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Ⅲ by DNAX(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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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Ⅲ by DNAX(5)
·艾伦把他推到墙边说:“我们到此为止·”·“你要去哪你说过不会丢下我·”·艾伦回头看了他一眼,狄恩发现他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会突然给他一拳,威胁他不准盯著某人看,或是在餐厅里把熏鸡肉和牛肉拨给他并留下一个水果的维克.弗吉尔。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狄恩不太确定,他长了一张熟悉的脸,可目光神情都那麽陌生,他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维克··“别挡路,我正赶著去杀人,如果你想来就跟上,我没时间照顾你。”
狄恩立刻後退一步,即使在持枪抢劫银行时,杀人也只是他随口说说的虚张声势··“我还是在这等你,你会回来吧·”·艾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狄恩失望地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又成了一个人,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希望也只是泡影,就像做了一场长梦·汤尼拍拍他的肩膀,尽管他们经常在操场上见面,但狄恩和他并不熟稔,几乎没说过什麽话。
对於这个安慰的举动,狄恩感到很意外··“你为什麽垂头丧气”汤尼问··“我不知道·”狄恩说,“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发生了什麽事,接著还会有什麽事,我该去哪呢”·汤尼关上门,在小通道的地板上坐下来,如此狭窄的走道,背靠墙时只能曲起双腿,脚尖就抵住了对面的墙壁。
他拍了一下地板,对狄恩说:“要坐一会儿吗”·狄恩犹豫不决,他在监狱里总是如同惊弓之鸟·“警卫会不会追来·”·“有可能。”
汤尼说··“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打算越狱”·“只要你不在牢房里就是越狱·”·狄恩皱著眉,对目前的境况有些难以抉择。
汤尼再次拍打地面时,他终於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没有了警报声,整个监狱沈浸在一片异样的安静之中,静得令人有些不安·狄恩还在为未来犯愁,汤尼目不转睛地抬头看著天花板。
“你在看什麽”狄恩很快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这里像不像一条小巷”汤尼说,“当我还是个孩子时,街区的小巷是我的最爱,城市真是个美不胜收的杰作,我喜欢坐在街头仰望高楼。
你还是可以看到天空,高楼林立,天空像一条安静的河,那是最美的景色·後来我成了建筑师,我喜爱建造城市,各种有趣的设施,想象一下你所设计的东西出现在现实中的那种喜悦。
你造了一栋房子,人们搬进去,在里面生活,欢笑、悲伤、相聚、离别,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有人去世有人降生·有了这些,建筑就从图纸上的线条变得有生命,有记忆。”
·“那确实不错·”狄恩说,“我几乎没上过什麽学,我不太明白你说的那些,你是说房子住久了会闹鬼吗如果不是我非常抱歉。
当然,我也可以试著理解,你很喜欢造房子·”·汤尼开始哈哈大笑·狄恩惊慌地说:“小声一点,会被人发现的,我们先躲在这里,等避过了风头就想办法逃出去。”
“你喜欢这里吗”·“你在开玩笑,谁会喜欢监狱·”·“如果你离开了,会去做些什麽”·狄恩愣了一下。
汤尼问:“还会继续犯罪吗”·“不·”狄恩说,“不,别问我·我可能不太聪明,有时会有些奇怪的想法,但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我再也不想回这里,永远也不。”
“你不喜欢,你不想再回来·”汤尼微笑著说,“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狄恩狐疑地看著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当然。”
“你是谁维克又是谁你们究竟在干什麽”·“这不是一个问题,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你得保守秘密。”
汤尼说,“我是费什曼监狱的建造者,我叫马休.乔治亚,建筑学博士·维克是职业杀手,真名是艾伦.斯科特,他们有个外号白猎鹰,在这一行中出类拔萃。
我们要做的事是把费什曼现有的一切摧毁·”·狄恩惊讶地张大嘴巴,对汤尼的这番话还没能彻底理解消化·汤尼说:“现在你听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要是说出去,他们会杀了你。
记得上次被打得说不成话的凯文和维克多吗那肯定就是他干的·”·“我还没有准备好,你怎麽能就这样说出来·”狄恩慌张地说,“他们,既然是他们就不止一个,还有谁我见过吗,天哪,竟然有职业杀手。”
汤尼兴致盎然地微笑:“他们是谁我不太确定,也许有你认识的人,也许是主动接近你的人·”·狄恩开始呻吟:“千万别是林克·”·“不会是他。”
“也别是多姆……他不像杀手,等等,主动接近我的人……”狄恩说,“是格瑞斯小姐”脱口而出後狄恩立刻开始後悔,警惕地盯著汤尼。
“别担心,我什麽都不会说出去·”·“真的”狄恩的屁股在地板上不安分地挪动,“我不敢相信,还有吗”·“唔,说不定警卫中也有他们的人。”
“难道是菲利克斯警卫”·汤尼对他的一击命中十分惊奇,狄恩是怎麽知道的,他长了一张聪明脸蛋却总干傻事,难道他是假装的吗狄恩捂著腮帮,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到底是高兴还是害怕:“我就知道他们是一夥的。”
“你怎麽会知道”汤尼好奇地问,倒想听听狄恩有什麽高见··“他们都有相同之处·菲利克斯警卫的绿眼睛真漂亮,格瑞斯小姐简直是完美的化身,维克……他也不错,物以类聚嘛。”
汤尼擦了擦眼角,明知不该在这个时候笑,可实在忍不住··“我的小女儿叫安琪拉,给她念图画书时,她会抱著最爱的兔子先生爬到我的膝盖上,金发都是好人,美丽公主,英俊王子,巫婆总有一个鹰钩鼻,满脸肉瘤。”
狄恩尴尬地笑了笑,他还不至於听不出这麽明显的弦外之音,但汤尼并没有否认他的猜测·维克是杀手,菲利克斯警卫和格瑞斯小姐也可能是·狄恩无法将他们和杀手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可事到如今在他身边发生了多少意想不到的事,自从露比举著扩音器对他说“我现在要进来,一个人,没有武器”开始,他的人生就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岔路。
狄恩对未来充满迷惘,眼前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等待他去追逐,但那究竟是什麽却说不上来·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无知感到遗憾和失落,汤尼坐在对面,他们陷入一次长久的沈默。
接著狄恩忽然站起来,试图推开刚才汤尼打开的小门·汤尼发现了他的意图,替他将门开启·门外的黑暗席卷而来,狄恩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为什麽这麽安静”·汤尼说:“暴风雨前总是很安静。
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可以按照刚才说的那样,先躲在这,等避过了风头再出去·”·“哦·”狄恩说,然後他笔直朝门外走出去··汤尼没有阻拦,只是在思索,他建立了城堡,并相信一直以来自己建造的不是死气沈沈的建筑。
他以最爱的小女儿的名字命名动力中心──费什曼监狱的心脏,有时他能感受到心跳声、呼吸声·马休.乔治亚博士看著身後幽暗的秘密通道,当初出於什麽原因才会在设计图上画出那麽多隐藏的走道,他并非先知,不会料到今天发生的事,也许这仅仅是出於一个建筑师的忧心。
(59)恶魔·艾伦堂而皇之地踏进病区牢房的大门·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和前一次不同,这次不再需要盲目探索·他单手握著霰弹枪,进去时一个护士匆匆忙忙迎面走来,刚才非同凡响的警报声同样也在这里引起恐慌。
看见艾伦手中的枪和属於囚犯的橙色囚服裤子,护士吃惊地往墙边靠拢,惊恐万状地背贴墙面等他通过·艾伦笔直向前,越过几个病房,来到马卡斯的房门外··他迟了一步,审讯室外的爆炸过後耽误了一点时间。
病房中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艾伦推开门,站在外面冷眼观看·病床上盖著雪白的床单,心脏监视器、心肺机、很多设备,但都不在运作·这些机器很老旧,对於一个只建立三年的监狱而言,如此陈旧的设施令人意外,看起来这并不是为了抢救病人而放置的,只是弃之不用无处堆放而已。
艾伦走进房间,闻到一种奇怪的消毒水味,一眼望去病房里空无一人,病床上方的卡片仍然写著马卡斯的名字,证明他并未走错房间·艾伦掀开床单,病床两边还留著镣铐,枕头和床铺仍有些微热,床上的人刚离开不久。
病房中没有任何光源,只靠监狱操场上的探照灯照亮一些黑暗的角落·窗户上装著坚固的栏杆,几根树枝挡住了窗框一角,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艾伦等待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将目光转向身後,零乱的设备後放置著一个天蓝色的医用屏风,将病房的一角遮蔽起来·艾伦把枪口对准屏风,慢慢走去将它打开·里面并没有什麽吃人猛兽,只有一个年轻护士坐在椅子上,更准确地说是被捆绑在椅子上。
她被塞了满嘴纱布,手脚上密密麻麻的医用绷带·护士穿著整齐,并未受侵害,但浑身是血,消毒水倾倒在她身上·这不能说是一具尸体,她的胸部还在轻微起伏,胸口挂著一块写著DNR的标牌。
那是放弃急救的意思,病人心脏停止就不再尝试施救,艾伦伸手摸了一下护士的颈部,感觉不到生命的迹象,就在前一秒她已经去世了···艾伦转身离开病房,金.莫林还在这,他在示威。
走出病房後,黑暗的走廊上传来一声可怕的尖叫,像尖锐的锥子刺破耳膜,而在片刻之後,叫声戛然而止·艾伦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转角的楼梯上躺著另一名护士。
艾伦赶到时,她仍然在阶梯上下滑,像一个扭曲的塑料模特,一只手紧握著脖子,另一只手向後翻转·血压使伤口中的鲜血飞溅而出,喷洒在尽头的墙面上·空荡荡的走廊中,汩汩而出的血流声一直持续著。
艾伦加快步伐通过楼梯,走廊上响起吱嘎声,一扇推门前後摇晃·推开这扇门,眼前的景象犹如地狱,两具尸体堆叠在一起,一名女护士坐在尸体中间,地上掉满了头发,是被硬扯下来的。
护士的头上鲜血淋漓,她浑身发抖,抽泣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在她身旁,一个穿著医生外套的人背对著门口,艾伦看到他脸上包裹纱布,赤著双脚,地板上的鲜血漫过他脚边,他的脚趾舒展著,并未因逐渐凝固的血液带来的粘稠感而蜷曲。
艾伦说:“嗨·”·凶手转过半张脸,他的绷带散开了,露出一只眼睛和四分之一皮肤·艾伦看见他像是被犁过的地面一样向外翻开著的脸颊,那真是张可怕的脸,难以置信有人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我们又见面了,我一直在等你·”病人穿著不知从哪找来的医生外套,白色的长大褂上沾满斑斑血迹·他仍旧用那种铁锈似的嗓音说,“今天你没有戴口罩。”
“你也没有藏好你的脸·”艾伦说,“你不是马卡斯,你是金.莫林·”·“那又怎麽样”病人说,“你想杀我吗我不喜欢杀人前说太多话,以前不喜欢,现在更憎恶。
我说话很累,你为什麽不开枪,M1014,连这个女人一起打成蜂窝·”·艾伦还有一支手枪,金.莫林用难听的嗓音发出笑声·“我好像见过你·”他说,不是指上一次在病房中的相见,“我听说过白猎鹰。
他们说白猎鹰是年轻漂亮的杀手,自由的杀手,只接受最困难最高价的委托·我听说监狱里隐藏著一个神秘杀手,起初我以为是哈登家族的仇敌雇佣的,但似乎不是,那些家夥雇佣的都是废物,而且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伸张正义而暴露自己。
除了白猎鹰,再没人会这样骄傲自负,即使在肮脏残酷的修罗场也那麽不合群,高高在上独来独往·不过没什麽关系,我总要把敌人都扫除才能安心离开·”·“我就把这些都当做夸奖。”
艾伦说,“再见,杀人鬼·”·他换上手枪对准金.莫林的头部开枪,但在他举枪时,金.莫林抓住女护士的头发,力大无比地将她整个人提起挡住了自己。
艾伦在开枪前一瞬间偏离枪口,子弹从护士的眼角擦过,打碎了後方架子上药瓶·白色药片洒落在地板上,融入凝稠的血浆里·金.莫林甩开手中的人质冲上前来,速度如此之快,紧接著有一道光,锋利的手术刀从面前划过。
艾伦飞快闪开,但亮光还是割伤了他,一道细长的伤口留在手背上,割破血管,鲜血疾流而出·这是割断楼梯上那名护士喉咙的凶器,金.莫林像一只解除了所有束缚的洪荒野兽,行动迅速,不放过任何机会,行凶时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他让艾伦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拥有这样的特征,喜欢黑暗,不畏生死,天生是一部不知疲倦和伤痛的杀人机器·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杀害手无寸铁的无辜者,也永远不会用满脸泪痕的女人挡枪,因此可以这麽说,金.莫林没有弱点,比那个人更懂得杀人技巧,更容易在残酷的厮杀中成为最终幸存者。
艾伦必须承认他是个难缠的对手,打起架来比任何人都疯狂·搏斗时金.莫林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行动没有可预见性,对挨打无动於衷·这样想,他脸上的伤口就不再那麽惊人,那并不是突发奇想的失控和冲动,而是长时间计划加上非凡毅力的结果。
他对自己的伤害比任何人更残酷,世上还有什麽事能令他退缩··艾伦被他扣住腰部猛撞在墙上,顿时整个肺腑都剧痛起来,他简直像一颗填满火药的炮弹·难以想象人类可以有这样的爆发力。
金.莫林整个人都撞在他身上,对於枪口根本不屑一顾,但艾伦不能忽视他的手术刀,那麽小巧的刀那麽锋利的刀口,在金.莫林手中简直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把艾伦压在墙上,脸上的绷带散开了,一层层落在肩膀上,但他毫不在意,一只手按住艾伦握枪的右手,另一只手上的手术刀对准他的喉咙。
艾伦紧握他的手腕阻止手术刀逼近,双方僵持起来·对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一年,刚才恢复自由的人来说,这样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金.莫林的脸离他很近,那已经称不上是一张人脸,五官轮廓早已模糊,肉块不规则地堆积著。
对著这张恶魔般的脸,艾伦感到恶心,尽管伤口早已经愈合,但仍然散发著一股腐臭味··“我可怕吗”金.莫林低声说,热气喷薄在艾伦脸上,“我用磨尖的铁条划开,再淋上清洁剂。
你知道那是种什麽感觉,可以听到自己在融化,疼痛过後你就不存在了·”他也记得清洁剂上的广告语──干净、清香、无异味··艾伦抬起膝盖往他的肚子上猛踹一脚,换做旁人早已痛得翻滚,但金.莫林仅仅只是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接著他开始对艾伦受伤流血的手猛击,撞在墙角上留下几个鲜血淋漓的印迹·艾伦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知道金.莫林想要他的枪,要是让他得逞就完了。
“你还太嫩,你杀过多少人·”·一下,手背上皮开肉绽··“你刚才有过一次机会·”·两下,血肉模糊··“近距离射穿那个女人的头颅,就能连我一起杀死,可是你却只打烂一个药瓶。”
三下,骨头开裂··“顶尖杀手就是这样干活的吗我来教教你真正的杀人手段·”·艾伦扣动扳机朝地板开枪,一连串的响声打破静寂。
他打空所有子弹,扔掉枪,没有了这个争夺的道具,他反而有更多反击空间··金.莫林对他的举动有些赞赏,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当机立断做出抉择·通常人们总认为有枪在手就立於不败之地。
艾伦握住流血的拳头,在刚才的震动中金.莫林的手掌松开了一些,使他有机会朝那张不堪目睹的脸上挥拳·可金.莫林照样没有躲闪,艾伦的拳头击打在一团软绵绵的肉块上。
“我要吃了你·”杀人魔沙哑的嗓音说,“把你撕成碎片·”·艾伦对准他的脸颊又是一拳,但他无动於衷,脸上开始流血·接著他猛扑上来,手术刀向著艾伦的脖子扎去。
艾伦将他的手腕掰开,关节处传来脱臼的声音,金.莫林的手腕错开了,但他浑然未觉,继续用这只骨节互相摩擦的手将艾伦按在墙上,并张开嘴朝他的脖颈咬去·艾伦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这个疯子一样的对手紧紧咬住他,血顺著破裂的血管被吮吸而出。
·艾伦忍耐著这种可怕的疼痛,用尽力气抓住眼前的人将他推开·金.莫林的手指掐进他的胳膊,两人一起翻滚在地·艾伦按住他的脑袋,试图让他松口,随後又对准他的眼睛猛捶了一拳。
这一拳终於起了作用,金.莫林松开了他,那只眼睛早已失明,但还是会流血受创,他睁著苍白得如同玻璃珠似的眼睛瞪著艾伦,满脸满嘴的鲜血,哈哈大笑,笑声真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这下你该知道什麽是杀手了·”恶魔狞笑著说,“不只要杀死对方,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痛苦,让他们後悔活在这世上·”·(60)爱与恨·费什曼监狱的动力室像一个谜样的空间,设计师在这里倾注了所有的才智和热情,难以理解为什麽会有人如此热爱一个布满电线电缆和发电机组的地方。
麦克只悄悄去过一次就对那里印象深刻·整个动力室采用鲜亮的橙色和蓝色,与监狱的氛围格格不入,比起冷酷的牢门、坚固的铁栅、带刺的电网,这里像一个童话故事里的乐园──在外面的世界,配电间这样的地方可没什麽好玩的。
麦克和艾伦约定各自办好手头的事,但中途他觉得事情又有些变化··首先是警报声··比平时的警报声更尖锐刺耳,开始和结束得都那麽突然·此时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麦克明白那是紧急事态下才会开启的警报,入职受训时曾听过一次,但声音不如真实情况下那麽惊心动魄,讲解者草草了事一笔带过,似乎认为费什曼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紧急状况。
警报响起意味著局面已经失控,这是最後的防线·尽管采取了应急措施,仍然不知有多少犯人通过牢门逃出牢房,麦克从这里就能看到操场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六栋监舍,数万囚犯,即便只有极小部分漏出渔网也足够让监狱管理者们疲於奔命。
狙击手在岗哨上严阵以待,但人数太多,现在不是放风时间,黑暗给了逃犯很多便利,没有人会因为漫无目的而响起的一下枪声就乖乖伏地就范·他们之所以还在这里,仅仅是因为畏惧高墙上的电网。
麦克相信这些刚获得半分自由的犯人很快就会找到动力室,这是可预见的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囚犯们自发成了阴谋策划者的帮凶和助手··除了警报,接著是下落不明的警卫长和囚犯头目。
尽管从艾伦和杜鲁曼的对话中听出不少内幕,但马卡斯的去向对他来说仍是个谜,他和艾伦以及露比之间的沟通出现了一个难以弥补的断层,眼下只能依靠自己去完成这个任务。
麦克来到动力控制室附近,逃犯们同样明白这里的重要性,就像一场战争,占领了这里就将取得胜利·麦克赶到时,几个犯人正在砸开配电室的门,其中一个看到他,立刻叫上同伴准备一起对付他。
他们发现警卫只有一人,立刻放松警惕,这些家夥手中拿著自制武器──小刀,尖锐的锥子,一块布条缠绕的破铁片·从来没人追究过犯人们究竟从哪里得到武器,但这类东西总是层出不穷,永远不会在牢房中绝迹。
麦克先看了看控制室的大门,破坏者的行为只进行到一半··“嗨看门狗,我们来做个交易·”一个犯人轻快地笑著对他说,他们人数占优,一切顺利,就快要离开牢笼重获自由。
他语调轻佻,和几个同夥围拢上来·“只要你不出声,我们就保证不对你动粗·”麦克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威胁,他在赶时间,对方话音未落,拳头已经落在鼻梁上。
犯人捂著鼻子後退了两步,麦克从这些人的包围中冲出去,他转身对准另一个猛扑上来的人举枪,对方似乎没料到会突然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停下来·麦克握枪的右手对准他又是一拳,再向紧随其後的家夥踹了一脚,踹到结实的肌肉,对手一声惨叫往後摔去。
麦克走上前,收走每个人的武器,远远扔向围墙外·他感到手臂上湿漉漉的有东西在往下淌,伤口的疼痛却没那麽剧烈,这提醒了他时刻保持清醒·控制室的门从里面上锁,现在已经被撬开一半,囚犯们多此一举,等文森特和杜鲁曼要找的人到场,电网一定会有一段时间停止作用。
他们并不想当救世主解放所有犯人,只需要这些乌合之众争取一点或者说浪费一点时间·麦克对准锁住的门开了一枪,然後一脚踢开·他进入控制室内部,再用手铐把两扇门铐在一起。
室内并不安静,各种电机运作的声音和闪烁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他相信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否则门不会反锁·没有拆穿身份之前,他和文森特仍然是警卫,他们了解所有警卫应当了解的监狱细节。
麦克紧握著枪,在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通道中小心前进·他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去寻找,很快就发现了站在控制室操作台边的人影··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站在那里,背对著麦克。
按理说他应该听到了犯人们砸锁的声音和枪声,但他无动於衷,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操作台上的电子时锺显示器··麦克把枪口对准他,这是露比始终不能完全认同他是个好杀手的原因,他对开枪总是保留著一点谨慎,那并非优柔寡断只是一种职业习惯。
警察应该习惯这种谨慎,只在察觉对方有意伤害时才扣动扳机,他们不是刽子手,是执法者··当麦克瞄准文森特的後背时,专注於时锺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倒不是忧郁,更像一种释然,事到如今,他终於松了口气。
麦克注视他的背影,文森特身材高大,在狱警之中很有威慑力·新来的警卫对他敬畏有加,一个铁面无私的顶头上司总是让人很紧张,这种紧张感恰巧可以让别人疏远他,没有亲近的朋友,他在这里的秘密就不会轻易泄露。
“别动·”麦克说··文森特转了半个脑袋过来,他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带著一丝释放後的冷酷·他的笑容仍旧有些僵硬,也许是太久没有笑的缘故。
·“这是我一年来听到的最有趣的开场白·”文森特说,“杀手从来不说别动·”·他忽然有了幽默感,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警卫长。
他在这里待了那麽长日子,不惜一切登上警卫长的职位,更多权力,更好的身份,为的就是现在坐在时锺前等待一个杀人如麻的凶手一起越狱··“你是哈登家族的人”·“你怎麽知道”·麦克说:“哲罗姆山庄杀人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莫林为哈登家族效力,哈登家族覆灭了,剩下的人都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实际上家族恐怕不会有什麽人为金.莫林著想,可除了他们有谁会想救他出去也许他在家族时还有一两个挚友·”·“挚友·”文森特的手指敲打在时锺显示器的边缘,他对这个好词嗤之以鼻。
·“为什麽冷笑”·“因为你自以为聪明地想从我这里套出真相·你想知道我是谁吗”·麦克看著他,文森特在用提问告诉他答案。
“也许你就是马卡斯·”·文森特并不否认,伪装在不需要的时候揭穿,再让蒙在鼓里的人大吃一惊是很愉快的经历·“你们煞费苦心地改换身份进入监狱,为的不就是找到马卡斯并且杀了他吗为什麽他真的站在你面前,你却只会说‘别动’。”
“因为我知道你做了什麽·”麦克说,“把那个计时器停下·”·“这只是个普通的电子锺·”·“那麽就停下它在计时的东西。”
“停不了了,但还有时间可以让你搞清楚是什麽·”文森特说,“你为什麽不赌一下·”·“我不想拿别人的性命做赌注。”
“你是不是伪装成瘾了·扮演狱警有趣吗很多小男孩都有正义英雄的情结,你看来就是其中之一·”·“马卡斯.哈登。”
“是我·”文森特说,“白猎鹰的杀手,你从档案室出来我就留意你,但那时我还不能确定你是杀手,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杀手·”马卡斯是沃斯特.哈登一手栽培的家族利器,以虚伪的亲情将他推向一个杀戮场,让他孤军作战没有後援。
为了自保他不得不将周围的敌人扫荡一空,马卡斯的犯罪记录令法官和陪审团都叹为观止,律师只求他能死得安乐·他对所有犯罪手段了如指掌,别人的性命在他眼中还不如一只飞过眼前的蚊虫引起的关注更多。
他和金.莫林的人生经历大不一样,但却殊途同归,他们是同类,除了自己没有可相信的人·对於杀人如麻的犯罪高手来说,马卡斯能够很轻易地从人群中分辨同类,但这段时间他却在费什曼监狱失去了这种敏锐的辨别力。
马卡斯从第一次为家族办事开始就树立了无数敌人,这些人不遗余力,无孔不入地以各种方式想置他於死地,即使在他被判入狱後仍然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杀死他·布兰顿事件中,凯文和维克多被教训了一顿,从此缄口沈默,对凶手只字不提,这引起了马卡斯的疑心。
他在阴谋怀疑和勾心斗角中长大,提防杀手永远是头等大事·那天起他就在寻找这名深藏不露的杀手,他怀疑过麦克,也怀疑过艾伦·艾伦的隐藏是久经磨练的演技,绝不轻易露出破绽,让马卡斯不解的反而是麦克,迈尔斯.菲利克斯警卫身上没有任何杀手气息,正直善良,对监狱管理的关心超过了其他任何事,如果他是杀手,未免太不务正业。
“直到你刚才进来,枪口对准我,我仍然不认为你是个杀手·”马卡斯说,“杀手怎麽会在乎别人的死活·”他面朝麦克·“开枪杀了我,完成你的任务。”
麦克看著他,马卡斯手无寸铁,并没有像杜鲁曼那样取得武器·为什麽不呢身为警卫长,他有足够权限取得枪械,这种情况下他没有任何装备,但轻松得就像动一下手指就能让世界毁灭。
麦克将目光转向他身後,除了那个不断闪烁著的时锺显示器,角落里还露出一只脚·他认得那只脚,确切地说认识那只脚的主人·尽管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波特警卫仍然算是个不错的同事。
麦克往旁边挪了一点,扩大视野,看到波特躺在地上,绳捆索绑,身上挂著一捆炸药··马卡斯不笑的脸上嘴角弯曲,大面积整容和短期恢复让他的表情始终无法自然。
他说:“这样的人很多,炸弹也很多,一年内为了毁掉这个可恶的地方,我做了很多准备·我对这个世界没什麽好留恋,要是他死了,我可以和这里的几万人一起葬身火海。”
“他是谁金.莫林”麦克想,他们的友情如此深厚,友情是美好的,但却要以数以万计的人做牺牲品··“我有个弟弟。”
马卡斯说,“30岁之前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然後有一天,他突然出现了,在伯父沃斯特那老家夥的牵线搭桥下,他已经在哈登家族当了好几年杀手·我根本不认识他,他长得和我也不像,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他的语调中全然没有兄弟之情,嫌恶地说:“两个不同男人的精子钻进一个女人的体内,生下的孩子就成了兄弟,我们之间该有多少情谊我恨他,他也一样。
但我还是愿意救他,就像我想不到他会为了救我去做那些疯狂的事·亲情真是……”马卡斯想了想,对麦克说,“让人又爱又恨·”·(61)地狱之路·艾伦开始喘气,在对准金.莫林的眼睛揍了一拳後,恶魔的笑声就没有停止过。
刺耳的笑声仿佛并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充斥著整个楼层,荡起阵阵回音·艾伦勒住他的脖子,金.莫林没有挣脱,反而伸手朝他脸上抓去·他的手指骨节突起,长而有力,指甲尖锐异常,艾伦往後躲开,脸上多了几条血痕,如果不及时躲开,金.莫林准会挖出他的眼珠。
他真是个别出心裁全身都能当武器用的疯子杀手·艾伦终於明白为什麽他能在哲罗姆山庄杀人案中掀起那麽大的风浪,杀手们都想把他除之而後快,而他一心一意要杀了所有人以及自己。
他每次杀人都是自杀,不在乎断手缺脚,不在乎丢了什麽其他零件,只要还有一发子弹就开枪,还有一口气就不停止杀人·艾伦被他逼退了一步,金.莫林跳起来,朝他猛扑过去,继续抢他身上的霰弹枪。
艾伦率先抓住枪身,金.莫林不给他任何开枪的机会,七年来从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打个平手·艾伦只觉得他力大无比,和兀鹫派恩相比毫不逊色,要是他手里有枪,哲罗姆山庄惨案又将重演。
金.莫林整个人压著他,艾伦竭尽全力翻身,两人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海浪上翻滚,一旦找到机会,金.莫林就会用意想不到的方法在他身上制造伤口──用失去嘴唇暴露在外的牙齿,折断後流著血的指甲,还有每一个坚硬的关节,每一处可以利用的墙角、地板和门框。
这简直是普通人打架的方法,没有任何预兆和规律,但普通人不会这麽充满力量·金.莫林握著手术刀的手对准艾伦的脸上刺落,艾伦往一旁闪避,刀尖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折断声,他趁此机会举起枪托往金.莫林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撞去,下颚骨发出的声响如此惊人。
金.莫林终於有了一点喘息,可这样的疼痛并不能阻止他谋杀自己和周围的人·艾伦从他的独眼中看出他的疯狂和残忍,也看出了一点无奈·他的人生早毁了,不值得同情,他还想再做些什麽才能把自己交给死神。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艾伦又在他的头部重击了一下,金.莫林把剩下的半截手术刀插进他的肩膀·艾伦忍住剧痛,继续朝他脑袋上撞击,金.莫林的脸早已分不清五官和伤口,他像一个活死人,一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每一个人·”他的目标变成复数,一群人,没有名字的人·“我是一个人来的,我身上没有任何人的东西,你们也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什麽。”
他像野兽一样咆哮怒吼,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他脑子里的一部分绷断了·那是记忆的镣铐,而关於道德和人性的枷锁早已断裂,现在没了最後的束缚,杀人魔也禁不住疯狂的下场。
艾伦实在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个失控的魔鬼,金.莫林按住他,鲜血淋漓的嘴张开了,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嘴里爬出来·艾伦抬起一只手推开他接近的脸孔,腐肉似的触感叫人难受。
金.莫林用尽全力靠近他,目标是他的没有任何保护的喉咙,艾伦只有一只手能够出力,断裂的手术刀卡在他肩膀的关节上·现在他进退两难,但还是决定赌一下。
金.莫林往下压时,艾伦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那只推开他的手臂上,金.莫林被他推得往後仰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艾伦喘上一口气,接著狠狠一拳揍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的力量如此强劲,即使连金.莫林这样疯子也承受不了,被巨力推向一侧摔倒在地·艾伦爬起来,拔下肩膀上的半截手术刀,在金.莫林尚未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之际用力插入他的胸口。
金.莫林发出一声惨叫,叫声持续不断,不像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他一直叫个不停,然後惨叫变成了哈哈大笑·艾伦把断刀拔出来,再次送进他的心脏。
金.莫林的笑声渐渐消失,成了一种抽搐,鲜血从他残缺不全的嘴里喷涌而出,他看艾伦的眼神变得有些迷惘,好像突然从一个疯狂的噩梦中醒过来,没有仇恨,甚至没有痛苦。
艾伦坐在他没有动静的尸体上呼吸,四周充满血腥味,他醒悟过来自己在这样一场艰苦卓绝且并不高尚的搏斗中获得了最终胜利·金.莫林惨不忍睹的尸体就在眼前,疯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结束了一个杀人魔的性命,可并不觉得幸运和愉快,这个死去的人和以往那些目标不一样,艾伦说不清哪里不同,金.莫林杀人无数,凶残冷酷,现在他成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变形毁坏的脸,血肉模糊的心。
生命是奇妙而无奈的,看到老人时他会想象他们的童年是否也一样天真顽皮,看到血淋淋的尸体时也会想象他们干净时是何等模样·每个人都曾是小婴儿,什麽改变了他的一生。
艾伦慢慢站起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霰弹枪,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对手的·他在尸体边站了一会儿,听到从走廊尽头传来“扑通”一声··狄恩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
地狱,少了熔浆和火焰;杀人现场,最血腥的电影里也少有这样的场面;屠宰场(他想起自己待过的冷藏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艾伦看了他一眼,离开金.莫林的尸体,慢慢向他走去。
等他走到跟前,狄恩才发现这个满身染血的人是他认识的维克.弗吉尔──或者说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的躯壳·狄恩的嘴张开了一半,想说话,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他可以出声时,艾伦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独自下楼,穿过走廊·狄恩奔向楼梯,对著下面的人喊:“等一等·”·艾伦没有理睬,狄恩追了下来。
“维克,等等我·”·等他追到楼下,艾伦已经推开病区牢房的大门,消失在门外···“你有兄弟姐妹吗”·“没有。”
麦克回答··“父母呢”·“天堂·”·“哦,抱歉·”马卡斯遗憾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有好家庭的人,可杀手毕竟还是孤身一人最好。
我有一个伯父,我刚才提起过他,沃斯特伯父承认我是哈登家族的一员时我还挺高兴·毕竟从家族成员间的风言风语听来的内容中,我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从酒吧女肚子里爬出来的私生子。
你是知道那些女人的,她们有时靠歌声赚钱,有时靠屁股和胸部,简直没有什麽比她们那地方更脏的了·我的酒鬼父亲死於一次火并中的手枪走火,这个解释没有人相信,但大家都假装相信。
然後我就成了他的继任者,继承他的那部分遗产,还有一部分家族产业·对一个从脏地方爬出来的野种,这简直就是天赐的恩惠·你觉得我应该感谢沃斯特那老家夥吗”·麦克没有回答,正在想法如何解救波特,但马卡斯好像终於找到了一个倾吐的对象,要将他一生的秘密都告诉眼前这个枪口对准他脑袋的杀手。
“我为家族做了很多,所有可能被抓住把柄的丑事都经过我的手·可以说那段时间,我掌握了整个家族的生意·沃斯特伯父对我很好,我认为这是他对我的赞赏。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并不是这麽回事,他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他的孩子们全都成了体面的上流社会名人,所有人都干干净净,不沾一点违法买卖,我成了唯一的罪犯,一个危害家族的毒瘤。
他们安排好一切,很久之前就有预谋,一旦东窗事发罪名就全在我身上·你有没有看过我的犯罪记录委托人提供的资料里一定会有,这是所有想杀我的人最津津乐道的部分,好像他们杀我是为了正义和公理。”
马卡斯僵硬地微笑,“在我落入陷阱之前,我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安排好伯父沃斯特,毕竟他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会给他一个最好的结果·”··“你做了什麽”麦克没有听说过沃斯特.哈登的去世经过,哈登家族一直对此秘而不宣,直到下葬时,沃斯特的死讯才公诸於世。
“我没做什麽·”马卡斯说,“只是往他的药里加了点东西,在他说不出话的晚上,我在床边陪了他整整一夜·我对他说了很多,关於他所做的一切,他对我一生的安排。
我让他放心,我会像他对待我那样照顾好他的孩子·我的堂兄们对我向来没有好感,所以我也不必费心和他们多费唇舌,只需几个要价不高的杀手就能让他们丢掉一切四处逃亡。
小妹妹不谙世事,喜爱钢琴,充满幻想和对未来的憧憬·我为她安排了一位白马王子,等她某天从爱河中醒来会发现自己在最肮脏的床垫上,干著最肮脏的勾当,客人一个接一个,永远没有尽头。”
麦克说:“马卡斯·”·“什麽事”·“看头顶·”·马卡斯没有动,这种小花招怎麽会让他上钩。
麦克对准他头顶的灯开了一枪,火星四溅,无数灯管的碎片朝马卡斯身上掉落·他呆了一下,麦克趁此机会冲向他,马卡斯回过神来已被按在操作台上,麦克对著他的腮部挥去一拳,抓住他的手臂往後紧紧按住。
马卡斯的脸贴著冰冷的金属台面,没有反抗,因为即将发生的事已经无法避免,他立於不败之地··“你知道时间是不可能停止的·”马卡斯说,“但还是可以避免惨剧发生,只要保证我们离开,我就会把炸弹的位置告诉你。
你们还有足够时间,世风日下,杀手为什麽要为挽救监狱和囚犯奔命·”·门外传来一下响亮的枪声,霰弹枪打断了铐住大门的手铐··(62)同行者(2)·艾伦从门外进来,浑身是血,走路还有些失衡,但脚步没有放慢。
他看了一眼麦克和马卡斯,而且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警卫·然後他走到麦克身边说:“放开他·”·麦克没有问为什麽,马卡斯揉著肩膀重新站直。
艾伦把霰弹枪交给麦克,又从他手中取走左轮枪,开始检查里面的子弹,还剩下四发子弹,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塞进转轮,手腕一晃让它恢复原位··马卡斯看著他做这些事,艾伦忽然抬起头望著他,鲜血从额头流下,经过眼睛汇聚在下巴尖。
艾伦说:“金.莫林死了,现在轮到你·”·马卡斯僵硬的脸开始扭曲,艾伦不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样,但他确实是在用五官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憎恨··“你杀了他。
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你杀了他,你怎麽杀的,用什麽”马卡斯咆哮著说,“好了,你搞砸了,现在我们只能同归於尽·”·“好的,同归於尽。”
艾伦面无表情地说,然後枪响了,马卡斯没有料到这麽突然,连麦克也没有料到,枪声就那样响起·五发子弹冲出枪膛钻进马卡斯的腹部,他死得没那麽快。
艾伦把最後一枪留给他的头颅·枪口对准额头时,他们都听见马卡斯说:“也许这样最好·”·麦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艾伦根本没有去想,他在执行任务时总是能够做到毫不手软。
子弹穿过马卡斯的头颅,鲜血像一朵巨大的盛开的红花溅满整个操作台·艾伦吸著气,嗅吸著周围的死气和血味,仿佛又回到第一次杀人时的雨夜·那时他还是个对生与死充满迷惘的男孩,现在他已经是个出色的杀手。
麦克从他手中拿走空枪··“这里结束了,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马卡斯在监狱里设置了炸弹·”·艾伦说:“你不怪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也许他会说出来。”
“他不会说了,从他知道金.莫林死後就什麽都不会再说·”·艾伦沈默了几秒:“麦克·第一次杀人时你有什麽感觉”·“它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现在感觉很糟·”·“为什麽”麦克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他浑身是伤,脸上也挂著抓痕,就像刚和一头凶猛的野兽搏斗过那样狼狈疲倦。
“不知道,只是感觉·”艾伦说,“我从没遇到过一个人,这麽拼命将自己送入地狱·他死得就像个受害者,我是不是不该杀了他,金.莫林并不是这次委托的目标。”
“即使不杀他,他也一样会找来,他和马卡斯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马卡斯并没有提过金.莫林的名字,但麦克知道他说的就是他,他们在仇恨中各自长大,在憎恨中互相接受对方的血缘关系。
那并不是爱,不是亲情,不是难以割舍的手足之情,既不美好也不值得赞赏同情,只是一个错误的人生造成的更错误的结局··麦克放下枪,去解开波特身上的绳索。
波特仍然没有醒,脑袋上开了个口子,伤得不轻,麦克用自己的衬衣替他按住,做了简单处理·接著是身上的炸弹,这就需要更为小心地解除,幸好并不太复杂·麦克专注地解下炸弹放在一边,松了口气说:“我需要个医生。
告诉露比监狱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炸弹,最好让他通知监狱长,让所有警卫都去找·”·艾伦说:“麦克·”·“什麽”·“我们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吗”·麦克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从未出自艾伦的口中,他也从不会为此困扰。
杀手们自诩清洁工,杀死委托目标获取佣金,作为中介人,露比更喜欢接受和黑道家族有关的委托,因为收入更高,更有挑战性,对白猎鹰在这一行中的名气也很有好处·麦克不知道露比是不是故意挑这些工作来做,他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吗·麦克站起来,转身看著艾伦。
他的搭档,他的情人和挚爱·艾伦也看著他,他该如何回答·“我们没有·”麦克肯定地回答·他不等艾伦反应,向他走去,站在他面前。
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好像永远不会分离·“我们没有,谁也没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但是我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无论发生什麽事,要下地狱我们也在一起。”
他伸出手,搂住艾伦的肩膀,将他拥抱在怀··“这听起来倒不坏·”艾伦露出微笑,“我不知道你还有这麽狡猾的一面,这是我想不到的好答案。”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这样就足够了·”艾伦紧紧地拥抱他一下,“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我不会像他那样变成一只愤怒的野兽,不会失控也不会寻求自我毁灭,不会因为杀了很多人而失去同情心变得麻木不仁。”
“别客气·”麦克在他耳边说,“你给我的一样多·”·“我走了,回头见·”·“回头见·”·艾伦转身而去,麦克转身架起倒在地上的波特,将他送到门外。
刚才被他打翻在地的犯人已经不见踪影,电网仍然是他们越狱的最大阻碍·艾伦的霰弹枪已将门打得支离破碎,无法再关闭,麦克把波特放在门内,开始往艾伦打空的左轮枪里填装子弹,装完後再将枪放好,从毁坏的门框上拆下一根金属条。
对付没有枪的犯人,还是棍子最有用,他在门边严阵以待··艾伦重新回到监舍中,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警卫室·几个刚从牢房逃脱的警卫正神色凝重地在一起商量对策,看到艾伦进来,立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还没有动用枪械,因此艾伦浑身是血,手持霰弹枪的样子让他们全身紧绷如临大敌··艾伦旁若无人地走到桌边拿起电话,终於有个警卫想起自己的身份,今天的事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不是很确定地说:“你想干什麽”·艾伦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听筒给他:“打电话给监狱长。”
看到几个警卫全都犹豫不决,艾伦把听筒放在桌上,抬起霰弹枪的枪口对准他们又说了一遍:“打电话给监狱长,快一点·”·威吓起了作用,离桌子最近的人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警报响起後,监狱长只接过一个电话,回复某位警卫长的内容是“想尽一切办法妥善处理”·没有人知道他是想看著费什曼监狱自生自灭的人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警卫正要说话,艾伦又把听筒夺了回去··“狱长先生·”·“是我·”·“我只有几秒锺向你解释,你曾经的警卫长文森特.克劳蒙德在监狱里设置了很多炸弹,希望你立刻通告所有人,包括囚犯在内。
让警卫分头去找,减少伤亡·”·“你是白猎鹰,等一下,中介人有话要说·”·电话那头换了个人,艾伦没好气地等著露比说话,监狱长短短一句话就告诉了他很多不知道的秘密,包括当初换灯泡的美差,每次被警卫长抓住後及时的解围,还有清洗浴室那样儿戏的处罚。
他和露比一样是在观众席上看好戏的人,偶尔在表演出色时抛出一两支以示捧场支持的玫瑰花··“艾伦·”露比在那头说,“发生了什麽事,马卡斯终於忍耐不住发疯了”·“我没时间和你多费唇舌。
马卡斯死了,这次委托的账我们以後再算,他们设置了炸弹,要是史特伍德.泰勒那老家夥不想整个监狱灰飞烟灭就立刻让警卫出动寻找炸弹·”·“我告诉过你要有教养吗对委托人的称呼别这麽没礼貌,现在听我的几个提问,只需要回答是与否。”
“快·”·“你找到国王了吗”·“是·”·“知道他的身份了·”·“是。”
“病区牢房的病人是金.莫林”·“是·”·“他和马卡斯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是。”
“他们都死了吗”·“是·”·“那你还有什麽好担心的·”·艾伦愣了一下:“你说什麽”·“你认为国王在知道马卡斯是谁的情况下会允许他到处设置炸弹吗”·“你的意思是他骗了我们”·“不,我没这麽说,确实有炸弹,对吧,狱长先生。”
艾伦看不到电话那头的人的反应,但他可以想象史特伍德.泰勒监狱长正在上下点他那颗分量不轻的脑袋··“现在怎麽办”·“爱去哪就去哪,你的任务完成了,如果麦克还想帮忙善後你也可以搭个手。”
“你觉得我会就这样放过你吗”·“每次任务结束你都这麽说,你该去缓解一下工作狂躁症了·”·艾伦气愤地挂断电话,抬头时所有警卫都望著他。
“我是监狱长的线人·”他信口胡说,“要管理要这麽大的监狱总是需要一两个眼线,现在谁跟我去平息暴乱”·(63)建造有时·艾伦的话并没有什麽可信度,狱警们对他始终将信将疑,但很快,监狱长的命令就通过操场和走廊上的扩音器广而告之。
警卫长们得到许可使用武器库中的枪械,所有警卫全副武装对逃出牢房的囚犯围追堵截·有了枪械的威慑,犯人很快束手就缚,艾伦再次赶到控制室外时,那里已经有十数个企图硬闯的囚犯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麦克坐在地上,看到艾伦向他走来时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地面··“我听到了监狱长的广播·”麦克说··艾伦在他身旁坐下,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
·“我也听到了,露比说我们的任务结束·接著会发生什麽事”·他的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集体浴室的方向,紧接著又是一声,这次是操场上的仓库,然後是每层牢房最靠边缘的餐厅,此刻都是无人区。
艾伦惊讶地站起来··麦克对此的反应则是费解··“你知道我在想什麽”·“我知道·”麦克说,“这爆炸很像烟花,尽在一些没有人也没什麽危险的地方炸开。”
艾伦想起露比刚才说的话,国王知道文森特是马卡斯,怎麽会任由他在监狱里设置炸弹,那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长期计划··“这是马休.乔治亚最後的杰作。”
“马休.乔治亚,费什曼监狱的设计者,他做了什麽”·“你简直没法相信,他就是汤尼,我的室友,也是国王·”艾伦看著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现在监狱最需要的不再是狱警,而是消防车和警车,媒体和政府官员也会很快赶到,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知道谁是马卡斯,也知道炸弹在哪·他是建筑师,很清楚哪里的炸弹会让整幢建筑毁於一旦,而哪些又只会闹出些动静·”·“国王为什麽要毁了自己的王国。”
“只有他自己知道·”艾伦说,“我们该离开了,在警察赶到之前·”·麦克指了指通电的铁网··艾伦说:“你该不会被这破网难住吧。”
“我只是想说,我有警卫通行卡·”·“多完美的结局·”艾伦拉住他的手,这时一个人影从对面监舍後方出现,奔跑途中摔了一跤,接著又爬起来继续跑。
他被探照灯照了一下,狙击枪声就响了起来,但他运气还不错,很快又连滚带爬地冲向这里的黑暗··“维克”他对著艾伦喊·麦克也看清了他,是狄恩那倒霉的家夥。
“维克,维克,维克·”他挥舞双手,连声叫喊,後面又冒出一个人,艾伦发现那是消失了的杜鲁曼·“救我,他要杀了我·”·艾伦站起来,对准狄恩的背後举枪,杜鲁曼走出监舍的阴影後就发现了他和麦克,然後他聪明地停下脚步。
狄恩扑到麦克身边:“菲利克斯警卫·”·“你好,狄恩·”麦克冲他微笑··“你好·”狄恩犹疑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这时枪响了,艾伦对准杜鲁曼的脚边开了一枪,等他後退时又往另一边的脚下开枪·两三下枪响後,杜鲁曼终於明白对於职业杀手而言,要杀死他并非难事·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终於转身离开了。
“我们该走了,让警察去对付他,看来当初他和金.莫林之间的争斗彻底输了,长达一年的暗中合作,马卡斯也没有为他安排好全身而退的路·”·狄恩此刻对他的态度是又敬又怕,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杀手”·“那又怎样。”
“没怎麽样·”狄恩说,“杀手都杀人不眨眼·”·“我也以为劫匪都杀人不眨眼·”·狄恩愁眉苦脸地看著他:“别再提了。”
麦克说:“我们得先把波特送去医务室·”·“难道你还相信露比能治好他·”·“不能把他放在这·”·狄恩说:“我来帮你。”
艾伦推开他:“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他们把波特送进医务室,助手艾吉尔正在窗边坐立不安,看到麦克进来就像遇到救星一样问:“发生了什麽事,我听到爆炸声。”
“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我要知道发生了什麽,这座监狱到底怎麽了·”艾吉尔紧张地问,随後他看到艾伦和狄恩,“你们怎麽会在这。”
“出了点事,艾吉尔先生·”麦克说,“看来你得打电话给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事,不过他们肯定会比警察和消防车来得晚。
在此之前,你最好尽到自己的职责,为波特警卫治疗伤口·”麦克把一团纱布塞在他手里·艾吉尔呆呆地站著,等他回过神来,医务室里只剩下自己和昏迷不醒的警卫波特。
艾伦和麦克走在离开监狱的小路上,快到门口时已经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值班的守卫已不知去向,想必逃脱牢房的犯人光顾过这里,但是发现这扇厚重的大门无法轻易被突破就又放弃了。
麦克把警卫磁卡塞进读卡器,但门并未打开··“怎麽回事”·“不知道·”麦克说,“也许是紧急情况下安全级别提高了,每个警卫都有钥匙卡,这就像枪一样危险,要是被犯人搜走就完了。”
“别著急,试试这个·”艾伦从口袋里找出另一张磁卡,是露比的蓝色钥匙卡·“这不会也在他的计划中吧·”·门开了,也许是错觉,艾伦觉得门外的空气格外新鲜。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他们终於离开了这座巨大而危险的监狱,尽管不是真正的囚犯,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足够让他们体会到自由的可贵··麦克转身看了看背後,狄恩站在门里看著他们,警笛很近了。
艾伦说:“如果你不出来,就把门关上·”·狄恩醒悟过来,这倒不是邀请,他知道眼前这两人并不是他原来想象的那样──警卫、狱友·他们是有目的而来,现在事情到头了,他们就会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什麽都没有,什麽都不存在,就像一场梦·尽管是梦,他还是理智地踏出了一步,从监狱的高墙出来,站在外面空荡荡的公路上·警车已经近在眼前,艾伦和麦克穿过公路,往漆黑的山林中跑去。
“等等我·”狄恩发现他们已经离开原地,立刻紧随其後,但他很快在树林中迷失了方向·杀手们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遗憾而耐人寻味的黑暗。
夜色中,艾伦站在山坡上往下眺望费什曼,熊熊烈火燃烧中的监狱,消防车赶到了,正在试图灭火·麦克站在他身旁:“没想到结局是这麽……”·“壮观。”
“是意想不到·”·“监狱长说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理由,如果没有理由只是因为我们尚未意识到这样做的真正原因·你还想知道国王为什麽要毁灭自己的王国吗”·麦克说:“我只想知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找个地下旅店洗澡,然後再想办法弄一辆车·下面的警车怎麽样你可以继续扮演警官,而我扮演你的犯人·”·“这个提议不错,典型的自找麻烦。”
艾伦笑著说:“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假期·”··汤尼坐在监舍外的角落,爆炸声传来时,他正在看著头顶的夜空··夜色迷蒙,探照灯的强光将夜空映照得看不到一颗星星,费什曼的国王坐在黑暗中,听著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火光映照著楼房和岗哨。
第一声爆炸声响起,他就开始数数,从最远的锅炉房,到最近的仓库,每一次巨响他都记在心里·狄恩说,我也可以试著了解,你很喜欢造房子·他一直在建造,想造出一座完美无缺的城堡,但是现实并非如此,他忽然发现堪称完美的费什曼监狱只是一块奶酪,外表漂亮完整,内里千疮百孔。
“再见了,甜心·”他对著主动力室的方向说,那里曾是他最得意的设计,现在也要毁於一旦了,最後的爆炸从配电间附近传来,主电源损坏,备用电源启动,但安琪拉之心停止了跳动。
汤尼用手托著腮部,看著金色的火焰,然後他站起来,脱去身上的囚衣转身往黑暗中走回去··越往前走越明亮,警灯和消防车的灯光照亮了原本就已亮如白昼的监狱。
越往前走越开朗,汤尼从熟悉的楼道走向监狱长办公室·他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史特伍德.泰勒狱长温和的声音:“请进·”·汤尼推门而入,监狱长站在窗边,窗帘已经打开了,窗外是一片灯光和各种嘈杂声。
“你在看什麽”·监狱长没有回头,但声音带著愉快·“我从没见过这里这麽热闹,这麽多人,不是犯人,而是其他人,警察,消防队,那边的是采访车吗谁允许他们闯进来的,我好像看到洛克艾万公司的专车了,约翰.科尔温的脑袋又秃了,今晚谁能比他更闪亮呢。”
“我们过头了吗”·“恰到好处·”监狱长说,“中介人把越狱犯人的资料带走了,我也有一份,审查时我会亲自交给司法部,不管什麽处罚我都可以接受,这都是好结果。”
·“你喜欢过这里吗”汤尼问··“当然,我不想这麽说,监狱不该是个美好的地方,但它确实很特别。”
监狱长说,“每次我站在这里看著窗外,都会觉得只有完美才能形容它·费什曼与众不同,我就任过的其他监狱不会有这样的美景,永远是黑色、灰色、死气沈沈。
马休,你是这一切的建造者,当之无愧的国王·”·汤尼地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嘈杂的场面,他沈默了一会儿说:“这里不需要国王·”·这时他似乎有些难受,但转身时已经有了微笑。
“我想回到以前那样,建造一些平凡的建筑,学校、图书馆、公寓,办公楼·”·“你愿意为我的妻子和女儿设计一个花园吗”·“为什麽不,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邀请。”
汤尼又看了一眼夜空··拆毁有时,建造有时··(64)尾声·康斯坦丝模型店迎来了又一个朝气蓬勃的白天·朱蒂打开店门,清晨的阳光从玻璃门外照射进来,她对著冷清的街道伸了个懒腰,然後捡起报童扔在地上的报纸。
一周前,费什曼监狱的大火震惊各界,连续七天,报纸头条都在报道此次事件,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民众通常不太关心监狱究竟是个什麽样,谁在运作,谁在管理,可一旦发生暴乱和越狱就足够让监狱名声大噪了。
费什曼监狱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公众眼中,即使最不关心新闻的人也难免从别人的口耳相传中听到消息··朱蒂瞥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火灾过後是各家报社对监狱管理上的指责,几乎每天都有新鲜内幕通过报道公之於众,洛克艾万公司的负责人忙得焦头烂额,再多补漏专家也无法同时堵住那麽多张说话的嘴。
事实上,当约翰.科尔温当天晚上赶到失火现场时,就已经明白一切无法挽回·他被一个紧急电话从温暖的被窝中唤醒,在助手慌乱的叙述中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他将不再需要那把珍贵的玳瑁梳子,他剩余的头发终将在此次事件绵绵不绝的善後过程中日渐掉落。
科尔温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露比的下落,但温妮.格瑞斯小姐只是个虚构人物,连他自己都已经想到这是个骗局,这个骗局的重点并不仅在与欺骗,而是一次公开的赌博·无论科尔温是否接受,秘密都已不再是秘密。
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抹去的,他只能孤注一掷,但最後输得一败涂地··朱蒂拿著报纸回来,走进柜台,开始在摇滚乐中读报·这是个并不特别的早晨,只是空气格外新鲜,昨晚的暴雨洗刷了路面,早晨太阳东升,空气中散发著一股草木特有的清香味。
第一位客人站在门外,他的影子挡住了阳光·朱蒂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并不像个来购买模型枪的客人,因为模型店到处都是,连孩子都不会在门外徘徊犹豫·客人站了一会儿,终於推门进来。
在朱蒂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显得十分拘谨不安·朱蒂喜欢盯著每一个进来的客人看,尽管这样很容易让人紧张局促,甚至很快转身离去,但说实话模型店的生意并不是朱蒂最关心的。
地面上的商品仅仅是摆设,真想在这里寻找自己所需的人不会因为她的注视就落荒而逃···年轻客人走到店内,避开朱蒂的目光看了看架子上的仿真枪·模型店里只有摇滚乐手歇斯底里的歌声,一曲终了,客人踌躇地走到柜台前说:“你好。”
“想要什麽”·“我想找人·”·“这里可不是警察局的失踪人士登记处,不会有任何你想找的人·”·客人似乎被她果断决绝的回答唬住了,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卡片,上面有一只白鹰。
“我找白猎鹰·”·朱蒂看也不看地把目光转向手中的报纸翻到娱乐版,冷淡地说:“这张过期了·”·客人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疑惑地说:“我没有看到日期。”
“不用看,我只告诉你这张没有用·”·“这麽说他们是真的了”客人的脸上展露笑容,这下轮到朱蒂疑惑不解。
他看起来不像是找麻烦的,但也不像委托人·卡片的秘密只有自己人知道,这些卡片并非随意散落在外,而是由露比精挑细选後的结果,委托人自以为他们是在偶然间得到了这些卡片,就像一些常常出现在信箱里的广告册子。
当他们遇到麻烦需要找清洁工时就会发现眼下就有这麽个最佳人选·当然并不是每张卡片都会起作用,有时也会出现在废纸篓和垃圾袋里·朱蒂打量了一下客人,认为他和他们的地下买卖并无关系,就算有也不是什麽大生意。
如果他不肯走,她就叫昆廷上来帮忙···“先生们·”露比对沙发上的人说,“一个星期之前我们刚完成一项委托,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在任务结束时你们就立刻行踪不明失去联系,为了找你们我花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现在你们把车停在门外,进来告诉我这一周内你们开车去了多少好地方,并给我捎回数量可观的当地纪念品,我是否应该感谢你们”·“不用谢。”
艾伦抱著斯比尔特,手指在它柔软的肚子上抚摸轻揉,小狗对他的回归表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亲昵,它的乖巧聪明连朱蒂都有些嫉妒·上去开店门之前,他们为小狗的名字著实争执了一番,互不让步。
“斯比尔特是它的第一个名字,既然有了名字就不该更改·”·“它对瑞士迷你的反应更快,迷你,瞧·”·最後不欢而散··露比和麦克只好袖手旁观,任由他们最後争执出一个结果,或者不了了之各叫各的。
“为了我们能更好地继续合作,这只是一点小小心意,不必挂心·”艾伦说,“你可以从这张明信片上看到大雾山,後来我们去了迪斯尼魔幻王国。”
“你们为什麽不再去玩一下对面街区宝贝乐园里的海洋球和蹦蹦乐呢”露比没好气地说,“我本以为你和麦克在一起会变得成熟一点,可现在他反而开始童心未泯。”
艾伦把小狗放在膝盖上,又开始梳理它脑袋上的毛,他们几乎立刻就变得亲密无间··“任务完成了不是吗”·“是的。”
露比看著他,等他发问··“你什麽时候开始知道整件事的真相”艾伦也看著他,“我要听实话,去掉拐弯抹角和那该死的长音,别卖关子也别在任何句子里加引号。”
·“如果你问的是整件事的话,那就是我离开费什曼的时候·”露比说,“这是真话,在事件结束离开之前,谁敢说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
艾伦惊叹:“你真是个狡猾的混蛋·”·“我是的,所以刚才的问题没有修正答案·”·“你是怕说早了我会翻旧账吗”·露比看了麦克一眼,後者无奈地说:“我觉得我们以後应该减少这种多余的秋後算账。”
“我同意·”露比说,“算这些无意义的账不如算钱·”他把委托书和账单放在一起递给麦克·艾伦看到数字後说:“这次还算满意,你没有克扣什麽吧。”
“当然没有,我们早就达成共识,绝不互相欺骗·”·艾伦嗤之以鼻,但没有反驳··“所有钱都已经存进你们的户头,尽快查收。”
露比站起来,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想喝吗”·“不,谢谢·”麦克说,“有件事我想知道。”
“说说看·”·“当初你的计划……”·露比打断他:“是我们的计划·”·“这计划知会过委托人吗”·“没有。”
“这不太可能·”·“不太可能就是有可能·”露比说,“你为什麽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太多巧合,你说过太多巧合就是阴谋。”
“唔·”一个长音·艾伦皱了皱眉,露比接著说:“这麽说吧,并不是什麽阴谋,但是一个约定·”·“什麽约定”·“和委托人的约定,我们不告诉对方究竟会有什麽计划,但在过程中可以互相试探。
艾伦,国王对你的试探,监狱长对你的试探都是这样,而我要做的就是尽量准确地把你送到他们身边·不止我们有计划,委托人也一样有计划,而且是个大计划,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因此在不确定你的能力之前,他们不会公开地助你一臂之力,有没有人对你说过,时机不到·”·艾伦回忆了一下,汤尼似乎这麽说过··“简单地说,和委托人的约定是为了增进互相之间的信任。
这种信任并不是口头说的那麽动听,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麦克点了点头:“这下我明白了,好了,我没有问题·”·“我还有一个。”
艾伦说··“真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你用温妮.格瑞斯的身份骗取约翰.科尔温的信任,让他同意和你合作,结果却卷了钱跑路,这对你历来自夸的信誉简直是个永远擦不掉的污点。
对此你有什麽合理的解释吗”·“首先约翰.科尔温并不信任我,因此我不接受骗取他信任的这项指控;其次,我没有卷走任何钱,因为我答应他事後付款,所以他才愿意一试,反正我知道了他的底细,除非他真能动手杀了我,否则就只好合作。
顺便提醒你,如果有人同意你先办事再付钱,除了妓女就一定是真正的骗子,天下怎麽会有这种好事·最後,你也说我用的是温妮.格瑞斯的身份,这个不存在的污点和露比.特罗西又有什麽关联”·“好吧,我也没问题了。”
艾伦把小斯比尔特抱起来,对麦克说,“我们该走了·”·“不多坐一会儿吗”·“多坐一会儿也不会有好事发生。”
麦克站了起来,这时朱蒂从门外进来,脸上的神情更像是兴师问罪··“究竟是你们中的谁惹来的麻烦·”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扫而过。
露比问:“出了什麽事有什麽麻烦昆廷不能解决”·“昆廷可以解决所有麻烦,只有这个不行·”朱蒂说,“店里来了个怪人,要找白猎鹰,有一张这次委托人的卡片。
我猜他是捡来或者偷来的,那倒不是很重要·他只叫得出艾伦的名字,但说更想见另外两个·”·艾伦和麦克面面相觑··“会是谁”·“不知道。”
露比的眉头皱紧了,似乎终於想起有个大麻烦没解决··“我知道是谁·”他说,“他不肯走难道不会赶他走吗”·“试过了。”
朱蒂说,“昆廷把他揍了一顿,鼻青脸肿,他还是坚持要见你们,总不能真的把他打死啊·”·“为什麽不让昆廷把他打晕,扔到後面的巷子里去。”
“为什麽不因为他说只要他醒了就会回来,要是你们不肯见他,他每天都来·”·“上帝·”艾伦说,“我也知道他是谁了。”
麦克同意他的看法:“狄恩·”·“把他打晕,藏在後备箱里卖给泰国人·”·“这样你永远吃不下泰国菜了·”·“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为妙。”
朱蒂拦住他的去路:“如果你真想一走了之,就把迷你留下·”·“它是我的·”·“你连一天都没照看过·”·“从今天开始我照看它一生。”
露比还是倒了杯酒递给麦克:“喝吧·”·麦克接在手中:“一杯酒不能让人醉倒·”·“但可以让你暖洋洋的·”露比在酒杯後微笑,“然後就会让你有家的感觉。”
他和麦克互相碰杯,清脆的声音,一饮而尽···The End·By dnax·2012.1.5·相关文:·前两部原版:《尖白深渊(原版)》+《赏金任务(原版)》作者:DNAX·前两部修改版:《尖白深渊(修改版)》+《赏金任务(修改版)》作者:DNAX·姐妹篇:《天生杀手(尖白深渊姐妹篇)》作者:DNAX·前传:《尖白深渊前传》作者:DNAX·第三部:《尖白深渊Ⅲ》作者:DNAX·第四部:《尖白深渊4·暗棋》作者:DNAX·第五部:《尖白深渊5·生于死地》作者:DNAX·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现代 警探黑道·文案:·一个杀手,一个警察加两个变态的故事。
文字流畅,情节起伏激荡,最后小警察改当杀手,·小攻风流倜傥,说话做事的方式亦深得我心,·做事也很潇洒,总体来说,值得一看··第一部是讲一个杀手和一个警察的故事。
诚如文中插花:·侦探小说多杀人案,耽美小说多Sm情节··要对付的是两个SM杀人狂人··第二部[尖白深渊·赏金任务],·说的是警察变成了杀手,·两人一起捣毁一SM俱乐部。
——·其实如果看下去就知道并非如此简单··一个谜团接一个谜团··(1)鹰·“姓名·”·“艾伦.斯科特·”·“年龄。”
“20……嗯·”·“嗯是什麽意思”·“嗯就是,好味道,年轻,性感,美妙·”·“艾伦,别玩你的手指。”
“好的·”·“也别玩别人的·”·艾伦握著麦克的手,这是他近期的娱乐之一·麦克的手和他相差无几,属於成年男性,宽厚,干燥,温暖。
他在手掌上寻找乐趣,似乎每一条掌纹都趣味十足··“告诉我你在哪”·“监狱·”·“可你在玩别人的手指,你不止20岁,别那麽轻佻,把脚放下来,手也放下。
现在重复一遍你在做什麽”·“受训·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什麽·”·“错了·你应该回答,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艾伦·”·“我不知道·”·露比无奈地转头看著旁观者,麦克同样无奈:“我什麽都没说。”
“我只好请你离开一下·他像个不专心的学生,学习不应该有家长陪同·”·“我一直想离开,我还在烤面包,可是……”麦克为自己的无奈找理由,露比替他找到一个:“可是既然已经惯著他,何不惯到底呢。”
“这样我就非走不可了,这是教育的禁忌·”麦克站起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腰在艾伦的额头亲吻了一下··露比平静地说:“家长。”
“家长总是在孩子和烤面包之间忙碌·”他走出去,关上门,露比追到门边毫无必要地推了一下,以便确认它不会再次打开··“好了,我们继续。”
艾伦正从桌上找能打发时间的新乐子,他找到一支断头的彩色铅笔··“艾伦·”·“呃……”·“别试图惹恼我,七年来你一直这麽做,现在应该知道没用,你的武器得对著外人。”
“强迫学习也是教育的禁忌·”·“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教育,而是教养·”·“你也是·”·“对,我也是,但你不要求我有教养,而我要求你有。”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公平·”·“你叫什麽名字”·“维克.弗吉尔·”·“年龄。”
“20·”·“你为什麽在这”·“我不知道·”·“国王是谁”·“我不知道。”
露比夺过他手中的彩色铅笔折成两段,尖锐的那端对准他的喉咙··“国王是谁”·艾伦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从没在那麽近的距离看过露比,蓝眼睛,金发,闪闪发光的人,用一支铅笔威胁他,他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国王是……对不起,抱歉,对不起,抱歉·”·露比扔下武器,回到那张舒适的座椅中去··“你会变成我们的拖油瓶·”他下了结论。
艾伦开始大笑:“剧本里你什麽时候死”·“我永远不死,这是我的剧本,我随时可以安排自己复活,而你·”露比说,“你的死活取决於能否把台词背熟。”
“我的台词看起来很傻·”·“因为维克.弗吉尔是个傻小子,你要染头发,把自己打扮得傻气十足,你还要学会避开别人的目光,忘掉那个嗯,忘掉什麽见鬼的好味道,还有什麽年轻,性感,美妙。
你不是烤面包,也不是卖俏的杀手·”·“我可以走了吗”艾伦顾左右而言他,“我会带走你的剧本,睡前故事需要它。”
“艾伦·”·“艾伦,艾伦,艾伦·你每年叫我的名字不下一万次,可不是因为亲昵,我希望你可以开始叫我斯科特先生,这样我们就只有工作关系了。”
“艾伦·”·“一万零一次·”·“这次的委托很重要·”·“是的,重要到你必须像个导演一样按部就班地开始排演。”
“不要连累别人·”·“可你又给我安排了什麽角色我像只鸭子吗,翘著屁股走路摇摆,等著别人从後面踢来的一脚。”
“我总要担心别人踢你时被你一枪穿心·”·“我不是暴力狂·”·“只是有些久而厌倦·”露比无形的枪总是更精确。
艾伦走近自己的椅子,他刚站起来,走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回到这里·他在想一件奇怪的事··“国王是谁·”他狐疑地问··“是你不该知道的一个人。”
“所以我的回答只能是不知道,这样我会捉襟见肘·”·“国王会叫你的名字,不是维克.弗吉尔,是你的名字,那个我一年要叫上一万零一次的名字。
如果他叫你,你就得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他会给我带来什麽”·“机会·”·“我不需要别人创造的机会。”
“看好你的目标·他叫马卡斯,你可能找不到他,人们叫他图钉,因为他总能在不起眼的地方让你流血,尽管伤口只有针尖大,可毒液让你苦不堪言。”
·“还有呢”·“你会遇到很多人,但只有国王是可靠的,即使是同样风格的人你也只能谨慎相信一个·”·“什麽是同样风格”·“有国王就有王国,也许,我还没决定,你需要公主吗”·“谁扮演骑士”·露比看著墙,夹著半截铅笔的手晃了晃,这种随意的肢体语言表明接下去的话只是他临时起意,他说:“麦克,对,他是骑士。”
“你的剧本里没有他·”·“我现在就可以加上·”·“等你找到一支没断的铅笔·”艾伦拿走尚未修改的剧本,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像要打瞌睡,可这也是假象,他是个不需要演练的演员。
露比放过了他,好像时间到了,好像他们在一起无非是为了凑足不下一万次的指名道姓,那绝不是亲昵,也不是工作,是一种更为复杂而难解的维系,比与生俱来的关系更紧密,难以割舍,不可抗力。
艾伦称之为合作,露比称之为牵绊,因为长久的合作过程中总是难免互相连累··“你要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会孤立无援,你甚至不会有武器·”·艾伦说:“舞台本来就是孤岛,主角向来孤立无援,我知道怎麽做。
七年来舞台不断变换,尽管偶尔失败,但失败是好经验的源泉,它填充一个演员的内里·我不评断你的剧本,我不能保证完全照著上面演·”·露比提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这个动作有两种含义,轻蔑和满意。
他说:“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曾经的失败,好让你记得自己不是全能之神·”·“最重大的失败让我拥有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说失败不坏,失败之後总有收获。”
露比的手指支起了自己的下巴,对这个太过纯真的回答表现出一种无神论者式的的鄙夷·“失败所付出的远比你获得的多,这就好比花大价钱买便宜货。
即使最珍贵,对麦克你也不能用东西这种代词·”·“我没有说麦克·”艾伦愣著,“我说的是生活·”·“生活。”
露比重复··“对,不是像你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而是……”·“阳光,空气,水·”露比的鄙夷之情更甚,“你像一株娇弱的喜阳植物。”
“你用了一个很新鲜的词·”艾伦回味无穷,“娇弱·”·“这是你将来的姿态,在孤岛舞台上,娇弱的主角,恶狼环伺。
我等不及看这场好戏·”·“会有观众席吗”·“总之我会在能看见的地方·”露比从凌乱的桌上准确地翻出要找的东西,一张建筑物的照片,“费什曼监狱,优雅的牢笼,犯罪者的天堂。”
“有多少犯人……”艾伦配合地修正自己的提问,“我是说,多少群众演员·”·“六万·”·“大海捞针。
这场好戏有多长”·“马卡斯16项罪名成立,刑期是193年,你需要多久”·“重点不在时间,他会被关押在重犯区,维克.弗吉尔只是个小偷,你的剧本怎麽安排他们命运的邂逅。”
“邂逅这个词听起来很时髦·”露比说,“费什曼监狱没有重犯区,因此就没有轻犯区,监狱依赖健全可靠且见鬼的监管系统,但暴动是那里的特色和传统活动。
你很高兴·”·“听起来非常有趣·”·“你是维克.弗吉尔,不该这麽高兴·”·“你今天说了太多应该和不该。”
“我在用一生教你什麽叫好自为之·”·“除非你立刻就死,否则别轻易用一生这个字眼·我可以走了吗”·“记得看剧本,每一个字。”
“还有呢”·“换麦克进来,我累了,我想和他说话·”·“和他说话能让你精神起来”·“不能,但有个叫人头疼的家夥认为他是阳光,空气和水,我得和他谈谈,看他说话时能不能让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春意盎然生机勃勃地暖和起来。”
艾伦微笑:“我去看看烤面包·”·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忽然回头问:“国王,骑士,公主,我是谁”·露比已经不再关心,对自己精心撰写的剧本他比艾伦更随心所欲简慢对待。
“小丑·”他说,“对小丑而言,插科打诨是保命的秘诀,你的台词会很长很多,那都是我的杰作·”·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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