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枝+番外 by 吴沉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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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枝+番外 by 吴沉水(5)
·    徐文耀在亲近的人面前常常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恍惚,这点王铮早已知道·只是在他确定要跟自己在一起之后,这种恍惚的次数便逐步减少,几乎到了绝迹的地步。
但最近几天以来,他又开始出现恍惚的症状,有时候正做着什么事,他会突然停下,眼神幽深,意识完全游移开去·仿佛在王铮看不见的地方,徐文耀其实在经历一个个泥沼,必须奋力将人拽过来,不然这些泥沼就会以强大的吸力将徐文耀吞咽下去。
 ·    王铮心里发闷,他说不好这种感觉,就像你熟知的某物忽然间转了个身,让你瞥见全然陌生的一面·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徐文耀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除了一些纲领式的信息外,他不知道这个叫徐文耀的男人经历过些什么样的事情,哪部分的生活在他身上凿下痕迹。
他不像李天阳,李天阳好面子,为人喜好行为仗义豪爽,无论做什么事,李天阳都不骗自己,他坦荡,那些坦荡可能就来源于自私,但他不会分裂,他是一个从来都对得住自己的人。
 ·    可徐文耀不一样,徐文耀就像一处九曲十八弯的水泽,除非你能搭乘直升飞机在其上空巡视,否则你看到的永远是绕晕了头的水道。
这里面哪一片水光山色单独挑出来都怡人优美,可若是撑船深入,却肯定要月迷津渡,桃源无返· ·    这样一个人,王铮知道单凭自己在校园里进出的心是不可能弄明白的,而且他也不想弄明白,这辈子他倒是理解了李天阳,可谁来理解他因为理解了,所以宽容了,可那些苦楚孤寂却也是夯实如土墙层层叠叠将他围了起来。
王铮承认,他早早歇了理解徐文耀的心思,他们在一块住,像情侣那样相亲相爱,像伙伴那样互相交流和扶持,这些都不作伪,但人的相处就到此为止吧,再深一步,所谓灵魂上的交汇,抬眼低眉的默契,这些念想就如怪物一样,没盼到手,可能先葬送已有的温馨,人生就是要不追求它们才能过安稳日子,这是王铮从以往的伤害中得出的经验。
 ·    好吧,他觉得,自己是怕了,承认这点没什么难堪的,他也想坐享其成,徐文耀既然连“非你不可”这种话都说了,那么他没什么好拒绝。
徐文耀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照着他心目中可以接受的蓝本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对象,他强势浪漫却又温柔缠绵,王铮有时候看着他替自己做决定,就会自嘲地想,原来自己在本质上还是怯弱,还是不能抵挡比他霸气的人的主宰。
先是他的母亲,然后是李天阳,现在轮到徐文耀,也许还包括部分的于萱· ·    王铮既然打定主意不介入徐文耀的个人隐私,便不会在这种时候冒然上去打扰他,自己乖乖拿了本书坐下看,多了一会,徐文耀才算抽完烟,回来看餐桌上摆了一桌子早餐,不觉讪笑说:“那什么,早餐已经好了啊。”
 ·    “嗯,”王铮继续看书,心里觉得闷得慌,可口气很淡,说,“豆浆沸出锅,浪费了大半,只剩一杯了,你喝吧·” ·    徐文耀内疚起来,坐他旁边说:“对不起啊,我下回会注意的。”
 ·    “没事,快吃吧·” ·    徐文耀沉默地啃着包子就豆浆,吃了两个,发现王铮还在看书,他面前的东西一动不动,便放下杯子,说:“小铮你也吃,不要空腹看书。”
 ·    “我呆会就吃·” ·    “别这样,不就一杯豆浆吗,我下回注意还不成别生闷气了好不好乖,来吃东西。”
 ·    王铮啪的一声合上书,定定看他:“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干嘛一定要解释成我在生闷气” ·    “你要不是何必不理我” ·    “我不理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似乎需要点时间从你的思绪里走出来。”
 ·    “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你最近走神的次数有点多了,”王铮无奈地说,“我本来不想说,但我觉得,在煮东西的同时离开厨房去阳台上抽烟发呆,这有点危险,因为炉火被浇灭而不及时关煤气,我们整个屋子的安全就成问题。
徐哥,你遇到什么不好跟我说的事我不多嘴问,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倒打一耙,一定要把我塑造成爱生气无理取闹的人” ·    徐文耀脸上绷紧了,他嘴唇紧抿,想也不想道:“怪不得你能当老师,你真是很喜欢给人上课。”
 ·    王铮脸色一下变了,站起来也不理会他,径直回房间关了房门· ·    徐文耀懊悔不已,端着牛奶敲了房门又是道歉又是哄骗,王铮开了门接了牛奶喝,脸上再无表情,徐文耀本想喝完了帮他拿走杯子,王铮却不理会他,自己拿了送去厨房清洗。
 ·    这一天是王铮复诊的日子,徐文耀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没法陪他,早已安排了助理来送他去医院·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想走,但没法推了工作,只得忐忑地离开家去公司。
开会期间他也心神不宁,越想越觉得早上那句话实在欠抽,怎么就不加考虑直接扔到小铮身上好容易结束了会议,打电话给王铮,居然是关机,徐文耀心里咯噔一下着急了,忙给助理打了电话,问清楚他确实跟王铮在一起,俩人还在医院,徐文耀这才松了口气,试探着说:“你让王老师接下电话。”
 ·    不一会,传来王铮温和的声音:“什么事” ·    “没,就是那什么,你为什么不开机” ·    “,忘了充电,你知道怎么找我的。”
王铮淡淡地说· ·    徐文耀深吸一口气,柔声说:“小铮,对不起·” ·    “对不起什么”王铮轻松地说,“我忘了。”
 ·    徐文耀笑了,飞快地说:“我去接你·” ·    “公司没事了” ·    “会开完了,跟客户洽谈什么的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要什么都得我亲力亲为,那我不累死了”徐文耀亲热地说,“一起吃中饭吧,好吗” ·    “如果你保证不走神,我会考虑看看。”
 ·    “不会了,”徐文耀想了想,低声解释道,“最近确实情绪有点低落,具体原因我没法说,说不清,但我真的想说对不起,怎么着,我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你。”
 ·    王铮沉默了一会,温言说:“没事,谁都有不高兴的时候·” ·    徐文耀有他这句话,心里顿时有了底一样,高兴地挂了电话,飞速处理了手头上的事情,抓了车钥匙开车往医院方向出发。
开到临近医院的时候,徐文耀瞥见路边有家店卖古香古色的木雕,他想着家还有面墙是空的,这种东西王铮大概会喜欢,停了车下去买了两块,他本人并不欣赏这种工艺品兴致的东西,但王铮爱在家里的角落里堆放些中国古典元素,他也乐意让王铮维持这种细致的爱好。
徐文耀付完钱后走出来正要上车,却听见有人在身后怯生生地喊:“文耀,你,请问,那个,你是徐文耀吗” ·    徐文耀转过身,这时候太阳很大,颇有初夏的劲道,马路上车流穿梭,路边的树荫罩下来,人站在下面,脸色显得有点暗。
徐文耀眯了眯眼睛,他在这瞬间听见一种奇怪的噗通声,就像打鼓一样分明,然后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有种奇异的慌乱夹杂着松懈,这些天绷紧的神经骤然间像要松垮下来。
他自从接了季云鹏的电话后,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是那个人,重逢后该说什么,那句“对不起”应该在什么时候恰到好处地说出来,但事到临头,他忽然就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想说了,说出来都像矫情,隔了十来年,时间安静地冲刷掉青春上面那层残忍和执拗,三十出头的人生,忽然让他开始觉得不堪回首,尤其是,对着的那个人,明显一头与年龄不相称的花白头发,微驼的背,遍布生活压迫痕迹的脸。
 ·    还有那双眼睛,曾经因为与少年时代爱上的人相似而备受他的喜爱,现在也不复清澈,蒙上一层灰黄,里面有唯唯诺诺的畏惧、想靠近又不敢的试探、自惭形秽的痛苦。
 ·    这个人的名字,徐文耀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发现自己记得这个男人的很多事,曾经他纤长的手指如何像杂耍一样抛起调酒瓶,他漂亮的丹凤眼如何微眯着往鸡尾酒上加一颗点缀的樱桃,还有他在床上被折腾不过求饶时闪着泪光的媚态,徐文耀发现自己记得的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可是他却忘记了这个人的名字。
 ·    他叫什么来着姓什么仿佛有个英文名,那时候圈里的人都叫他的英文名,很少有人叫过他的中文名,但是徐文耀记得,在某次疯狂的□后,他有温柔地笑着,告诉自己他叫什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可是这些,他现在却想不起来· ·    “你不记得我了”那个人仿佛遭受重创一样退了一步,嘴唇抖了抖,憋出一个可怜的微笑,“呵呵,也难怪,我们都有十年以上没见过,我,我又老了这么多,你忘记我这个人也是应该的。”
 ·    “不·”徐文耀摇摇头,他一手拎着刚买的木雕,上前了一步,冷静地说:“我记得你,可我忘了你的名字·” ·    那男人脸上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隔了好一会,才说:“我,我是Jacket,以前大家都叫我J。”
 ·    “中文名·” ·    “中文名,中文名很土的……” ·    徐文耀微微仰起头,太阳射进他的眼睛,他觉得这一刻,有种久违的枷锁加身的窒息,然后他叹了口气,说:“请告诉我。”
 ·    男人似乎被吓到了,瞪大眼睛,眼中似乎蒙上一层水光,然后,他轻声地,一字一句地说:“张贵生,我,我叫张贵生·” ·第 50 章·    看着坐在对面的张贵生,徐文耀觉得时间真是不可思议到极点。
    分明记得跟这个人曾经如何耳鬓厮磨,当时他引领着自己的手触碰他的身体,十八岁的少年在这个男人身上第一次学习了如何恰当纾缓自己的欲望,如何让它高涨,如何在激荡缠绵的节奏中成为一个男人。
当时没有想过这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只是想简单而残忍地索取,索取的欲望高踞不下,少年于是不听不看不想,只懂得忠实地听从身体的需求,听从内心空乏而不知所措的荒芜,荒芜又变成压迫感,让他就如拧干毛巾一样要在这个男人身上榨取精力,只有大汗淋漓精疲力竭的时候,才能有片刻奇特的安宁。
    这些,在多年以后被重新发掘和思考,徐文耀明白了曾经的自己有多天真和残酷··    那时候青春记事簿中充斥酒精、性和暴力,狂妄又直接,一言不合可以大打出手,看对眼了可以直接把人压到身下。
年长的情人在那个阶段扮演一个特殊的存在,像规训的导师,又像宠溺的长者,在暴躁不安的许多日子,给了他温情而细水长流那样的看顾··    可惜这种积淀了生活经验的温柔不是当时的少年所能懂的,男人沉默而忧伤的姿态也不是那时候的徐文耀所需要的,更何况,那时候的徐文耀跟所有十八岁少年不同,他的灵魂背负着初恋所造成的原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必须用极端的方式,才能稍微和缓。
    一切都不对,时间、地点全部错位,不管是选择了年长的情人还是选择了任性放纵的生活方式,那个远去的十八岁少年,以一种祭奠的姿态,在谋杀自己的青春。
    但已经成年的徐文耀感觉很微妙,仿佛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切都像虚构,分明有些细节栩栩如生,闭上眼下一刻几乎可以分毫不差在记忆中被复制,但整件事却令人怀疑其真实性,难道真的曾经发生过真的曾经跟坐在对面这个老男人像野□&媾一样乱来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普通男人的手,不间断的锻炼令它看起来孔武有力,但却没有重体力劳动的痕迹。
指甲修剪得简洁干净,伸出去,相信掌心也能保持干燥温暖,容易获得与它触摸的人的好感·但他在想这双手经历过的事情,在那个十八岁的夏天,它曾经操起水管跟一群小混混在窄巷里群殴;曾经在男人的教导下,笨手笨脚学过调制一种特殊的混合酒;它也曾经撕开过对面这个男人的衣服,在往他身体内部□的过程掐青他的腰肢。
    徐文耀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遭到往事的袭击了·昔日单恋过的老师,监狱里疯狂的笑声,火葬场裹尸布下干涸如禽类的手,还有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温过的,老师攥紧他手腕时的触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王铮清浅的笑容,他肉体散发的温度和好闻的味道,对占据他的渴望比其他任何时候来得都要强烈,尤其是,当以往的丑陋岁月突如其来具体化,变成一个老男人坐在他对面默默地,近似卑贱地责难他的时候,徐文耀觉得眩晕而慌乱,他想立即抽身离开,跑到王铮那,找到他,把他紧紧抱住不放。
    可是,十八岁的少年可能可以抛下一切想走就走,三十几岁的男人却必须压着心头的翻腾强迫自己面对自己的过往,不管那有多愚蠢和自私·徐文耀觉得必须打破沉默,从以前开始,张贵生就不是多话的人,他如果不主动讲话,恐怕两个人会一直坐着不声不响。
    “你还没吃中饭吧来一客商务套餐”徐文耀翻着手里的菜单说··    “不,我,喝水就行了……”·    徐文耀抬起头,张贵生仿佛受到惊吓一样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嗫嚅着说:“真的不麻烦……”·    “不麻烦。”
徐文耀打断他,招来侍应生,简要地吩咐:“要一个商务套餐,一杯咖啡·”·    时值中午,这家路边的西餐厅客流量还挺大,来往的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档次不高的餐厅自然比较喧闹,周围杯盘交错声令人容易走神。
等东西上来的时候徐文耀有些恍惚,张贵生对他说了好几句,他才回过神来,抱歉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想说,你不吃吗”·    “,”徐文耀不想直接讲自己没胃口,淡淡地说:“早餐吃多了,不饿。”
·    “不饿也该吃点,不然胃会饿出毛病……”张贵生怯弱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没,我记得,你从以前就这么爱操心·”·    张贵生笑了,徐文耀却沉默了,往事像粘稠的海水一样慢慢地,汩汩地涌出来,从脚底开始缓缓浸透他,试图湮没他,徐文耀猛地甩甩头,冷静地问:“你现在过得如何”·    “挺好的。”
张贵生低头微笑,“有工作,有地方住·”·    徐文耀打量他,那花白的头发,廉价的衣服,疲惫而谦卑的神情都在说,这个人过得不怎么样。
他想说什么,这时侍应生端了牛扒套餐上来,热腾腾的铁板上酱汁烧得吱吱作响,徐文耀指了指张贵生的方向,对方便熟练把食物摆到张贵生面前··    “吃吧。”
徐文耀想了想加了句,“不用管我·”·    “,好·”张贵生仿佛不敢违抗他的指令一般,笨拙地拿起刀叉,但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一块七成熟的牛扒,怎么也没法好好割开,刀叉划过铁板发出尖利的,令人皮肤发颤的声响,徐文耀觉得自己的神经要被割裂了,他砰的一声重重放下咖啡杯。
    “对,对不起·”张贵生更惶恐了,丢了刀叉,脸色变得苍白··    徐文耀扶了额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语气温和地说:“没事,不关你的事。”
    张贵生深深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孩子,徐文耀叹了口气,温言说:“吃吧,是不是我在你面前给你造成压力了”·    “不,”张贵生摇摇头,抬起脸,眼眶发红,却笑着说,“我的手受过伤,是旧伤了,现在有点使不上劲,是我的问题。”
    徐文耀一下沉默了,他呆了半响,伸过手拿过张贵生的刀叉,认真地,仔细地一块块替他切开那盘肉··    这就像一个仪式,犹如往事和缓的回响,徐文耀想自己从没替张贵生做过哪怕一件小事,尽管当初从他身上搜刮过那么多东西,但从没想过给予,连技巧都懒得琢磨。
    他想起自己成年以后周旋过的历任床伴,他们之间很多时候旗鼓相当,要什么不要什么心里都有本明白帐,调情的部分既遵守游戏规则,又保有细节上的自我发挥。
他们大多漂亮聪明,年轻自信,其中有一些人本身就有很好的家庭背景,不俗的社会成就·他们不一定人人需要徐文耀给予什么实质性好处,更多的时候,那就是一次次技巧与技巧的较量,一场浪漫与不负责任相结合的表演。
即使娇憨单纯如谢春生一类,大家也都心里门清,不该沉迷的部分绝不自讨苦吃··    这么说来,他经历过的情人之中,真正掺杂不清的,一个是张贵生,一个是王铮。
好像首尾呼应,圈成一个圆圈,内里概括了徐文耀这个人··    “吃吧·”徐文耀把肉切好了,轻声说,“冷了就不好吃·”·    张贵生抬起头,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他飞快低下头,抖着手,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点头含糊地说:“好吃。”
    徐文耀叹了口气,默默地靠在靠背上,他端着咖啡,看张贵生如吞咽苦药一样逼着自己吞下他切好的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匆忙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觉得味道出奇的古怪,又苦又酸。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张贵生一惊,叉子差点掉了:“我,我做我能做的活……”·    “到底是什么”徐文耀问,“你的手不方便,肯定干不了老本行了。”
    张贵生苦笑了一下:“老本行,我快忘光了,都十几年没碰过……”·    “十几年”徐文耀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问,“你的手这么说是很早以前受的伤了怎么伤的是在我们分开后不久”·    张贵生脸色发白,放下叉子说:“你别问了。”
    “告诉我·还有这个头发怎么回事”徐文耀问,“我记得你以前发质很黑很好·”·    张贵生咬着唇,沉默不语。
    “你不说也没关系,”徐文耀轻声说,“但我听过一个传闻,当然不一定属实,据说你当时情况有点糟糕,J,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我是想说你能信任我,需要帮忙的话,也许你可以找我。”
    张贵生微微发抖,越发蜷缩着腰背,仿佛要把自己藏起来那样,过了许久,才鼓足勇气才颤声说:“都,都过去了·”他抬起头,含着眼泪微笑,“文耀,你长大了,现在成为一个优秀的成功人士,就像,就像我试想过那样,看你这样,我是真替你高兴,但我很好,现在很好,可能会有些不如意,不过谁不是这样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徐文耀被一种羞愧抓住,他想帮助这个男人,说到底是为了他自己,全然没替对方考虑过。
他过了十几年,本质上跟当年那个只会索取的少年又有什么不同·    “我的手虽然不方便,但脑子还好用,又没残废,养活自己总是有办法。”
张贵生谦卑地笑着,“你,你请我吃饭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做什么,真的,我……”·    这时,徐文耀的手机响起,他接了,传来王铮的声音:“徐文耀,你不是说来接我吗”·    徐文耀悚然一惊,自己竟然把约了王铮吃饭的事忘记了。
他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遇到点事,一忙就赶不上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啊,你检查完了吃饭了吗都多晚了,你可别饿着……”·    他还没说完,就被王铮打断:“我一直等你,怎么可能会去吃饭”·    此刻隔着话筒,徐文耀也听出王铮压抑的怒气了,他从没碰见王铮发火,语气这么生硬还是第一次,他不由得心里惶恐起来,一迭连声说:“那你赶紧去吃点东西,你不能饿的,别管我了,对不起啊小铮,都是我不好,我遇到的事有点急,回去再跟你解释好吗”·    话筒里传来王铮的呼气声,然后,他冷淡地问:“遇到什么事”·    徐文耀看了对面的张贵生一眼,这时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照实说了,他小心地回答:“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司的事。”
    “,”王铮的声音拖长了,淡淡地说:“公事要紧,那我挂了·”·    徐文耀还待说什么,王铮已经挂了电话,他心里忐忑不安,样子全落到张贵生眼里。
张贵生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惨淡一笑,问:“你的,朋友”·    “爱人·”徐文耀回答,“我可能得先回去了,他刚刚有点不高兴。
J,你留个联络方式给我,我们下回再聊好吗”·    张贵生白着脸说:“那,那你快走吧,呵呵,我们,不用再聊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徐文耀不耐烦了,低吼说,“少废话,把手机号给我。”
    张贵生不敢违抗他,唯唯诺诺地报上号码··    徐文耀存了他的号码,叫来侍应生买单,跟张贵生匆匆道别,抓了车钥匙出了餐厅,正要去开车,电话又响了,徐文耀一看,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小铮,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咱们好好吃点东西,我下午都陪你,将功补过好不好”·    “徐哥,是我。”
助理在那边急冲冲地打断他,“刚刚王老师拿我的电话打的·”·    徐文耀一呆,问:“你王老师呢”·    “走了,他,他,哎呀反正你惨了。
徐哥啊,你刚刚说谎王老师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医院老等你不到,王老师就说要不先在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坐下来等你,我就开车兜他出来,看见你跟人坐西餐厅靠窗的位置上。
王老师可精,他第一句话就问我那是谁啊,公司客户吗我嘴快说了句看他的样子也不可能,然后就看见你帮人切东西,王老师登时脸就白了·”·    徐文耀心急如焚,追着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打电话试探你啊,我都拦不住,他一副快发病的样子,喘着气,我怎么敢拦着电话说完了,他就让我先走,自己下车打车走了。”
    徐文耀这下如堕冰窟,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满脑子只会想助理的一句话“他一副快发病的样子”,心里怕得不行,抖着手开了车门,坐进去立即发动车子往家里赶去,一边开车一边打王铮家的电话,响了半天却没人接,也不知道是人没回去,还是人回去了不想听。
第 51 章·    徐文耀赶回家去,开车开得飞快,到了楼下停车场,差点忘了锁车门就跑·上楼的时候他的心跳是飞快的,他实在是不敢往深处揣摩王铮此刻会怎么反应。
 ·    王铮这个人平时什么都好商量,问吃什么穿什么都很随和,迁就别人成了习惯,在一个强势的母亲羽翼下长大,没变成同样强势叛逆的小孩,便只能养成听从他人意见的软性子。
他似乎能退让的东西很多,让路,让座,让奖金,让休假,让课题,许多男人可以撸袖子拍板砖的事,王铮从不会有过激表现·他一辈子都是一个好脾气的和煦模样,说话声音不高,动作摆动幅度不大,坐下去双手会习惯性地搁在膝盖上,如果不是于萱,他想可能自己注意到这个人的几率都不高。
 ·    但倘若你因此以为他是个软骨头没主意的人,那就大错特错·王铮就如一块铁板包着棉花,外头看着软绵绵乱蓬蓬,抬脚一踢才知道里面硬得能硌断脚趾头。
要不然,当初那么面的一个男孩,连独自一人出趟远门都没试过,却敢回家出柜,跟自己父母叫板,断绝关系也要跟一个男人过·倾其所有去爱的男人移情别恋,他也做不出要死要活的举动,一个人咬牙硬是扛下所有的痛苦,一个穷学生,没点固定收入,就敢拿所有的钱在G市这种大城市贷款买房,不就是想争口气,想筑个能藏身,谁也赶不了他的地方。
他是骨子里有刚性的人,这点随他妈,对于认准了的事情,宁愿憋出内伤也不向命运妥协· ·    后来李天阳找上门又想重修旧好,道歉忏悔不可谓不情真意切,可没多大效果。
李天阳心里恐怕会以为都是徐文耀在背后捣鬼,可徐文耀自己清楚,王铮之所以不为所动,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对李天阳没感情,而是因为跟李天阳复合违背了王铮的价值观,两人走到这步田地,哪怕王铮真的还爱李天阳,也不得不拒绝。
 ·    原则比情感重要,这是脑子一根弦的王铮会干的事· ·    徐文耀心里的不安就来源于此,他不知道王铮会怎么判断他跟张贵生的事。
要说这事搁一般人那也就是一段旖旎的往事,过去了再遇上,点头打招呼,挣个老熟人的情分而已·但放他这里,却勾起心里的病,代表他难以启齿的过往,他背负的原罪。
他没法对张贵生视而不见,他心里其实连怜悯同情都谈不上,只是听凭过去生命的残余力量将自己拉入泥沼,因为这种身不由己的沉沦,他又对王铮心存愧疚,越发不敢想坦白和交底。
 ·    当往事已经侵扰现在,事情就终于走到徐文耀不得不去解决的时候· ·    他心乱如麻,三不做两步跑上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对了好几次才把钥匙送进钥匙孔。
进门后他到处找人,客厅没有,卧室没有,厨房没有,徐文耀心里越发难受,他一把扭开书房的门,却发现王铮和衣躺在他母亲曾经睡过的小床上,手托着后脑,眼睛闭着,脸色不太好,可看起来还算平静。
 ·    徐文耀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春寒天倒急出一身汗来,他擦擦额头的汗珠,小心地靠近王铮床头,蹲下来伸手轻轻摸王铮的头发,柔声喊:“小铮。”
 ·    王铮眼皮略动了动,但没睁眼,徐文耀知道他现在不待见自己,组织了下语言,缓缓说:“小铮,今天的事我能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只是我一个老朋友,手受伤了不方便,我这才帮他,我跟他没什么,而且……” ·    “那你为什么骗我呢”王铮睁开眼,口气平淡地问。
 ·    “我,我那不是怕你多想吗其实真的就一不相干的人,我跟你发誓,真的没什么……” ·    “你停一下,”王铮打断他,翻身坐了起来,看着他说:“今天我想请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我,可以吗” ·    王铮这么正儿八经的,徐文耀心里更没底了,隐约之间,他知道自己对王铮的方式上错了,但具体错在哪他又不明白。
他张嘴想说什么,王铮却立即截住他的话,提高声调重复问:“可以吗” ·    徐文耀没办法,只能点点头· ·    王铮站了起来,深呼吸了几下,口气恢复温和,问:“今天那个人,也是跟你有过关系的,对吧” ·    徐文耀说:“是有那么点关系,但都过去了……” ·    “看来你又要重复一遍过去了并不重要的言论。”
王铮淡淡笑了,问,“可是,我们谁不是从过去一天天走到现在” ·    徐文耀哑然无语· ·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于书澈” ·    “嗯” ·    “我很讨厌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对他产生好感,哪怕作为一个个体,我会欣赏他,承认他有我不具备的优点,但作为一个人,我却始终讨厌他,就算我再也不会爱李天阳,可对于书澈的讨厌却是生理性的,条件反射一样,看到他我会从脑子里产生眩晕感,想远远避开,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王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因为我实在被他所引起的那种痛苦给折磨怕了·” ·    “我从小是个能知足的人,我没远大理想,我想过好日子,我关于好日子的想象,无非是能吃饱穿暖,有自己的房子,爸妈身体健康,自己能写点书讲点书,如果身边有个人陪着当然最好,但没有我也不强求。
我不是个爱攀比好虚荣的人,我甚至有点自卑,但我不会去嫉恨别人·”王铮顿了顿,哑声说:“可在某个时候,我嫉恨了于书澈,那种恨意,实在像强硫酸那样会腐蚀人的内心。”
 ·    “你大概从没想过什么是嫉恨,你一向优秀,从来就是精英,像你这样的社会高端人士,你不会明白这种感觉有多可怕,它差点整个扭曲我的价值观,激烈的时候,我一天脑子转好几个恶毒的计划,准备跟于书澈同归于尽。”
 ·    徐文耀愣住了,他觉得喉咙发干,伸出手去试图握住王铮的手,被王铮避开· ·    王铮掩饰一样地想去拿水杯喝水,徐文耀已经先他一步把桌子上的保温杯拧开递到他手里,讨好似的看着他。
 ·    王铮接过,喝了一口水,歇了歇低头说:“我想了想,实在是不敢再经历一次,再有第二个于书澈,我怕我承受不起·徐哥,你看你这边,先是有谢春生,好吧,那孩子可怜,我无话可说,但现在又出来个新的,可能还是一样有让你不能不管的悲惨遭遇。
知道我的恐惧在哪吗今天你可以为了怕我多心瞒着我这件事,明天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怕我难过瞒着另一件,后天呢我想象不出来有什么比落难的老情人更能令人怜悯激发拯救欲的了,然后呢拯救完了,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样的拯救是个头徐哥,你的过往没人有权利批评,但是我请你体谅我一下,我很累,我的躯体里住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我折腾不起,我想,不然趁着还没怎么开始,还是回到原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杯子已经被徐文耀夺了过去朝地上一砸,砰的一声响水渍四溢,王铮吓得本能一退,却被徐文耀一把揪住胳膊狠狠摔到床上,他背部痛得闷哼一声,身上一重,徐文耀已经压了上去,把他两只手攥紧了举到头顶,咬牙切齿骂:“你他妈打这个主意我对你怎样能跟姓李的比吗我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就为这点屁事想离开我,没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老子毁了你也要跟你在一块,你以为我没事说着玩你以为我他妈放着几千万的生意不管专门伺候你鞍前马后都他妈是闲的” ·    他眼睛发红,一把扯开王铮的外套,撕开里面衬衫,俯下身对着他的胸口一阵啃咬,疯狂地低吼:“你让老子跟你做朋友我吃饱了撑的对一个朋友这么费尽心思你以为我是谁我他妈做慈善的放屁我今天非干到你后悔讲这句话不可,王铮,你他妈才是最无情无义的……” ·    他一边吼,一边迅速脱下王铮的裤子,拉扯之间将王铮大腿的皮肤都给磨红,王铮又疼又怕,吓得拼命挣扎:“不要,徐文耀,你要敢强上,我,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 ·    “你不是要跟我分吗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你不觉得笑话” ·    王铮情绪一激动,就觉得心口发闷喘不过气来,他推着徐文耀喘气说:“徐哥,徐哥我难受……” ·    “我他妈就是让你太好受,好受到你可以随便骑我脖子上拉屎了” ·    “哥,”王铮迸出哭腔,断断续续说:“别压,我,我呼吸不了,啊,哥,我难受……” ·    徐文耀一抬头,这才发现王铮脸色嘴唇都发白,吓得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心里又急又疼,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把人抱在怀里揉他胸口替他顺气,嘴里说:“小铮,怎么样,觉得怎么样都是哥不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啊,别气,没事了,都是我混蛋,没事了没事了,你打我吧啊,药呢,你今天的药吃了没” ·    王铮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    徐文耀立即把他放好了,跑出去拿了他的药,重新倒了水进来,小心地喂他吃了,这才来得及看清这一屋的纷乱,王铮衣服被扒得差不得,裤子都褪到脚跟那,雪白的臀部上布了几个印子,都是他刚刚用力掐的。
徐文耀懊丧得只想抽自己,忙上前小心把王铮的裤子穿好,给他拉过被子盖了,把人圈进怀里轻轻拍着,哑声地重复:“对不起·” ·    王铮眼圈湿了,狠命给了他一拳,却实在没力气,打在徐文耀身上也不痛不痒。
 ·    “给你骂,给你打,怎么折腾都行,就是不要说离开我·”徐文耀的声音颤抖,“不是你受不住,是我受不住,你要不跟我好,我没准会干出点什么来的,真的。”
 ·    王铮垂下睫毛,头抵着他的脖颈,默然不语· ·    “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深,你怕感情深了会被伤害,我都理解,但我可以跟你发誓,跟着我,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于书澈。
不会有这种可能,因为你是我的命,知道吧”徐文耀吻着他,哑声说,“你不明白我经历过什么才确定要你,所以你会说出那样的话·小铮,你听我说,你不是一个我想认真对待的恋人那么简单,你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    他一连重复了两遍,听得王铮想哭,他知道这话份量很重,在某种程度上,比“我爱你”还要重得多·王铮从来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他想跟徐文耀分开,想避免受伤害,想不去避开徐文耀一个又一个老情人的干扰,这些纯粹是一种理性思考,并没问过自己真实的内心感受。
但现在让徐文耀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靠着他厚实的胸膛,贴上耳朵就能听清对方清晰稳健的心跳,他的窒息感一点点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被人珍爱着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排挤掉刚刚一个人时那种空白和恐慌,它给了王铮一种错觉,就像他们天生就该拥抱一样· ·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察觉它得需要时机,时机又是最难掌握,两个人都有心病,一层层的恐惧和不安,过往变成自我保护的盾牌,却也成为最强硬的阻力。
王铮明白他的恐惧,但他现在也知道,原来徐文耀也一样有恐惧,也许因为年代久远,他的恐惧还更根深蒂固,更难消除· ·    “再也不要说离开这种话。”
徐文耀抱紧他,细细密密地亲他,叹息说,“这种话会要命的,说,你再也不会了·” ·    王铮被他托起下巴,正视他,徐文耀目光中有疯狂和哀求,惶恐和无奈,像头可怜兮兮的野兽,紧张等着你的答案,下一秒就会扑上来舔你或咬死你。
王铮忽然就心软了,说:“除非你也答应我同样的事·” ·    “那是自然·”徐文耀点头,“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离开你。”
 ·    “也不能有其他的伴·” ·    “不可能有·” ·    “你的那些老情人呢” ·    “不会单独跟他们见面,有事处理先向你请示,绝不自作主张。”
徐文耀停了停,说,“你要不批准,我就当不认识·” ·    “你真能做到” ·    “能。”
徐文耀点点头,想了想,低声说,“小铮,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跟他们纠缠不清·实在是,以前我做事太绝,甚至称得上残忍·今天你见到那个,就是十几年前,我什么也不懂时辜负和伤害过的人。
可能现在年纪大了,开始懂得反省,尤其是遇到你以后,我慢慢明白,以前做的一些事,真错了·” ·    王铮不解地看他· ·    徐文耀笑了,亲亲他说:“等我自己被你折磨,才知道以前我也折磨过人啊。”
 ·    “我哪有折磨你·” ·    “刚刚不就是了”徐文耀叹息说,“今天跟你交底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王老师闹分手。
别再那么伤我了,好不好我也是肉体凡胎·” ·    王铮沉默了一会,终究点了点头· ·    徐文耀高兴地咧开嘴,使劲往他唇上亲了一会,才松开说:“你真好。”
 ·    “好不好的先别忙着下判断,你说说,今天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王铮斜睨他· ·    “好,我告诉你,这个事说起来,我忒不地道,你听了可别生我的气。”
第 52 章·    徐文耀断断续续说了不少,说一点保留一点,欲盖弥彰似的,倒不是他有意如此,只是话到嘴边,涉及多年前的荒唐事,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言无不尽来场自我剖析,尤其是徐文耀这种男人,温柔作表,强势作里,在王铮面前并不是一味伏低做小,便更加不可能往自己脸上抹黑。
加上他太在乎王铮,怕他知道自己以前的混账事心生嫌弃,于是叙述便更加曲曲折折,不见庐山真面目··    王铮听了半天没说话,他是个聪明人,仅凭徐文耀的支支吾吾他就能判断实际情况恐怕要不堪丑陋得多。
他能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这个故事绝不浪漫讨好,相反残忍冷酷·一个人的自私可能造成另一个人一生都弥合不了的伤痛,这种事情是王铮不能介怀的,因为他便是从类似的伤痛中挣扎求生过。
现在逐渐开始看到,原来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可能是个比李天阳更无情的家伙,王铮仔细一掂量,不觉有些害怕··    他想,如果自己是那个调酒师呢曾经的他完全也是这种性格,默默地爱,默默地被伤害。
徐文耀现在对他是很疯狂,甚至很偏执,他说自己是他的命时王铮很感动,可感动之余他也清楚,在疯狂和偏执的作用下说出来的话,最是靠不住··    一个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想找的伴其实不该是徐文耀这样的。
应该更安全,更温和,哪怕是更平庸,可能日子过起来才能更平稳·他想如果可以,他是应该分手的,趁着自己还没投进去多少感情,但他的话只是开了头,徐文耀就疯了,险些给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王铮想想不禁后怕,他不是圣人,他的教育和观念无法接受任何形式上的性侵害,只要想想有这种可能,他都想远远躲开。
    但是现在他没法躲开徐文耀,一方面耽于对方的气势,另一方面却也不可否认对他产生了依赖·这个男人固执地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头被他强势地按在胸膛上,这个姿势很亲密,可时间一长就很难受,王铮却没力气去挣开,也不够胆去挣开。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怕了徐文耀,怕他不爱,又怕他太爱,归根结底怕他爱了又不爱,这种情绪矛盾极了,难不成因为跟一个偏执狂生活在一起,自己的思维也变得古怪了·    不能这么下去了,这么下去最直接的后果是将自己的生活决定权交付到别人手里,最终只能可悲地顺着别人要的方式继续下去,他不想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只知道要爱不知道怎么去合适地爱的境地中。
    接下来好几天,王铮开始有意无意地远着徐文耀·两人虽然还是住一起,一块吃饭,睡一张床,但是徐文耀每次想碰王铮,都会被他躲开,躺一张床上想抱着他睡,王铮会浑身僵硬,似乎怕了他一样。
徐文耀心里跟被猫抓似的焦躁,他想发火,但却怕更让王铮害怕自己,他想跟王铮沟通,却总是被王铮岔开话题··    徐文耀这时候知道,自己终于还是触犯了王铮的底线,这个爱人固执起来,比他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位都难哄,都难伺候。
加上他又身体不好,徐文耀根本不敢跟他来硬的,跟他服软吧,王铮又有自己顽固的思维模式,并不怎么听得进去·徐文耀仔细琢磨了那天发生的一切,明白自己在两件事上做错了,第一是不该撒谎,第二是不该试图强了他。
前一件事勾起他的情伤,后一件令他害怕,双管齐下,全是王铮没法接受的·也难怪他会想分开,恐怕这种不安定的恋情,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吧·    如果他年轻十岁,那么可能还可以用誓言打动他,可王铮已经快三十了,再来他跟前赌咒发誓,别说是王铮,就是徐文耀自己也说不出口。
    但问题总得解决,放着越不管就越麻烦·徐文耀等了一个星期,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跟王铮正面接触,还是得托谢春生的福·他出院了,上头的调令也下来,过两天就要下放到乡镇政府机关锻炼,临走前,想请他跟王铮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
    吃饭的地点由季云鹏定了,在G市一家著名的粤菜馆包了个房间·谢春生的面子王铮不能不给,他其实也愿意看到小谢抛下过去,重获新生·那一天傍晚他没坐徐文耀的车,而是自己打车去赴约,到了酒楼由礼仪小姐领着去到包间,一推门,却见季云鹏飞快从谢春生身边坐回去,看见他立即咧开大嘴笑:“王老师你来了,文耀呢怎么不跟你一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王铮没好说自己不想跟徐文耀一块来,便说:“他在公司,大概还有事吧,一会就来了。”
    “老徐也该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了,老那么护着,王老师也嫌腻歪是吧”季云鹏哈哈笑着起身给他拉了椅子,热情地说,“王老师您快坐,喝点什么哎呦瞧我这记性,不能给您乱喝东西,说吧,您能喝什么”·    “白开水就成。”
王铮微笑着答,转头看了看一边坐着带笑不语的谢春生,柔声问,“小谢身体好了吧”·    “没事,”谢春生细声细气地回答,脸上浮上红晕,说,“都出院好几天了。”
    “现在没多大事,骨头什么的还得往后好好养着·”季云鹏笑呵呵地插嘴说,“我给他请了个保姆,天天专门给他炖补汤,这不,养得气色好多了吧。”
    王铮仔细打量谢春生,发现他脸色红润,眉眼清秀得就如从画上走下来似的,心里宽慰,笑说:“确实好多了·”·    谢春生有些腼腆,却看回王铮,含笑说:“王老师,我听说你身体也不好,要好好保重啊。”
    “他你就别瞎操心了,没见文耀跟老妈子似的伺候得可尽心呢·”季云鹏笑呵呵地打趣说,“我还知道个笑话,告诉你啊,文耀因为太啰嗦了,私下里王老师管他叫徐妈,哈哈哈,你想想徐总平时那副正儿八经的装逼相,哈哈哈,好笑吧?”·    谢春生禁不住也笑了,王铮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说:“徐文耀真是的,怎么这种话也跟你说。”
    “我们是好哥们,穿开裆裤的交情,开个玩笑没什么·”季云鹏说,“其实老徐心里得瑟着,他是故意来跟我显摆的,王老师,你真行,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谢春生也轻声说:“王老师,徐哥对你真好,我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没见他对谁这么好呢·”·    王铮一时有些恍惚,自己拥有的幸运经由别人提点,仿佛落到实处似的,令他这段时间老想着怎么分手的心思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原来徐文耀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连别人都看在眼里,为什么自己却会故意忽略·    就在此时,包厢门被礼仪小姐礼貌地推开,徐文耀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进门看见王铮,脸上顿时松了口气,季云鹏起哄嚷嚷:“徐妈来了,哈哈,来迟了,先罚三杯。”
    “臭小子说什么呢”徐文耀在王铮身边坐下,拿起湿毛巾展开了擦擦头上的汗,说:“今晚不许喝,咱们都得开车呢。”
    他转头看了看王铮,欲言又止,陪着小心问:“怎么出门,不开手机”·    王铮忙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原来已经关机了,他抬头对上徐文耀温柔的眼神,忽然想到徐文耀刚刚可能已经找过自己一圈了,心里愧疚,嗫嚅着说:“我,我手机没电,不是故意要关机。”
    他着急解释的样子落在徐文耀眼里,却被理解为害怕,徐文耀心里抽紧,难道自己让王铮怕到这种地步他叹了口气,柔声说:“没关系,我没怪你,那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没事了,来,吃东西好吧季云鹏,”他提高嗓门,“你给点一个香菇扒菜心,小铮爱吃那个,还有,这家有一例炖汤不错,你也给点一点。”
    季云鹏笑嘻嘻地说:“诶,徐妈放心吧·”他当下按铃叫来传菜部的部长,照着徐文耀的指示点了好几个王铮喜欢的菜,谢春生一直笑而不语,王铮老脸通红,暗地里扯住徐文耀的衣角低声说:“行了,今天不是你做东道,还有小谢呢,你也问问人家爱吃什么。”
    “,小谢爱吃什么”徐文耀这才想起来,笑着把菜单递过去,对谢春生说,“今晚还是我请好了,祝贺你出院,也预祝你到下面工作一帆风顺,回来后平步青云。”
    谢春生笑着接过菜单,说:“谢谢徐哥·”·    “客气·”徐文耀摇头对季云鹏说,“不过小谢好养活,他不偏食,不像我们家小铮,跟小孩似的,吃顿饭我就差没跟端着个碗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求他赏脸多吃两口。
我们家那个保姆,就邹阿姨,你们都见过,每次都跟我抱怨,王老师呦为人那么随和,怎么吃东西那么不随和……”·    “我什么时候是这样的”王铮脸上发烫,打断他抱怨,“你不要胡扯,我好歹还能自己做饭,不像你煮个豆浆能把厨房烧了。”
    徐文耀笑呵呵地伸出胳膊来搂住他说:“对,你就这点好,挑食的人口味叼,连带着厨艺也好,我是比不过你·”·    “春生,你看你看,又得瑟上了,文耀啊,哥们知道你有了王老师万事足,日子过得像蜜里加糖,可你也不用每回见了我都明贬暗褒,可劲儿夸你们家那位啊。”
季云鹏撇嘴说,“也不嫌肉麻·”·    谢春生也点头凑热闹说:“徐哥自从跟了王老师,就像找到组织,这夸人的功夫蹭蹭往上长。
云鹏,我们习惯就好·”·    徐文耀大言不惭说:“那是,你们都得早点习惯,我只有更肉麻,没有最肉麻·”·    大家说笑中吃完这段话,气氛其乐融融,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
出来的时候徐文耀拉着王铮的手毫不避讳,王铮想挣开,却被握得更紧·这是一个初夏的夜晚,城市华灯璀璨,夜风凉爽宜人,有个人这么牵着你的手往前走,视沿途注目对他们加以注目的人为无物,王铮觉得自己心里涌上来一种直接而强烈的不舍。
    是的,他此时此刻,情感上舍不得徐文耀,就算理性上想跟这个人分开,自我保护的意志一直在提醒他跟这个人分开,可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就开始关注到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比如徐文耀对他毫无保留的好,比如徐文耀跟他在一起,确凿无疑的担当。
    回家后,徐文耀又拉着他的手不放·但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王铮,眼神中有说不出的乞求·王铮知道,虽然自己不说,但这段时间他表现出来的想分开的念头,还是传到徐文耀那,被他感知,让他惊恐焦躁。
他不说不做,是因为怕再一次做错事说错话,让已经出现裂缝的关系不可收拾·他们俩呆在屋子里都没开灯,这一刻就只是这样安静地互相凝望,彼此的呼吸温热地扑到脸上,连心跳估计都能听得清楚。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两个人的嘴唇开始碰到一起,他们激烈而渴求地拥吻着,交换彼此心里的害怕,对安全的渴望,对未来的祈求·他们吻得忘乎所以,似乎通过这种亲密的行为,能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消弭那些说不出口的怀疑,冲淡彼此摆脱不了的阴影。
    过了很久,久到王铮觉得自己的唇都被对方啃噬得麻掉了,才听见徐文耀叹息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别离开我·”·    王铮震动了,以往徐文耀说这句话都是充满强势的,大有威逼凶猛的姿态,但现在,他说这句话是暗哑而软弱的,泄露出他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惶惑,他没法启齿的哀求和渴望。
它们同样勾起王铮近乎相同的情感,王铮在这一瞬间理解徐文耀,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就在这个男人威风凛凛,无所畏惧的表象下,蜷缩着一个跟他何其相似的,带着卑微和怯弱印记的灵魂。
    这个人,他会嗖嗖地让原本闭合了的树眼长出树枝,那枝干往前伸直,不知道通向哪里,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会通往你没体验过的地方,另一种生活··    于萱曾经说过的话,突然间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原来,这就是跟徐文耀在一起的原因·王铮的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勇气,他抱住徐文耀的脖子,用力地回吻了过去··第53章·    后来的事显得顺理成章,但顺理成章中又埋着出乎意料,悲喜交加。
当王铮的唇贴上来那一刻,徐文耀的脑子空白了三四秒,然后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顿时欣喜若狂,激动得浑身发抖,是真的,生理性发抖,这一刻的冲击,比前段时间在王铮默认下两人住到一块还令他高兴。
王铮的唇柔软潮湿,吻过来的力道没控制好,险些撞到徐文耀的牙齿·它与其说是一个吻,倒不如说是一种亟待表明的心态,它传达给徐文耀一种信号,就像出航时的鸣笛,又像冲锋时的号角。
 ·    徐文耀觉得自己等了快一辈子才听到这一声响,让他浑身血液都煮沸了一样热气腾腾,什么也不能想,却又似乎什么也无需去想·人心在这时候是实打实的,多少风花雪月的词汇,在多少人身上历练出来的温存技能都抛诸脑后,就如大海退潮,露出来的都是直接而狰狞的石头。
手上的动作,唇齿的啃噬吮吸,皮肤饥渴了一样的摩擦贴近,这都是返璞归真的行为,除掉人类赋予亲热这件事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和道德,自恋和表演,这件事就剩下最原初最迫切的渴求,如同濒临渴死的人扑到甘泉边上畅饮不已的渴求。
 ·    床离得太远,沙发太软使不上劲,徐文耀等不及了,他干脆就地取材,挪开小茶几,直接把王铮放倒在地毯上·王铮自己拉开衣服,徐文耀想帮忙都帮不上,他还顾念着王铮的身体这种念头,在对方温热细腻的肌肤贴过来那一刻便消失殆尽,全然忘了还有这回事,只余下想要占领桥头堡,攻占敌方高地,插上我军红旗那种激情。
事先谁也没想到今晚就想大干一场,不是没东西,KY和避孕套就放在屋里床头柜上,但这种时候,徐文耀舍不得起身去拿了,他停下这个节奏,仿佛冥冥之中听见急促的鼓点在敲响,催着你,快点,再快点。
 ·    他觉得自己为此已经等了一辈子,或许比一辈子还长,不能再等了·他顾不上了,什么也顾不上了,仅凭着在外围打转,就已经有种中枢神经导入电流一样的刺激,真正提枪上阵可能会有的销魂蚀骨的快感在那召唤着,欲望膨胀到这个点上,人的理性已经可以退居二线。
目之所及全是对方象牙白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诱惑的润泽的光· ·    徐文耀承认自己是要得急了,力气太猛,没有技术含量,不够温柔,一厢情愿地忽略王铮不适的表情,只将它理解为痛并快乐着,最终肯定是快乐占了上风。
不然怎么会连喘息声都那么魅惑动人不然怎么会那么热,热得快把自己弄融化了他流了很多汗,在以往的经验中,已经很少有这么流放了,他以前总是收放自如,什么时候加快节奏,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欲擒故纵,这些都有讲究,这就是一个男人积攒下来的经验,他颇有点引以为荣。
可等真的在这人身上试过了,徐文耀才发现那都是扯淡,投入了,忘情了,身心都迷醉了,全部的行为,只剩下最简单的两下节奏· ·    可能是太激动,第一次并不持久,王铮那时候还有力气,居然躺着讥笑他。
这不知死活的小坏蛋,徐文耀怒了,把人抱起来丢沙发上,不由分说从后面又来了一次·这回该用劲的地方半点不带偷工减料,大加鞑伐之间,全是最激烈的冲撞·王铮到后来被折腾得不行,让他说什么说什么,只求能快点解脱。
徐文耀这才挽回些许自尊,逼着他发誓不准提分手,得到明确回复后,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徐文耀恶从胆边生,一不做二不休,拼着第二天被王铮骂个狗血淋头,又在浴室里借着洗澡来第三回。
这时候的王铮已经全身脱力,小声呜咽和骂人的话都被他堵回去嘴里,徐文耀总算想起他的技巧来,极尽温柔缠绵之能事,好好地伺候了王老师一回,只可惜弄到后面,王铮已经半昏过去,等完事了被擦干净抱回床上,早已累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    抱着人睡在床上,四肢交缠,像把王铮嵌入体内那样抱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徐文耀蹭着他凉滑的皮肤醒过来,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就像在做梦。
 ·    王铮这就算是他的了他终于得到这个爱人了从头到尾,灵肉结合,对方每一寸肌肤他都爱不释手,最好他能永远不穿衣服,方便自己想摸哪摸哪,想亲哪亲哪,可惜这不大现实。
徐文耀脸上出现一个堪称傻笑的表情,低头在王铮漂亮的肩膀上啃了一下,王铮不舒服地颦眉往他怀里钻了钻,徐文耀又咬一下,王铮又蹭得更深·他坏心大起,索性板着王铮的身子低头照着昨晚上弄出来的痕迹一个个舔吻过去。
 ·    王铮闷闷地呻吟出声,睁开眼,推了推他的头,不让他继续乱啃· ·    徐文耀嘿嘿笑了,抬头亲了王铮的脸颊一下,柔声说:“还早,你多睡会,我去给你弄吃的。”
 ·    王铮没好气地瞪他,实在身体困顿,又恹恹地闭上眼·徐文耀这时候不敢闹他了,起床洗漱了一番,心情舒畅,盯着镜子里那个自己怎么瞧怎么帅,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盛年,长年锻炼的身材布满劲道,却又不失柔韧,肌肉下还蕴含着年轻的力道和激情,可目光中却积淀了睿智和深沉,更主要的,他看到自己的眼底没有往日的孤独,有了那个人,他不再有身处闹市,却宛若置身冰原一样望不到头的孤独。
 ·    趁着王铮睡觉,徐文耀掀开被子替他检查了后面,昨晚做得太过,有点受伤,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也有点偏高·王铮身体特殊,他不敢随便给人吃药,徐文耀换了衣服,立即就打电话给王铮的医生询问。
徐文耀人情练达,深知对付这种高知分子,除非对方品行低劣,否则单凭权势,不能真正让对方另眼相待·因此早在王铮住院那会,就跟这个医生熟络,后来又找机会特地帮了这位医生一个不大不小的忙,迅速拉近与这位主治大夫的距离。
徐文耀在对方跟前不避讳跟王铮的恋人关系,这时候便坦言性生活有点过激,生怕王铮身体受不了·此言一出,医生即毫不客气大大取笑了徐文耀一番,他刚好有空,便表示能亲自登门为王铮检查一下,打一针。
 ·    徐文耀自然求之不得,他安排助理去把医生接过来,又让邹阿姨过来为王铮烧了一锅粥,里面让放了不少温良的补身药材·他自己这时才空出功夫来喝了杯牛奶,吃了点东西,算是应付完早餐,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来等会医生做检查,王铮不能光着身子,又跑回卧室,给王铮套上睡衣睡裤。
 ·    不一会,助理带着医生来了,顺道带来一堆要他今天过目签字的文件·徐文耀让医生进房间给王铮看看,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被人看见,连小助理在内,都不给他面子嗬嗬笑了起来。
 ·    王铮这段时间保养得不错,因此适当的性生活并没造成太大害处,只是确实劳顿了,所以睡得沉,连医生检查都没能弄醒他·医生检查完了,连针也不打,只是留了药就走,助理照例又送医生回去,临行前朝徐文耀挤眉弄眼,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    徐文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抬脚踢这小子屁股,骂:“滚,不然算你消极怠工,扣你奖金·” ·    那小助理笑嘻嘻地走了,出门前说:“徐哥,您手上那堆东西,今天可非看完不可,我回头来拿的。”
 ·    “知道了·”徐文耀怒目而视,“谁给你升职当监工了” ·    “没办法,我这是身兼数职,谁让最消极怠工的那位是老板呢”小助理低声嘀咕。
 ·    “臭小子说什么呢” ·    小助理嬉皮笑脸说:“没,我这正歌颂我英明神武的领导呢·” ·    “恩,多歌颂,最好能供一张我的像做到早请示晚汇报。”
徐文耀阴森森地笑着· ·    “徐哥,咱们可不兴搞个人崇拜啊·” ·    “快滚吧,就你嘴皮子最溜。”
 ·    好容易聒噪的助理出门了,徐文耀笑笑关了门,开了笔记本处理公务,连带看小助理带来的那叠文件·看了一会发现有问题了,立即打电话回公司,找了相关负责人骂了一通,闹了一上午,等邹阿姨过来问他中午吃什么时,徐文耀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十二点。
 ·    他让邹阿姨随便煮点面,吃了一碗果腹,又等了一会,发现王铮还没醒,于是走回卧室,把王铮从裹得严实的薄被中挖出来,揽在怀里柔声唤:“小铮,小铮醒醒,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乖,醒醒。”
 ·    王铮迷迷糊糊睁开眼,朝他怀里钻去,嘀咕一声什么,又沉沉睡了· ·    徐文耀笑了,这样的王铮令他爱怜满怀,舍不得撒手。
他摸了会王铮的头发,才又摇他:“小铮,还是醒醒吧,吃点东西再睡啊,乖,听话·” ·    王铮被他摇了好几下,才睁开眼,不满地揉揉眼睛,抱怨:“好吵。”
 ·    他声音沙哑,显见昨晚喊得太过了,停了一会,他慢腾腾地想起身,牵动腰部,闷哼一声跌回徐文耀怀里· ·    “怎么啦腰疼没事,我呆会帮你揉揉啊。”
徐文耀心下愧疚,说:“不用起来了,我把粥给你拿进来,在床上吃好了·” ·    “不行,要洗脸刷牙·”王铮摇头反对,“从小我妈教的。”
 ·    “好·”徐文耀没办法了,问,“我抱你过去” ·    王铮反应迟钝,隔了几秒钟,才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打着呵欠点了点头。
 ·    这种下意识的亲昵令徐文耀瞬间有点百感交集,他抿紧嘴唇,双臂用力把王铮抱了起来进了浴室,把人放下后,又给他挤了牙膏,把装了水的漱口杯直接递到王铮手里,趁着他梦游一样机械地刷牙的时候,开了热水浸了毛巾,绞干了等王铮刷完牙,就替他擦脸,擦好了,却发现王铮咧着嘴笑,神情中带着没醒透的娇憨单纯。
徐文耀也笑了,点他的鼻子问:“傻笑什么” ·    “你好像我妈·”王铮靠到他身上,懒洋洋地说,“我有没告诉过你一直到六年级,我妈还给我喂饭” ·    “行,我往后就是你干妈。”
徐文耀把毛巾挂好,又打横抱起他放回床上,给他盖了被子,亲了亲问,“乖儿子,吃饭了好吗” ·    “嗯。”
王铮点点头,加了句,“我要就酱菜·” ·    “知道了·”徐文耀转身要出房门,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床上慵懒漂亮的爱人,这么多年自我放逐的苦忽然犹如得到报偿,他嗓子眼瞬间堵住了似的,酸甜苦辣,不能一一尽言。
 ·    “我饿了·”王铮朝他扬起下巴· ·    “马上给你弄吃的·”徐文耀回过神来,笑了笑,说,“等以后咱们老了,我还这么伺候你。”
 ·    “胡扯,我老了才不会半身不遂要人伺候”·第 54 章·    徐文耀在家里照顾了王铮两三天,就不能再不去公司了。
他本来就是忙人,为了王铮已经把能减免的应酬减免掉,能在家处理的公务在家处理·没办法,他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不把王铮放在自己看得着的地方,他心里不踏实。
    但公司最近做的大项目出了问题,徐文耀必须亲自出马,卖了家里的老关系去疏通G省省委关系,这边又调兵遣将,撒出去人打探对手公司虚实,还得亲自坐镇,监督技术营销人员的工作进度。
一轮下来,单单宴客饭局就连着一星期天天没法少,他每晚应酬到十二点过回来,第二天一早却要爬起来去公司··    但王铮是个安静的人,他不过问自己不懂的业务,也不多嘴徐文耀到底在外头干什么。
这里面固然有信任,但却也有自我防备,仿佛他早有自知之明,不会白白问了来自讨没趣似的·徐文耀一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细想,后来有点空闲,忽然发现王铮安分守己得过了头。
王铮现在是和自己在一起了,没有动分手的心思,可他总是一副清风拂面波澜不兴的模样·说是淡定,但其实就未见得有多投入,徐文耀晚归他也没说什么,没时间陪他上医院复诊,没时间陪他在家耳鬓厮磨,他也没有任何意见。
徐文耀越想越不对,王铮连最起码的,一般恋人该抱怨两句你又没时间陪我,这种话他都从来不说··    这可能是因为他理解了,可能因为他习惯了,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持距离的冷漠·    徐文耀一想起王铮的态度,心里就闹腾得厉害,他为什么会这样·    李天阳留下的影响根深蒂固,因为那场恋爱,王铮直到今天对待恋人都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绝不让自己介入太深,他是走一步看三步,虽然决定了跟徐文耀在一起,但潜意识里,却不得不防着一手,随时做好抽身而退的准备。
    王铮的心态琢磨开了委实令人心疼,这里头有自我保护,也有着弱势一方的可怜,又掺杂瞬间豁出去的勇气,也有抽脚回身,沉默不作为的消极·徐文耀心里明白,只是苦于这段时间没空多陪他。
他知道王铮并非如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可是他什么也不说,徐文耀上赶着解释了,王铮反倒会用他多此一举的眼神看他,轻描淡写说我知道你忙啊,没事,公事要紧··    但这种焦虑是无形的,它让王铮晚上的睡眠变得不好,有时候徐文耀一觉醒来,会发现他睁着眼观察自己,呼吸温热地喷在脸上的绒毛上,痒得他想一把把人扣怀里压身下来上一场。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这种时候是王铮的私人时间,在深夜里,王铮白天压抑着的情绪会悄然浮上来,这是不能让人打扰的,哪怕亲近如自己也不行··    到了后面,徐文耀发现王铮的失眠越发严重,他会一个人悄悄起身,坐在客厅里,放上一张唱片,戴耳机躺在躺椅里听。
那唱片的内容不拘形式,有德彪西,有海顿,有时候甚至是邓丽君或者帝女花·他听音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徐文耀从来没见过的,那是一种空白无物的表情,像释放出心里的怪兽,把所有的情绪都吃干净。
他当着徐文耀是善解人意的爱人,在邹阿姨面前是体恤而温和的雇主,在学生同门面前他是宽和谦逊的代表,在隔几天打给他妈的电话里,他是孝顺听话的孩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只有在深夜的音乐中,他才是卸下紧张,露出疲累的王铮,他才可以面无表情,不想笑,不想动,不想悲哀,也不想装扮。
    徐文耀能做的,是在这种时候悄然退回房间,当什么也不知道,或是一觉到天亮,发现身边没人了,就赶紧去客厅那把在躺椅上熟睡的王铮抱进房间,再关掉音乐,收好耳机。
    他想改变,想摇着王铮的肩膀让他彻头彻尾地信自己,但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了,王铮一定会反问难道我没相信你吗倘若他多说两句,王铮一定会接着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那么糟糕,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然后情况不会得到改善,还会继续下去。
    不错,他现在是彻底了拥有了王铮,但肉体关系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从某方面来说,它一点用处也没有··    事情有了转机是在接近一个月后,王铮回学校销病假,开始陆续帮着带几个研究生的专业课。
他一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里,精神状态就好了不少,白天有事做,晚上也能勉强睡着了·徐文耀公司的项目也忙得差不多,基本尘埃落定,他能缓和一口气来,正想着这个周末怎么着也得拉王铮出去约会一次,哪怕吃个饭看场电影也好。
正想着,王铮的电话来了,声音有点犹豫着说,他们系副主任送给他几张餐馆的优惠券,是泰式餐馆,问他有没空,晚上一块去尝尝··    徐文耀愣了,这是王铮第一次主动约他去哪,他脑子有点空白接不上话,那边王铮以为他工作忙,立即改口说:“当然,你要没空也没什么,就只是优惠券而已……”·    “不不,我有空,非常有空,在哪我,我现在就没事了,我过去接你”·    电话那边王铮似乎笑了,说:“我在学校呢,隔着半个G城,算了,你不用过来了,太麻烦……”·    “跟我瞎客套什么呢,”徐文耀已经站起来穿上外衣,一边夹着电话讲一边往外走,“下班时候难打车,我也不放心你去挤地铁,还是我去接你。”
·    他开了半个小时车去到Z大,老远就看见王铮站在他们系楼下,身上一件雪白的衬衫,手腕上搭着浅灰色外套,笔直的腿套着铁黑色休闲裤,头发有点长,风一吹显得分外柔软。
他的恋人长身玉立,几可如画,徐文耀看着看着,多日来的压抑觉得缓解开来,有这样的人陪着自己慢慢变老,哪怕一生都无法真正的全心信任,其实也能算一种幸福吧能够付出,让他尽量高兴多点,想起来没那么多遗憾,其实对自己来说,就已经是一种赐福了吧·    徐文耀想自己也许把重点放错位置了,他其实能做的和该做的,就是让王铮快活,这么简单直接,却也目的明确,容易把握。
他笑了,把车徐徐开到王铮身边停下,王铮拉开车门上了车,从包里掏出优惠价,笑着扬了扬说:“你看,这个泰式餐馆还很有名的·”·    徐文耀这一个半月早把G市有名的酒楼饭馆转了一圈,这个餐馆还真不放在眼里,可王铮看着很高兴,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像等着家长夸奖似的,他看着也不由心里亮堂起来,凑过去帮他系了安全带,说:“那这回算我沾光了,王老师,小的诚惶诚恐啊。”
    “那是,”王铮笑着说,“我要吃咖喱螃蟹·”·    “好,但不许点多,你不能吃太刺激的,泰国菜多是辣的,到时候得给你点些不辣的。”
    王铮兴致勃勃说:“我吃不了你可以吃,我看着就行·”·    “你饶了我吧,我连着半个月吃酒楼饭馆,现在让我喝棒子粥啃窝窝头还行。”
    王铮迟疑了一下,说:“这样啊,那不如我们回家吃吧,今天就不去了·”·    徐文耀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捏了捏才放开,发动了车笑着说:“为了你有什么不能陪的,难得你有想吃的东西。”
    他转头看了王铮一眼,装作不在意地说:“而且,我喜欢你任性点,真的·”·    王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徐文耀挑眉问:“怎么,觉得我形象突然高大了”·    “没,”王铮闷闷转头,低声说,“任性这种东西,好的时候是可爱,不好的时候就是罪状,我克己复礼了几十年,还是别学了。”
    徐文耀猛地一踩刹车,转过身拉过王铮的手认真说:“你妈如果让你吃你不想吃的,你会拒绝吗”·    “不会。”
    “如果实在不想吃呢”·    “大概会不吃,”王铮停了停说,“可那是我妈妈,我犯了那么大的错,让她失望难过了那么久,她该疼我爱我,却一样不会少。”
    徐文耀说:“我也一样·在为你好这一点上,我跟你妈立场一样·但什么才是你觉得好的,那得你说了算,你不说,我就算再厉害,也有猜错的时候。”
    “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然后坚持你的想法,这样我才能去执行它·而且”徐文耀脸色一沉,加重语气说,“不准再说什么不好的时候怎样,我告诉你,咱们就没不好的时候,你下回再这么胡说八道,让我听见了小心我收拾你”·    王铮低声骂了句:“军阀主义。”
    “你还说对了,老子家三代军人,只要有利于执行命令,稳定军心,军阀主义又怎么样”徐文耀盯着他,语气阴森地说,“你这辈子就交代在我这了,愿意不愿意的都这样,想打退堂鼓,晚了”·    王铮憋不住笑骂:“徐文耀,你还真来劲了啊。”
    徐文耀重新发动了车开上路,说:“咱们家就这样,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安定团结是第一要义,具体形式都可以商量·”·    “嘿,那你说说,什么算大事,什么算小事”·    徐文耀笑眯眯地说:“小事就是家庭收支啊,人情往来,吃穿住行这些,你爱怎样就怎样,大事嘛,那就是国计民生,对外政策,”他故意停了一停,说,“还有上了床那点大事。”
    王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微红,骂:“滚·”·    “说真的啊,小铮,我就是你的男人,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那就是说,什么时候我都会站你这边,你想我陪你,想我干嘛,都没关系。
当然违法乱纪的事咱们不能做啊,”徐文耀笑了起来,匀出一只手握住他的,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不要当这话是屁话,好吗”·    “我没有。”
    “好好,你没有·我的意思就是你真的应该对我提要求,过分都没关系,比如晚上睡不着,把我吵起来陪你数星星·啊,一块听音乐也不错,我们以前还聊过维瓦尔第,你还记得吗”·    “记得,”王铮迟疑着问,“我失眠,吵到你了”·    “没,可我不想你一个人跑出去听音乐。”
徐文耀柔声说,“我更希望,那种时候你能把我叫起来,咱们哥俩喝几杯聊聊,相信我,两个人一起会容易很多·”·    王铮垂下头,半响说;“我知道了。”
    他们一块说着,不久就到了那所泰式餐馆·徐文耀停了车,跟王铮两个慢悠悠地上去,边走边聊,他把自己最近公司在做的项目用浅显易懂的话讲给王铮,王铮也告诉他自己的研究论文准备拿出去出版的问题。
    迎宾小姐过来将两人带到一处临着一面水墙的竹子回廊座位上坐好,王铮叫了几个自己想吃的菜,徐文耀要了海鲜粥,等饭吃的时候徐文耀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他关上门方便完,正要出去洗手,忽然听见外面有两人在拉扯说话。
    年轻一点的声音流里流气说:“J大叔,今天过了十五号,咱们说好的数是不是该清一清了”·    老一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我,我现在还没那么多钱。”
    “没钱你敢来这开玩笑,这里价格怎么样不用我说了你他妈耍我啊,少叽歪了,快拿钱,不要逼我不敬老啊。”
·    “我,我不是来消费,我是在这工作,我还没发工资,过两天好不好过两天……”·    “去你妈的老玻璃你玩谁呢你不给钱是吧,老子就打到你……”·    徐文耀一听,暗叹一声不会这么巧吧,他推开门一看,外面一个流氓打扮的男人正揪住另一个的衣领,抡起拳头准备开打,徐文耀想也不想,上去就架开那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扭,立即让他矮了半身。
他回头一看,那一边哆嗦着脸色惨败的男人,不是张贵生又是谁·    “J,怎么真的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张贵生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摇头,转身就想往洗手间外面跑。
徐文耀骂了一句,一把上前把人揪住吼道:“跑个屁啊,你他妈不是你谁是你”·    张贵生眼睛都红了,挡着脸说:“我我我,你认错了,真的你认错了……”·    “行了,你别挡着脸了,我都看见了。”
徐文耀不耐地拉下他的手,忽然听见他一声惊呼:“小心·”·    徐文耀及时转身,一个扫堂腿过去,将身后试图偷袭的流氓扫倒在地,他过去补了几脚,全下了狠劲,专挑那人的软肉。
那流氓被踢得惨叫几声,徐文耀打了几下一抬头,张贵生居然又想溜,他大吼一声:“张贵生你敢跑试试”·    张贵生抖着不敢扭动门,这时候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几个餐厅的保全人员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男人年纪比徐文耀轻,身材很高,鼻梁上架着眼睛,堪称英俊的脸上却笼罩严霜,他扫了张贵生一眼,又看了看徐文耀,上前一步说:“先生,我们店不欢迎打架的客人,不如请你跟你的同伴出去好吗”·    徐文耀不怒反笑,过去问:“你确定要赶我”·    “别,都是误会,郝经理,都是误会。”
张贵生马上说,“这个人,来找我麻烦,都是徐先生见义勇为帮了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这么说,这个人是你的私人恩怨”郝经理冷冰冰地提高嗓门,说:“立即给我回吧台,这个月奖金扣除百分之五十”·    “是,是。”
张贵生垂头丧气地出去,临走时担心地看了徐文耀一眼·徐文耀挥手让他先走,问郝经理说:“那这个人……”·    “给我扔出去”郝经理指使后面两个保安,忽然又改了主意,说:“等等,把他带去我办公室,我要问问。”
    保安过去把人弄走,徐文耀拍拍衣角,过去洗了手,正擦手,发现镜子里那位郝经理还没走,他微微一笑,问:“经理还有事”·    “你,跟J认识”·    “是啊。”
    “他在G市没什么朋友,你是他以前认识的人”·    徐文耀笑了,“你的推断很准确,我们认识有十来年了。”
    “,”郝经理点点头,走过去低声问,“你跟J一样”·    “一样什么”·    郝经理不答,却郑重地说:“这位先生,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认识,张贵生现在是我的员工,可能请你今后不要给他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徐文耀笑开了,说:“我也有很多员工,我理解·”·    郝经理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脸上挂上标准笑容,说:“那么,欢迎您来我们餐厅,等会结账的时候我会送折扣的。”
    “谢谢·”·第 55 章·    徐文耀从洗手间出来,大口吐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随后定了定神,走回王铮所在的地方。
他勉强把由张贵生带来的身体上的违和感压了下去,他走上回廊,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家泰式餐厅装修别致,用弯曲的水道将餐厅一分为二,不远处,在竹子搭建的水榭平台上有一处吧台,那边灯光红蓝紫黄变幻不定,光影当中,有个瘦削的声音孤独地站在那里忙碌着,似乎感受到他的注目,那人抬起头,明暗光线当中,依稀仿佛就是十几年前那个温柔中带了妩媚的年长情人。
徐文耀如见鬼魅一样心里咯噔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往事退步,哪怕回忆起来,多年前带着嘶喊狂肆的嗓音还响彻脑海,他听见十八岁的自己在嚷:“就这样,就他妈这样了,老子就他妈这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么嚷嚷的时候他手里操着家伙刚跟谁干过一架,浑身汗涔涔的,肩膀下还划了一道大口子,血冒了出来。
那时候年轻得多么嚣张,连受伤都不能减弱那种嚣张,他随手脱下身上的背心擦血,然后往后一扔,然后就听见年长的情人跌跌撞撞跑到自己跟前,浑身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却在徐文耀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时,异常坚定地拉住他,拿出医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可能别再这样了”弄完伤口,J哆哆嗦嗦地问,“别再出去打架喝酒,我会担心……”·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少他妈多嘴还是关你丫屁事徐文耀记不清了,反正绝对没好话,他说不了两句就邪火上身,揪住人往身下压,一边扯下他的裤子一边说:“有这闲工夫啰嗦,还不如让我爽一把。”·    事情过程中,他记得J流泪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J流泪,是因为疼吗十八岁的少年自动将之归结为又疼又爽,完事了还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嘲笑说:“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高%潮时会哭哇。”
    那时候的恶劣都是无师自通的,又因为年纪太轻,恶劣起来肆无忌惮,理所应当·可也因为这样,当年龄渐长后,内心再也无法介怀,也是因为明白了,当时那种嚣张和恶劣下掩盖不住的卑怯,他想J为什么会那么容忍曾经的自己呢归根结底也还是明白了那层卑怯,也许这种卑怯J自己也有,只是当时他们俩一个明白一个不明白,终究是凑不到一块,聚散陌路就像一张最后的底牌,只是看谁动手去翻开而已。
    徐文耀收回视线,朝王铮这边走去,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王铮低垂着头,洁白如玉的脸颊被滑下来的头发衬得轮廓精美·他还在翻开那本菜单,却突然抬起头,冲他微笑了,似乎在说你怎么还不过来。
·    是啊,这才是他应该过去的地方·徐文耀也笑了,他大踏步走了回去,大半辈子都这么过去了,多少年前那个盛夏的下午,被篮球打中的老师反倒安慰似的冲他挤出笑容,到今天,坐在餐桌前等他用饭的爱人这么一笑,两个微笑,合成一个圆圈,包围住这个叫徐文耀的男人十几年的岁月,几乎全部的感情。
    他走过去坐下,问:“不是说馋螃蟹吗怎么不先吃”·    “等你啊·”王铮笑呵呵的,拿钳子先夹了蟹腿,递给他,说:“给。”
    徐文耀觉得心都醉了,他笑着把壳剔掉,把肉递到王铮嘴边,宠溺地说:“吃吧,就知道你要使唤我·”·    王铮嘿嘿笑了,不客气地就他的手吃下蟹肉,这边徐文耀又给他剔了一壳蟹黄递过去,王铮拿起勺子舀了吃,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哥,我还要夹子肉。”
    “好,等会啊,你慢点,来,先喝点汤·”·    “哎呀你别帮我剥这层肉,我自己来·”·    “算了,你别弄得手上全是腥味。”
    “哥,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嗯”·    “你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有没洗手”·    两人边吃边说笑,不一会,徐文耀跟前堆起一堆蟹壳,肉却全进了王铮的肚子。
徐文耀草草地咬了点蟹脚,又和王铮两人喝了海鲜粥,夹了几根冰镇芥蓝,再尝了几块泰式点心,这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在餐馆送上的热水洗了手,又拿湿毛巾擦干。
这时徐文耀叫了埋单,等待结账的时候,王铮忽然说:“那边有个人老看你·”·    “啊”徐文耀的笑一下有点僵,问,“谁啊,这么好眼力,可能看我帅”·    “我看他的眼光可不像欣赏你。”
王铮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借着上厕所调戏人家店里的帅哥美女了你看那位经理老瞪着你·”·    徐文耀扭过头,却见那位郝经理果然面如冰霜一样看他,见他看过来,立即冷笑一下掉转了视线,但其中的挑衅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徐文耀有点不悦,皱了眉头说:“别管他了,如果服务态度不好,大不了下回我们不来了·”·    王铮点头说:“好的,没理由花钱来消费还要看人脸色。”
    正说着,穿传统泰国男式服装的侍应生过来将账单交给徐文耀,徐文耀掏出卡付账,侍应生恭敬地接过拿去收银台,这时另一位侍应生过来,托盘上端了两杯蓝色的鸡尾酒放到他们桌子上,徐文耀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王铮却不明就里说:“你弄错了吧,我们没点这个。”
    “没错,这是我们经理送给二位书尝的·”那名侍应生笑说,“这是我们这的调酒师新调制出来的,还没正式推上市呢·”·    他停了停,说:“我们经理说了,这是答谢您刚刚在洗手间对我们餐厅员工的慷慨相助。”
    王铮微微蹙眉狐疑地看向徐文耀,问:“你相助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顺手帮了人一把,”徐文耀浑身不自在,含糊地说,“你不能喝酒,咱们不喝了吧”·    王铮还没说话,那位侍应生已经飞快地接上一句:“您不用担心,这种鸡尾酒的酒精含量是非常低的,而且它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哦,叫做yesterdayoncemore。”
    王铮淡淡笑了,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说:“入口甘苦,回味却清甜,这个昨日再现,可真是意蕴丰富·”·    徐文耀啪的一下拍了桌子,威仪十足对那位侍应生说:“你没事了吧没有麻烦你退下。”
    “哦,好的·”·    “给你们经理带句话,鸡尾酒的礼我徐文耀收下了,改天有机会我不妨会礼尚往来·”·    他说完,不再管那位侍应生,却看着王铮,良久之后忽然笑了,说:“小铮,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谁”·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事吗十八岁的我,有过的第一个情人,是个调酒师。”
徐文耀轻声说,“我们现在就过去会会他·”·    王铮没动,却看着他问:“你真的准备好了”·    徐文耀叹了口气,说,“其实,有没有准备好的不是我,而是你,小铮,你准备好去了解一下我过去的事吗”·    王铮脸色一变,却咬着下唇说:“我想知道。”
    “哪怕我,其实很糟糕,曾经很不是个东西,你也想知道”·    王铮想了想,轻声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鸟,性格懦弱,却偏偏很固执,但你不是也没对我失望过吗”·    “那好,我们一起过去吧。”
徐文耀拉起他的手,忐忑不安说,“我老实跟你说,我现在挺没种的,我做不到一个人坦然站在他跟前,我需要你·”·    王铮没回答他,却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
第 56 章·    在王铮眼里,年近四十的J并不是徐文耀看到的那样岁月沧桑,相反,他发现,如果剔除掉神情中的卑怯和惧意,这个男人,有他想象不到的柔美,是的,就是一种从骨头里泛出来的柔美,让王铮认识到,这种原本适用于女性身上的气质让一个男人来演绎,却能格外打动人心,他就像一个默默无语的蚌壳,把生活投掷到身上的泥沙石块揣着沤着,忍着种种旁人不得而知的疼痛,最终将那些东西结成圆润的珍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王铮在这一刹那可以判断,自己对J在看到的瞬间就有好感,他不像谢春生,谢春生的遭遇虽然令人同情,但那同情中是带了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意思,加上徐文耀跟他以前的关系在那,王铮对谢春生,其实是保持着距离的审视的。
可是J不同,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王铮就觉得心肺之内有种隐约的疼痛在牵引着,他开始有点疑惑这种无由来的认同怎么回事,但随即他就明白了,J在某种程度上就如自己的另一个版本。
王铮想,他几乎能从J微驼的背部看到生活如何在那上面施加重压,从他躲闪着,明明痛苦却勉强笑着的脸,能读出很多不甘愿但不得不为之的无奈··    王铮甚至想,自己可能原本也应当像J这样的,但因为运气好,一出生就有强势的母亲照料着,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身边还是不乏关心疼爱自己的家人挚友,能恰如其分地拥有自己的追求和事业,他养成不了今天性格中单纯活泼的一面。
    三个人都颇为紧张,徐文耀是纠结在往事的陷落与挣脱中,J是纠结在大半生情感的无望与自卑里,王铮则更复杂,他有对J物伤其类的悲哀,也有跟徐文耀站在一道的责任。
在简单的做了互相介绍了之后,这个场面顿时变得殊为尴尬,J像带着面具一样僵硬而卑贱地微笑,王铮则似乎被这缕微笑刺痛了,不忍淬读一样别开脸看其他地方,徐文耀屈起食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
    “那个,”J攒了勇气一样开口说,“你们,要不要喝点什么我,我请客·”·    徐文耀条件反射一样回答:“不用了,小铮不能喝,我等会还开车,也不喝。”
    “我,我能调口味很淡的……”·    “真不用……”·    “那就试试吧。”
王铮打断了徐文耀,冲J微微一笑··    “好的·”J似乎有点高兴,低着头忙忙碌碌起来,因为紧张和右手使不上劲,一阵酒瓶酒杯相碰的声音叮当作响。
    不一会,一杯淡粉色的酒装在马提尼杯中被郑重推到王铮面前,王铮端起来喝了一口,口味甜甜的,酒味很淡,倒是有股说不出的芬芳萦绕唇舌之间··    “很好喝。
谢谢·这种叫什么名”·    “粉色天空·”J低下头,嗫·    嚅说,“我没读过什么书,起的名字都很土。”
    “粉色天空啊,听起来像青少年时代才会有的印象,很美好,喝起来甜中带了点涩,确实概括了那个年龄该有的感觉·”·    “是吗”J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解释,好像这杯酒意义不一样了。”
    “应该很多女士会喜欢吧”·    “是啊,很多女士会回头点这种酒·啊,”J忽然想到什么,胆战心惊地瞥了徐文耀一眼,悄声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给你调这种,只是它没什么酒味,口感又甜……”·    “不不,是我该道歉,我身体不是很好,不能品尝你其他拿手的作品,我才觉得很遗憾。”
    “行了,”徐文耀忽然插嘴,带了不耐烦,拿过王铮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撇嘴说:“甜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喝”·    “徐文耀。”
王铮皱眉喝了他一声,随即换了种口气,对脸色僵硬的J说,“对不起啊·”·    “没,没关系,”J低下头,飞快地擦着吧台,带着自嘲和悲伤说,“这个酒原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空气一下又凝重了,徐文耀松了衬衫顶上的纽扣,吁出一口气,低声说:“J,不好意思啊·”·    “没事。”
J抬起头笑了笑··    “给我调个带劲点的吧,我喝不惯这些,王铮就给他来杯水好了·”·    “是·”·    J熟练地调了一杯淡黄色的酒,滴上柠檬汁,装饰上一颗樱桃推过去,带着点讨好说:“这是边车,最适合餐后喝的了。”
    “我知道,以前在美国经常试,没想到回来这么多年,居然在你这喝到了·”徐文耀笑了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点头称赞说,“不错,很地道。”
    J笑了,又担忧地看了看王铮,见他没不高兴,才继续笑,感叹说,“原来你后来还出过国·”·    “嗯,出过国,拿过高学历,现在自己开公司,你一定没想到当年那么个小混混,现在居然也人模狗样了。”
    “你从来就不是小混混·”J叹了口气说,“我一直知道,你迟早会成功,就像现在这样·”·    “你也不赖,一只手不灵光都还能调酒。”
    “我干这个很多年了,经验也很丰富,而且我伤的是右手·”·    “右手”·    “哦,你不知道,我是左撇子。”
他虚弱地笑了··    虽然相处过,但徐文耀那时候太年轻,何尝去关注过他是不是左撇子他一下沉默了,过了一会,握住王铮的手晃了晃,像汲取能量一样,王铮朝他安静地微笑了一下,徐文耀转过头,看向年华老去的J,郑重地说:“对不起。”
    J吃惊地睁大眼··    “这话虽然迟了十来年,可该说的,也不是有什么意思,就是我想跟你道歉·”·    “可是,”J困惑地看了看王铮·    ,说,“你为什么道歉呢”·    是啊,为什么道歉在那样的青葱岁月里,糟蹋别人的感情罔顾别人的真心将内心的黑暗排揎到他人身上让他一生受苦,全从此而来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物是人非,所有的事情,都被时间的海洋吞咽下去,对他来说深层的心理负担,或许对别人来说也是同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王铮微微闭上眼,随后叹息了一声··    “我没觉得,你有需要说对不起的地方·”J尴尬地低下头,手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你没有对不住我,真的,我一直担心你对不住自己而已,还好,现在看来,你过得不错,我,我觉得能安心。”
    “那个,小铮,不好意思啊,我比你们都大,称呼一声小铮你别介意·”J看向王铮,微笑着,结结巴巴说,“看得出,你是个好人,你坐在这,不是,不是那种意思,我可能有点不自在,但是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跟他很相配,感情很好,我真的替你们高兴,我不会盼着别人不好的,我,我也没那个能耐……”·    “别说了,对不起,我们不该只想到自己,就这么过来……”王铮打断他。
·    “不不,这样很好,你们拿我当朋友,朋友嘛,看到你们好,我,我心里很快活,就是年纪大了,呵呵,有点,有点语无伦次……”J掩饰地垂头,飞快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后又抬头,笑得非常漂亮,“我以前总担心文耀学坏了就完了,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们俩在一起,肯定会和和美美。”
    王铮哑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我,我好歹也算一个老朋友了,呵呵,”J殷切地问,“我帮你们调一杯适合情侣喝的,好不好”·    徐文耀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默默点了点头。
    J叮叮当当地忙开,虽然手不灵活,但还是很快完成了两杯鸡尾酒,他用吧勺小心地往蓝橙里面注入伏特加,随即一点火,将伏特加燃起来,递给徐文耀,同时在另一个倒入石榴糖浆的利口杯里注入君度,也是点燃浮在上面的酒液,递给王铮,笑着说:“这是冰吻,很出名的情侣鸡尾酒,两位慢用。”
    王铮哇了一声,竖起大拇指赞叹了一句:“真漂亮·”·    徐文耀等火焰燃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说:“确实不错。”
    “是不错,J可是我们店出名的调酒师·”旁边这会忽然传来不阴不阳的一句话,大家循声望去,却见那位郝经理不知何时踱到吧台这边,见他们看向自己,扯开一个微笑,说:“不知两位是否满意”·    “很满意。”
王铮回答··    “那就好,”郝经理淡淡地瞥了J一眼,J立即恢复成一开始畏畏缩缩的模样,郝经理似乎有些怒意,阴森森地问,“客人的酒单好像没看到,你不会弄丢了吧”·    “没,没有,”J结巴着说,“我,他们是我的朋友,这几杯酒算,算我请。”
    “你请”郝经理挑眉,“很好,看来我们餐厅员工的薪酬真是太高了·两位先生,请慢用·”·    他点点头,转身施施然离去,J却白着脸,半天不说话。
    王铮跟徐文耀对视了一眼,徐文耀说:“J,别请了,给我们开单子吧,下回,下回你再请怎样”·    “不,不用。”
    王铮说:“真的,别让你难做,我们会过意不去·”·    “没事,”J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没事的。”
    “你们经理好像有点针对你,如果你在这呆着不喜欢,我有几个朋友开酒吧,都是很高档的场合,工作也清闲,薪酬不会低,我介绍你过去,一点不费事。”
    “不不,他不是,”J急急忙忙地否定,“郝经理是个很好的人,我,我那时候情况很差,多亏了他才能找到这个工作,而且,他还帮了我不少忙……”·    “是吗”徐文耀心里疑惑,迟疑着说,“我怎么感觉,他挺针对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没有的事,他只是比较严厉,毕竟餐厅也该有规矩才好管理·”·    因为J的情绪一直不高,所以他们就只聊了一会才离开,走的时候,双方都留了联络方式,等出了餐厅门,王铮叹了口气,说:“徐哥,我说句老实话,你别介意。”
    “你说·”·    “我不喜欢你跟J多接触,行吗”·    徐文耀愣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
    “我是喜欢他,但这个人身上那种阴郁东西太多,跟他呆一块,会被他影响到一些很消极,很颓废的东西,”王铮顿了顿,低声说,“而且我发现他其实很吸引人,容易激起男性的保护欲,而且他明显对你念念不忘,这种对象我不会希望我的男朋友多接触。”
    徐文耀一下乐了,单手搂紧了他,亲密地说:“你刚刚称呼错了·”·    “什么”·    “我不是你男朋友,我是你的男人。”
徐文耀贴着他的耳朵说,“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    王铮脸红了,推了他一把··    “我当年就没爱他,现在更不会,而且,他对我来说,其实像一块特定时期的浮木,”徐文耀顿了顿,哑声说,“那时候我要靠着他才能不被压垮,但类似的浮木很多,我一块接一块地换着,直到遇见你,才算上了岸。”
    “所以,我不会为了块浮木再次下水,把心给我放肚子里好吗小铮啊,我一直说你不明白你对我意味着什么,你要知道,人这辈子会遇到的对象是挺多的,很多人顺风顺水,爱个把人只不过是人生中必须积累的经验。
可我比较·    倒霉,我是从一开始就被推到冰海里,不得不换着浮木捱过来·”徐文耀亲了亲王铮,低声说,“所以,我受过苦捱过冻,能上岸了,我比谁都感激,我感激老天能让我遇到你,知道吗我明白你一直不放心,但是小铮,像我这种人,能让我觉得上天有德的人,你以为这辈子我能遇上几个有一个都不错了。
我现在扒着你不放你知道为什么吗咱不提爱不爱的,最根本的,是我离不了你,你就是我的命,我非你不可·”·    王铮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对不起。”
    “两口子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往后睡不着了拉我陪着,不,是往后顺心不顺心都拉我陪着,能做到吗”·    王铮想了想,郑重地说:“能。”
    徐文耀笑了,抱紧了他,说:“J这个事从道义上讲,该帮的,咱们还是得帮,我刚刚在厕所里看到J被人追债,回头我让季云鹏去查查,能替他还了就还了吧,他年纪也大了,再这么朝不保夕,也不是个事。”
    王铮点点头,说:“那是应该的·”·    “领导,我的历史问题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吧,你是不是也该奖励奖励我”徐文耀笑嘻嘻地问。
·    “家里吃的穿的用的有缺吗”王铮嗤笑说,“你可别指望我给你买贵东西,我穷孩子出身,心疼钱。”
    “谁要物质奖励,我讲的是精神奖励,不精神加肉体的奖励·”·    王铮愣了愣,随即骂:“徐文耀,你一天不想那回事不舒服是吧”·    徐文耀笑嘻嘻地低声说:“我兄弟想故地重游想的都睡不着觉了,你也可怜可怜它,多不容易啊。”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撒花的人好少啊~~~·第 57 章·    当王铮晚上被徐文耀强压着想故地重游时,他稍微抵抗下,却弄得自己浑身发软,徐文耀与他肌肤相贴,他身上混杂着汗味和昂贵的用香水味,经由体温烘焙,就变成极具诱惑力的气息,传递炙热隐秘的欲望,令王铮禁不住地舒展开身体,任他为所欲为。
    酒精加上搁浅许久的欲望,夜他们做得很尽兴,第二的结果就是,王铮起来后意识仍旧模糊浑浊,他略微动,牵引酸疼的腰部和四肢,昨晚的疯狂才幕幕突然涌进脑子里。
王铮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激烈□留下的感觉,似乎闭上眼,还能感到徐文耀那根东西如何强劲有力地进出他的身后,搅动他的肉体内部,令整个身体都癫狂地陷入排山倒海的快感当中。
种感觉前所未有,王铮以往的性经验从未么彻底地使用过身体,以至于他想爬也爬不起来,全身疲软到极致,骨头缝里透着怠懒的甜美··    个混蛋王铮无奈地倒回床上,努力回想昨晚上的细节。
他记得他们俩做的地不拘格,似乎进门在玄关处就已经被那个饥渴的老人反压到门板上,扯开衣服直奔主题·从门厅直转战到床上,他被蹂躏得尖叫出声,徐文耀却仿佛更为兴奋,下狠劲攻击他体内销魂夺魄的那处开关,令王铮几乎要惊跳起来,本能想躲避种强烈到恐怖的快感。
    好不容易回合结束,王铮以为终于可以歇歇,徐文耀却像真正来兴致,他俯下身来极尽温柔之能事,抚摸、舔舐、啃咬他的全身·他就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样,带着好奇而迷狂的眼神,将王铮的身体翻来覆去反复研读,每寸肌肤都被无微不至地关注到,每个敏感都被反复试验以致确立归档。
番下来,王铮觉得比适才暴风骤雨样的撞击更令他难捱,终于在他微微发抖着快撑不住时,徐文耀再次刺穿他,速度缓慢,态度坚决··    尽管累得要命,但身体内部有些阴郁的东西似乎接住大汗淋漓的运动被挤出体外,令人获得种真正的松懈,往常那些死都纠结成块状的肌肉,在样的运动过后彻底垮下来,王铮懒洋洋地躺着,甚至连刷牙洗脸种从小规训好的习惯也被抛诸脑后,他躺在柔软毛毯之下,毛毯质地棉细,贴着无遮无挡的肌肤,有轻微的摩擦,恰到好处的发痒。
    他又睡过去,少有的陷入深度睡眠当中,像王铮种有失眠症的人,能么睡着可谓少之又少,如果不是肚子饿得叽咕叫,他想直睡到地老荒也无不可·迷糊之间,他听见有人在话,遥远得就像从洞穴里传出般,王铮把头埋进被子里,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声音排除出自己的听力范围。
那话声始终锲而不舍地嗡嗡作响,王铮不耐烦地掀开被子,睁开眼睛,懊丧地发现,自己已然被人吵醒··    他醒来才发现那话声不是幻觉,隔着紧闭的房门,外面确实有人在争吵,突然之间其中个暴喝句:“辈子就没为自己拿过回主意,是兄弟就给闭嘴行不行”·    王铮认出来,是季云鹏的声音,他正疑惑季云鹏怎么上来,就听见徐文耀冷冷地:“要不就别跟有事。”
    “干嘛偷抢还是杀人放火啊他妈现在就只不过是想泡个看对眼的人,怎么着,全世界只有能搞人就不行操,还告诉,要比□根宝贝,还真不比谁差”·    “给小声小铮还睡着呢。”
徐文耀的声音显得冷静多,“又不是钻孔机以为越大功率越行莫名其妙才认识人多久就敢喜欢,他妈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跟他在块时特舒服感觉特好,不是喜欢是什么打小没亲妈,虽然有个爹,也不如没有的强,反正也没人指望着传宗接代,找人有什么顾虑徐文耀,么,不会是还想霸着小谢吧啊想得美,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季云鹏他妈有胆把刚刚的再重复遍”徐文耀阴森森的。
    季云鹏半响没出声,想见是徐文耀积威浓重,他不敢去逆徐文耀太过··    “要是想找其他人,别拦着,亲自出钱出力,保管让得偿所愿,谁让是发小但谢春生不行,他不适合。”
    “为什么”季云鹏急··    “知道他什么啊只看到他被虐待挨打很可怜,由同情变喜欢,都很正常,但要正经找伴,不建议找他。
不是他不好,相反他很好,但云鹏,咱们么多年兄弟,不得不提醒句,谢春生为什么忍受别人那么对他,还忍那么久以为人经历过那种事,能好好的屁事没有跟谈情爱他那种精神状态对上的臭脾气,两就算,要长年累月样,确定能受得”·    “……”·    “别忙着,给回去想几再回答。”
    “不用想,老子就是……”·    “闭嘴”徐文耀低喝声,“少废话,立即给去上班,辞职不批,再啰嗦就当矿工处理!”·    季云鹏似乎骂骂咧咧几句,最后就听见哐的声关门声,大概就此走。
王铮有些疑惑,但身子实在沉,闭着眼又睡过去·不会,他听见有人开房间门,随后柔软的唇亲吻他的脸颊,顺着□在外的肩膀手臂路亲下去,痒得他想笑,又舒服得他想叹气。
过会,他听见徐文耀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还是好·”·    王铮微微笑,闭着眼贴近他,徐文耀顺势将他搂在怀里,问:“吵醒”·    “嗯,”王铮迷糊地应,“怎么啦”·    “都是季云鹏个混小子。”
    “发生什么事”王铮睁开眼,,“听见他到小谢·”·    徐文耀叹口气,轻声,“他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好好的突然跑来要辞职去小谢现在呆的县城陪他。
多问几句,家伙连看对眼种话都,简直乱弹琴·”·    王铮皱眉:“其实也不算坏事,不过季云鹏如果是三分热度,想着好玩,那还是别去招惹小谢的好。”
    徐文耀沉默下,:“季云鹏看着不着调,但其实人挺靠谱,倒不用担心他个·问题是,谢春生……”·    “谢春生怎么啦”·    徐文耀摇头:“谢春生不正常。”
    “怎么么”·    “他的心理医生,他的情况并不理想·”徐文耀摸着王铮的头发,“云鹏跟几十年弟兄,小谢不过是以前的个伴,两人比,当然是云鹏的份量要重些。
更希望他能找个风险小的……”·    “所以就反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不能不反对。”
    “哥,发现不只是个人的干妈,还是季云鹏的干姨·”王铮笑起来,,“操的心太多·”·    “小坏蛋。”
    “想的是,任何人的决定,都肯定有他的理由·的好意用在让季云鹏昏头的时候让他清醒,就够,至于以后他还是觉得要去找小谢,那还是让他去吧。
们看着有风险的事,也许在他们两个却不成问题呢”·    “可要出事呢”徐文耀皱眉··    “出事再,”王铮笑笑,,“而且不定就像想的那么糟糕。”
    “嗯”·    “那次吃饭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他们俩很亲密·季云鹏挺好的,对小谢照料得无微不至,看起来真令人羡慕。”
    “羡慕他们干吗”徐文耀下不干,“对也毫不含糊,不,领导在哪干,咱就老老实实好好干·”·    他句语气实在太猥琐,王铮下想到昨晚的运动,不由脸上发烫,骂:“那还让停,有停吗”·    “有让停吗没听见,只听见,不要,停,不就是不要停吗哈哈哈”·    “给滚边去”·    过段时间后,徐文耀有吃饭时不经意地对王铮提到,季云鹏终究还是辞职跑去找谢春生。
王铮也不多加评论,只是到为止,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徐文耀无奈地表示他还是不看好两人,但作为朋友,也只能等人有困难时,能帮就帮吧··    转眼时间已进入盛夏,G市酷热难当,却又时不时来场雷阵雨,暑气氤氲,王铮受不住病两。
徐文耀偏偏去欧洲出差不在G市,想照看也鞭长莫及,只好委托邹阿姨看着王铮,自己每几个越洋电话现场遥控,王铮笑话他大惊小怪,小病他去凉茶铺喝杯凉茶就搞定·徐文耀急得骂他,小子敢胡乱对付就等着回来打屁股吧。
    王铮心里对徐文耀的着急上火还是很受用,也不敢真的违背徐文耀的意愿·而且临近期末,他也开始忙活起来,担任组本科生答辩的评审老师·个活之前几年他都干过,可谓驾轻就熟,也没想过会出问题,哪知道到当,还真出事。
    事情是样的,有个学生论文写得很差,但因为他长期精神压抑,校医院出具他患有中度忧郁症的证明,系里面不愿多事,便事先过来跟评审老师们打招呼,让他们酌情平安送个学生毕业就成。
哪知道件事不知怎的,被其他本科生知道,其中有位的论文初审为优秀,但到王铮里,却因为答不上问题而被降为良好,那学生怒,当时就吵开·认为教师评审有舞弊,为何能让个差生通过论文,却要故意刁难他样的优秀学生。
    件事原本也不算大,可被故意扭曲么宣扬,影响就变得很恶劣·偏偏那位学生的家长是G市政协里面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听自己孩子出种事,立即单方面判断王铮定不公平,用各种关系给系里施压,要求他们严肃处理种不公平事件,还不知从哪拿到王铮家里的电话,直接打电话给他,把他骂通,甚至言辞威胁,如果他不将自己儿子的论文成绩改为优秀,就要拿他如何如何。
    王铮气得发抖,他直呆在高校教书做研究,却还是头次遇到么蛮不讲理的家长·人倘若好好,他当然也会好好解释,可人上来就拿权势压人,却正中王铮最反感的地方。
他沉默地挂电话,立即就给系里写很长的信,将位学生论文中诸多重大纰漏给指摘出来,并直截当地,如果样的论文都能拿优秀,那无异于降低们系学生的优秀论文水准··    没人想到向温和好话的王老师会义正词严出示样的证据,对方家长再无理取闹,样的证据摆出来,系领导都不好什么,况且Z大百年名校,也断不能传出因惧怕个学生家长的权势而降低对学生学术要求的道理。
但样来,原本可以息事宁人的事无形中便闹大,系里对王铮的做法也不满意,那位家长更是扬言山水有相逢,让王铮走着瞧··    事未平又添事,过几,王铮被系里副主任给叫到学校,位副主任属于外面的空降部队,刚来G大也不过年,善于搞行政,学术上却没多大建树。
但他为人圆滑世故,平时经常会给小恩小惠给些年轻老师,所以人缘也不算差··    副主任大概五十上下年纪,身材矮胖,发顶已经开始谢顶,他让王铮坐下后就坐到他对面,搓搓手,很为难地:“小王啊,叫来是有件事想跟知会声,听先有心理准备。”
    王铮心里已有不祥的预感,他头:“您请·”·第 58 章·    副主任似乎不堪重负似的晃动了下脖子上比例偏大的脑袋,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小王啊,前段时间那位学生家长闹事,我们几个领导都知道让你受了委屈,那一位精神有问题的同学,确实是系里委托办公室的老师过去跟你们打招呼要你们手下留情的,当时只考虑到不能刺激那位同学的情绪,毕竟临近毕业学生要闹个自杀什么的,我们都是教书育人的,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是抑郁症。”
王铮轻声打断了他··    “什么”·    “那位同学不是精神有问题,是患了抑郁症·两者在概念上是截然不同的。”
    副主任有点窘,但他掩饰功夫极好,不悦的神色只一闪而过,点头说:“是,我口误了,反正就是那位同学,系里面虽然传达了让你们看着办的意思,但对着外人,我们绝对不会承认有这么回事,毕竟,涉及到公正的问题,还真就像闹事的家长说的,咱们什么时候,说出去都得一碗水端平。”
·    “我理解·”·    “既然理解,年轻人为什么气性那么大,要出具那样的证据,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副主任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小王啊,这点我要批评你,即使你再有理,再委屈,可也要讲究做事的方法,现在你那封信给捅到校领导那了,弄得我们这边很被动,对你往后的工作也很不利。”
    “您直说吧,”王铮咬着下唇,微微握住拳头说,“您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你,年轻人又沉不住气。”
副主任晃晃脑袋,佯装叹息了一声,说,“既然你要求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那位学生家长把你告到校长办公室了,他大概有点门路,跟校领导那也说得上话,一来二去的,原本内定你博士后出站就留校工作,现在看来有点悬……”·    王铮只觉一股不快慢慢从胸腔涌了上来,他问:“他能告我什么我一没缺师德,二没营私舞弊学术造假,三在系里这几年,代了多少课,做了多少工作,这都是有目共睹,凭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别着急,来来,先喝口水。”
副主任笑眯眯地指着桌上的一次性水杯,王铮举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王啊,你还年轻,不太懂这些事也难怪·等过两年,不用我说,你就会全明白。
这么讲吧,咱们系在全国来说都是大系,学科点多,你知道一年产出多少博士生博士后小王,你专业水平是不错,可你离成为一位全国知名学者还有距离对吧那系里在同等条件下,完全可以选择其他人而不选择你,你很优秀,可别人也很优秀啊。
再说了,这几年文件有下达,禁止高校人才自产自销,系里的态度不鼓励留校任教的·当时之所以内定你·    ,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的老板李教授行将退休,学科点人才跟不上,这才破格这么做,明白了吗”·    王铮心里憋闷得慌,但此时又能说什么只得干涉着声点头说:“我明白。”
    副主任见达到效果了,于是微微一笑,说:“不过嘛,你的成就系领导也是有目共睹,况且因为学生家长一闹,我们就得失去一位高端人才,这说出去也是笑话。
所以说,事情也并不是没有回转余地……”·    王铮惊喜地问:“真的”·    “不瞒你说,我心里一直很认可你的工作,我也一直跟主任说,王铮老师是不可多得的教学与科研能力兼备的人才。
哎呀,这工作可不好做,但谁让我不能眼看着你有困难却不帮一把呢”·    “谢谢您·”·    “不用客气,让你们安心工作也是我的职责嘛。”
副主任笑呵呵地站起来搓了搓手,含糊地说,“只是我工作这么忙,自己本身的专业就荒废了,好几年都没成果出来,你是不知道,我这个位置顶的压力是多方面的,行政教学科研什么的都得我管,人一忙起来,就没当初读书时静下心来做研究的状态,真是可惜啊,对了,小王啊,说起来我们可是同行,当初我念研究生的专业也是文学理论。”
    王铮敷衍地笑了笑说:“是吗,那可真是荣幸·”·    “不荣幸,不荣幸,看着昔日的校友一个个成为学科带头人,我却还没东西出来,心里那个惭愧啊,可我有什么办法这些杂事我不做,你们一帮知识分子更是搞不懂。”
    王铮不明白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有些困惑,但还是很有耐性地听着··    “我听说你最近写了一本专著了”·    “哦,那个啊,”王铮老实地点头说,“写了挺久了,已经跟学校出版社联系好,修改完了就可以出……”·    “咱们学校的出版社算什么,你那个题目我看了,大气魄,大眼光,该找著名的出版社出,还得请业内数一数二的专家写序言,写推荐,这样才能一炮而红,小王,学术圈越早奠定名声对你越有好处,你想,要不是你没名气,学生家长能这么闹”·    王铮摇头说:“我不够资格,而且我也不认识什么人……”·    “我认识啊,”副主任热切地说,“我可以帮你联系国内一级出版社,帮你找好专家题词写跋,你什么都不用管,我甚至可以帮你把稿费谈高一个档次,我一分钱都不要你,”他顿了顿,笑着说,“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    “很简单的,在你的名字后面加上我的,这本书,算咱们联合的成果·”·    王铮又惊又怒,站起来说:“这,这怎么可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小王,你别冲动,这个事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帮我这么个小忙,留校的事,我一定为你争取到底,不只这个,往后你在系里申请研究经费、申报课题、出国访问,我都可以优先给你开绿灯,说真的,要不是看好你的文章,我还真不想惹这么些麻烦……”·    “不行,”王铮摇头说,“您这个要求,太……”话到嘴边,他硬生生把“过分”两个字咽了下去。
    “别忙着拒绝,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副主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再做决定不迟·小王啊,你也在高校里呆了这么多年,该明白资源就这么多,那为什么给了这位学者而不给其他人难道大家学术能力相差真有这么大未必吧。”
    他笑容加深,亲切地加了一句:“小王,回去好好想想,啊·”·    王铮浑浑噩噩从系里走了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就像压着一块不断长大的石头,慢慢地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毕竟不是什么人情世故也不懂,只知道一心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他知道两位同门之间为了争一个出国名额能够反目成仇,互相背地里使绊子拆台,他也见过成名的教授心胸狭隘起来比街市妇人尚且不如,能领着一帮研究生整天啥事不干就专找对手书里的漏洞破绽。
文科课题费本来就有限,申请资格苛刻得很,为了几万十几万的经费,同系老师暗里鼓劲互相竞争,因为行为不当而忽略研究知识的最初本质,这些事早已屡见不鲜··    他知道副主任提这种要求,尽管私德有亏,但在今天这种环境下,其实算不得什么大罪过,况且对方允诺的条件很慷慨,答应了他,不仅留校顺理成章,而且跟他搞好了关系,以后评副教授之类可能都会一路绿灯。
    但这么多年的辛苦为了什么当年被李天阳赶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果不是还能读书,还能在学术领域上找回成就感,他当时就会被打击到萎靡不振,从此只会自怜自艾,自卑自贱。
    做研究是一条孤独而漫长的道路,他选择了,能自得其乐了,不仅因为他爱这一行,而且因为,思考和写作,确实是他人生获救的契机··    如果答应了参与这起学术腐败,那么自己这么多年来秉承的独立人格算什么在学问中相信的平等公正的理念又算什么·    这不是加一个名字的问题,而是往自己脸上抽巴掌的问题。
    王铮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就沿着原路转回去,他觉得不用考虑了,现在就可以答复那位副主任,Z大可以不呆,大不了换个大学,大不了出国再深造,哪怕不依附任何学术机构就做特立独行的学者,没准还更能有作为。
    他走到一半,忽然有个人从旁边跑到他跟前·    ,气喘吁吁地喊他:“王铮,王铮,请等一下·”·    王铮诧异地转过头,他看到有个男人跑到他跟前,居然是J。
    他跑来这里干嘛王铮脑子里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停下脚步,脸上略微笑了笑,打了招呼说:“是你啊,J,你好,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学校”·    “我,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J喘了喘气,才腼腆地笑了,解释说,“我打听过,你在这里教书·”·    王铮笑了笑说:“怎么不打个电话我记得我给过你号码啊。”
    “那个,突然打电话太唐突,反正我白天没事,就想着来这碰碰运气,我问了人,知道你们系在哪,又上去问了办公室的老师,他们说今天你会过来。”
    “哦,找我有事”·    “我,我只是来还钱,这个,”J手忙脚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结结巴巴地说,“里面,里面有五十万,是我还给你们的,我,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王铮微微眯了眼,淡淡地说:“是徐文耀的钱,不是我的。”
    “我知道,但我,不敢去当面还他,”J涨红了脸,垂头说,“我不想让人瞧不起,想来想去,只好来找你,对不去,打扰你了·”·    王铮接过那张卡看着,这是张崭新的银行卡,看得出根本没用过。
他摸着卡片的边缘,问:“J,有时候该接受的帮助不要拒绝,我听说,你别介意啊,我听说你欠了钱,而且对方的人不好惹,还是尽早解决这种当务之急为好·至于徐文耀的钱,说句不好听的,不拿白不拿,你要想还尽可以慢慢还,不想还也没人会逼你。
五十万,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对你来说却可能是救命钱,所以在这种节骨眼上别犯傻,你还是拿着吧·”·    他把卡递了回去,J却连连摆手,退后一步颤声说:“不,被你们知道这么丢人的事,我,我已经羞愧得恨不得地上找条缝钻进去,要再拿钱,我也不用做人了。
王铮,我就穷得只剩下这点东西,你,你就当帮帮我,收下这个钱,好吗”·    “可你欠的债……”·    “我还了。”
    “不可能,你哪来的钱”·    “我,我真还了,”J眼神躲闪,支吾地说,“有个朋友借给我钱……”——·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一看到王铮遇到不如意的事就说我虐嘛,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他已经成长的,有处理能力的。
    最近很忙,过两天再更吧~~~·第 59 章·    王铮心里狐疑,但他毕竟跟J不熟,没到要追问人家私事的地步,而且说不上什么原因,他对J有种近似本能的了解,知道他在坚持着不让人触碰的范畴在哪,J性格软弱温良,就像一只大型草食动物,但这种人也有超乎你想象的固执,对他认准的东西,哪怕别人觉得毫无意义,他也会像守着幼崽的母羊一样,惹急了能跟你拼命。
    王铮叹了口气,在私心里,他是愿意给J提供帮助,但这种帮助必须要有个限度,他能理解J那种人的情感,也理解并尊重这种情感,但这种情感如果说威胁到他的生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铮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今天可真是纷纭多彩,他抬起头对J提议:“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J惊奇地看着他,想拒绝,但他显然不是习惯拒绝人的,犹豫着说:“我,我还是回去,太麻烦……”·    “不麻烦,一起吧,正好我们也聊聊。”
王铮说完,微笑了一下,率先往前走,边走边说,“我带你去校内的专家楼吃,那的餐厅菜做得不错,我好些同学来吃过了,对那都赞不绝口·”·    J没办法,只好跟上。
两人一块走了段校道,拐入紫荆树林,又走了一段,才到一栋漂亮的餐馆面前·落地的大玻璃窗晶莹剔透,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没有,迎上来的小姐也笑得格外温文尔雅,不像外面酒楼饭馆的迎宾小姐那么利落热情,只是像老熟人一样打了个招呼:“王老师,您来了”·    “是,带个朋友过来吃饭,麻烦给我们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的,请随我来·”·    两人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他们的位置上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大学里漂亮的大草坪,一边参天的古木,许多学生三两结伴,一块奔赴饭堂校舍。
两人沉浸在散漫的思绪中,一时之间都没说话,过了一会,王铮点了菜,对J说:“我照着特色菜点了,希望你喜欢·”·    “哦,我都可以,不,不挑食。”
    J有点紧张,一直垂着头,看着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手,忽然发现自己右手关节的畸形,又马上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把手缩回桌子底下·如果王铮不说话,他想J大概会下定决心一样紧闭嘴唇不吐出一个字来,这固然是他无措,但隐隐的,也是一种防备。
王铮忽然意识到,就像自己没法让徐文耀去接触J一样,只怕对J而言,他也是明明心怀敌意却不能不压抑这种情绪的对象吧··    两人又沉默了好一会,J忽然像下定决心似的,猛然吐出一句:“你,你不用担心。”
    “担心什么”·    J白着脸,微微颤抖着嘴唇,却认真地说:“我不会打扰,打扰你们的·”·    “我知道,”王铮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会打扰,就不用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从没去找过徐文耀,我说的对吗”·    J抬起头,目光中难以置信,但慢慢转为一种了然,他眨眨眼,又垂下眼睑,自嘲笑了笑,涩声说:“我,我也不是没想过。”
    “嗯”·    “我不是没想过,去找他·”J重复了一遍,拿起桌上的杯子,像吸取养分一样喝了口水,声音低哑说,“我其实找过的,好多年前了,可是,我找不到,我根本不知道上哪找。”
    王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有段时间过得很糟糕,追债的人跟狗似的在我后面逼着,差点就想去卖肾,逼急了我也试过逃跑,躲在工地里吃人家丢了不要的盒饭。
那种时候,我也想过去找他,没事我会幻想如果真在大街上碰见他,第一句话我敢不敢上前说,就打个招呼,我敢不敢·可是,只要一低头,看到自己这么狼狈,我就知道,大家还是不要相遇的好。”
    “你,你很好,真的,”J努力想扯出一个微笑,却笑得很难看,“我看到你这么年轻,长得这么好看,又,又有这么高的学问,我就知道,文耀找你是对的,他应该要找一个你这样的。
配得上他,你们真的很好,我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    “行了·”王铮打断他,摇头说,“你不必跟我说这些。”
    “对不起·”J垂下了头,嗫嚅说,“我,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不会……”·    “J,你别介意我实话实说啊,”王铮屈起手指敲敲桌面,想了想,问,“我能理解你对徐文耀的感情,我也没权利要求你说不准你继续喜欢他,因为我想,这么多年来能对一个人如此念念不忘,这个人肯定是很特殊的,也许终其一生,都会习惯了去挂念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J脸色惨白,恐惧地看着王铮,说:“我,我,我不会做什么的,请你……”·    “请我不要把你的感情告诉徐文耀,惹他恼火,让他当面去撕破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美梦”·    J颓败地垂下头,半响才说:“对不起,小王,但我就只剩下这个……”·    “不对。”
王铮摇头说,“你绝对不会只剩下这个·J,你用左手都能调出那么美妙的酒,能一个人捱过很多人捱不了的艰难岁月,你没有堕落,成为社会的渣滓,听任自己发臭发烂,你还很努力地生活着,就这些而言,你比我们很多人都要强,你不会只剩下那点小回忆,你有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J震惊地看着他,结结巴巴问:“你,你在开解我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王铮微微一笑,说,“我想,你在很困难很困难的时候,其实也总能遇到会帮你的人对不对所以,你绝对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好,而且,不只我一个人发现这一点。”
    J嘴唇紧闭,一声不响··    菜一样样上来了,却没人有动它们的欲望··    “把这五十万带着·”王铮掏出那张卡,推到他跟前,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不想拿徐文耀的钱,那么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好不好我想徐文耀不会介意把这五十万的所有权转让给我。
听我说,咱们都是吃过苦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到什么时候,身边有笔钱防身,心里也不会发慌·拿着这个钱,你愿意做投资也好,学点新东西也好,或者你还有些没完结的债务需要清理……”·    “我,我还了。”
J急急打断他,说,“我跟餐厅签了十年合同……”·    王铮一下笑了,说:“你们餐厅还管这些那真是人性化。”
    J的脸红了,有难堪和羞愤,却更多的是无奈和苍凉,良久,他叹了口气,说:“反正……”·    反正什么,他没说下去,但王铮却敏感地捕抓到里面的未尽之意,他深吸一口气,说:“那如果这样,你更要拿这笔钱。”
    “不……”·    “你欠我的钱,我不会管你要利息,不会管你怎么还钱,还多久,更加没有,还款的附加条件,”王铮有些担心,轻声说,“J,你不需要因为债务把自己束缚在哪里,如果不喜欢现在工作的地方,那把钱还了,你可以很自由。”
    J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很快黯然,他摇头叹息说:“我早就,没有那种东西……”·    “先别忙着下结论,试试看吧,好吗”王铮把卡塞给他。
    J默默地收下卡,过了一会,说:“我现在知道,文耀为什么那么爱你了,你果然是个好人·”·    “你再夸我,我也不会给你机会接近我的人。”
王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不会的·”·    “不说这些了,来,吃菜吧·”王铮拿起筷子,笑着说,“这个鲜鱼羹我强烈推荐,你尝尝怎么样。”
    两人吃了饭,王铮又把J送到校门口,看着他坐上公车,才招了辆的士回家·他坐在车里,忽然间很想听徐文耀的声音,于是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响了好一会,那边才接了:“小铮,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听你说话,说两句来听听。”
    徐文耀笑了,声音中充满宠溺,低沉说:“我好想你·”·    “有多想”·    “比阿尔卑斯山全部的积雪加起来还多。”
·    王铮呵呵低笑,说:“你看到山了”·    “嗯,我的旅馆推开窗就见到·”·    “真想亲眼看看啊。”
    “那还不容易,等你有时间了,我就带你来·”·    “我如果,只是如果啊,我如果以后都有时间,就在家吃闲饭,想去哪都有时间,你不会有意见吧”·    “我怎么会有意见,高兴还来不及,你身体不好,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好好养胖二十斤。”
    “说得你跟饲养员似的·”·    “嘿嘿,咱不吹,咱养的是精品瘦肉猪·”·    “你就贫吧。”
    “宝贝,你那边没什么事吧怎么突然说不想教书了你的博士后,我记得还有一年才出站对吧”·    “嗯,没事,就是精神有点疲乏,弄完这个,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教书做研究,也挺累的。”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想好了·”徐文耀声音低了下去,热切地说,“对不起啊,这几天没人给你当抱枕晚上睡不着了吧我还要两天,两天后就回去了,乖啊。”
    “嗯,哦,对了,我今天看到J了·”·    徐文耀的声音一下紧张了,急急忙忙说:“他来找你他说什么了你可别听他的啊,我正要跟你汇报呢,那什么,我让助理给他送了点钱,我面都没见他,真的,季云鹏临走前把他的事都查清楚了,原来那倒霉催的一直欠着高利贷,他也是命不好,摊上一个改嫁的老娘,有个好赌的后爹,加上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这么多年,他过得真不好,我本着人道主义的立场,反正能帮一点算一点吧……”·    “人不用你帮,他有人帮。”
王铮说,“他们餐厅老板挺好的,帮他解决了,不过要他签了十年合同,所以他用不上你的钱,跑过来想还我·”·    “有这种老板扯淡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让他别还钱,留着,但是啊,那五十万算我借他的,没你什么事了啊。”
    “是是,宝贝你真英明·这样处理最好,我也怕他纠缠不清·”·    “你当你是什么香饽饽,人还要纠缠你J是个很有自尊的人。”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最怕的就是他那种受尽委屈一声不吭的自尊模样,瞧着我心里就添堵,觉得自己罪过大了去了·我受不了这个,真的,太难受。”
    “我不能说他这样跟你没关系,但是,各人有各人心里过不去的坎,他心里头那一道,未必是你造成的·性格决定命运,他自己也要负责。”
    “我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我只是觉得我有负罪感·”·    王铮轻声说:“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你,但我也知道,这些问题问出去,会给你带来痛苦。
我猜,可能真正让你有负罪感的,未必是因为J,而是因为跟J相类似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具体情形,只能大概猜测,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你因为这种相类的东西而狠狠遭受过创伤,J身上有这种东西,让你受过吸引,但又让你想尽办法要逃离。
是这样吗”·    徐文耀保持缄默,但却听到,他在话筒那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你不用回答我,我不想知道,但我要知道另一个明确的答案,我身上,有跟J一样,相类似的那种东西吗那种你想拥有,却会抗拒的东西吗”·    徐文耀立即说:“没有。”
    “你确定我觉得我跟J在某种程度上挺像的·”·    “对我而言,你们却是不一样的,岂止不一样,简直南辕北辙。
怎么说,就像天平的两端,他是加重我负罪感的砝码,但你是平衡这种负罪感的,另一端的砝码·”徐文耀悠悠吁出一口气,说,“你说得没错,我终其一生,可能无法遗忘某些东西,不是遗忘的问题,而是有些罪过,嵌入体内,成为呼吸的一部分,再也没办法摆脱。
我原以为要这样一直到死,但你给了我另一个可能性·”·    隔着大洋,隔着上万公里,徐文耀的声音却清晰有力:“于萱说过,我可能会成为你生命中主干以外的另一个枝桠,所以她竭力要拉拢我们在一起,因为她不能忍受,李天阳成为你的生命中唯一的主干。
我现在想说的是,其实,这种可能性是相互的,你是我的繁枝,我也是你的繁枝,有个女孩曾用她高超的天赋预言了这一点,但我们这些凡人,却要用这么多生活的细节,来印证她说过的话。”
    王铮闭上眼,只觉眼眶发热,心里却平和安定,他听见自己说:“快点回来,我想你了·”·第 60 章·    王铮过了几天又被副系主任叫去了一趟,说是已经找好了给他那本书写序的专家,副系主任把对方的名字一报出,连王铮都吓了一跳,此人当真如雷贯耳,正是这些年在相关专业内炙手可热的学界巨擘。
副系主任摇头晃脑,直说找这个人写序可费了他多大功夫,可言谈之间,却对这种人也不得不卖面子给他而洋洋得意·王铮满心厌恶,他注视着那个硕大的半秃脑袋顶尖,那高地周围尽管环绕几圈毛发,却仍然不能掩盖成为不毛之地的现状,且还有反光不时闪现,给人感觉犹如熬着一锅肥肉,顶上浮着一层暗哑的油光。
    他这次学聪明了,既没有受惊,也没有拍案而起,他一直蜷缩在沉默里,不时垂下头,看交叠在膝盖上的十根手指头·他安静地等着,等副系主任的自吹自擂告一段落,才微微笑了笑说,谢谢领导,可是书稿还有几处需要修改的重要问题,暂时不能交。
    副系主任因为他态度和顺,最重要的是也没想过温良恭谦如王铮这种年轻人,会拒绝他的要求·他没有起疑心,反而安慰了王铮几句,让他不要着急,好好改稿,他会帮忙找出版社的朋友再做点营销,争取让这本著作一炮而红。
其间难免又杂七杂八,吹了不少牛皮,终于在教务处的老师找来时,大发慈悲挥手让王铮先回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王铮松了口气,低着头,慢慢走出了系办大楼,走到楼前面的花坛边深深吸了口气。
那日想跑去当面拒绝人的冲动过后,他现在已经冷静了,明白就算自己坚持的事情是对的,但跟副系主任撕破脸,终究是件得不偿失的事·他考上这个学校不容易,进来后,疗伤一样地学习、写作、教学、参加活动,他早已对这所大学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特别是当初满心伤痕,孑然一身逃难似的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若不是有机缘藏身这所学府里,若不是还有书可读,有问题可研究,有成就感可以从中获得,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被毁到什么程度。
    不参与学术造假的事情是一种学人该有的原则,可人活在世,坚持自己不是非用战斗的姿态不可·王铮闭上眼睛,下定决心一样,边走边掏出手机,拨打了几个电话,在他所有的交际范畴内试图找出一个解决办法,但跟几位老同学聊了聊,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的复杂。
王铮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点憋闷,收了线朝校门走去··    这一刻,他感到有些疲累,他在高校度过了成人以后几乎所有的青春,这里几乎成为他所最为熟知的社会横断面,但过了这么多年,他仍处在这个圈里权力生物链中最末端的地方,而且动辄有掣肘,连学生都不如。
    他也想过也许该求助徐文耀,徐文耀跟他从来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肯定比自己更有办法,但王铮忽然对徐文耀的有办法产生了一种抵触,这个社会,明规则下套着潜规则,人人都在乱哄哄的想办法钻规则的空子,牺牲的,永远是没办法但守规矩的人的利益。
    王铮想,他也不是要怎么样,他只是不想参与造假行为,看着自己那么辛苦研究出来的东西平白无故多了个作者,他觉得恶心··    他想得出神,连一辆车悄无声息开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等喇叭声一响,他才受惊一样看过去,那是一辆纯黑的大众,车窗慢慢摇下,露出一张男人微笑的脸。
    王铮一看那张脸,心里就滑过一种生理性的悸动,他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该回一个微笑,犹犹豫豫,却引得对方笑得更深,那个人笑容可掬,目光深邃,看着他,满载的思念和柔情昭然可揭,就如他在用心酿造一坛叫做感情的美酒,单单闻着,已经为之沉醉。
多少年前,就是这样的眼神,让王铮四肢发软,心跳加速,什么也不管,只愿沉溺其中而不愿自醒,直到灭顶之灾从天而降,他才明白,原来只要动心,这个男人可以对任何人投以这种眼神,可以把曾经对他说过的情话,做过的亲密,对别人也如法炮制。
    王铮有些恍惚,他前一刻正为自己的事犯愁,后一刻却又看到令自己乱了心神的人,这两者之间的衔接,实在需要点过渡时间·直到那个男人把车停到一旁树荫下,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跟前,王铮才觉得回过神来,淡淡笑了说:“嗨,天阳,好久不见。”
    其实没多久,不超过半年,但其间王铮经历过很多,跟母亲合解,跟徐文耀在一起,见识了谢春生和J等不同的人的故事,却也在旁观他人生活的过程中,领悟自己的人生。
等再一次站到这个男人面前,他忽然觉得不再那么心神俱伤,也没那种撕裂心脏一样的怨怼和不甘,王铮想,就算他是个老朋友吧,毕竟这辈子,有谁像李天阳一样见证过自己的青春呢·    “是很久不见了,”李天阳笑着看他,声音一如既往的低醇动听,“我还想开车进来你们学校,看看能不能够运气撞见你,没想到真碰着了,呵呵。”
    “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王铮笑了笑说,“来G市出差”·    “不算是,”李天阳垂头笑了下,关切地问:“现在身体怎样,好些了吗”·    王铮点点头,说:“还好,不过还是有点限制,不能跟以前似的,想干嘛就干嘛了。”
    “你本来也不好动,我记得以前要拉你打个球都难·”·    “那是因为我运动神经极差,无论什么球都打不好,不想被人笑话罢了。”
    “是吗”李天阳看着他,微笑说,“我还以为你当时不想跟我那帮猪朋狗友们混·”·    “哪里,你不知道,只要跟我玩过的人都笑话我,跟王铮那哪是打球啊,那是捡球。
咳,说出来太惭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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