,“要转身吗”·“就这样。”
麦克温暖的双手从他的腰往上轻轻摩挲,艾伦呼吸急促,想搂住他的脖子,忽然眼前一亮,是手电筒··白光照在艾伦赤裸的腹部和胸口,他有些错愕地看著低头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的麦克。
“你在干什麽”·“检查你的伤势·”·“放风的时间不多·”艾伦说,“我们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做。”
麦克抬起头,手电筒的光也向上移动,转向他的脸 ·艾伦下意识地避开光线,麦克把他的脸转过来,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艾伦脸上的伤势还未消退,嘴唇破裂,腮部红肿,眼角还有些淤痕。
他心虚地说:“一点也不疼·露比有没有告诉你,认识你之前我有一个格斗老师,他打人简直像出膛的炮弹,和他相比,多姆、文森特、杜鲁曼都是外行·”·麦克用力按了一下他伤痕累累的腹部,艾伦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
麦克说:“这就是你说的一点都不疼以及外行人的力量吗”·“你按到了我的胃·”·“这里呢”麦克对著胸口又是一下,这次艾伦有准备,但还是皱眉。
麦克说:“你还能挨多久·”·“别责怪我·”艾伦说,“这是常有的事·”·“是的,我知道常有,也知道你习以为常。
只是有些感同身受的疼痛·”·麦克看著他,轻吻他身上的伤口,一连串的吻,从上至下·他对艾伦说:“这些是我喜爱的部位,希望以後尽量保证它们完好无损。”
·“叫我的名字好吗”·“我不是国王·”·“别管了,叫我·”艾伦对他说,“就算你不吭声也一样是这里唯一能让我信任的人,麦克,叫我的名字。”
“艾伦·”·“还有呢·”·“艾伦,我爱你·”·艾伦关掉他的手电筒,四周又成了一片漆黑·宇宙广袤无垠,两人世界永远只需方寸之地。
“以後我不会再任由他们随便动手,露比把我解禁了·”·“从某种方面来说,你还是很听他的话·”·“别这样扫兴·”·“接下去你打算怎麽做”·“我在尽力拖延时间,杜鲁曼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而我承诺给他们一条安全出逃的路线。
这段时间不会太长,但至少可以撑到下次探监日·我想马卡斯可能不在这层监狱,这里的每个人我都观察过,除非还有像杜鲁曼那样不常露面的家夥,但就算是头目也不可能保持这样完美的神秘。”
艾伦说,“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在六栋监舍之外还有一个关押囚犯的地方,就在操场後面靠近树林的地方·如果露比是对的,马卡斯还在费什曼监狱,那麽只有一种可能,他不在普通牢房。
因为他不在人群中,所以没有人谈论他,没有人关注他·群体就是这样,当你脱离了,就会很快被人遗忘·”·“我会去查,但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查到结果就告诉你。
露比要求在你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之前,我必须忍耐·他对我过於信任,其实我才是容易动摇的人,我常想也许你一个人更好·”·“是的,一个人更好,不必挂心,没有得失。”
艾伦说,“但两个人是最好,最好就是顶点,无法超越的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讨论关於好和不好的问题了,我以为我们早已经达成共识,搭档和情人一样,如果分开就都是普通人了。”
麦克说:“我该走了,你要小心·”·“我会的·”·麦克打开门看了一下外面,然後走出去·艾伦穿好衣服等他走後过了几分锺才从仓库离开,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开始对神秘的病区牢房产生兴趣,但现在没有办法接近那里,只能在远处观望·牢房没有窗户,因此在其中三栋监舍围绕中仍然无法看到这幢独立建筑的全貌,只有从汤尼白天在操场看台上的某个角落才能勉强看到一小块不起眼的屋顶。
到此为止艾伦对目标人物的调查进入停滞阶段,但他相信自己找对了方向,并且正在渐渐接近真相··放风结束,囚犯们在搜身和点数後排队回各自的牢房等待晚餐。
麦克在回警卫休息室的路上被从医务室冒出来的露比叫住··露比神色轻松地对他说:“菲利克斯,能过来一下吗”·麦克看到波特和诺兰正朝他走来,但波特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很自然地开始对身旁的同事解释:“他们是天生一对。”
诺兰说:“难道你不觉得格瑞斯医生对别人都很冷淡,我以为她是个高傲、难伺候、冷若冰霜的女人·”·“那要看对谁,她一定不喜欢我这样的粗人,而你已经有琳达了,聪明女人就是这麽敏锐,看你一眼就会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名花有主。”
“看来我们只能祝菲利克斯走运,三年来这里唯一的女人已成了他的囊中物·”·“你嫉妒吗”·“怎麽会。”
诺兰潇洒地说,“我已经有了热情似火的琳达·”·波特很难得地一针见血:“除了热情似火,她还有点傻·”但这并没能让诺兰生气,相反还有点高兴,他认为女人傻一点并非坏事。
他们一起从医务室门口经过,往休息室走去··露比把麦克让进医务室,艾吉尔毫不回避地看著两人,作为一个眼目和奸细,他显得有点过於大方了·但露比更直截了当,对他说:“艾吉尔,可以请你出去一会儿吗”·“为什麽”助手问,“我应该在这里。”
“对,你应该在这里,但是现在我和菲利克斯有些私人的话要说,请你出去一会儿·这个请并不是请求,而仅仅只是礼貌·”·“你们要说什麽”如果艾吉尔不是尚未摸清麦克的身份,他可能会提醒露比他在这里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不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助手。
露比对他的问题回答得简单而明确·他伸手搂住麦克的腰,答案不言而喻:“一些你不想听到的话·”约翰.科尔温错估了对手,艾吉尔或许能对付那些时刻躲躲藏藏,行为不轨的合夥人,但他对付不了一个在各种骗局、假消息和谎言堆里长大的情报高手。
露比光明正大地把他从医务室赶了出去,事後他还自我安慰,认为如果真有问题,他们不至於用这麽明显的手段避开他·艾吉尔认为露比只是在工作中遇到了感兴趣的异性,来一场手到擒来的小恋爱。
“好了,眼睛和耳朵不在,我们抓紧时间·”露比关上门,毫不犹豫地上锁,过了放风时间意味著囚犯之间很少再有机会互相较劲,这样减少了伤员找上门来的麻烦。
露比说:“我有件事要让你去办,尽快·”·“什麽事”·露比把磁卡拿出来在麦克眼前晃了一下:“这是费什曼监狱的门禁卡,蓝色高级管理层才会有。”
“你从哪弄来的”·“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露比又把一个微型录音机交给他,“这是监狱长的声音识别,磁卡加上监狱长的名字可以打开档案室的门。
我去过一次,但当时监狱长在场,我没能看得很仔细·”·“你要我找什麽”·“那些墓碑下没有尸体的犯人档案·”·(35)网·拿到磁卡後的第三天晚上,轮到麦克和诺兰在监控室值班。
熄灯後,诺兰把咖啡和汉堡放在桌上,开始打他的通宵电话·他和妻子爱意似火情话绵绵,看样子得聊上很久·麦克对他做了个离开片刻的手势,诺兰大概以为他是故意留给自己一个私人空间,以便和琳达说些不想被外人听见的私房话,因而对他的体贴和细心感激不尽。
麦克离开监控室,诺兰不在时,他已在监视器上动了点小手脚·但这种小心有点多余,诺兰的心思早已飞向家中温暖的被窝,和妻子温存亲热缠绵悱恻·麦克趁此机会来到档案室外,用磁卡和录音打开了门。
轻而易举·露比对此设备的防盗级别嗤之以鼻,如果设计者采用随机产生提问的识别系统,能更有效地避免被事先录音盗用··档案室中弥漫著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像一个神秘森林,幽静而深邃。
打开抽屉,每张纸上都包含著一个人一生的秘密·麦克打开手电筒,开始他的夜间工作·档案室的窗户装著花纹玻璃,但光线还是很难挡住,他将灯光集中在一处,并用身体挡住,以免被意外经过者发现。
囚犯的档案按照年份排列,要在一年份的档案中找出几个人依然是一项大工程·昆西.雷奇尔、鲁宾.菲利普、史丹尼.威尔,这些是在三年前死亡的犯人,而金.莫林死於一年前。
麦克对档案的排列方式很熟悉,当他还是一名警探时,他的搭档或者说曾经的上司总是会要求他去找一份有前科的嫌犯档案··麦克翻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想起那些过去的日子,尚未开始模糊的点点滴滴。
奥斯卡那张满目疮痍,堆满餐盒、纸杯和文件夹的桌子,奶酪百吉饼和乳糖不耐症,艾什莉的彩色回形针、白兰地加冰和邦尼兔马克杯,彼得的带帽衫、素描人像和永远沾著炭黑的手指,还有焦头烂额的案件、没完没了的加班。
一切都好像昨天才发生,但已经不再属於他,这些是回忆中的画面·他和艾伦在另一处生活时偶尔也会想起这些静止的加上了精美相框的画,怀念过去的朋友和每一天,可是有什麽比得上眼前的生活。
艾伦说这是最好,最好就是无法超越,麦克从心里开始微笑,继续手边的工作··他准确而熟练地找到了三人的档案,第一页已经盖章证明犯人死亡·麦克看了三人的照片,当然都是些陌生面孔,即便三年前他还在警局任职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作奸犯科者的面目。
三名囚犯入狱的罪名分别是抢劫、暴力伤害和非法藏毒,其中史丹尼.威尔是不到20岁的年轻人,昆西.雷奇尔来自新奥尔良,鲁宾.菲利普有犹太血统,两人均已40出头。
他们之间并无丝毫相似之处,个人经历也没有能产生交集的地方·关於阿尔奇幽魂的故事,麦克听艾伦说过一次,三名囚犯联起手来对阿尔奇施暴,最後导致他在锅炉房惨死,也许三个人的友情就是这麽建立起来的。
麦克把三份档案放在一边,继续翻找阿尔奇的档案,他对监狱的幽魂很好奇·是什麽样的事件才会让一个死於非命的人成为幽灵传说的主角,在这个早已死去的人身上有什麽不足外人道的秘密·麦克飞快地将三年前的档案翻找一遍,一无所获,并没有阿尔奇的资料,如果犯人的档案不在这里,又会在哪当然有各种可能,但任何一种可能都不是现在仅凭猜测可以下结论的。
麦克暂时放下他,转身去找一年前死於脑部绝症的金.莫林的档案,这就容易得多,毕竟距离现在时间不长,而且金.莫林还是个有名的黑道人物,哲罗姆山庄杀人案後,他的照片曾在报纸头版上大幅刊登过。
麦克花了十分锺,找到这个刽子手的档案,资料上金.莫林的头像照拍得很清晰,照片中他看起来很平凡,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眉毛浓密,嘴角下沈,显得有些厌烦·这种厌烦的神情出现在一个杀人狂脸上令人胆战心惊,因为他随时都可能由於厌烦某件事或某个人而动了杀机。
金.莫林杀人不分场合,无关宿怨和仇恨,仅仅是出於一种内心的冲动,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麦克迅速浏览了一遍档案,没有看出什麽可疑之处,他将这份档案和刚才的三份放在一起,正打算离开时忽然发现角落中另有一个档案柜。
这个柜子独立放置,颜色与众不同·出於好奇,麦克过去将它打量了一番·柜子顶部有个小标签,标示这是费什曼监狱任职人员的档案·随手打开最近日期的抽屉,其中都是身边的熟人,并按职位和就职区域不同分门别类。
麦克想起艾伦说过在六栋监舍之外还有一处单独关押重病犯人的牢房,那里应该也有警卫和医护人员·这点似乎连露比都未曾提及·他翻阅了一下资料,确实有些医生和护士的档案夹杂其中,但人数不多,这证明艾伦打听到的消息属实,於是他们又多了一个可能性,在苦寻目标一无所获之际有了新的希望。
麦克把这些档案收好,随意翻看了一下熟人的资料,诺兰的、波特的、警卫长文森特的──他和奥斯卡是同一所大学毕业,只是比奥斯卡早了几年·然後还有露比的,伪造得天衣无缝,完美的照片,完美的履历,他在这方面的技艺实在无懈可击。
麦克忽然很想看看艾伦的假档案,但他明白这不是玩游戏·档案室的确是个令人著迷的地方,这座神秘森林的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隐私和秘密,难怪监狱长会将其设为禁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麦克把搜索的成果整理成一叠,然後关上手电筒来到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寂静无声,他打开门来到走廊上·时间已过了一小时,但对诺兰而言一小时的甜言蜜语只是热身,麦克当然不能把偷来的档案带回监控室,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在适当的时候转交给露比。
当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时,感到一种突然而至的心悸,像是有人捏住了心房,又以极快的速度松开,令他心跳骤然加快,怦怦跳动不止·他转身看著黑暗的走道,然而什麽都没有。
麦克犹疑地站了一会儿终於转身离去,来到沿路的更衣室,将档案放进衣柜锁上柜门,随後再转回监控室·诺兰还在通话,对麦克的到来点头示意,尽管他是个不太在乎周遭环境的人,可这种情意绵绵的情况下一些肉麻话仍然很难说出口。
诺兰对麦克看了一眼,内心希望他能再出去晃荡一会儿,但他自己也明白这样非分的要求不可强求·他对电话那头的妻子说:“亲爱的,我等会儿再打过来·”等他挂断,麦克才忽然醒悟地问:“要我再出去一会儿吗”·“不用了,已经够久了。”
诺兰说,“我也只是打发时间·外面情况如何·”·“没什麽特别,晚上空气不错·”·“我出去走走·”诺兰站起来,开始伸展他久未动弹的手脚。
等他走後,麦克重新修改监控器的记录,并将刚才的录像内容仔细看了一遍,什麽也没有发现,但他相信刚才在走廊上的心悸不是错觉,一定有什麽人经过,而且有意避开他。
诺兰逛了一圈回来,又开始新一轮的长电话,麦克不得不再次离开给他留出私密空间··他来到外面的走廊,站在窗边·夜色中的费什曼很安静,如果没有那些亮如白昼的探照灯,没有高塔上的狙击手,没有铁网和高压线,监狱也有一种静谧的美感,森林和远山风景如画。
麦克往其中三栋监舍背面眺望,但是很难看见隐藏起来的建筑,这里高度不够,视野也不够开阔·也许再高一点会更好,但上面是监狱长的办公室,除了史特伍德.泰勒狱长不会再有人轻易入内,就算进入也不可能站在窗边眺望。
这是只有监狱长一个人知道的秘密··麦克看了一会儿,正想离开时对面的探照灯扫了过来·他感到眼前一亮,白光扫过整个操场和周围的监舍牢房,以及费什曼监狱的配电房。
麦克曾去过一次动力室,里面错综复杂,各种设备、电箱、线缆像怪物一样盘踞运作,毫无疑问那是费什曼监狱的心脏,离开了电力,坚固的牢笼便会立刻瘫痪,数万囚徒同时暴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
费什曼至关重要的心脏并不显眼,另一边则是囚犯使用的集体浴室以及锅炉房·麦克站在窗边看了很久,他很难形容那种看出了些什麽但又无法联系起来的感觉·谜题和答案都在那里,但还需要一点提示才能把整个事件串连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诺兰打完电话出来找他,发现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便开始心存内疚··“抱歉,琳达一聊起来就没完·”男人总是这样,在朋友面前迅速把自己撇清,“让你在外面久等了,何不去睡一会儿呢”·麦克说:“锅炉房的那头没有电网。”
“因为曾有一个犯人因为锅炉房上附设的电缆漏电而触电身亡,为了确保安全,电网设置会绕开那里·现在费什曼监狱分成两个防区,以配电间为中心点,三栋监舍划分成一个区域,每个防区有两个高压电箱控制。
锅炉房和配电间例外,这两个地方只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可以进入,囚犯们无法靠近·”·“但总有蓄谋已久的家夥会想尽办法接近·”·“这倒是。”
“那个触电身亡的犯人叫什麽名字”·“我记不清了,好像叫强尼还是伯尼,总之不叫阿尔奇·我知道你想提他,我也听过犯人们之间的谣传,但阿尔奇不是被电死,也不是被其他囚犯虐待致死。”
诺兰神秘地看著他,好像有一个大秘密要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他是费什曼监狱建成後第一个试图越狱的犯人,但他死得很惨,他在排风口被吸进去,碎尸万段。”
(36)闹剧·监狱长又一次召见他的蚂蚁臣民·艾伦坐在办公桌对面,史特伍德.泰勒狱长那张巨大的皮质座椅和他本人魁梧的躯体一起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从这里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於是艾伦放弃了东张西望,开始出卖所有认识的人,包括史蒂文、多姆、林克、杜鲁曼,包括他的同室牢友汤尼,只听过事迹没打过交道的保罗,以及任何他打听到的囚犯们的不轨行为,接著是狱警、医生和助手,每一个人。
他对露比的出卖简直不遗余力,透露他根本不懂医术,履历都是伪造的·监狱长当然知道露比的真实目的和来意,因此这些秘密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但这是一种展示诚意的行为,他在聆听时不发表意见。
“最近你好像有很多牢骚·”艾伦的小报告告一段落之後,监狱长开始以一贯的闲聊方式和他交谈··“他们快把我逼疯了·”·“他们是谁”·“每个人,所有人。”
艾伦苦恼地回答··监狱长看著他,目光像一把拆信刀,并不锋利,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非常有效··“说完了别人的事,为什麽不说说你自己呢。”
“我自己”·“对,你自己·人们通常对别人诸般挑剔,而忘了自己犯的错,我们都应该懂得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道理。
想一想你最近有什麽违反我们约定的行为·”·艾伦犹豫不决,看似心存侥幸··监狱长凝视著他,等待回答,艾伦从他的双眼中得到提示,显然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坐在这里的人。
“我试图越狱,但失败了·”·“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这是我最痛恨的事”·“没有·”·“那麽我现在告诉你。”
监狱长说,“我管理这座监狱,就像所有醉心於管理的人那样,我痛恨有人违反规定,也许我看起来并不在乎你们每天暗中搞鬼,小错不断大错不犯,但绝不允许越狱,所以不要触犯禁忌。”
“是,先生·”·“然後呢”监狱长忽然换了种语气,兴致盎然地问,“你为什麽没有逃出去”·艾伦回答:“这只是我的心血来潮,一时冲动,我没有长久计划。”
“这是你脱罪的诡计,还是你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和目的”·“没有诡计,也没有秘密·”·“文森特警卫长为此教训了你一顿,你认为值得吗”·“以後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种事发生过一次,难免会有第二次·”监狱长的语调听起来并不如他说话的内容那麽气愤,“你不再享有工作的特权,我也不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在你这里的受信只有一次机会·”·“不止一次,每一次见面我都在给你机会·”监狱长轻声说,“一点,三点,七点,黑桃皇後。”
艾伦并不在乎这样的机会,他只想尽快结束对话离开·他感到维克.弗吉尔的外壳在慢慢开裂,像一层薄薄的蛋壳,而内里的白鹰蓄势待发展翅欲飞·他觉得目标已经很近了。
监狱长仍然那样看著他,不动声色的家夥,有时盛气凌人,有时狡黠诡诈·监狱长的心思连艾伦都捉摸不透,他看似严厉公正,又玩世不恭,把监狱当做私人游乐场,对囚犯和狱警的犯规行为视若无睹。
也许他仅仅只是想过过统治者的瘾··从监狱长办公室出来,艾伦心血来潮再次去了图书馆·这里很安静,适合静静思考也适合逃避现实·如果不是犯人身上穿著囚服,图书馆里的气氛更像学校。
艾伦没有心情阅读,他到图书馆的目的只是想从高处再看一下费什曼监狱的建筑风格和结构·这里是囚犯能到达的最高处,但还不及岗哨的一半,能看到的只是监狱建造者愿意让他们看的部分。
他在窗边待了一会儿,想起第一次遇见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的情景·对艾伦而言,警卫长和监狱长一样扑朔迷离,似乎这个监狱中的每个人都有疑点·他转身离开时,目光落在身後的书架上,那本曾被他拿在手中做掩饰的诗集仍在原处,看来近期没有人整理过书架,也没有人对这本书产生兴趣。
艾伦打量了一下书脊,看到了作者的名字──艾伦.A.米恩·他恍然大悟,继而哑然失笑,令他困惑的问题原来有一个如此简单的答案·文森特只是在念作者的名字,他却误以为那是约定的暗号,当然,想出这种无聊暗示游戏的人更应该承担责任。
艾伦决定把这次失误全推在露比身上·他把书放回原位,再次看了一眼窗外,如果目光可以透视,他看见的不是墙和屋顶,而是一条条走廊,一道道门,每一个监控器的位置和每一层天花板隔出的维修通道。
这些四通八达的设施像血管,以最合理的方式分布於监狱的各处·艾伦将走过的每个地方都熟记在心,现在到了派用场的时候·他回到操场,安分守己地在一个固定地方等待。
狄恩经过时,艾伦拦住他··“别作声,帮我一个忙·”·狄恩对他的态度是忧虑加惆怅,还有那麽一点点担惊受怕和屈从··他问:“你又想要我做什麽”·艾伦盯著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电影明星”·狄恩对他投以警惕的目光。
和艾伦相处了一段时间後,他也渐渐开始变得灵活起来,对艾伦某些看似毫无意义的话题会嗅出陷阱的味道··“别紧张,放轻松一点·”艾伦鼓励地说。
“放松不了·我觉得你在背後藏了什麽凶器,等我一走神你就会朝我脑袋上来一下,我总是搞不清你到底想把我弄成什麽样·”·“我对你做过什麽吗”·“也许你现在就想。”
“狄恩·”·“说吧·”狄恩愁苦地看著他,“只要我能办到·”·“你一次能引起多少人注意”·“如果用抢银行那次做范例,那还算不少人。”
回想起往事,狄恩立刻一扫刚才的颓丧,又得意忘形起来··“很好·”艾伦低声在他耳边说,“我需要你在晚餐时引开狱警和其他囚犯。”
狄恩发愣,过了很久才明白他在说什麽·“引开之後呢”·“之後就不关你的事了·”艾伦说,“你可能会因为闹事受点惩罚,想想容易脱身的方法。”
这类方法艾伦有很多,但他希望狄恩自己想,别人提供的方法遭遇突发状况难免会中途搁浅···“你总是说不关我的事,别忘了我是你的帮手·我要知道你的整个计划。”
狄恩认真地说,“你不能瞒著我,还要我为你干这干那·”·“聪明人·”艾伦说,“我发现了一条也许可以出去的通道,但还不能确定,必须试一试。
我需要你替我创造机会·”·“你保证不会丢下我·”·“当然·就算你不信任我,为何不信任露……我是说格瑞斯小姐。”
“我只是不信任你,对他从未怀疑·”·“那就保持这种信任,你会得救的·”·“需要我拖住他们多久”·“进入餐厅开始,只需5分锺,但要尽量吸引最多人的注意。
主要是警卫·你留意过晚餐时餐厅里有多少警卫吗”·“没有,我只留意了菲利克斯警卫,有多少人”·“7个,4个在餐厅的角落,另外3个在走廊上。”
“我不可能一次引起7个警卫的注意·”·“用心想,你会有办法的·”艾伦说,“还有两小时可以让你想,关系到我们的未来。”
未来这个字眼对狄恩而言毫无疑问也充满希望,他吸了口气,用力点头··艾伦拍一下他的肩膀,放他过去··晚餐时狄恩端著餐盘排队,艾伦很容易看出他全身紧绷极度紧张。
但紧张并不是坏事,他很有希望因为这种紧张而闹出一次吸引全场的大乱子··狄恩要了一份意大利面和熏鸡肉,负责分餐的是史蒂文的跟班之一,胖子贾斯汀·他分配食物的方式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那就是粗暴。
狄恩拿到晚餐後,不只餐盘,连双手都沾满了番茄酱··他魂不守舍地在餐厅里站了一会儿,双眼无神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後他看到艾伦·艾伦没有看他,但他不知道从哪得出结论认为自己接收到暗示,应该立刻行动。
他朝林克笔直走去,平时很多人会突然伸出脚,企图在猝不及防中让路过的傻瓜摔一跤,但今天没有,大概是熏鸡肉让他们很感兴趣·狄恩鼓足勇气经过林克身边时,装作不小心被桌脚绊了一下。
他动作非常夸张地正对著林克扑倒,周围的人眼睁睁看著他把热乎粘稠的面酱朝林克的半张脸上倾倒·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在找死·林克立刻就站起来,尽管狄恩还趴在他的双腿之间,满身的番茄酱让他再没有闲情逸致去想别的事。
林克揪住狄恩的衣领,把他从下面抓上来,很难判断他接下去要干什麽·他抓住狄恩往人群里推,倒霉的家夥摔倒後又挣扎著站起来·林克觉得那是一种挑衅,但他不觉得狄恩有胆量挑衅他。
可他完全错了,狄恩从桌上拿起餐盘对准他的脑袋狠狠砸去··(37)曲径·简直是灾难,大多数人都没看清究竟是怎麽发生的,因为他们和林克一样不相信狄恩会先动手。
就算把弱者的暴力行为解释为沈默中的爆发,最近狄恩和林克之间的关系也还算相安无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产生主动闹事的冲动念头··於是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在各种不明真相者的起哄和推波助澜之中迅速扩大范围,即使不在看管严密的监狱里,人们也很爱打食物仗,浪费本身就有一种带罪恶感的刺激。
这场动乱一开始气氛还挺友好,以至於警卫只是吹了两下哨子,但後来情况就不太对劲,身体冲撞带来更多仇恨和矛盾,狱警不得不参与进来,用警棍驱散那些围作一团的好战分子。
狄恩在人群中翻滚,他觉得自己像在海面上起伏,随时都可能被海浪淹没溺毙·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他开始试著在人们脚下爬行,企图找出一条能够到达安全地点的逃生之路。
餐厅中的场面已经完全失控,狄恩迅速打量了一遍四周,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艾伦的踪影·他已经成功争取到了5分锺,所有警卫都进入餐厅控制局面,然後他开始犯愁,考虑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只要林克指证,他很难脱身事外··“千万别让我失望·”狄恩把地上倒翻的番茄酱擦在衣服上,接著开始呻吟,他爬向一名警卫的脚边求救,对方抓著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狄恩看到一双令人安心眼睛,干净的绿色,顿时令他自惭形秽觉得满身番茄酱的狼狈模样糟糕透顶··“你怎麽样”麦克问他··“还好。”
狄恩忘记了无病呻吟,目瞪口呆·他确实有些以貌取人的毛病,对露比或者眼前这位英俊的菲利克斯警卫,他的脑子只接受漂亮脸蛋·这也是当初轻易就对露比缴械投降的主要原因──一见锺情来得那麽突然,他觉得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看不见的手,直到他们相遇。
当然狄恩也并非不会受打击,露比的性别让他沮丧了一会儿,他花了十几分锺说服自己,性别并不是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现在他又找到了新的依靠,麦克把他从混乱中带走。
狄恩听到他对另外的警卫说:“诺兰·他受伤了,我送他去医务室·”餐厅中的暴乱很快熄火,警卫可不管谁起的头,只要反抗一律施予棍棒和电击。
·麦克把狄恩带到外面的走廊上,边走边问:“你为什麽要这麽做”·“什麽,长官·”狄恩还试图撒谎,但他对麦克实在没什麽底气,说话时犹犹豫豫,脸上写满了我不想骗你。
“我看到你先动的手·你平时不会这样·”·狄恩说:“你平时注意过我吗”他居然有些沾沾自喜·麦克说:“谁教你这麽做”·“维克。”
这家夥立刻毫不犹豫地出卖朋友,也许他觉得就算麦克知道真相也只会对他们同情加理解,甚至为他们保密··“他为什麽要你这麽做”麦克有些意外,这不在计划之中,而实际上他们已经脱离计划很远了,露比对此的态度也是放任自流,他可能会说,因为变化始终存在,所以计划只是最初的设想,到了失控时聪明人应该做的不是去纠正错误,而是制定新计划。
如果可以,狄恩很想回答麦克提出的所有问题,但艾伦的行踪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谜,因此他只好万分遗憾地摇头··“我不知道·”·麦克不再追问,艾伦真有什麽大行动不会全盘告诉外人,狄恩的样子也不像在撒谎。
“罗伊·”·“你可以叫我狄恩·”·“狄恩,你没有受伤,我还是会送你去医务室,这样能暂时避开林克·最近尽量别离开警卫的视线,有麻烦就立刻来找我。
晚上我也会注意,不让林克有机会换牢房·”·“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菲利克斯长官,谢谢你·”狄恩对他感激不尽··麦克说:“现在我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你在医务室等我。”
“好的,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医务室对他来说又是另一片乐土,狄恩乐意至极·麦克把他交给露比,露比很快把他转交给助手艾吉尔。
“我看他需要的是洗衣机而不是医生·”艾吉尔开始抱怨他的工作··露比说:“那就让他躺著,我和菲利克斯警卫有话要说·”·艾吉尔已经默认了他俩的暧昧关系,并且认为他们在走廊上翻不出什麽大风浪。
露比来到门外,随手带上门·他问:“发生了什麽事”·“艾伦不见了·”·“什麽叫不见了·”·“刚才他还在餐厅里排队准备就餐,然後狄恩和林克打起来,一片混乱,他不见了。”
“你认为他会去哪”·“他一定去了病区牢房·”·露比的神情像是装出来的意外和惊讶:“他发现了新大陆。”
“你早就知道·”·“我也是近期才发现的,当然可能比他早那麽一两天,我可以把冠名权让给他·我去过监狱长的办公室,从那里的窗口能够看到病区牢房。
你何必担心我和艾伦谈过,现在开始他不必再扮小鸭子,计划取消了,他想抱著机枪扫射我也没意见·难道你认为他火力全开还有人能挡得住与其在这里担心,你还不如去善後,毕竟闹得太大对我们的声誉也不好。”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麦克说,“是关於阿尔奇的·”·“那个死在锅炉房里的囚犯,三年前新兴而起的幽灵先生。
有什麽问题”·“囚犯们传闻他是被另外几个犯人虐待杀害,狱警告诉我他越狱失败死於意外·”·“我看了你找来的档案,发现一些有趣的内容,但还需要进一步求证我的推测是否正确。
所以再等一等·”·“要等多久”·“也许很快,也许很久·”露比模棱两可地回答,“反正总会有个结论。
艾伦回来之前,你还有别的事要做,跳过那些乱糟糟的无法被执行的过去式计划内容,跳到最後·”·“现在需要动用武器”·“先准备起来。”
“好吧·”·麦克和露比分开後再次回到餐厅,那里一片狼藉,波特正在指挥几名犯人清理地面,其他肇事者已经被带走·晚餐结束列队检查之前,艾伦还有时间可以平安归来,此刻他正在狭窄的维修通道中爬行。
进入通道时,艾伦脱掉了囚服,橘色对丧失自由时刻被监管囚犯来说显得太鲜亮了,但对狙击手和狱警而言是好事,不管犯人逃往何处都一目了然·眼下这种状况,艾伦没想好是不是该把裤子一起脱了,那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内匍匐前行,凭借记忆和想象判断每一个岔口该如何选择,理论上来说,他知道自己会从哪出来,但事实上,出口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因为通道下方是牢房,设计规划时不可能将松动的通风口安排在牢房的天花板上,这里四处都没有窗户。
艾伦在换灯泡时记住了监控器的位置,因而他选择一个最可能躲过监视的角落下降,把监视器的探头往中间转动了一下,要在组合屏幕上看出某个镜头被挪了一点微小的位置是很困难的,但这一点点距离足够他像纸片一样贴著墙移动。
艾伦离开这些危机四伏的通道,终於步入狱警们闲逛的走廊,这里的危险相对小了一些,走廊上有窗户,他从那里跳下落在柔软的草坪上··艾伦弯腰从监舍背後的草坪上飞跑而过,这里是未经勘探的区域,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他小心观察四周,天色渐晚,对潜入者而言是个好时机·艾伦抓紧时间,他可不想等狱警们发现少了一个犯人而全区警戒,到时警报声、探照灯、各色各样的搜查者都会妨碍他的冒险。
他从一扇上锁的小门进入病区牢房,门锁并不牢固,也没有看守·或许是因为被关在这里的都是老弱病残,不需要太多警力维护·艾伦进入病房,先闻到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然後隐约有脚步声,此情此景,脚步声反而显得整个病院更冷清凄凉。
他沿著积满灰尘的楼梯走,找到一个敞开著门的更衣室,艾伦在里面套了一身医护人员的行头··再次上楼时,他遇到一名看起来像清洁工的人·艾伦戴著口罩对方也并未怀疑,只是尽职地干著自己的活──把弄脏的床单和毛巾堆在推车上,耳朵里塞著耳机,低声哼歌。
这表示病院的管理很不严谨,艾伦有恃无恐地跟著他往前走·想想以前深入过的地方,不是黑帮据点就是杀手巢穴,有时还会有军队和特种兵·和那些地方相比,监狱的环境简直算得上舒适。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上,和偶尔出现的医护人员擦肩而过,没有人怀疑,因为他显得太放松了一点·然後他推开一扇病房的门,看到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病人在呼吸器下苟延残喘,头发稀稀落落,合拢的双眼下是两道很浓的阴影。
这是个重症病人,他应该在大医院里接受治疗,不过那也很难说,因为他已经没救了·一个没救的囚犯和一个没救的政要毕竟是不同的,病死在监狱里的犯人并不少见。
艾伦看了一眼病床上方的名字,休伯特.汉顿,陌生人·他离开这个病房,进入另外一间,这次是个垂暮老人,坐在轮椅上看著窗外·艾伦以为他可以交谈,但他只是发呆,嘴唇和脸颊轻微发抖,是中风的症状。
他叫乔伊斯.摩根·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每一扇门後都有一个被世界厌憎踏入死地的腐朽之躯·监狱的墓地里尚且有红花盛开绿草满长,这里却没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艾伦逐一查看病房,他本不该这麽悠闲,但现在觉得有必要仔细检查·病房中各色人等都有,各种绝症等死的犯人在病床上进行他们一生之中最後一次反抗·他们和很多人对抗过,暴力的、邪恶的、阴险的、变态的,然而谁也对付不了命运和疾病,在这两个强敌面前他们全都败下阵来。
··当他来到三楼,推开走廊尽头的病房门时,忽然开始心跳加速,这是一种预感,或者说更接近灵感·他感觉自己终於找对了地方··艾伦没有先去看病床上的人,而是看著床头的病历卡。
这时他的心跳平稳下来,恢复正常,病历卡上写著名字──马卡斯.J.哈登··(38)病人·病人平躺在病床上,毫无防备,不能动弹··委托人提供的资料上没有照片,这使辨识增加了困难,可即使有照片对比,艾伦也无法分辨床上的病人是否就是马卡斯本人。
他的脸被纱布层层包裹著,只露出鼻孔、眼睛和嘴·这些能够见光的部分也很惊人,嘴唇少了一块,眼睛有一只是瞎的,眼帘已经无法合拢·艾伦进来时病人醒著,用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睛看著他。
林克烧毁的半张脸和他相比简直称得上俊俏端正··“马卡斯·”艾伦在他耳边低声说,然後观察他的反应··病人紧盯著他,目光透著凶狠,即便落到这样的地步,他仍然有一股子穷凶极恶者的乖戾。
艾伦问:“是你吗”·他以为病人不能说话,但出乎意料从那张残缺不全的嘴里传出一种生锈的铁器被剐划的声音·在没有听到他说话之前,艾伦很难想象有人的嗓子能那样刺耳难听,但那确实就是病人的声音。
“你是谁”病人说话时像一部久未启动的机器开始洒落锈粉,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酸楚的气味··艾伦轻轻回答:“我是清洁工。”
病人立刻就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这是地下世界同类间熟悉的交谈方式,暗语和心照不宣··“谁雇佣你”·“我不能透露委托人的身份。”
“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病人已不成人形,但他的头脑没有腐朽,他对著艾伦微笑,脸孔在纱布下扭曲著·艾伦把手放在他的脸颊边,寻找能够拆开纱布的别针,但他碰到病人时忽然把手缩了回来。
那并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点恶心·那张脸没有规则,柔软的肉块··“你怕我吗”病人居然开始嘲笑他,将生死置之度外。
艾伦看著层层纱布,伸手揭开病人身上的被单·病人的身体并没有像头部那样重伤,保持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健康体格,但是一副沈重的镣铐套在他的手脚上,令他丧失自由,被禁锢在病床上。
这是一个犯案累累的罪犯,尽管此时他已经像一只被砍去利爪拔掉尖牙的困兽,但过去猛兽的影子仍然没有被砂纸一样粗砺的时间磨灭·病人躺在床上,一只眼睛盯著艾伦,目光在说话,他不怕死,因此更不怕杀手。
艾伦想就这样杀了他,这个让他们用尽心思,耗费大量时间寻找的委托目标近在眼前,可不知为什麽,艾伦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事情的发展不应该这样,可是错在哪里呢。
病人凝视著他,损坏的灰白色眼珠仿佛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然後病人无声地笑了,他的嘴像一个黑洞,吸收一切声音,使得病房里安静至极·紧接著,他们听到一阵惊心动魄的鸣警,响彻在整个监狱上空。
该发生的毕竟还是发生了,那是费什曼监狱的全区警报,一旦警报响起所有狱警都会出动搜寻逃犯·艾伦再度看了病人一眼,而病人一直那样看著他,殷切地等待死亡。
艾伦往後退了一步,没有实行他的杀人计划,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出门原路返回·时间紧迫,他脱掉医生制服穿过草坪,跳上连接著维修通道的通风口·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因为很容易分辨走过一次的路。
艾伦相信自己可以在狱警们分散到各处之前回到餐厅,但要骗过警卫长就不太容易了·他很快返回通道尽头,餐厅附近聚集了不少警卫·艾伦穿上留在通风口上方的囚服,落下地面在走廊的角落中等待机会。
这时麦克从他身後出现,看样子一定已经四处找了他很久··“诺兰说这个监狱有一年多没响过警报,上一次响还是金.莫林在监狱里大开杀戒·”·“这才是我们的风格,不管到哪都能惊天动地。”
“跟我来·”·艾伦跟著他往走廊另一头走,速度很快,他们都知道怎麽避开监视器··麦克把他带到洗衣房附近的杂物间,这里不是禁地,囚犯们工作时也能够自由出入。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发现了什麽”·艾伦说:“我见到了马卡斯·”·“然後呢,你杀了他”·“我没有。
实际上我一只手就可以要他的命,但是真奇怪·他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什麽样”麦克对他的形容有些好奇,艾伦很少这样犹豫不决。
“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他的脸全毁了,你可以说他是任何人,也可以把任何人当作他·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很怀疑,觉得那未必是马卡斯本人,但後来他开始说话,用那张毁坏的脸对我大笑。
我可以感觉到他仍然杀气腾腾·”·麦克非常仔细地听他叙述经过,然後问:“你还要继续在这待下去,扮演维克.弗吉尔吗”·“当然,今天去病区牢房时,我认为事件就此结束,但现在有必要再多待几天。”
“他有没有看到你的脸·”·“没有,我怎麽会这麽不小心·”·“你不在时我去了枪械库,我准备好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如果你还不准备丢去伪装,那就只好让他们认为你是受害者·”麦克吻了他一下,捡起地上的绳子说,“坐下吧,他们就快来了·”·艾伦还在回味亲吻,麦克已经开始捆绑的工作,把他双手抬起吊挂在一个生锈的置物架上。
“先休息一会儿·”麦克轻声说,“我会让警卫尽快找到你·”·“你绑得不够紧·”·麦克收紧了一次绳子:“这样呢”·“也许可以骗过警卫。”
艾伦看著他,“我有一位老师,以前我只认为她是很多教导我技能的人之一,但现在我想说她是我的老师·她告诉我演戏要忘我,所以你也要忘了我是谁,我是维克.弗吉尔,你是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
麦克也看著他,委托任务进行至今,终於看到艾伦认真的模样·他们相互信任并肩作战了很久,但这种感觉仍然像第一次在那个令人绝望的小屋密室策划逃跑计划,像枪林弹雨中和暴君的周旋对抗,像每一次任务千钧一发之际的沈著冷静和小心应对。
麦克知道不管陷於怎样危险的境地也终会有惊无险,因为他的搭档机智、勇敢、认真、可靠··“露比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总是喜欢看我受罪嘛。”
“不,我是说他会很高兴你终於认真起来·”·“他只是喜欢别人对他卑躬屈膝言听计从·”·“少说两句·”麦克堵住他的嘴,蒙上眼睛,符合受害者的模样。
然後他蹲下身,轻声说:“我应该打晕你才逼真,可你总是毫不犹豫地弄伤自己,现在已是满身伤了,就算是任务我也不想再假戏真做,你有办法应付警卫的对吧·”他站起来,临走时在艾伦脸上摸了一下以示亲昵和眷恋。
门关上,艾伦被独自留在杂物间,黑暗中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著病人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脸··病人是马卡斯吗他怎麽会弄成这幅模样·可以肯定这样的伤势一定是一次人为的“意外”,来自囚犯之间的仇恨和宿怨,来自蓄谋已久的计划和暗算。
在没有搞清真相之前,艾伦不想草率动手·杀错人对杀手来说也是难堪的污点,他不想做一个糊里糊涂的凶手··几分锺後,警卫破门而入·并非因为麦克的暗示,而是本来就打算来个地毯式搜索,从警报响起开始,每个人都不再有休息时间。
艾伦假装昏迷,昏迷是所有演技中的基础,除了C,连兀鹫派恩和狡狐韦德都曾专门花时间教导过他·他任由警卫摆弄,不管发生什麽事都没有反应·他们把他解下来,松开眼罩和布条,两个人一起把他抬起送进医务室。
这样的昏迷不需要治疗,警卫长用一杯水就唤醒了他·艾伦迷茫地睁开眼睛,然後他立刻被带去审讯室·这次麦克和另外几个当天当值的警卫在场,文森特并没有拳脚相加地刑讯。
“是谁把你绑在杂物间·”·“我不知道·”艾伦回答,“我在走廊上,听见有人从後面经过,脖子上被砸了一下,後来我就昏迷了。”
“为什麽去那条走廊这个时候你应该在餐厅用餐·”·艾伦沈默不语,心虚地不回答·想到他之前的越轨行为,狱警心中都有答案,他对逃离此地仍不死心,晚餐时间很充裕,利用那场混乱他可能试图再次寻找越狱的机会。
“我给过你安分守己的机会·”·艾伦说:“我什麽也没做·”·“但你一直心存这个念头,这对监狱管理是个不定时的炸弹,我不能放任你继续在外面。”
“你要把我怎样·”艾伦关切地问·文森特盯著他的眼睛,但看不出除了担心之外的其他情绪,就像麦克说的,他要应付警卫轻而易举。
文森特的职权能做的仅仅是关禁闭,他还没真正拥有生杀大权··“袭击你的人为什麽把你关起来·”·艾伦依旧是那种无力的回答:“我不知道。
也许他本来想杀了我,我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凶手·”·“杀手·”文森特吸了口气,这个尖锐的字眼让他想起不久之前被揍了一顿之後说话都不连贯的凯文和维克多。
费什曼监狱中有个隐形杀手,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即使知道也不敢说出口·他的威慑力有多大,像个无影无形的魔鬼,随时会出现在身边,转眼又消失无踪,见过他的人如见鬼魅,他来去自如,在这里的目的是什麽。
文森特挺直身体,目光穿过墙,看著远处不知名的地方陷入沈思·艾伦借机向他身後的麦克看了一眼,麦克示意他不要乱来·然後电话响了,文森特接听後面色更为凝重,艾伦几乎以为在他行动之时真有一名独行杀手在监狱中倏来忽去让警卫长疲於奔命。
然而文森特放下听筒後说:“让他起来,监狱长要见他·”·(39)清洁工·史特伍德.泰勒监狱长没有在座位上·什麽事令他坐立不安,开始在窗户边来回踱步。
艾伦被带进来时,监狱长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看著窗外,就像一个已经错过车站的人疑惑而犹豫地扭头看著身後的车牌··艾伦被狱警送到那张正对著办公桌的座椅上,监狱长听到声音终於转回头,然後想了想,拉上窗帘。
天黑了,窗外是探照灯的白光,监狱长似乎不太喜欢这种锐利刺眼的光芒,他的窗帘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对白天而言显得太沈重,而对夜晚是一种必要的隔离··“我刚才听到了警报声。”
监狱长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糟糕,他得到越多消息就越容易陷入这种糟糕的境地,因为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但从不去想办法解决··“我也听到了·”艾伦如实回答,岂止是他们,整个监狱的人恐怕都听在耳里,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公路、森林、高山、天边。
“警报声和你有关吗”·“恐怕有一点·”艾伦说,“警卫发现少了一个人·”·“是你·”·“我不敢肯定。
也许还有别人,但他很聪明地折返了·”·监狱长仍然站在窗边,手指下意识地轻轻击打窗台,他说:“自从你进监狱後,这里发生了很多事·”·“很抱歉。”
“我还没有说什麽事,你又为什麽要道歉”·“不管什麽事,一定是我们的错·我们是因为犯错而入狱,这点毋庸置疑。”
·监狱长转头看著他:“维克.弗吉尔·”·“是,先生·”·“我看待你的方式是否正确·”·“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方面。”
“起初我认为你是个卑躬屈膝胆小怕事的小偷,只要给你一点好处你就会心甘情愿地为我效劳·可是你对我派给你的好差事似乎并不感兴趣·”·“不,我很感兴趣。”
这是艾伦的真心话,如果没有这份差事,露比的计划恐怕还得滞後很久,“有时我会想,你为什麽会给我这份工作,我只是很多囚犯中的一个,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
监狱长很突然地露出一丝微笑,这个笑容有些奇怪,似乎他想到一件有趣的事,但同时对这件事又很恼火,因此他的笑容看起来多少有点勉强,似笑非笑难以辨别。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理由的·有时候我们的某个举动看似很突兀没道理可讲,那是因为我们尚未意识到这样做的真正原因·”·“我想知道我会得到什麽处罚”·“你希望得到什麽处罚”·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艾伦想了一会儿,监狱长说:“站起来。”
·艾伦站起来,监狱长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像打量一件少见的稀有物品一样围著他走了一圈·然後这位监狱的主宰面无表情地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艾伦问:“去哪”·“回你的牢房·”·“处罚呢”·“你这麽想要的话,明天开始清扫浴室,一个人,整个浴室。”
艾伦无法理解这算什麽处罚,文森特警卫长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为什麽”·“你觉得很奇怪吗”·“是的。”
艾伦回答,他觉得很奇怪,整个监狱都很奇怪,他怀疑他们──包括露比在内都掉进一个巨大的阴谋陷阱里··监狱长似乎很满意他的迷惑不解,冲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门外:“警卫。”
狱警进来,把艾伦带走·他又回到了五平米的牢房中·汤尼对他的回归并没有太多表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实际上他对身外的人或事都不是特别关心,却能在这种不关心的状态下得到很多消息和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艾伦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开始思索这些天来的一切·但他发现自己获得的都是谜题,没有答案,所有线索需要有结论时就会突然中断·他翻身向著墙壁,汤尼没有打扰他,熄灯後悄悄上床睡觉。
第二天狱警将他带出牢房送去受罚·艾伦头痛加无奈,以为监狱长只是开个玩笑,更严厉正式的处罚一定还在後面,可没想到连他都当做玩笑的话,监狱长却下令确实执行。
这样想,让他维修照明换灯泡一定也是个心血来潮随後又被当真的笑话罢了··就这样,他被送进了集体浴室,尽管每周有人打扫,但一群雄性生物聚集冲淋的地方难免凌乱肮脏。
现在是白天,浴室空无一人,警卫们在宿舍有单独的冲淋房,因此集体浴室的环境脏乱一些对他们而言不会产生什麽意见··艾伦的手中被塞了一把长柄刷,他开始打量这个经常发生流血事件的清洁场所,并在心中估算著一个人清洗这里的工作量有多大。
浴室有一股廉价香皂的香味,一整排尚在滴水的花洒,排水沟中积满污渍,有些来自体外,有些则来自体内·就艾伦亲眼目睹过的暴力侵犯事件就有十多次,狱警们当然不会有兴趣全程观看同性犯人洗澡,因此这里很容易成为“快乐的游戏场”,就连他自己也不止一次遭遇骚扰,每次都得想尽一切办法周旋到底才能幸免於难。
艾伦走到浴室中间时,发现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个,尽头的角落中有个同样穿著囚服的人正拿著长柄刷在清理水沟·艾伦回头看了一眼,狱警说:“好好干,我就在外面,完工了我会进来检查。”
他也看到那个正在劳作的犯人,但并没有什麽特别反应,只是说:“那是老格瑞,他喜欢清洗浴室,监狱长说让你一个人干,不过老家夥磨磨蹭蹭起不了什麽作用,就算仁慈地给你安排个帮手。
三小时,过了时间就没有午饭吃·”·说完他关上门,艾伦听到上锁的声音,想必狱警也没耐心真的在门外等上三小时·艾伦拿著他的工作用具开始擦洗地板,把那些陈年污垢擦掉得费不少力气,但他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维克.弗吉尔的悲惨人生已经让他憋得快爆炸了。
他愤恨地干活,冲洗、擦拭、清理被堵住的下水道,从里面掏出令人作呕的各色头发·整个过程中,老格瑞始终在一个角落慢慢工作,从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对身外事不好奇,没兴趣,专注地在固定地点清扫。
艾伦休息了一会儿,老格瑞仍然背对著他,像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艾伦朝他走去,站在他身边·“你好·”他向老格瑞打招呼,後者没有反应。
他真是个老人,苍白稀少的头发,褶皱的皮肤,手背上满是褐色的斑点,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耳背··艾伦把手伸到他面前,轻轻挥动了一下,老格瑞终於转头看向他。
“你好,你能听见吗”·“是的,当然·”老格瑞回答,这证明他并没有耳背,只是在走神··“我叫维克.弗吉尔。”
“摩尔根.格瑞·”老囚犯说,“你来这里干什麽”他的声音也很苍老,但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因为衰老总是不可避免,苍老的声音意味著他有比年轻人更多的人生经历。
“我来这里受罚·”·老格瑞的脸上始终没有笑容,但对艾伦的到来十分惊讶·艾伦问:“我打扫了整个浴室,你瞧,现在很干净了,你为什麽一直不动。
他们允许你每天在这里吗”·“我也在打扫·”老格瑞说,“这里太脏了,永远洗不干净·”·“是啊,我还在下水道里发现一个安全套,监狱里什麽都有。”
“我说的脏东西不是这个·”老格瑞放低声音,看向艾伦的双眼有些泛白浑浊·总的来说他是个会让人感到很绝望的老人,而且他还是个囚犯,他注定要在这里老死了。
“你没有看到血吗”他问··艾伦说:“哪里”·“在你脚下·”老格瑞盯著他的眼睛看,被一个眼袋层层堆叠的老人那样看著真叫人难受。
艾伦看了一眼脚下,他穿著拖鞋,脚已经全湿了,上面还有些水花溅起後造成的污垢,但并没有血·他抬起一只脚,地板上是赭色的隔花瓷砖,颜色确实有些不干净,好处是也不会显得特别脏。
“我一直在洗刷这里的地板,每天,可总也洗不干净·”·“你来这多久”·“两年,也许是三年·”老格瑞犹豫不决地回答,“我是从别的监狱转来的,到处都是罪犯,人满为患。”
艾伦看了一眼他正在擦洗的地面,那里很干净,某些地方甚至有些发白,应该是经常清洗的缘故·他问:“那是谁的血”·“奥斯本的。”
“奥斯本是谁”艾伦花了好几秒锺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阿尔奇,这是意外收获·“阿尔奇.奥斯本,是他吗他发生了什麽事,我听说他死在锅炉房里,是被烧死的。”
老格瑞不回答他的提问,只是一味地讲自己的所见所闻··“奥斯本的血肉飞溅出来,通过上面的通风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艾伦顺著他的目光往上看,浴室上方确实有个通风口,但四周都用牢固的铁条焊死,没有人可以撼动,要打开它恐怕得动用电锯。
“我当时在洗澡·我总是习惯在这里洗澡,一个固定的地方·”像他这样的老家夥不会有任何人感兴趣,一个角落足够他做好自己的清洁工作。
“然後就像一场灾难,鲜血像下雨一样落下来,落在我身上,到处都是血,还有手指、头皮、耳朵、骨头,一个人身上的任何部位以及内脏·膀胱破了,屎尿齐流。”
老格瑞像个邪恶的巫师一样平静地形容这一幕惊悚恶心的场面,他可能期望看到艾伦作呕的表情,但後者只是皱了皱眉说:“难道他不是被烧死的”·“他有各种死法。
奥斯本是个怪物·”老格瑞说,“他想离开这里想疯了,尝试了各种方案,最後他成功了,他把自己化成血水,顺著下水道冲出了监狱·”·“但总还有些留下来。”
艾伦说,“比如头骨·”·“对啊·他真是个傻瓜,就算出去也是个无头鬼了·”老格瑞终於露出微笑,不再理睬艾伦,低头继续进行他日复一日永远不变的清扫。
(40)美好·三小时後,警卫打开浴室门检验艾伦的清扫工作··对於这样一个经常被犯人用来群交打架的地方,狱警显然也有些生理上的反感,就像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走进脱衣舞场那样的反感,甚至憎恶。
可有时候憎恶并非因为讨厌,而是源於自身对某种邪恶场面不由自主的激动,进而产生的鄙夷之情──也许不会去尝试,可还是觉得挺刺激·警卫对艾伦将近三小时的成果并不满意,不把锈迹斑斑的龙头和泛黄的天花板弄干净,这里恐怕是不会有什麽起色,但至少从下水道清理出来的垃圾令人叹为观止,警卫勉强算他通过。
艾伦在他的监督下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自己,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不过冷水有助於清醒头脑·老格瑞的话让他对某些事背後的真相有了新看法,他似乎抓住了一些重点,只是目前还缺乏证据证实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回到牢房後他和汤尼一起等待午餐时间,清洗浴室的工作并没有让他特别疲惫,但他不想显得太精力十足,於是躺在床上休息·汤尼说:“你去哪了”·“监狱长让我去清洗集体浴室,你简直无法想象那里有多脏。”
“我当然可以,光想想多姆洗澡时往下水道撒尿就知道了·”·“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那样我就不会把手伸进去了·”·“我可没料到监狱长会让你去干那些活。”
汤尼无辜地说,“但是你应该知道,为图方便他们什麽事都干得出来·”·“我刚才在浴室遇见老格瑞·”·“是吗”汤尼很随便地应付著。
艾伦说:“他对我说了阿尔奇.奥斯本的事·”·“你又去打听了·”汤尼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为什麽你总是对死人这麽感兴趣。”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大有古怪·”艾伦察言观色,他认为费什曼监狱最古怪的是监狱长,其次是文森特警卫长,再接著就是这位无所不知的室友。
“好吧·”汤尼在床边坐下,认真地望著他,“你到底觉得哪里古怪,如果我知道真相,我很乐意为你解除疑惑·”·“真的”·“当然。”
“你为什麽知道那麽多”·“因为我不参与所有浪费时间的活动,只观察和聆听·”·“他们怎麽会放过你”·汤尼嘴角下弯,那是个很为难的表情,但他立刻又微笑起来,艾伦很难从他的笑容中看出虚伪和做作。
如果他在演戏,他就是个不逊於C的好演员·“你是聪明的家夥·”汤尼对艾伦说,“你知道怎样才能不让他们自动靠过来找茬,通常我们总是需要有个靠山。
就像你曾经推测的那样,入狱的第二天,监狱长找过我,我们聊天,大概有三到四小时·然後我得到了特权,警卫都会特别关照我,新来的犯人也会受到告诫·”·“我很想相信,但是有些人,像多姆、林克或者杜鲁曼,他们并不太把警卫放在眼里,而且你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是的,人人都有落单的时候,我只能尽量避免,可他们又为什麽要花精力在我身上·我安分守己,对他们敬而远之·我没有威胁,他们没有兴趣。”
·“你和监狱长聊了些什麽”·“很多·”汤尼说,“我们几乎什麽都聊,话题包围全世界·监狱长在这里很无聊,他认为自己才是被关在费什曼刑期最长的囚犯,所以我有时会和他聊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
“然後你就成了他眼前的红人·”艾伦仍然不太相信他,但至少这个理由可以成立,监狱长确实是个感到生活百无聊赖的主宰,恐怕每次新囚犯入狱都可算得上是他能获取的为数不多的乐趣。
“阿尔奇的幽魂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尔奇死时我不在这里,我所知道的也是道听途说,恐怕这件事我无法给你确准的答案·”·“那麽就说说你的看法。
大多数囚犯认为阿尔奇是在锅炉房里被烧死的,老格瑞告诉我他的尸体被碾碎从通风口漏下来·你更相信哪一种”·“我相信老格瑞的话。”
汤尼低声说,“我也听他说过一次关於集体浴室里的事故,那天恰巧只有他一个人在浴室里·我确实更相信他,因为没有人可以把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说得那麽详细,简直身临其境,相比之下那些关於阿尔奇烧死在锅炉房的描述就潦草得多,再多追问几句说故事的家夥准会一脸神秘地掉头走开,因为他们根本没看到事情的真相。”
“什麽情况下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在通风口被碎尸,血水像下雨一样落到浴室里来·”·“你没有去过锅炉房·”汤尼说,“那里有三个排风口,通道经过集体浴室的顶端,为了避免犯人从浴室逃走,集体浴室几乎是封闭式的,但热气总得排出去吧。
锅炉房的排风扇很庞大,停止时缝隙足够一个人通过,通道很长,中途会经过浴室上方的通风口·所以你可以想象当时发生了什麽事·”·汤尼的描述很简练,但准确地重现了浴室和锅炉房之间的排风系统,阿尔奇试图从排风口逃离监狱,然後意外就发生了。
“这简直是自杀行为·”·“谁知道呢·”汤尼说,“监狱长禁止大家谈论这起事故,而事实上只有当时任职的警卫和老格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监狱长肯定觉得让老格瑞整天混在犯人们之间会闹得沸沸扬扬,可实际上他孤僻得令人厌憎,几乎没人愿意和他说话,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件事过去很久了。”
“还有三个人又是怎麽回事”既然汤尼肯开口,艾伦想一次性把他掏个干净··“哪三个人”·“阿尔奇死後突然失踪又被人发现了尸体的那三个人,听说他们谋杀了阿尔奇,然後消失无踪,接著却死於非命。”
·汤尼开始沈默,表情有些无奈,也许是艾伦问了太多问题,但他的好处是很有耐心,这一点从他坚持绘画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维克,我并非万事皆通。”
汤尼说,“难道你打听这些是为了走他们的老路”·艾伦正要说话,午餐时间到了,汤尼站起来并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似乎是个友好亲密的动作,如果艾伦只是个普通囚犯,或许真该和他的室友好好相处度过漫长的牢狱生涯。
然而他们都不平凡,因此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互相信任··中午时狄恩照例过来找他共进午餐,艾伦发现他的脸上肿了一块,眼角也有些淤痕·由於麦克的照顾,他暂时没有受到处罚,文森特警卫长的心思还放在神秘杀手身上,无暇关注这些时有发生的小动乱。
狄恩低头吃东西,并不说话,尽管看起来有满腹话要说,却仍然强忍著脱口而出的冲动,等待对方先开口·艾伦只看了他一眼,就开始低头享用午餐,五分锺後狄恩终於忍不住问:“你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吗”·“说什麽”·“你为什麽不看著我”·艾伦看了他一眼:“你的脸怎麽了”·狄恩委屈地说:“难道你忘了昨天让我做的事”·“哦对,你做得很好。”
“还有呢”狄恩耐心等待··“还有什麽”·“没有人说过你是个混蛋吗混球维克,告诉我你离开餐厅後干了些什麽,你说过你发现一条通道可以逃出去,结果呢”·“是有一条通道。”
艾伦说,“就在浴室後面的锅炉房里,如果你有勇气从排风口钻出去,你就能自由·”·狄恩怀疑地看著他:“别以为我是傻瓜,餐厅和浴室隔著操场,你不可能躲过狙击手和探照灯。”
艾伦不理不睬,狄恩愤恨地往嘴里塞食物,边吃边抱怨:“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从来不对我说真心话·”·“狄恩·”·“什麽事”·“鸡肉好吃吗”·“不错。”
“要不要多来点·”·“不用了,你可以自己留著,你好像吃得不多·”·“你认为好日子是什麽样”·狄恩开始发呆,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难,可是回答起来却不容易。
狄恩几乎没想过对他来说什麽是好,也许养父哈利开始迷恋赌博之前他还算过得不错,但那也不是最好·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问艾伦:“什麽是好”·“就是你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赏心悦目,什麽都能应付,什麽都不是难题。”
艾伦问,“如果有机会离开监狱,你会干什麽”·“我不知道,我还没想过·你为什麽要问我这些·”狄恩有些不知所措,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追问艾伦关於逃生之路的事。
接著他认真地考虑起这个可能性,如果有机会离开监狱应该做点什麽·他想起露比承诺给他的一笔钱,他一直自我催眠避免去想钱的事,自从入狱後他就认为自已已经脱胎换骨和以前的狄恩.罗伊告别,重要的不是钱,而是新生。
可他还是没想好该干什麽,什麽是好,什麽是好日子··艾伦把他一个人留在座位上,像往常一样留下一个散发著清香的橙子·等狄恩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座位上换了一个人,林克半张毁损的脸狰狞可怖,原本完好的另半张脸上一片青紫,那是昨天被餐盘砸伤的痕迹。
“嗨,狄恩·”林克看著他说,“昨晚过得如何”·(41)未来·然後狄恩被林克赶到一个角落,距离厨房很近··艾伦已经离开,其他犯人各自低头用餐,没人多管闲事。
狄恩看看周围,菲利克斯警卫不在,警卫长也不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室友杰森幸灾乐祸地看著他,冲他比了个中指··“长官·”狄恩向另一位陌生的狱警呼救,对方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林克捏住他的下巴威胁:“别出声,否则我就打烂你这张讨人喜欢的小脸蛋·”·“你想干什麽”·“我正想问你,我几乎打算放过你,可你昨天对我干了什麽,用餐盘砸我的脸。”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不,我不想去·”狄恩战战兢兢地拒绝。
林克把他推进厨房,他又想呼救,肚子上就挨了一拳,揍得他疼痛难熬,站立不稳·林克架住他,半推半扶地进入厨房深处··狄恩捂著肚子坐在地上,林克弯下腰蹲在一旁打量他。
“现在这里属於我们俩,单独·告诉我你为什麽要那样做”·“我不是故意的·”狄恩重复了一遍,得到的是嘴边狠狠的一拳,林克轻而易举就把他打翻在地,再抓著他的头发让他重新坐好。
“你和维克在搞什麽鬼·”·“我们什麽也没做·”·林克伸出手指擦掉狄恩嘴角流出的一点血渍,他对鲜红色很感兴趣,放在嘴里尝了尝滋味,接著又把狄恩的脸抬起来。
“你会後悔的·”他说,“等一下你就会後悔为什麽不一开始就对我说实话·”林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伤得也不轻,但更主要的是丢了面子。
他居然被狄恩这样的家夥用餐盘揍了一顿,暂且不说疼痛有多严重,光是当时满脸的番茄酱和面条就够让他窝火了··狄恩惊慌地看著他,接著喉咙被卡住,他与空气隔绝,呼吸困难。
林克两只手一起用力,狄恩很难挣脱··“为你的好运庆幸,要不是在监狱,我会把你折磨致死,再把你扔在路边用垃圾袋盖起来·这样被人发现时你就赤身裸体,像婴儿一样在世上走个来回了。”
狄恩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眼前开始模糊发黑·他的手指在林克手背上划出很多抓痕,但林克不在乎这点小伤,继续施加压力,狄恩很快瘫软下来·林克趁机压住他,开始剥光他身上的囚服。
狄恩剩下的意识告诉自己必须反抗,否则就完了,可他的脑子只剩下一点点思考能力,没法驱动四肢奋起反击·林克瞬间把他剥了个干净··“现在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什麽事吗”·狄恩挣扎,林克又对准他的肋下重击。
他放过脸蛋,以免血流满面影响兴致,只对软肋下手,这样狄恩再也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摆布·林克拿出自己的宝贝,捏住狄恩的腮部威胁:“既然你不肯用嘴说话,就让它干别的活。”
他试图把那东西放进狄恩嘴里,狄恩忽然鼓起全部力气推开他,林克被他推得往後倒退,差点摔倒·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林克挥舞起拳头对准狄恩的脸颊猛捶,狄恩本能地挡住脑袋,林克又把他的手扯开对准另一边脸挥拳。
狄恩的脑子一片空白,鼻腔和嘴里都是血味·林克在他上方喘气,热气喷薄到脸上,他已经在别人的胯下,让他心寒的是林克粗壮的家夥就在他嘴边磨蹭·狄恩昏昏沈沈地想,难怪当初维克会对著他大叫疯子,他肯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样也没问题。
林克的脸让人作呕,他的老弟也一样面目可憎·狄恩不知不觉呕吐起来,这种场面真让人扫兴,林克恼火地抓起地上的囚衣擦拭·狄恩半睁著眼睛看他,用一种毫无杀伤力的声音咒骂:“你这个肮脏的同性恋,变态的畜生……”林克抓住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狄恩刚生出的勇气又迅速熄灭,身体蜷成一团·林克对他拳打脚踢,抓著他的头发往墙上撞··狄恩的额头破了,血顺著脸颊往下流淌··林克抓住他低声说:“你简直像一团湿泥,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难道你是因为当街卖淫被抓来的吗让我看看你被多少人光顾过·”他在狄恩耳边污言秽语,极尽侮辱之能事,“你已经是个囚犯,别指望能过上好日子。”
狄恩像被电击了一样清醒过来·好这个字眼在他的脑海中来回撞击,他不知道那是林克猛撞他脑袋的缘故还是那个字眼自己在冲击,在寻找出口,总之撞得他整个脑袋都疼起来。
什麽是好·好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赏心悦目,什麽都能应付,什麽都不是难题··狄恩睁开眼睛,本来他已经打算求饶,接受屁股有点疼的现实,虽然要承受林克的脏东西让他很难受,但毕竟比挨打好,他又不打算当宁死不屈的大英雄。
可林克的威胁起了反作用,使狄恩彻底放弃了求饶的念头,林克放开他时,他顺著墙滑下去,狰狞的大家夥对著他的脸,他飞扑到附近的桌上抓起一个长柄勺朝林克的脑袋挥去。
林克该庆幸监狱的厨房里没有放在外面的刀子,否则此刻他早已被削掉半个脑袋··“滚开……下流的猪·”狄恩发疯似的乱挥一气,林克从突如其来的剧痛中回过神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狄恩又一次被撞在墙上,这次他没了力气··林克捡起地上的长柄勺,对准狄恩流血的额头一下两下,狄恩天旋地转,终於失去意识·林克喘著粗气摸了摸脸,粘稠的血让他气恼,现在他对狄恩只有恨意,再也没有奸尸的兴趣。
他丢掉勺子,环顾四周後,选中了厨房的冷库,打开门,把浑身赤裸的狄恩推进去,再把门关上·离午餐结束还有半小时,足够这小子在里面受罪的·林克并不想杀他,只想让他尝点苦头,以後还有的是机会让他生不如死。
·干完这些事後,林克擦了擦脸,恢复情绪·现在他要去另外找乐子,找个听话乖顺的姑娘,反正身边到处都是··艾伦回牢房的途中,汤尼从後面追上来并叫住他。
这不像他,汤尼不是个会主动打招呼的人,他宁可慢吞吞地去一趟图书馆,然後在回到牢房後对艾伦伸伸手,敷衍了事地表示友好··“维克·”汤尼走上来,“你要去哪”·“有事吗”艾伦反问。
“我没有,你的朋友好像有那麽一点·”汤尼还是那副很随便的样子,通常他认为监狱里什麽事都算不上大事,因此能让他认为有点事就意味著情况一定很严重。
艾伦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所谓他的朋友是谁,汤尼说:“你离开座位後,我看到林克坐了过去·”·艾伦终於明白是狄恩,林克找他肯定不是为了握手言和。
“我想他可能有点麻烦·”汤尼说,“昨晚在餐厅他动手打了林克·你知道林克的为人,他不会放弃任何报复的机会·”·“餐厅里有很多警卫。”
“他们都假装看不见·”汤尼说,“一方面他们对杜鲁曼的左膀右臂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方面林克的兴趣只在别人的屁股上,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大家都这麽想·”·艾伦已经开始往回走,忽然又转身看著室友,很疑惑他为何如此热心·维克.弗吉尔和林克.格罗弗作对简直是以卵击石,汤尼曾在目睹狄恩被林克堵在仓库时劝告艾伦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却一反常态主动通风报信。
汤尼感受到艾伦疑惑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像会读心术一样说:“这不是勇敢,决不是勇敢·你这样说过·我想也许朋友对你很重要·”·“谢谢你,汤尼。”
“要我通知警卫长吗”·“暂时不要,警卫长对我可不太友好,我不希望他认为每次有事情发生我都在场·”艾伦说完就往餐厅的方向折返,尽管他和狄恩并没有什麽交情,但至少狄恩曾帮过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简直不敢相信狄恩这傻瓜制造混乱时会找林克动手,难道他觉得别人的动静太小,不足以引起所有警卫的注意·狄恩一向是个异想天开又想当然的家夥··午餐时间即将结束,餐厅里已经只有稀稀落落几个犯人。
艾伦一眼扫过,没有看到狄恩,林克正在餐厅一角和另一个年轻人说话·林克把手伸进对方的裤子里,两人表面上还十分亲昵··“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林克说,“去小间吗”·那是他们的私密话,去小间的意思就是操场边的仓库,那里像地下旅店一样被各色犯人频繁使用·林克把手拿出来,搂著他的姑娘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艾伦伸手将他拦住··林克斜睨著他,满脸的鄙夷和仇恨,尽管他对杜鲁曼的决定并无异议,但那也不表示愉快接受·林克正等著艾伦主动挑衅,最近几天发生了什麽怪事,那些窝囊懦弱的家夥全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开始挑战他的权威。
艾伦问:“狄恩在哪”·“我怎麽知道·”·“有人看见你坐在他对面·”·“谁看见了,让他来和我对质。”
艾伦看著他,目光越来越冷,林克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像结了冰一样,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全身僵硬,面露紧张之色,不知道该远离这场争斗还是该继续待著以免林克光火。
“他快死了·”林克的脸色也迅速变冷,他不喜欢被人威胁··“他在哪·”艾伦说··林克推开身边的人,走到艾伦身旁,他像守著领地的野兽一样嗅吸著敌人身上的气味。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又能怎样,你敢揍我吗杜鲁曼会杀了你·”·艾伦不说话不回答,林克再次转到他面前时,他一拳把对方打得飞身向後摔进一整排餐桌之间。
(42)同类·林克四脚朝天躺在桌椅堆里·刚开始他还有点晕眩,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接著他看到餐厅的天花板,感到原来就有些抽痛的脸颊像火烧一样剧痛·周围鸦雀无声,艾伦走过去,拽住林克的衣领把他从一片狼藉中拉起来。
“狄恩在哪”·林克擦了擦嘴角,这一下挨得不轻,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艾伦与众不同,认为这只是一个人气急败坏时的爆发力和冲动之举。
维克和狄恩是一对,这谁都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总是躲在角落说悄悄话,再亲密一点恨不得坐在对方腿上·艾伦从不解释这样的误会,随他们怎麽想,而狄恩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成了这样的角色。
林克说:“你想知道吗可我不会告诉你,要是你低声下气地求我,也许我会好心地给你一点提示·现在你只能眼睁睁地等著他的尸体被发现了。”
·艾伦看著他,确认他没有信口开河·汤尼说的没错,狄恩确实出了点事,这点事可大可小,最终结果取决於林克的心情··“你愿意向我道歉并且跪下求我透露你的小情人现在身在何处”·艾伦放开他,伸手将他胸前的衣服抚平,林克满脸讥讽的笑容,冲动过後勇气总是消退得很快。
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残羹剩菜和汤汁,然後皱眉··“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林克说,“舔干净·如果我满意,我会大发慈悲给你答案。”
艾伦在他面前沈默,旁人眼中他已经退缩了,只是还在犹豫是否在大庭广众之下像狗一样舔舐林克的囚衣和鞋子·林克看著他,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反正受罪的人和自己无关。
他对接下去会发生的事信心十足,艾伦肯定会屈服·牺牲是个多麽有趣的词,付诸行动更让人愉快激动··艾伦看著他的脸说:“你真是个下流龌龊的畜生。”
“我是的·”林克回答,“可惜你得向个下流龌龊的畜生下跪才能救得了狄恩小宝贝,他现在赤身裸体冷得发抖……”·艾伦没让他说完,再次给了他一拳。
林克认为第一次是猝不及防,那麽这一次有了防备就不会让他得逞·可事实并非如此,这拳正中下颚,而林克的拳头没有一下能碰到艾伦身上·围观者们只觉得他们在桌椅间翻滚殴打,双方都没占到上风,实际上艾伦没有施尽全力,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塑料叉子对准林克的眼睛:“早就该有人教训你。”
“我会杀了你·”林克瞪著他,“这不是玩笑,不只是你,还有狄恩,我会杀了你们俩·”·“我等著你·”·艾伦把叉子扎在地板上,塑料折断了,碎片溅在林克脸上,他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艾伦站起来推开人群,警卫终於有了反应,他们可能一直在附近等打斗声停止·艾伦趁他们尚未集结,迅速进入厨房·林克没有离开过餐厅,狄恩应该还在这里,但他会被关在哪艾伦查看整个厨房内部,储藏室和流理台下的柜子,接著他看到墙面上的血,角落中橙色的囚服。
这里没有人,但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至少他反抗过,艾伦心想,除了走投无路头脑发热地抢劫银行外,他几乎没干过什麽和命运作对的事,至少在费什曼监狱从没有过。
地板上有些水渍,周围的空气很冷,艾伦伸手打开冷藏库的门··狄恩在里面蜷成一团,昏迷不醒·艾伦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把他从里面救出来,并开始摩擦他的手脚恢复热量。
“醒醒狄恩·你冻得像根冰棍了·”·狄恩费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血也因为低温凝固,脸色白得像下过雪的路面,嘴唇发紫,眼睛失去光泽。
再迟一步他恐怕就再也不会睁眼和呼吸了··“我在哪”狄恩瑟瑟发抖地问··“还在监狱·”艾伦替他揉著手臂,遗憾地说,“很不幸你没能上天堂。”
“真不幸·”狄恩也遗憾地说·然後他忽然流下眼泪,艾伦替他擦去,他又再流泪,这一回止不住了,眼泪是热的,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发热的东西。
“维克,能抱我吗”·“让我考虑一下,你可以提点别的要求·”·“我想见菲利克斯警卫·”·“好吧,我可以抱你。”
艾伦拥抱了他,狄恩像一块硕大无朋的冰块··“5岁时我还在街上流浪,哈利从车站出来看到我,他问我是不是走失了·”狄恩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但并不是因为伤感而是冷,“後来他脱下大衣包住我,像这样拥抱我。
我已经15年没感到这麽冷了,我想过得更好一点·”·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过好的,我送你去医务室·”·狄恩不松手,艾伦只好继续抱著他,狄恩忽然睡著了,或者应该说他又失去了意识。
警卫进来时,艾伦正试图为怀里沈重的家夥穿上衣服·狄恩被警卫接手,送去急救·经过餐厅时,林克已经不在那里,但仇恨仍然留在那些凌乱不堪四处倾倒的桌椅间。
艾伦走过其他犯人面前,他们看他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说不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林克不会善罢甘休,这层监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反抗的声音了··狄恩躺在病床上,醒来时他首先看到了露比,然後他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全忘得一干二净。
“你想要什麽”露比问··“一杯水·”·“我不是来照顾你的·”·“做我了一个梦。”
狄恩说,“我梦见……”想了一会儿,然後他沮丧地看著天花板:“我忘了·”·“你还记得什麽”露比问,狄恩被扒光衣服关在冷藏室里近半小时,能这麽快恢复只能证明他身体非常健康。
狄恩想了一会儿,脑袋上的伤口开始发疼,他终於想起餐厅里发生的事··“林克揍了我一顿,还想让我舔他,他脱光我的衣服……”然後是冷,接著是温暖。
“维克在哪”·露比平静而冷淡地回答:“他被关禁闭了,为了救你他打伤了林克·警卫长很生气,他可能得在单间待上几天。”
狄恩神色黯然,认为自己又搞砸了,就像在银行里一样,而且比那次还糟··“我可以解释,我可以作证,他是为了救我,并非故意闹事·维克也是好人,虽然他经常让我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
“他是故意的,他闹起事来你简直难以想象,非要搅个惊天动地不可·”露比打断他的自责,狄恩听他说话时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自我检讨戛然而止。
他或许会晕头转向搞不清状况,但这世上恐怕没什麽事能让他的蜜糖小姐张徨失措判断失误,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疑惑··“维克是故意的,为什麽林克不会放过他。”
狄恩很後悔昨晚的事,“我们该怎麽办·”·“还能怎麽办”露比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但我还是觉得太早了一点。
三天或者两天,超过48小时的时间里会发生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狄恩迷茫地问:“什麽意外”·“要是我知道是什麽意外,那就不叫意外。”
“我想了很久·”狄恩说,“你知道是什麽令我神魂颠倒吗”·“不知道·”露比干脆地回答,他对狄恩的思维方式一清二楚,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猜谜游戏上。
狄恩说:“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谁们”·“我们,我和你·”·“是吗”露比很少用这类毫无意义的反问句,因为他实在无话可说,狄恩认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是的·我说不清,但我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不能·露比默默地想,他可以理解各色人等,疯子和精神病,商人和竞争对手,甚至能理解一条狗的想法,但他不理解狄恩。
这个家夥刚死里逃生,现在又开始思维活跃胡言乱语·究竟是什麽让他觉得可以把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归为同类··“我能感觉到·”狄恩非常慢地说,一字一句,不太自信,“我们都对自己很不满意。
不,不只是不满意,应该是憎恨·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没有·”露比斩钉截铁··狄恩很失望,开始发抖。
“有时我会憎恨自己,但又觉得我是无辜的,我什麽都没有做错,为什麽会这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麽表述,我好像错了又好像没有,可是不管有没有,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
然後就是一条看不到头的下坡路,反正已经糟糕透顶,谁还在乎将来会发生什麽事·”·狄恩抖抖瑟瑟地说完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他开始自卑,实际上在露比面前很少有人能够信心十足。
但是这次露比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再吐露任何否定或反问的话语··他沈默地坐了一会儿··狄恩语无伦次的话也许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但露比明白他想说什麽。
没有做错,可还是发生了,并不是指犯罪,而是更早更久远的一切经历·接下去的事又何尝不是自暴自弃的结果,强硬派,和所有人作对,让关心的人转身离去·这些露比早已心知肚明,可这样复杂的事从狄恩这个有著糊涂脑瓜的家夥嘴里说出来,并且只归结为一句话:我们是同类。
露比实在难以接受··狄恩看著他,像犯了大错一样说:“你从来不笑·”·(43)囚室·又一场动乱归於平静,艾伦被关进单间囚室,林克也在狄恩的指控下得到相同处罚。
对警卫长而言打架没什麽对错之分,只要动手就得受罚··艾伦已是监狱独囚室的常客,这样的结果意料之中·林克在对面囚室透过铁窗对他挑衅,这家夥真是精力十足,永不罢休。
“你知道狄恩哭著求饶吗他还舔了我宝贝,他的口技真好·”·“狄恩那张笨嘴只会用来说废话·要是他真舔了,你又何必把他关在冰库里别再给自己的失败找遮羞布,连他这样的笨蛋都嫌弃你的老弟,那真是件非常伤人心的事。”
林克没有达到造谣中伤的目的,继而开始威胁恐吓·“我要把你切碎,扔得到处都是·你以为杜鲁曼真会相信你的鬼话他什麽都不信,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玩出什麽花样。
这里的出路他比你更清楚,你不可能找到连他都不知道的缺口·谎言迟早会被拆穿,我可以预见你的下场很惨·你想知道我们通常怎麽对付言而无信的家夥吗”·艾伦打断他,对他话中的细节产生了兴趣:“杜鲁曼知道有出路”·“知道又怎样,没有你的份。”
“既然他知道,为什麽不出去·”·“我不会告诉你,你是史特伍德.泰勒那老家夥的走狗·你在监狱长办公室里替他干了些什麽他才答应给你检修设备的工作,是不是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舔他的脚。”
艾伦对这些污言秽语置若罔闻,他听过更多不堪入耳的脏话,深知当某人把语言当做武器时就意味著他已经一败涂地·艾伦从没有把林克当做对手,因此不再理睬他,开始思索因为狄恩的意外事件而中断调查的阿尔奇谜案,但是仍然没什麽头绪。
虽然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关於这起事件背後的真相,可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阿尔奇的幽魂只是个孤立事件,和同样消失无踪的金.莫林没有任何关联·这些从墓园棺材中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没有人会凭空消失,死者有尸体,活人有踪迹,如果什麽人忽然消失无踪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接著艾伦想到林克不经意间提到的出路,杜鲁曼知道监狱的出路·一个狱中的囚犯知道如何逃出监狱,但他并不急於付诸实施,这是个非常耐人寻味的行为··出路、越狱、自由、阿尔奇的幽魂、没有尸体的三个犯人、绝症不治的金.莫林、鲜为人知的病区牢房和神秘病人马卡斯.J.哈登。
艾伦看著面前昏暗灯光下的水泥地面,似乎隐约能看见这些支离破碎的事件之间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联系起来,但是这条线索若隐若现,有著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这可能是艾伦接手的最扑朔迷离的任务,只有一个名字的委托目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委托人,以及至今不见踪影的“国王”。
艾伦盯著地面时,一只蟑螂从他面前飞快爬过·他的注意力被引开,盯著那只行动敏捷的爬虫看了一会儿,发现它消失在墙角·艾伦站起来,走到角落中,那里有个食指大小的洞。
他把手指伸进去,没有碰到尽头,一股冷风在小小的洞中回荡·这个洞口可以通向外面的某一处,很像人为造成,可对於老鼠来说也未免有些太小,最多只能容纳蟑螂这类无孔不入的爬虫通过。
艾伦缩回手指,疑惑地回头看著比双人牢房还要狭小的囚室·是谁挖出这样的小洞,又为什麽要挖出一个连啮齿动物都跑不出去的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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