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枝+番外 by 吴沉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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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枝+番外 by 吴沉水(6)
·    李天阳静静地看着他,顿了顿,说:“你以前从没告诉过我这些·”·    王铮一愣,随即说:“我以前才多大,二十出头的小孩,正是好面子的时候,怎么可能自己出去丢人现眼不仅如此,我那时候还特注重仪表,要是出门发现衣服上有不干净的地方,我能难受大半天,呵呵,现在想起来可真好玩。”
    李天阳也笑了,多少年前的往事千头万绪,但突然间像找到乱麻当中的一根线头,虚虚幻幻都有了因由,都一下下成了踏实的回忆·他想原来那时候的王铮是这样的,他还以为王铮太嫩,太腼腆,半点没有男人落落大方的劲头。
原来一直要到隔了这么多年,换个了角度,他才注意到曾经的男孩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亟待表现,却又不知如何表现,怕弄巧成拙,只能一动不如一静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自己多年轻,也不可能耐得住性子听一个男孩絮絮叨叨,跟蚂蚁一样,忙忙碌碌,却又悄无声息地垒窝。
他知道那个窝搭建起来就是要过长久日子的,可他还没有准备好,一辈子太长,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一眨眼,当年不能说,也不知道向谁说的顾虑,竟然也能被王铮轻易拿出来说笑了,时间真是不能看,没察觉的时候,往事都像别人的皮影戏,隔着灯火阑珊,明明灭灭,抛不开却也看不真切,可等人到跟前了,才发现岁月早已大刀阔斧,将人身上该劈的劈,该削的削。
    “对了,于书澈怎么样了”·    李天阳不由地笑了,连于书澈都可以被这么平平淡淡地提及,就如漠不相关某个熟人,他在这瞬间真的有种暮然回首,往事如烟的苍凉,摸摸下颌,他说:“书澈应该挺好的,我听说他调回总公司了,在上海,他能力强,去那边应该是高升了。”
    王铮微微吃了一惊,问:“怎么你们没……”·    “是啊,我们没能又走到一块,”李天阳截住他的话,想了想,到底有些不甘心,加了句,“我不是跟谁都能再续前缘的。”
·    王铮有些脸红,低声说:“不好意思啊·”·    “没事,他走的时候我请他吃了饭,在他最喜欢的餐厅,点了那种贵到吓死人的洋酒,还雇人专门给他弹了他爱听的钢琴曲,反正一切照着他的喜好来。
我跟他,我们俩很久没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顿饭了,所以气氛还挺好,吃的也挺高兴,第二天我送他上飞机,现在偶尔也会联络,撇去别的不说,我们算谈得来的朋友·”·    王铮点点头,默然不语。
    “一起吃个饭”李天阳询问··    王铮想了想,说:“算了,我今天没准备,过两天好吗过两天等徐文耀回来,我跟他一起请你。
    李天阳微微眯了眼,点头说:“你们俩在一块了”·    “算是吧·”·    “挺好的,恭喜你。”
    王铮睁大眼看他··    “怎么,我不能恭喜你吗”李天阳呵呵笑了,说,“小铮,很久以前你管我叫天阳哥,我当时就想,我要有个这么乖巧的弟弟,那得多美啊,可惜后来把持不定,没能真的当你哥,但其实我心里头,最起码也拿你当亲人,不会盼着你不好,真的。”
    王铮哑然失笑,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还是你了解我……”·    他一句话没说完,王铮的电话响了,王铮道歉了一句,匆匆到一旁接了电话,李天阳站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一根叼嘴里,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借着烟雾迷蒙看王铮。
几个月不见,他比之前住院的时候看着脸色好多了,由内而外透着钟灵毓秀的俊美,这样的王铮跟记忆中单薄害羞的男孩重叠起来,竟然令他心中大恸,手微微颤抖起来·李天阳赶忙又抽了口烟,定了定神,见王铮说了几句后收了线,表情严峻,眉头深锁,知道他肯定遇上什么难事了。
从来王铮一遇上为难的事都是这样,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受了委屈也是,被人欺负了也是,李天阳叹了口气,过去问:“怎么啦”·    “没事。”
    “说说,看我能不能给你参谋点主意·”·    王铮笑了笑说:“我这事不好说,你就别问了,呵呵,不是什么大事,放心。”
    “我多事了,”李天阳微笑说,“徐大少手眼通天,你要有难事,他不可能解决不了·”·    王铮一下没了笑脸,也不说话。
    李天阳眉毛一动,问:“你不告诉他啊”·    “他出差了,我也不是不告诉,而且,学校里的事,他就算想帮忙也未必帮得上。”
    李天阳温柔地笑了,说:“那也许你需要一个狗头军师,我给你参谋一下,出点主意也成,不然像你这样的教书匠,得罪人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敦促着说,“小铮,你别跟我见外,我没那么多坏心眼,只是当你是个老朋友,你呢赏个脸吧”·    王铮笑了,说:“我怎么敢不给你面子谁不知道李天阳为人多仗义,多少人八着李总的大腿不放是吧,行了,反正这事我一个人揣着想解决也不知道办法对不对,你给我参谋参谋。”
第 61 章·    王铮跟李天阳聊了许久才回去,没想到他们的谈话出乎意料的和睦融洽,似乎在遥远的过去,两人即使有那般的亲密关系,却也不曾如此亲厚地交谈过。
从前说话就跟各自发出去的无意义密码,你也不来侦破我的,我也不来探究你的,一个不耐烦听,一个欲说还休,到了最后,再怎么想努力,却也搭建不起可供沟通的平台。
现在却全不相同,大家坐下来胸怀坦荡,王铮固然是没什么顾虑,李天阳的态度是温柔中带了想讨对方喜欢的热忱,这么一说话,倒觉得比以前靠近了不少·李天阳想原来王铮是这样的,遇事情既不随波逐流,有一贯的清高,可那清高底下却也透着世故和人情味,再不是一味读死书带不出场面的书呆子了。
    他心中恻然,既有对王铮成长的欣慰,却也透着错过与他一同成长的遗憾,这种遗憾是终身难忘的,他禁不住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头脑发热,没有被激情蒙蔽了双眼,而是一直陪在王铮身边,到今天会怎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但若没有发生那一切事情,王铮又怎么会走到今天,他又怎么懂得在今天这个角度,看到独属于王铮的,那种炫目的美·    人都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所谓因果皆是一环环玄妙地紧扣。
    王铮回去的时候是李天阳开车送的,他没料到王铮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他以为按徐文耀的作风,王铮此刻应该被安置在G市这么多豪华住宅区中的某个地方。
当王铮指点他开回自己家小区时,李天阳脱口而出:“你还住那啊”·    “当然,我还有房贷没还清呢·不住那,住哪啊”王铮奇怪地反问了他一句。
    李天阳一下哑然,随即明白,这是徐文耀高明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保持缄默··    他想起那个扔二十万银行卡给王铮的自己,想起当初王铮问的那句“我今后住哪”时仓惶不安的眼神,李天阳心里揪疼得厉害,却微微笑了,如今到了这一步,可不就得笑得云淡风轻从容不迫,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    王铮下了车走的背景李天阳看了很久,他有冲动去攥紧王铮的手,把他紧紧抱住,再也不放开,王铮就像一个深沉的渴望,离得远了还能怀想,可离得近了,看到他的脸,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脑子里条件反射一样想到当年抱着他的身体多么温暖舒适,那种渴望,突然就排山倒海,令他几乎难以自持。
    可李天阳什么也没有做·他并不是惧怕徐文耀,要对付徐文耀他估计不行,但要避开徐文耀,让他抓不到辫子,却也不是不可能的··    问题是,王铮好不容易才活得有点奔头,有点趣味,他不忍心去搅乱这些。
    李天阳没那么伟大,他只是看过王铮绝望的模样,当初在手术室外头等着那种悔恨交加的心情,他尝过了这辈子就不愿再尝,他还记得重逢王铮那一天,他带着几个学生走过来,也在笑,可那笑容疲惫单薄,仿佛轻轻一抹,就会抹得干净。
·    再对比他现在,起码眼神清亮,脸上多了点肉,笑容也清浅,可就如水里的柔光,看着令人舒坦··    他自问还狠不下心来,让王铮再添堵难堪。
    李天阳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发动车子,缓缓驶开··    王铮上了楼道,差不多爬到自己所在的楼层,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是声控的,不狠狠跺脚不会亮,他有点近视,只恍惚看到拐弯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似乎在抽烟,他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邻居,也没多留意,径直走自己的路。
    可不一会,却觉胳膊被人狠狠一拽,他整个扑倒一个人怀里,紧接着一个炙热的嘴唇贴了过来,像饥渴的人寻找水源那样凶狠而贪婪地亲他,王铮初时惊吓了一下,等回过神来,一阵欢喜涌了上来,他热切地回抱那个人,仰着头顺着他,张开唇任那个人霸道地闯进来搅动吸取,一阵酥麻从脊椎那爬了起来,等到吻够了,他已经有些脚软站不住,靠在那人胳膊上,笑着地给了他一拳:“回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徐文耀盯着他,明灭的路灯中看着他,目露凶光,表情阴狠,王铮心里一惊,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他一把扛了起来,抱着上楼,王铮也不敢叫嚷,怕引来楼里其他人围观,只能任由他开了门,反脚把门踹上,把他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王铮没有拒绝他,分别了两周,他的身体也想要,事实上徐文耀一贴上来,他已经觉得腰肢发软,呼吸加重,徐文耀今天动作迫切粗野,却也带来难以想象的快感和刺激。
王铮微微闭着眼,由着徐文耀撕开自己的衣服,分开大腿,草草拓展之后就冲了进来,很疼,但是他更有种接纳这个男人的欲望·王铮主动把腿环在他腰上,抱住他的脖子,吻了过去。
    徐文耀一顿,不由自主动作就缓了,王铮哑声在他耳边说:“哥,动吧·”·    这句话大概成功让徐文耀想到什么,他俯下身,缠缠绵绵地亲吻铺天盖地而来,一边动,一边亲不够一样在王铮的皮肤上啃着舔着,慢慢咬着,来回撕磨着,像一个耍赖的孩子,扭着身子攥着大人的手要这要那。
王铮一下笑了,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看他,低声说:“我想你·”·    徐文耀眯了眼,低吼一声,提起他的腰,更深地撞进去,王铮喘着气呻吟出声,骂道:“你不会轻点啊”·    徐文耀嘿嘿笑了,腰下使了狠劲,撞得王铮七荤八素,开始还能骂骂咧咧,到了后来,连话都说不完全。
    暴风骤雨一样的运动过后,王铮已经被折腾得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被徐文耀弄到浴室里洗了身子,刚刚在浴池里放松了四肢,下面一紧,忽然又被徐文耀给攻占了进去。
    王铮气得只好拼命瞪他,徐文耀无辜地眨眨眼,说:“我还要·”·    可我不想要啊··    王铮这句话是没机会说了,他又被徐文耀给带进另一波狂潮当中,跟风口浪尖上的小船似的被颠簸了好久才算罢。
等到好容易给弄干净了抱到床上,王铮反倒意识清醒了,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朝着里面,等徐文耀洗完澡出来想把他翻过来,却被他啪一下拍掉手··    “生气了啊那什么,我太久没碰你了,想得慌,呵呵。”
徐文耀在他背后讪笑着,环在他抱着,“没跟你商量就把攻克了你这块高地,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啊,可我都左手换右手对付了好多天,你不能让人不吃顿饱饭对吧别气了啊,乖,别气了,我还没好好看你呢,给哥看看,想死我了。”
    王铮拗不过他,被他强硬地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徐文耀面如春风,笑呵呵地看着他,温柔备至地抚摩他的头发,手指顺着脸颊滑下,亲热地说:“小铮,你真好看。”
    “去你的,”王铮拂开他的手,问,“你什么时候回的怎么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我那不是给你惊喜吗”·    “惊喜就是一回来啥也不说先把我就地办了徐文耀,你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看你说的,你不也挺享受吗”徐文耀笑呵呵地凑过去亲他,低声问,“是谁拿腿夹着我不让我走的”·    王铮红了脸,却不服输骂他:“我那是看你可怜,□焚身了快,我是舍身就义。”
    “是是,你高风亮节,你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徐文耀没脸没皮地说,“你成功地用你的身体挽救了我这么个堕落青年,怎么样,再挽救我一回”·    “滚”王铮抽了枕头砸过去,“你少没玩没了啊。”
    徐文耀哈哈大笑,扑上去压着他一阵乱亲,亲得王铮气喘吁吁了才松开他,问:“刚刚觉着怎么样爽吧”·    “来来去去就那两招,爽个屁。”
    “那是谁叫得又骚又媚来着”徐文耀学着他的声音,“哥,哥,饶了我吧,我不行了,快,快点……”·    王铮脸上红得快烧起来,骂道:“我那是顾及你微薄的自尊”·    徐文耀把手伸进被子里,顺着大腿往上摸,恬着脸说:“宝贝你真英明,我自尊可容易受损了,你再叫两声听听,来。”
    王铮微微颤抖,躲着说:“别,徐文耀,啊,别碰那,求你了……”·    他身子这时候正敏感得要命,哪里经得起这么拨弄,不一会就浑身粉红,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徐文耀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只觉喉咙发紧,却不敢再弄下去,只好罢了手,恋恋不舍地说:“好了好了,不来了。”
    王铮警惕地看着他,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地··    “真不来了,你身子骨弱,不能在这上头亏了·”徐文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别藏了,我真不动你,我保证。”
    王铮说:“要相信你这种禽兽我就瞎了眼了,滚,今晚不准你跟我睡·”·    徐文耀怪叫一声:“不是吧,你太狠了。”
    “再啰嗦,往后一星期都给我睡客房!”·    “我错了我错了,别罚啊,你,你这赏罚不分明,我不服我要上诉”·    王铮冷笑说:“上诉家里谁说了算你还是我”·    “你。”
徐文耀可怜兮兮地说··    “那不就结了·”王铮眼睛一转,伸出一只脚踢了踢他,“给我倒水去·”·    “啊”·    “我渴了,去倒水,回来我再给你说,一定不会冤枉你。”
    徐文耀苦着脸出去给他倒了水,过来扶着王铮喝了,才自己就着杯子喝两口,王铮清清嗓子,靠在床头枕头上,说:“咱们家还是有民主的,我跟你说一说为什么这么罚啊,首先,你动机不纯。”
    “我怎么动机不纯了”·    “你为什么躲楼梯口吓我,一声不出的把我扛回来一进门就办事”·    “我那不是想你吗”·    “胡扯”王铮提高嗓门,“我可看见了啊,你行李都放在客厅没动过,可见你进家门也没多久,然后你就下楼去想接我对不对照着你的习惯,兜里是不是还揣着给我的礼物”·    徐文耀笑了,点头说:“行,你都说中了。”
    “那为什么礼物也不掏了,招呼也不打了,急吼吼地把我扛回家就做上了”·    徐文耀撇过头不作声。
    “哥,”王铮缓和了口吻,爬过来拉住他的手,柔声问:“你看到李天阳送我回来了,对不对”·    徐文耀哼了一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我跟他就碰巧见到,当是个老朋友聊了几句,没什么的·”王铮耐性解释,“撇开以前的事不说,其实我也算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弄得跟仇人似的,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嘛。
你不相信我吗”·    徐文耀摇头··    王铮笑了,靠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肩膀,说:“你不是不相信,你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怕这怕那,对吗”·    徐文耀抱紧他,下颌贴在他光溜溜的肩膀上,想了想,孩子气地咬了他一口。
    王铮不跟他一般见识,拍拍他的手背说:“醋坛子,你自己说,这次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徐文耀磨着他的肩膀,含糊说:“我就不舒服,下次不准你坐他的车。
那破车有什么好的,不就大众辉腾吗居然真有傻逼花一百多万买那种车”·    王铮忍笑说:“就你的图锐舒服”·    “那当然。”
    “好,不坐就不坐,答应你了·”王铮笑着问他,“不生气了吧”·    “嗯。”
徐文耀点点头··    “不过因为你无理取闹,所以今晚还是去睡客房,就这么定了·”·    “不要啊,我坐了十几个钟头飞机回来,很累的,我现在就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你看,我真的困了。”
徐文耀一边说一边顺势抱着王铮倒在枕头上,说:“我睡着了·”·    他下一秒钟马上响起造作的打鼾声,王铮不由笑了,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发,挣扎着起来关了灯,再躺回他怀里,贴着熟悉的胸膛,心里觉得无比安宁,闭上了眼睛。
第 62 章·    菜干肉骨粥在锅里汩汩冒泡,熬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米粒早已软糯烂熟,翻滚之间晶莹剔透·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夏天已至,王铮关了空调,大大打开窗户,偶尔有清晨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白菜干的浓郁香味,蒸屉里热热地蒸着烧卖馒头,样式都是小巧的,G市的老牌酒店做出来,买了后冷藏冰箱,想吃就拿出来蒸了,也新鲜可口·王铮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关小炉火,解下围裙走出厨房,放轻手脚进了卧室,徐文耀仰天八叉睡着一动不动。
    这两天他都是这样,想来去趟欧洲真是累坏了,回来后又不肯好好休息,精虫上脑,天塌下来也要先解决了下半身问题·就这么一个禽兽,可睡着的时候,一张线条硬朗的脸偏看出多了三分稚气。
他的嘴偏大,睡得熟了,会微微张开,发出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平时打理得有条不紊的黑发,现在蓬松得像个鸟窝,似乎感受到有人盯着,他不舒服地皱了眉毛,嘀咕一声,转身把自己整个埋进枕头里,一只手伸出去,无意识在身边一侧摸了摸。
    王铮差点笑出声来,徐文耀这是在找自己呢,他斜倚在门边看着前一刻睡得死猪一样的男人渐渐因为摸不到人而不满地哼哼起来,随后睁开眼,眯着确认了一下身边确实没人,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撸了撸脸,迷迷糊糊地下了床穿了拖鞋想走出去。
    “上哪呢洗手间在那边·”·    “不上厕所,找小铮呢·”徐文耀眼睛都没睁开,偏着头迷迷瞪瞪地回他。
    王铮好笑地问:“上哪找啊”·    “上……”徐文耀终于清醒了,睁开眼,看见他就站在眼前,脸上现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过去一把将他熊抱住,蹭着他的脖颈说:“原来你在这啊,小坏蛋,大早上不睡觉干嘛去啊来,陪哥再睡一会。”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啊做资本家不是得起早贪黑剥削人的吗”·    “那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
徐文耀搂着他就往床上带,“乖,再陪我睡会啊·”·    “不行,都十点多十一点了,起来吃东西,你连着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我不想吃,就吃你得了·”徐文耀压他身上,双手不规矩地伸进他的衣服里抱着腰,摸着摸着又停下,王铮一看,这人可真行,就这么着闭着眼跟睡着似的了。
    “徐文耀,起来,重死了·”·    徐文耀抱着他一动不动··    “起来,我熬了粥,热热的喝上一碗再睡好不好”·    徐文耀还是不动。
    王铮无奈地推了推他,提高声音:“你起不起来”·    “不起,”徐文耀闭着眼嘟囔,“没奖励没动力。”
    “我亲自给你做了早饭还不是奖励啊”·    “不够,”徐文耀闭着眼指指自己的嘴说,“照这亲一个才算。”
    王铮一巴掌啪他额头上说:“滚,没洗脸刷牙你想得美”·    最终王铮还是拗不过这只大型连体婴,只得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才终于完成了徐大少的起床大典。
等他东倒西歪摸进浴室洗漱完毕后出来,脸上水珠一抹,才算回了魂,带着一脸王铮熟悉的无赖笑容黏过来贴到王铮背上,吃饭也不肯好好吃,非要王铮给他添上,更有化身稚龄幼童让人喂饭的趋势。
王铮果断地一脚踹开他,把勺子塞他手里,冷笑说:“不喝是不是,行,我也不浪费,打个电话让别人来·小谢前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回来原单位办点事,叫他来吃东西想必他会喜欢,他来了季云鹏肯定跟着不会少,不然你那个小助理也行,上回他说过想试试我的手艺,啊,再不然,李天阳可是念叨着……”·    李天阳这个名字一出,徐文耀立即乖了,拿起勺子埋头猛吃,一边吃一边说:“味道太好了,小铮,你做饭的手艺真棒。”
    王铮忍着笑坐下来,拿筷子给他夹了个小馒头说:“还有干粮,别光喝粥,不顶饿·”·    “嗯,”徐文耀接过去啃了一口,呼哧呼哧地喝着粥头也不抬。
    “你慢点啊·”王铮笑了,自己添了一碗,坐下来摊开报纸,边慢条斯理地喝粥看报纸,边跟徐文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他们的餐桌上除了粥和包点,就是两碟简单的泡菜,一碟酱瓜一碟酸辣萝卜丝,徐文耀喝着粥,拿筷子夹了一筷萝卜丝放嘴里嘎嘣嚼着,这时候的徐文耀是放松而无戒备心的,外面再大的事都暂且放着,什么也比不过嚼一口酱菜嘎嘣脆响来得实惠。
这个小世界是他跟王铮所独有的,在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个角落,温暖且散发类似亲情的气氛·将别的人,别的事挡在门外,人也突然间多了点安全感,就轻易能将成年人面具下还残余的那些简单和幼稚暴露出来,暴露出这些弱点,为的是被别人包容,这样弱点也变成一种特殊的荣耀。
    徐文耀心安理得地享受王铮给他准备的早餐,他回来这两天,天天早上都能在被窝里闻着早餐的香味醒来·他知道王铮照顾他的身体,知道他在国外肯定吃腻了肉食,所以特地为他准备清淡润肺的食物,昨天是鱼片粥,今天是菜干粥,米熬得稀烂,肉香都化到米香当中——每一层味道,都藏着王铮的心意,他希望自己吃得好,休息得好。
    他正吃得高兴,王铮的电话响了·他看见王铮扫了眼电话号码后,立即跑到阳台上接听·徐文耀没管那么多,继续吃喝着·然后,他看见王铮从阳台上回来,急冲冲跑进书房。
一直到徐文耀吃完早餐,王铮也没出来·徐文耀将桌子收拾了,又重新给王铮舀了一碗粥,端进去书房,看到他真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徐文耀凑过去一看,满屏都是专业术语,看得他眼晕,他把碗搁在王铮书桌上说:“先别忙,你饭还没吃完呢。”
    “嗯,来不及了,我先检查一下书稿·”·    徐文耀坐了下来,好奇地看了会,问:“这不是你要出版那本吗”·    “是啊。”
    “还没交稿呢”·    “现在再看一遍就可以交了·”·    “不用那么着急吧,出版社那边我去说,你先吃完饭,放心,耽误不了这会功夫。”
    “不行,我这本是临时插队的,人家编辑说了,今天要给他们老总看看,通过了就有戏了·”·    徐文耀笑了笑,舀了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哄着说:“那你忙你的,我喂你吃,来,张嘴。”
    王铮没办法,只好张嘴吃了,徐文耀对这种喂食行为来了兴致,一口一口地喂,王铮始终盯着屏幕,一边吃一边工作·徐文耀喂着喂着,忽然住了手,王铮也没管他,忽然听见徐文耀铛铛几下拿勺子敲碗沿,不禁皱眉说:“别捣乱,你要不还回去睡觉,我这事真挺着急的。”
    “为什么着急”·    “不是说了吗我这是插队到人家的出版计划里头……”·    王铮猛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觉呐呐地停下来,眼珠子一转,立即说:“哥,我想啃个烧卖,你给我拿一个去。”
    “少来,刚刚的话怎么不说了”徐文耀看着他问,“我记得你这个书说要出版至少说了几个月吧,怎么现在成插队的了”·    王铮有些不情愿说:“那什么,换了家出版社嘛。”
    “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啊你们学校那个出版社不好”·    “没说它不好,可那里,反正那里很麻烦,我就决定换了。”
王铮含糊地说,“哥你别管这事了行不行”·    “你有事瞒着我·”徐文耀瞧了他半天,点头说,“小子,想骗你哥你还嫩了点,说吧,我党我军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什么大事……”王铮不耐地瞪了他一眼,又有些为难,支吾说,“不用事事跟你说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不成,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你等着,”徐文耀出去拿了自己电话,又走回来,说,“我对你们学校不熟,可要打听点事不难,你自己说吧,不然要我打听,可就打听到管你们学校出版社的有关部门那去了。”
    王铮说:“我就烦这样所以才不告诉你·”·    “什么意思”徐文耀冷声问,“说清楚。”
    王铮一下毛了,连日来的憋屈让他脱口而出道:“我就烦你这种特权阶层的样子,就是有你们这些人,才把好好的学校搞得乌烟瘴气”·    话一说完,王铮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他想道歉,可看到徐文耀阴沉的脸,不觉又有点害怕,声音也低了,头也垂下去了,嗫嚅说:“我,我不是说你。”
    徐文耀叹了口气,过去将他圈在胳膊里,问:“被人欺负了”·    王铮撇撇嘴不作声··    “还是不说”徐文耀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放柔了嗓音说,“你怕说出来我去收拾了那个人,这样跟他仗着权势欺负你,在性质上没区别”·    王铮咬着下唇,然后说:“哥,你骂我迂腐也好,不懂得变通也好,反正我不愿意你插手这个事。
我是个成年人,我自己能解决·”·    “嗯,解决不好了还得我擦屁股,要那样你还是行行好,把事情一次□给我吧·”·    “不是这个意思。”
王铮烦闷地打断他,“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效果当然比不上你,可是我想用很平民的方式来,这样对那些人也是敲警钟,让他们明白,就算是无权无势的小年轻教师,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
    “想法很好,可我还是不知道任何一点具体信息·”徐文耀含笑说,“打个商量吧,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答应你不收拾那个欺负你的人。”
    王铮迟疑了一下,终于说:“我们系的副主任说了,让我在我的书上署上他的名字,不然我留校的事要泡汤·”·    “他有这么大权力”徐文耀笑了,“未见得吧。”
    “我怎么知道他们的权力分布,但这一次还涉及到另一件事·”王铮想了想,把学生家长将他告到校长那的事也说了,说完后,他松了口气,靠在徐文耀的肩膀上闷闷地说:“真是多事之秋。”
    “这么说,我不在这两礼拜,你居然这么受委屈·”徐文耀抱紧他,拍着他的肩膀,心疼得直皱眉,“怪不得在电话里说不想当老师了呢。”
    “是有点,我一想到往后要在学校里这种事会层出不穷,就觉得很累·”王铮叹了口气,“可话又说回来,我真的很喜欢我们学校。”
    “你的打算,是想抢先一步,把书出版了”·    “嗯·”王铮点头说,“我先把书出了,造成既定事实,然后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如果真要撕破脸,我就拿他逼年轻教师学术造假的事告上去。”
    “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王铮说,“可真要的话也不难弄到·”·    徐文耀笑了,捏捏他的鼻子问:“那这次的出版社找好了”·    “嗯,说起来还是李天阳给牵线的,他认识这边的一家出版公司。”
    徐文耀眉毛挑起,问,“你接受他的帮助,却不接受我的,王铮,你这可不地道啊·”·    王铮见他要怒了,马上笑着安慰他:“他不就打个电话吗,没多大人情,而且一个普通朋友,怎么能跟你比”·    徐文耀冷哼一声:“插队出版,你以为这是小事这得是对方老总给面子了。”
他将王铮有些懵了,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发,说,“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挺好的,就是不太靠谱,我再给送你样东西行不行”·    “不用了吧。”
    “别推了,就这么定了吧,我不去找你们那个副主任麻烦已经是极限了·臭小子,有事瞒我这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什么也别说啊,别惹毛我。”
    王铮笑嘻嘻地贴上他的脸颊,说:“惹毛你又怎样”·    “信不信我就地办了你”·第 63 章·    又过了两周,已是暑假,学校全面放假,系里也将工作告一段落,副主任心照不宣,以为王铮必定趁着暑假修改书稿,他也不着急催促,毕竟是做过学问的,知道这不比饲养场养动物,一味催肥就成。
    王铮在这两周里将自己的书稿整理了一遍,随后发给李天阳介绍的出版社编辑·对方随即将出版合同寄来,让王铮签了名后再寄回去,并许诺说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内就会将他的书送往印刷厂,等暑假一结束,这本书在各大书店也都会上市了。
    李天阳帮的忙并不小,王铮后来特地去了解,原来李天阳找过对方出版社的头头,也不知道怎么谈的,才将书的事谈下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李天阳,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李天阳这次算帮了大忙。
    但王铮必须顾虑徐文耀的情绪,这家伙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表面上虽然不说什么,可那不舒服,时时刻刻摆在脸上眉梢,动不动就摆出很委屈或者即将被遗弃那种紧张兮兮的表情看着王铮,只要有机会,从来不管在哪,跟前都有谁,一定会将王铮捞入怀里紧紧抱着。
吃饭的时候,他会挨着王铮几乎贴着脸颊,这才愿意动筷子;王铮工作,他也工作,但他放着自己的办公桌不用,非要在家里的小书房内跟王铮挤一张桌子;睡觉的时候就更夸张,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着王铮不撒手——林林种种,令王铮不胜其烦,可又不能推他,一推,徐文耀就会自动化身巨型幼稚园小朋友,盯着他一声不响,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幽深可怜。
    王铮承认他对徐文耀这种状态完全没辙,一见到这样,心就先软了,莫名其妙的会愧疚,会想张开双臂,把徐文耀抱住好好抚慰一番·他有点明白徐文耀的心态,虽然不知道原因何在,但他就是知道,徐文耀将自己当成超出恋人身份的一个存在,也许这个存在太重要,以至于稍微没有身体接触,对方就会烦躁不安,就会按捺不住地必须进一步肌肤相贴。
这种症候在心理学上也有专门名称,但王铮不愿意去将徐文耀的情况进行医学归类,他更想好好感受这个男人对自己控制不了的迫切,以及在那种迫切下,超出爱情的渴求。
    是的,王铮想起,徐文耀从来没对他说过“我爱你”,也许这三个字,在症候一般的渴求面前,承担不了那种重量·因为一般成年人说爱情,其实不管本意如何,总是会带了或多或少的掂量盘算,没办法,他们生活在一个没有多少安全感的时代,人不得不为自己多想点,为别人少想点,一多一少之间,我爱你就更像一张合约,而不是一种盟誓。
·    所以徐文耀从来不说这三个字,因为他不只是要跟王铮搭伙过日子··    下午五点钟,王铮关了电脑离开书桌,在客厅的位置做一些简单的舒展动作,将僵硬了一天的肌肉拉直,再放松,令自己的脑部神经得到充分休息。
这些动作没成规矩,都是他随心所欲信手拈来,并非为了达到某种锻炼目的,只是将身体舒展开,感受经络被慢慢拉紧再放松的酸胀·这是一天中安静的时候,再过一个小时,徐文耀就会下班,晚饭的准备工作就会开始,王铮会将邹阿姨买来的新鲜食材一样样洗好切好,该炖的先放进锅炖,该熬的也早早放进砂锅熬。
等徐文耀进了家门洗手换了衣裳,热菜也可以下锅炒了,厨房里会弥漫一股浓郁的香味··    王铮一边拉直腰部一边想今晚有哪些菜要做,肉类得先拿出来解冻,青菜什么的也该放进大玻璃盆内浸一会。
就在此时,门铃忽然想了,王铮心里诧异,停下动作,走过去开了门,却原来是一位送快递的男孩,问:“王铮吗请签收·”·    王铮签了,把包裹接过来,包裹是一个比较大硬皮纸盒,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套做工精细,熨烫笔直的休闲西服,普蓝色调子,手感摸上去极为舒服,拿起来一看,样式也很合王铮的意,既不是流行的潮人风格,也没有那么古板刻意。
王铮低头一看,盒子里居然还有配这件西服的衬衫和裤子,色调高雅大方,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王铮疑惑不已,打了个电话给徐文耀,问:“快递送了东西过来,这事你知道吗”·    徐文耀笑了笑,说:“衣服是给你的,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要夏天穿俩件套的西服我不去,热死了·”·    “就是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乖,陪我去了,回来我给你买好吃的。”
徐文耀哄着他,“好吧”·    “那今晚不用做饭了”王铮不无可惜地说,“邹阿姨还买了新鲜的多宝鱼呢。”
    “没事,放着明天吃也一样·六点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好吧·”·    “乖啊,对了,你记得先吃点东西垫着,那种场合你一定会吃不饱。”
    王铮只得放下电话,他其实很不想跟徐文耀去那种应酬场合,他跟徐文耀毕竟是同志爱人关系,这种关系,并非可以毫无顾忌就成双成对出现在社交场所的。
但徐文耀既然这么要求了,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只好去洗了澡,依言先吃了两块点心·邹阿姨原本在洗衣服,一听说他们不回来吃饭了,有些心疼地说:“多好的鱼啊,鲜活鲜活的,我买的时候还在游水呢。”
    “可不是嘛,要不然您自己做了吃吧,放到明天不好吃·”王铮说··    “哎呦那可不大好吧·”·    “没事,”王铮笑了笑说,“您也要吃晚饭不是别因为我们不在就乱对付。”
    他掐了时间换了衣服,服帖西服勾勒出他的腰线纤细漂亮,两腿笔直修长,镜子里的那个人多了几分特别的雅痞味道,王铮耸耸肩,松了松衬衫扣子,想想还是先脱了西服,开玩笑,这么热的天,一出门这套行头能把他捂出痱子来。
    六点时司机准时来接他,王铮手搭着外套出了门,发现今天坐的车子看起来分外高档,他不懂车,只认出奔驰的标志·进了车子后司机笑着问他:“王老师热吧空调给你调高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好啊,谢谢。”
    司机发动了车,一路朝G市江边开去,开进那一片集中了高档别墅的区域,最后停在一家装修漂亮的西餐厅前·王铮听说过这家店,以贵和正宗出名,王铮重新穿好西服,一下车,就有穿着制服的门童过来替他开了门,随后又有长相漂亮高挑的女服务生领着进去。
只见大厅灯火通明,顶上缀着的玻璃水晶灯熠熠发光,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早已在那三两聚会,一看即是G市有身份地位的人··    王铮有些局促,他并不适应这种场合,只好四处找徐文耀,好容易看到他站在大厅一个角落正跟一位老者侃侃而谈。
那位老者腰杆笔挺,神情肃穆,沉着脸听徐文耀说着什么·王铮朝他们走过去,徐文耀看见他,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忙迎了上去,拉住他的手问:“路上耽搁了”·    “嗯,有点塞车,”王铮窘迫地想挣开手,低声说:“徐哥,这里这么多人,别拉手了。”
    徐文耀深深地看着他一眼,却不松开手,拉着他走到那位老者前面,微笑说:“爸爸,我说的就是他了,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位是王铮·小铮,这位是我父亲。”
    王铮大吃一惊,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见到徐文耀的父亲·在这一瞬间,王铮才醒悟到,自己其实对徐文耀的家庭背景并不知道多少,也许是他下意识拒绝接收这方面的信息,也许是徐文耀刻意隐瞒,反正时至今日,他只知道徐文耀家里背景很硬,出过军界高官,但到底怎么个高法,对一个平民百姓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
    现在这位父亲就站在自己面前,脸色萧杀,不怒而威,看着他的眼神犀利如刀子,令人不由自主即心惊胆颤·王铮不可否认胆怯了,但他告诫自己不能露出胆怯的神色,这种老人戎马生涯,最看不起的就是孬种,他深吸了一口气,坦荡地笑了笑,对徐文耀的父亲微微鞠躬,称呼了声:“徐伯父您好。”
    老人哼了一声,对徐文耀说:“你今天带他来,就是跟我叫板了”·    “哪有啊爸爸,您看,这里往来的可有不少你的老朋友老战友,我哪敢在这跟您叫板我没别的意思,小铮还没见识过这种慈善拍卖,我带他见识一下,顺便介绍你们认识,哦对了,我妈说想要一个玉镯子,嫌她现在带的水色不好,正巧今天拍卖书中有件翡翠,我给她买下,顺便您给带回去表表孝心,好不好”·    “孝心你别气死我们老两口就是有孝心了。”
老人冷厉地扫了王铮一眼,略带嫌弃说,“就这样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小姑娘样,这也算男人上了战场,估计就得当逃兵”·    他这话说得极重,估计也是被徐文耀噎到了一时气急才脱口而出,说完后老人立即有些悔意,可是他向来发号施令惯了,说出的话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    徐文耀一听脸色变了,说:“爸,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伴侣”·    “你的伴侣你连结婚证书都打不起,这还叫伴侣”老人的口气又严厉起来,“什么是伴侣你小子明白吗就你们这样两个男人住一块,你以为就叫伴侣了”·    徐文耀冷笑说:“那您跟我妈叫伴侣别的不说,都一样干革命工作,凭什么几十年了我妈下班还得伺候您怎么就没见您伺候过我妈一回”·    “你跟我们能比吗你,你看看你现在,你们这叫什么简直乱弹琴”·    徐文耀还待反唇相讥,王铮立即拽了拽他的袖子,给他使了眼色让他闭嘴,徐文耀余怒未消,一把搂住王铮的肩膀,示威似的跟他父亲说:“我不管您怎么想,反正我就这样了,爱接受不接受”·    徐将军脸都绿了,不怒反笑说:“好,好,臭小子翅膀硬了啊,你以为你老子还收拾不了你笑话”·    三人这边张弓拔弩的气氛引起周围一些人的侧目,王铮低声在徐文耀耳边说:“给我笑,快点,别让人看笑话。”
    徐文耀面无表情,王铮急得说:“你不为自己想,也得替你爸爸的面子考虑啊·” ·第 64 章·    徐文耀这才缓和脸色,勉强笑了一下,王铮拉着他对徐父说:“徐伯父,对不起了,徐文耀跟我不该这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到您跟前来,我跟您道歉。
但现在这里人来人往的,也许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把事说开了,您看好不好”·    徐父冷笑一声,率先抬腿朝一旁的座位上走去,徐文耀愣了愣,王铮拉扯他的胳膊说:“跟上啊。”
    “不是,我爸真跟我谈啊,有什么好谈的·”徐文耀困惑着小声说,“我都跟他亮了底牌了呀·”·    “什么底牌”·    “哦,你来之前,我爸说了,跟你在一块也成,但必须找个女孩结婚生孩子,我说那没门。
于是我爸说要不听他的,他就不让我在G市混,我说那大不了我回美国,去那边我还可以跟你结婚·但他就惨了,往后人家问起来,都知道他是老顽固,逼自己儿子远走他乡。”
    王铮听得一愣一愣,他从没想过跟父母可以这样说话,他的人生中,只有当初为了李天阳出柜那次跟母亲决裂,可也不是这种谈判桌上你进我退的方式。
他呆了呆,说:“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他被我气得不行,就把气撒你这了,什么叫你不算男人你是不是男的我还不知道小铮,咱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王铮微笑说,“你父亲,跟我妈妈当年一样,他们那代人的观念接受不了这个·”·    “不一样的,”徐文耀笑了笑,摸摸他的肩膀说,“我家里早知道我是同性恋了,只是他们一直觉得不管我怎么样,这都只是个玩意儿,男人到了年纪终归得回到正轨上。”
    王铮点点头,说:“所以你就把我带了来”·    徐文耀讪笑说:“那什么,早晚要见……”·    王铮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徐文耀搂着他说:“是我的错,回去你要打要骂,怎么着都成,不过我爸那你看我面子上多担待点,他当了一辈子领导,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反正他说什么我都算你头上·”·    “嗯嗯,算我头上·”·    王铮在前,徐文耀在后,两人朝徐老先生所在的地方走去,老人一辈子信奉站如松坐如钟,就算沙发靠背,他也坐得脊梁笔直。
王铮象征性地微微一笑,他还是紧张了,没办法,对着这么个老将军,谁都会不由得皮肤崩紧·幸好徐文耀在他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    徐老先生仿佛检查到纰漏一样看了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冷哼一声,说:“既然要把话说开,就别在我跟前不成体统。”
    徐文耀拉着王铮坐下,说:“爸,你不会懂的,我们有感情,拉着手我们心里舒坦·”·    老人皱紧眉头,盯着王铮问:“你也这么觉得”·    王铮忙抽出手,低头说:“失礼了,我很抱歉。”
    老人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略微松弛了下脸上的肌肉,用多少有些冰冷的口吻说:“我不看好你跟我儿子的关系·”·    王铮安静地点了点头。
    老人说:“我或许不了解你,有些判断会显得武断,但我看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所以我基本上可以知道你大概属于什么人,我不用调查你,虽然这可能有必要,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到目前为止,它出错的次数很少。”
    “于是您的判断是”·    “我认为你跟我儿子不适合·”·    王铮坐直了身子,止住正欲开口的徐文耀,问:“可以告诉我您这么判断的原因吗”·    “这还需要原因吗你们出身不般配,兴趣爱好很难协调,你们一个是商人,一个是书呆子,能有共同话题也有限,我还听说你身体不好,那么这就意味着你们能有的外出活动也受到限制,同时,你不擅长待人接物,也没有既得利益能带给徐文耀,我儿子是要做大事业的,你这样非但给不了什么帮助,反而会拖后腿。
更何况……”·    “更何况我是个男人”·    “对·”老人点头,很干脆地说,“他在三十以前要怎么玩我们都不多话,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古板的家长,但他必须成家立业,这不仅是关系他一个人,还关系到我跟他妈妈在别人面前得抬得起头。”
    王铮笑了,他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注意到徐文耀在一边呼吸急促,猛然抓住自己的手,大概下一分钟就会不顾一切反驳自己的父亲·他反手握住徐文耀的,他的手掌比起来要小和秀气得多,但此刻握着,力气也不小。
他抬头望着老人,点头说:“您说的都有道理,我想我说服不了您,因为这是您根据以往的生活经验下的判断,它代表着您的价值观,我没办法改变一个老人的价值观。”
·    徐文耀大惊,低喊:“小铮,你不是吧……”·    王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随后转过头再度望着徐父,道:“我只是想补充一点,不错,您或许说的都对,但可惜两个人在一起,从来就不是能够用对错来判断的,在您的角度觉得对的事,换个角度,在徐文耀看来,那就是大错特错的。”
    “不要狡辩·”徐父冷声道··    “不是狡辩,您听我一样样说啊,第一,我们出身不同,兴趣爱好无法协调,但您有没想过,如果我们根本不想去协调呢为什么不能他保留他的,我保留我的,然后把对方的世界当成对自我的补充和丰富呢第二,我们一个是商人,一个是书呆子,这点您说的没错,可是商人在本质上也可以爱看书思考,书呆子也能够运筹帷幄盘算得失,人不是一条单行线,您的儿子很优秀,他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有思想,知识面很广的人;至于我,只要我继续保持着想让精神进步的念头,我们就永远不会失掉沟通的基础。”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说,“您知道吗在我父母那一代,他们选择伴侣会经常性忽略人的精神需求,我的整个青少年都在目睹这种婚姻的悲剧中度过,所以我比谁都明白,两个人一起进步有多重要,而一个人如果从精神上歧视自己的伴侣,那有多可悲。”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老人脸色变得僵硬··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点,我是个男人·”王铮轻轻叹了口气,他说,“我跟您坦白,我虽然是个天生的同性恋者,但老实说,我对男人跟男人能长久在一起比您还怀疑。
可是徐文耀给了我信心,我不是相信人的感情不会变,什么任何风险在爱情面前等于零,这种东西骗骗小孩子还行,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考虑的是更为实际的东西·徐文耀从物质到精神无条件地为我付出这么多,他等于敞开了自己的生命让我进入,我没有理由转过身去,所以,即使知道会令您不快,我还是要请您原谅,我不能如您所愿。”
    王铮看着徐文耀,后者已经目光闪闪,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狂吻他,他笑了起来,握紧他的手,对徐老先生说:“对不起徐伯父,您注定要失望了。”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他的钱”徐父有些怒意地低吼,“如果他是穷光蛋,你也会跟他在一块”·第 65 章·    王铮沉默了,徐老先生这个问题虽然庸俗,但却很实在。
    徐将军冷笑一声,说:“徐文耀是有点小聪明小手段,但我这么跟你说,没家里那点老关系老面子,他撑不了这么大个摊子,也正因为这样,他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能他想怎样就怎样”·    他扫了一眼自家儿子绷紧的脸,也不好把事情做绝了,缓和了口吻说:“当然,我也不是不开通的人,你们要想在一块,不是不可以,我的条件很简单,徐文耀必须结婚。”
    “要是我不干呢”徐文耀打断他爸的话··    “不干那你就别姓徐,别打着老徐家的旗号在外头做事”·    “爸,您这可有点不讲理了啊……”·    “哥,别这样。”
王铮扯住徐文耀的胳膊,他明白如果任由这两父子在继续下去,没准什么绝情话都讲得出来,到时候这笔账难道人跟儿子算还不是得算到他头上。
他及时制止了徐文耀要说出的话,深吸一口气,深吸了一口气,对徐老先生说:“伯父,您说的都对,没有您,绝对没有徐文耀,他能成长成今天这样优秀的人,肯定是您从小教育得好。”
    徐父脸色铁青,冷笑说:“我可没有把他教成现在这样为个男人连父母的话都不听·”·    “他不是不听您的,”王铮好脾气地解释,“他只是着急了,您的儿子您还不了解吗别看外头人人称他一句徐总,可回到家,还不是个犟脾气好发火的混孩子”·    徐老先生愤恨地说:“都是他妈从小给惯的。”
    王铮这回倒有点想笑了,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对父子争执的起点,不知不觉已经不是要不要同意儿子搞同性恋,而是看谁辖制得了谁的拉锯战·他清清嗓子,推徐文耀说:“给你爸爸拿杯喝的东西。”
    徐文耀愣了一下··    “去吧,我也渴了,想喝点热的·”·    “咖啡吗”·    “咖啡可以吗,伯父”王铮问徐老先生。
    徐老先生脸色铁青,抿紧嘴唇迸出两个字:“随便·”·    徐文耀站起来,忽然叹了口气,对他爸爸说:“爸,您不习惯喝咖啡,我给您弄杯茶去,还是您常喝的乌龙冻顶,好吗”·    他爸这才脸色好看了些,无言地点点头。
    徐文耀起身走开,王铮笑了笑,对徐老先生说:“您别介意,我把他支开,是有几句大实话跟您说·”·    徐将军抬眼看了看他。
    “您刚刚说的话都有道理,我确实不会看上没钱的徐文耀,或者应该说白了,我不会看上窝窝囊囊的徐文耀,但这里有个问题,我直说了您别生气啊,您也许该扪心自问一句,没了您的帮忙,徐文耀就成不了事吗”·    “我想,徐哥今天能力这么强,肯定跟你从小严格要求脱不开关系,您当初应该也想要教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躲在父母屁股后面吃喝玩乐不事生产的窝囊废,家里条件好,您更在意的,肯定是别让孩子成为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对吗”·    徐将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他没成为您最担心的那种人,却成为一个这么优秀能干的精英,您心里其实挺骄傲的,对吧”·    徐将军有点不自然地说:“不听话,不孝顺,再能干有什么用”·    “真不孝顺您,就不会记得您常喝哪种茶了。”
王铮微笑说,“徐文耀他心里其实总惦记您,比惦记他的母亲还多,还跟我说过很多您的事呢·”·    徐将军斜睨了他一眼,敲敲沙发扶手,装作不在意地问:“那个臭小子,肯定没少编排我。”
    “恰恰相反,他一直说您性情刚直,爱憎分明,比如季云鹏小时候您从他父亲手里救了他的事·”·    徐将军没有回答,良久,才吁出一口气,说:“云鹏那孩子,摊上那样的爹也算倒霉。”
    “是啊,相比之下,徐哥一定会在心底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一直那么努力工作,可不就是想让您高兴,让人夸一句虎父无犬子吗”·    徐将军脸色和缓了许多,微微一笑,对王铮说:“你挺会说话,也挺为徐文耀着想。
我儿子看人的眼光还成,不赖·”他略微一停顿,话锋一转说,“但要说服我,还有段距离·”·    “我没指望这点糖衣炮弹就能迷惑您,”王铮也笑了,说,“我只是恳请您别因为这么点事,就对自己儿子失望,就否认他这个人,更加别因此伤了感情,我认为,他无论跟谁过日子,选择什么生活,都不会从根本上改变血缘关系,您再生气,这也还是您的孩子,他再较劲,他还得叫您一声爸爸。”
    “说来说去,你还是试图想让我同意你们俩的事·”·    “我当然想努力说服您,这点我不否认·”王铮笑呵呵地说。
    “就这么让他不结婚让他被人戳脊梁骨骂同性恋有病”徐将军问,“你要是当父亲,你会同意”·    王铮叹了口气,说:“他如果立得正行得稳,一辈子坦荡无愧于心,被人骂几句也未见得就会怎样,再者说了,这总好过祸害别人闺女吧。
儒家提倡正心修身,然后才是齐家治国,心都不正,又岂能修身修身无能,又怎么去齐家更不要说治国平天下·”他猛然住了口,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扯远了。”
    徐将军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这时候徐文耀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位侍应生,端来全套中式茶具,恭敬地摆在他们跟前的茶几上冲泡起来··    “爸,给你找口茶喝可不容易,这里是西餐厅,我倒给忘了。”
徐文耀笑着说,“这还是丁叔叔办公室里的私藏·”他对王铮说,“丁叔叔就是这家餐厅的股东,跟我爸爸是老朋友·”·    徐将军威严十足地端起茶杯闻了闻,浅浅尝了一口,嫌弃地说:“老丁不懂茶,这茶叶藏得不对,一股霉味。”
    “那是,谁有您懂啊,”徐文耀笑着说,“我看咱们大院里头,最风雅的老领导就是您·”·    “改拍马屁了小子,这套对你爸没用。”
徐将军淡淡地笑了··    “哪呀,我这都是实打实的心窝里掏出来的话,”徐文耀笑呵呵地给他爸爸又添了茶,说,“我给您准备了斤顶级的白龙珠,您回去试试,也换换口味。”
    气氛总算不再针锋相对,大概两父子都同时意识到对方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性格,于是双方均改变战术,不正面攻打,改成游击作战·王铮微笑着想,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吵起来,这事就还有斡旋余地,不然真有一方犯了牛脾气,明知口不对心,可他们没准真的就能干出决裂这种事来,那样的话,他罪过可就大了。
    正聊得有点高兴,一旁来了两人,都是徐将军的老朋友,见面格外亲热,徐文耀帮着应酬了几句,就拉着王铮退到一边,不打扰父亲跟老朋友会面了·他紧紧攥着王铮的手,拉到角落里,趁着没人注意,立即扑上去亲了一大口,啃着他的嘴唇喘着粗气说:“真想在这干你。”
    “去你的·”王铮红了脸,低声骂他,“整天脑子里除了这点事您能想点有用的不”·    “能,”徐文耀大手贴着他的后背顺着脊梁骨摸下去,热炙的呼吸喷在他鼻端说,“我还能琢磨怎么干,从哪开始干……”·    “住,住嘴……”王铮被他这么摸,腰也开始发软了。
    “真他妈的不是时候,”徐文耀狠狠亲了亲他,说,“你还得见一个人,来,咱们速去速回,见完了就回家·”·    “谁”·    “于萱爸爸的朋友。”
徐文耀替他顺了顺头发,说,“我带你来本就是要见他,至于我爸,那是个意外·”·    “什么人这么重要”·    “嘿嘿,负责国家重点科研项目课题的头头,对我是不重要,对你可不一般。”
    王铮心里狂跳起来,问:“徐文耀,你不会是想,让我上吧……”·    “为什么不可以文科类本来就每年都有名额,我都打听清楚了,这些名额中,你那个研究领域也有份,而且有文件说要重点扶持青年学者科研成果,你不是最合适吗咱们又不是让他违法乱纪,咱们只是让他在已有的基础上优先考虑你而已……”·    “不不,我不行,我还不够资格,徐文耀,你别这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资格”徐文耀笑了,看着他说:“我说你有,你就有。”
第 66 章·    王铮被徐文耀拉着见到那位传说中教委的大人物,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风度儒雅,和蔼可亲,但一张嘴,则将官腔打得出神入化,一番对答下来,完全没法从中捞到点确定的信息。
王铮并不真的想从这人身上捞到实际好处,因而能置身事外,微笑旁观,只是他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因此倒是沉默的时候居多·徐文耀几次三番,想把话题往想要的地方上引,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给挡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渐渐变冷,正要单刀直入,王铮却在一旁适时地拉住了他,低声说:“心脏有点闷,咱们早点回去吧”·    徐文耀一听,天大的事也只能抛脑后了,他跟对方再寒暄几句,就带着王铮告辞。
徐文耀让王铮略等等,他过去跟自己爸爸打了声招呼,又安排了人呆会替他拍下那只翡翠镯子送母亲,然后匆忙跑出来,带着两人一起坐他开来的车回家··    坐进车内,徐文耀忧心忡忡地摸摸王铮的额头问:“现在觉得怎样要吃药吗”·    “没事吃什么药,刚刚说难受是骗你的。”
王铮难得调皮地说,“我讨厌坐在那跟一个官员打太极,还不如回家喝老火汤看动画片·”·    徐文耀松了口气,不由笑了,敲了他的头一下骂:“小坏蛋,下回再拿这种事骗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铮叹气说:“哥,我也是没办法,我最不懂应付这种场面,往后你还是别拉我去,行吗”·    “你不学着点,以后会吃亏。”
    “吃亏就吃亏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王铮不满地说,“我都三十岁了,人格早已形成,没办法再改造了·我早就明白自己天生缺这根筋,不瞎折腾这些。”
    徐文耀无奈地说:“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千万别,我还是那句,宁可穿背心裤衩在家里看动画片,也不要大热天穿成这样在那里头听人忽悠。
你没发现那个人说话多艺术吗我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来他到底懂还是不懂你的意思,懂了的话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难为老先生一把年纪,这么说话也不嫌累。”
    徐文耀呵呵低笑,摸摸他的头说:“这叫语言艺术知道吧,老家伙其实是摸不准我的来头,以及这么做筹码多大,毕竟,他跟于参谋长是老朋友,跟我可不熟,跟你就更是头一回见了。”
    “那直接拒绝你不就完了要有原则有规定,就全照那个来办事,不就简单很多吗别人也挑不出他的错。”
    “小傻子,他要这么办事,早给人踹下去了,哪还能一直坐到那个位子这些事啊,你确实不懂,不过你说的也对,你还是别懂的好。”
    王铮撇嘴说:“哥,我跟你说两句实话行吗你别生气·”·    “说吧·”·    “那我说了啊。”
王铮想了想,轻声说,“我知道你为了我,连于萱爸爸都找上了,背地里还不知花了多少功夫,你这么替我着想,我说不用你帮,是太不懂事,也太自以为是了,可是我真心觉得,我不想你帮我这个忙。”
    徐文耀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生气,一边开车一边说:“行,给你个机会,痛快说你的真实想法,别藏着掖着·”·    “我不愿你插手我的事,是因为那个对其他人不公平,我如果走了这个后门,那我不也成了我们系副主任那样的人吗还有啊,我觉得自己现在还不够资格,我是在学术上有点小成绩,但那点小成绩还不足以成为业内专家对我关注侧目的地步。
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    徐文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立即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    王铮恼火地说:“不说了,你根本就不听,听了也在肚子里笑我。”
    “我真没笑,好啦,我是有那么点想笑,别生气啊,我错了,我不该想笑的·”徐文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谁让你这么可爱,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可爱。”
    “滚·”·    徐文耀哈哈大笑,欢快地开着车,打开音响,车里立即流淌出一串钢琴如水的旋律,是贝多芬的钢琴小品,从《小步舞曲》到《月光》,王铮听了一会,渐渐不生气了,打破沉默说:“我说真的,你别管我这个事了啊。”
    “好,不管了·”徐文耀想也不想,立即回答··    王铮反倒意外了,问:“这么好说话”·    “要不然怎么办”徐文耀笑着说,“谁让我找了这么个容易较真的老师呢”·    “你还是赶紧说转折句吧。”
王铮没好气地说,“这么通情达理,我不习惯·”·    “是你强烈要求的啊,那我就顺应民意,说两句”·    “别废话了。”
    “小铮啊,我觉得你把原则这种东西太当回事,以至于不懂变通·”徐文耀和颜悦色地说,“你的大致想法我了解,往大方面说,就是自由主义,个人奋斗,你觉得这样才叫公平,若人人如此,那这个社会就会多点公义和秩序,若这个社会没有,那你起码也做到问心无愧,是这个意思,对吧”·    “这么讲也可以。”
    “你这一套,在西方国家都行不通,别说在我们国家·大道理我就不跟你说了,讲一件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吧·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美国大学中有很多学生搞的政治社团,有些在我看来纯粹扯淡,但有些还是做了点实际工作。
我呆的大学比一般州立大学好,但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名校,可是校风很自由,颇有点英国味,一块租公寓的哥们是个激进的环保分子,他们整天没事找事,看见点污染就吵吵嚷嚷,可惜美国这方面法律越来越完善,哥几个能体现自我价值的地方挺有限,我常常开他们玩笑说他们生错了国家,要是在发展中国家,这几个哥们估计得乐死。”
    “后来有天,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一件大事,有家三十年前的药厂往一个湖区填埋废品,过了这么多年,后遗症才开始被发现·那几个哥们一下兴奋了,好不容易找到为革命事业发光发热的地方,可等他们真正接触了,才发现问题复杂得很。
那家工厂早已拆成三块,被三家不同公司收购,就是说,找直接责任人很困难,虽说按照法律,这三家公司都要赔偿,但赔多少,怎么赔,对方当然想尽一切办法推托了事。
司法程序放哪个国家都冗长,就是卡夫卡在《城堡》中描写的那样,当个人面对一个庞大的体制机器,那种无能为力感是直接而压倒性的·”·    “后来怎样”·    “后来啊,问题解决了。
你知道怎么解决的吗”·    “他们借助媒体”·    “媒体早就曝光这件事了,但他们只对这个事感兴趣了一会。
很快就有层出不穷的其他新鲜事替代了对这件事的关注·”·    “那怎么办呢”·    “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利用的是政客。”
徐文耀笑了笑,说,“在选举中,环境议题是一贯的口号,但很少有竞选者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我那位同住的哥们出身美国上层阶级,他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人,于是他想了个办法,把信息传递给其中一位候选人,而那个人,正好与他的竞争对手在支持率上不相上下。
于是那位政客出面了,又是演讲,又是敦促法院受理,又是拍宣传片,夸大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出三个月,这件案子就审完了,同时为他自己赢得好名声,对那个人来说,这件事就成为他仕途的一张王牌了。”
    王铮说不出话来··    “所以宝贝啊,有时候体制不是洪水猛兽,你不要觉得利用了体制内的权力就是坏事·说到底,与其别人去利用,还不如你去利用,你用得好,它不仅能帮你,还能让你达到个人奋斗怎么也不可能达到的影响。
就拿你那件事来说,如果你三十岁不到拿到国家级课题计划,有了名声,那么你现在所在的大学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留下来·等你站稳了脚跟,有了话语权,你反过来就能辖制住那位副主任,他起码不敢在你眼皮底下玩学术造假,你也等于为其他年轻老师创造了一个比较好的环境。
这不是比你一个人从事反抗要有用的多吗”·    王铮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了,他张口结舌,想说什么,却觉得很不合适·徐文耀笑着摸摸他的脸,说:“不行了,再看你这种表情,我下面都快硬得发疼,快回家快回家快回家。”
    他一面念叨,一面踩了油门往前冲·王铮还沉浸在他刚刚的话里,要接受一种他从没接受过的观念,显然需要点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停到停车场里。
徐文耀目光幽深地盯着他,看到他头皮发麻,王铮隐约知道徐文耀在想什么,吓得勉强笑说:“那个,哥,我们上楼再……”·    “等不及了。”
徐文耀扭大音响的声音,慢悠悠地替他解了安全带,抱过他,越过前排,放到后排座椅上,压上去,也不亲他,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解他的皮带··    王铮颤声说:“你不会想在这吧……”·    “偶尔试一次车震也不错。”
    “别,会被人看见·”·    徐文耀一把扯下他的裤子,举着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喘着气说:“不会的,你上面穿得整整齐齐,看见了也不会有人猜到,王老师下面光着,正被我干得欢。”
    “你疯了你,啊,别,别真的进去,疼……”·    徐文耀用力将自己挤进去,一边□他前面,一边不怀好意地说:“好舒服,王老师,你可不能动得太厉害,不然有人经过会怀疑的。”
    “你,你,混蛋……”·    “别怕宝贝,我逗你玩的,这车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你动得多厉害都没关系。”
第 67 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这天晚上,王铮本来计划要做几件事的··    先要看一章很费解的理论原典,他觉得现有的国内译本有问题,所以在图书馆借了原文阅读,但这位大师的著作便是英语世界的学者也颇感晦涩,更别提母语是中文,从来没有进行过翻译训练的王铮了。
读完一个小节后,他打算去熨衣服,同时一边听德彪西一边将衣橱里有皱褶的衬衫拿出来烫平领口袖子·然后,他要给爸妈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身体状况,同时听听王妈妈的唠叨。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会踢徐文耀洗衣服,邹阿姨年纪跟他父母差不多,王铮从来不好意思让她碰洗衣机··    屋里的炖盅这时候还炖着竹丝鸡花旗参汤,原本就是预备着夜宵,炖了将近五个小时,等想喝的时候一揭开炖盅盖,定然清香扑鼻。
这是王铮一直喜欢的家居生活,研究工作枯燥孤独,做点家事对他来说就是休闲了·喝汤的时候王铮会打开msn,一边跟远在国外的老同学交流,一边听客厅里传来徐文耀看晚间新闻的声音。
    他觉得这种日子令人心安,令他更能沉浸入思考中,德彪西的音乐极富渲染性,似乎有种力量从旋律中呼之欲出,无论那是什么,它都必将是事关重大的命题。
在琐碎的熨烫过程中听这种叙述重要命题的音乐,对王铮来说有种奇妙的落差感,他喜欢这种感觉,像把大命题揉碎掰开,一块块融化到平淡无奇的日子里··    这是属于他的,可以命名为王铮的生活。
    可惜今晚上他的所有计划都不能实现·他被徐文耀在车子里胡来了一通后,过分的刺激令欲望发泄得酣畅淋漓,这确实是种妙不可言的体验,一起做的人持久力很棒,技巧和节奏也掌握得出神入化,而且还带着坏心,非要把他逼到理智崩溃的疯狂快感中。
王铮一辈子都没这么玩过,经过这次,他才知道原来以前被徐文耀压在地毯上,顶在门板上,丢到浴缸里,这些他原以为已经很出格的方式,其实不过雕虫小技··    真正的刺激来自于由耻辱和恐慌所带来的巨大快感中,王铮在那一刻莫名其妙的想到,怪不得有人会喜欢窥淫,有人会喜欢被窥。
    到后来他已经记不得是怎么结束的了,只记得完事后已经脚软到走不了路,后面使用过度的地方也发热疼痛,大概已经红肿不堪了吧·最终是徐文耀把自己背回了家,路上遇到热心相问的邻里,还笑着胡扯什么王老师身体差心脏病又犯了之流。
王铮趴在他肩膀上,困顿不堪,还得强打精神笑着表示自己没事,没多大事··    回了家洗干净了就赶紧爬被窝里,头一沾上枕头都昏昏欲睡了·迷糊中他知道徐文耀轻手轻脚调空调,替他盖被子,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问:“小铮,喝汤不”·    王铮骤然想起电子炖盅里的汤,醒了大半,说:“我要一点吧,你可得喝啊,别浪费了。”
    这是他被自己妈妈塑造出来的习惯,对自家人就要不浪费,但倘若在家里请客,那就一定要做多,宁愿后面几天吃剩菜也不能让外人觉得家里没菜。
徐文耀是到后来才发现他这个特点,每次家里来客人后,隔天他都得瞒着王铮偷偷将冰箱里的剩菜处理掉·不然倒霉的人就是他,徐大少在外头呼风唤雨,可回了家成了专门吃剩菜的,这要被人知道了,那丢人就丢到姥姥家。
·    王铮靠在枕头上就着徐文耀的手喝了半碗汤,然后就摇头说不要了·徐文耀也不用再拿碗,三两口将他剩下的汤喝完,又去厨房舀了一碗,再喝下去,胃里头暖融融的,尽是水,这下也不能立即睡了。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往常这个时候王铮也该睡觉了··    他走回卧室,床头一盏小灯开着,王铮偏着头靠在枕头上,侧脸弧线柔和,暖色灯下皮肤晶莹润泽,看着就令他心里泛起一种暖流一样的感情。
徐文耀上了床,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问:“睡吗”·    “刚刚喝了汤,睡不着了·”王铮说··    “那我们看碟去有张不错的片。”
    “不想看,没那个精神,我坐一下就睡了·”·    “那听音乐”·    王铮想了想,点了点头。
    徐文耀把他抱起来,放到客厅的躺椅上,开了音响,放进去一张很普通的童声合唱,大多是教堂赞美诗,夜里听起来却也飘渺空灵·王铮微微闭着眼笑了,说:“哥,你真会挑,这张CD挺适合现在听的。”
    “我这次去欧洲,在德国的时候,也路过一个教堂,正好唱诗班在练习,我就过去听了一下·”·    “你不是有公务在身吗怎么有闲心去听这些。”
    “欧洲人工作概念跟我们这差别很远,下午四点以后,我那位合作方就拒绝谈公事了·”徐文耀笑了起来,挤在他的躺椅上,让王铮大半个身体都趴在他身上,摩挲着他的脊背,轻声问:“小铮,你相信人的罪过是能通过告解和祈祷得到宽恕吗”·    “我不知道。”
王铮想了想说,“我想这是一个很玄妙的问题,要进入一个宗教体系才能有答案·”·    “到目前为止,我还看不到自己有信仰哪一种宗教的可能。
但是在坐在教堂长凳上的那一刻,我由衷地想,如果我能毫不怀疑地相信某种超乎肉身的东西,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确实,但这很难,不然哲学家不会把宗教的阶段列为人生最高的阶段。”
    “是啊,我早已成年,对世界有一整套牢不可破的看法,如果不出意外,将保持这套看法一直到死也说不定·也许到我老了,我会成为固执的老头,就像我今天对我父亲持有的意见那样,固执而不动变通。”
    王铮抬头看他,微笑着凑上去,狠狠亲了他一下,说:“有我看着呢,你会成为最帅的帅老头·”·    徐文耀乐了,回吻了他一下,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糟糕。”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有固定看法这种东西是存在的,让现在的我去信仰一个神,相信祂的主宰力量,相信祂对我的命运的干预作用,这对我来说很难·”·    王铮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这样相应的,我没法告解,我也得不到宽恕,我没有洗涤灵魂的机会·”徐文耀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坐在教堂里,忽然觉得很嫉妒那些能够向神父告解的人,我明白了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机会,那将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恩赐。”
    “你,也可以告解啊·”王铮试着说··    “在没有信仰的前提下”徐文耀笑了,摇头说,“那不叫告解。”
    王铮沉默了,他抱紧了徐文耀··    徐文耀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累了吗”·    “有点,”王铮靠在他胸膛上,低声说,“哥,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我很愿意听你说,不是为了开解或是什么,我在很早以前就说过,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在心里都有异常沉重的东西,我能感受到,而且愿意去理解并分担。
就像你理解我,并分担我的沉重一样·”·    他抬起头,微笑说:“想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徐文耀点点头,托起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过去。
    由于那天晚上见了那位教育界官员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收获,王铮也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他并不在意这事有没有结果,在他看来没结果反倒令人一身轻松,但他显然低估了徐文耀的办事能力,过了不到一星期,徐文耀又将他带去某个高档饭店吃饭,要了个包间专门宴请那位官员。
这次对方的态度明朗了许多,甚至谈笑风生,全然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疏离模样·坐了一会徐文耀与那名官员一起走出包间,说是去迎接一个人,王铮有些不安,也跟着一块出去,还没到饭店门口,就看到一个神采熠熠的老人跟徐文耀他们说笑着走过来,看到王铮,老人笑得更为慈爱,说:“小王啊,又见面了,意外吧”·    王铮愣了一下,这分明是于萱的父亲,于参谋长,他心里一喜,抢先几步上去说:“于叔叔,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G市的”·    “刚到,来开个会,顺便看看你们。”
于参谋长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次看着怎么比以前瘦徐文耀,你没给人家饭吃吗”·    “我就是想,也得敢啊。”
徐文耀笑呵呵地说,“于叔叔,您不知道,您上次见过王铮后,他动了个小手术,现在还在复原期·”·    “年纪轻轻的,怎么身体就不行了动什么手术”于参谋长停下来问,“现在怎么样”·    “就是一个小手术,没事了。”
王铮笑着答,“我现在可是吃得下睡得着,自我感觉比以前还好·”·    “那就行,你们别以为年纪轻就不重视身体啊,老了都会讨债的。”
于参谋长笑着转向一旁的官员说,“哪,这个纪老知道,我们年轻那时候在部队,行军两三个通宵不睡觉都没问题,现在能行吗”·    纪老笑着摇头说:“不成了,晚上准时十点上床,没办法,老伴在后头看着,比看劳教所的还严。”
    “那今天晚上得让你放放风·”于参谋长哈哈大笑··    一行人说笑着回包间,坐定后不一会就上了菜,徐文耀应酬人都快成精了,点的菜,要的酒,全都投其所好,再加上会察言观色,挑起话题,知道上了年纪的人喜好回忆过去峥嵘岁月,于是谈话便一直围绕当年他们参军的趣闻奇事展开。
老哥俩也是好几年没见了,聊得分外亲热,等散了席,纪老先生已经有些酣醉,徐文耀亲自送人回去·于参谋长点名要王铮送他回宾馆,王铮不能推辞,只得应了下来。
·    两人一块坐进等在外面的车里,于参谋长微笑着问:“我听文耀说,你不想靠我的关系让老纪给你开后门”·    王铮一惊,心想要照实说没准会惹恼这位老人,犹豫着道,“也不是,我主要是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于参谋长听了,半天没言语,他的沉默令王铮忐忑不安起来,支吾着解释:“于叔叔,我真是觉得自己资历还浅,这么冒然申请到国家课题,会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    “没事,”老人举手止住了他,疲倦地揉揉太阳穴说,“我只是想起于萱,那丫头跟你一个脾气,从来不肯靠家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王铮心里一阵抽疼,垂下头不说话··    “我一直闹不明白,那丫头像谁,怎么就这么倔呢”老人喃喃地自言自语,“怎么有什么事都不跟爸爸说呢,我跟自己的孩子说说话,怎么就这么难”·    “不是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您知道,人不是都知道怎么合适表达的,尤其是对着自己的亲人。”
    “我是个很失败的父亲·”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我有个很特殊的女儿,但我一直想忽略她的特殊性,我一直想她为什么不能跟别人家的闺女一样,我没想过,她就那样,那样也没啥大不了。”
    王铮沉默了一下,安慰老人说:“叔叔,别难过了,您这样,于萱也会难过·”·    “我没事·”老人摆手说,“晚上喝了点,年纪大了,就爱唠叨,你别介意。”
    “怎么会介意……”·    “老纪那个事,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我听老纪说,能不能选上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有个什么评审委员会,也有一套评审规则。
换句话说,你够不够资格,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不算,你自己说了也不算·咱们只是将东西递上去,没干多大坏事,明白了吗”·    王铮想了想,点点头。
    “文耀这小子,为了你可算拉下面子了·”于参谋长笑了,说,“我打小看着他长大,精得跟猴似的,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肯为人着想,我要是他爸爸,冲着这个就得感谢你。”
    王铮笑了,低声说:“我见过他父亲了·”·    “哦老头不好相处吧”于参谋长微眯了眼,说,“别让他给唬住了,那都是纸老虎。”
    王铮笑出了声··    “你别担心·”于参谋长淡淡地说··    “于叔叔……”·    “年纪大了,看过的事就多,你们那点事,要瞒我可不容易。”
于参谋长微笑说,“放心,我不是老徐那种老顽固,部队里也有这种事,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病,只是说出来不好听,一般人不说罢了·”·    “唉,一转眼,几十年都过去了,我们都老了,文耀有三十好几了吧,他爹妈要管这么个老儿子,哪里管得住”他看了看王铮,再次说,“你别担心。”
    王铮点点头,心里一暖,诚恳地说:“谢谢您·”·    车停在临近军区的宾馆门口,于参谋长拍拍大腿说:“到了,我上去,你就别管我了。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啊·”·    “好的,”王铮下了车,帮老人开了车门,微笑说,“您也早点休息,晚安·”·第 68 章·    王铮一直目送着于参谋长走进酒店看不见了,才转身对等在一旁的司机笑着说:“不麻烦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想一个人走走··    因为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于萱··    想起于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离那样的青葱岁月如此久远,隔岸观火一样,明明灭灭的,分明能看到曾经的少年和少女在大片的紫荆花树下偷偷拿锡制扁酒壶喝白兰地。
少女拿手指漫不经心地扒拉垂下来的头发,仰起脖子喝一口,眯着眼点烟,眼神幽远深邃,仿佛洞悉了前方肉眼无法明察的什么东西,然后侧脸冲他笑了笑··    就算是王铮这样的同志,多年后回想,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他见过的最纯粹极致的一个微笑。
    那一年的树影中,依稀有这样的对话:·    “我说,你对自己可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长相还是性格”·    “随便,你可有特别看不顺眼的地方”·    “特别看不顺眼啊,”王铮认真地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应该说,没有针对具体哪个部位,比如鼻子眼睛什么的,要一定说有,也只能是对我这个人本身。”
    “意思是说,你对自己很不满意,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于萱来了精神,问,“为什么”·    “不知道啊,”年轻的王铮好脾气地笑着说,“我一直想,如果我是别的什么人,也许就不会这么挫,也许就能做一些现在不敢做的事,也许能过上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慢着,你要搞清楚,这只是你对现状不满,不是你对自身不满。”
    王铮摸着后脑勺笑了,点头说:“你这么说也对,那我大概还是可以努力地改变自己的生活·”·    “想成为什么人嘛到底”·    “可能的话,成为像天阳那样的人就足够了吧。”
    于萱摇头说:“那你大概,也没想过别人可能会羡慕你吧”·    “不会吧,我有什么值得令人羡慕的地方吗我是说,看看我这个人,这么闷,也不擅长交际,人也不精明,能力什么的更是有限,对未来的设想也不过是读点书教点书,拜托,从小到大,连向我告白的女孩儿都没有一个。”
    于萱哈哈大笑:“那也没亲过女孩的嘴了”·    “没有·”·    “想不想试试”·    “大白天不要吓我好不好”·    “你怎么一点好奇心也没有胆小鬼。”
于萱鄙夷地唾弃他··    过了很久,王铮记得,于萱轻飘飘地问他:“那如果,有女孩儿喜欢你,你愿意试试吗我是说亲嘴什么的,那个,当然摸一下胸部也可以,怎么样,你愿意试试吗”·    “于萱,你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对一个gay而言是在描绘一个噩梦吗”·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王铮对往事的追思,他拿起来一看,徐文耀追来了。
    “回来了吗我刚把人送回去,你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徐文耀,我很想念于萱。”
王铮抓着话筒,忽然有种哽咽涌了上来,他抬起眼,这个城市每天晚上都色彩斑斓,华灯璀璨,他现在身处其中的这个地段繁华热闹,人流簇拥,商店里的营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
    但是这么多人,这么广袤的世界,你却再也找不到丧失了的那个人··    “我想念她,我越是想念,就越是明白,我已经失去她,”王铮仰起头,强忍着,哑声说,“然后,我就不能不去设想一个可能性,如果当初,我没有因为自己心里头过不去,不跟她来往,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跟她有四年没联络,如果我一直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得病,至少,不会死得这么快……”·    他突然间感到窒息,呼吸急促,不得不伸手扶住马路边上的铁栏杆,攥紧手机,就如攥紧自己的心脏一样。
    “小铮,小铮你在哪我马上过来,你在那等我·”徐文耀急了··    “我,我在,”他抬起头,突然说不出自己在哪,这个城市太熟悉,熟悉到他能在呼吸之间,摸到它跳动的脉络,可同时又那么陌生,陌生到骤然之间,他犹如置身广漠荒原。
    “小铮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小铮……”徐文耀在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接近在吼了··    王铮捂住心脏,定了定神,勉强说:“在于叔叔住的酒店附近,我往南走了不到一百米。”
    “在那等着·”徐文耀果断地挂了电话··    王铮觉得眼前发黑,撑着铁栏杆努力大口呼吸,回复不规律的心跳。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朝他跑过来,怯生生地问:“王老师吗啊,真的是您,您怎么啦”·    王铮抬起头,居然看到J那张关切的脸,他勉强笑了笑,说:“没,没事,有点喘不上气。”
    “要去医院吗”J显然吓坏了,伸出手去想扶他,又不敢··    “暂时,不用·”王铮伸出手,说,“麻烦你,搭把手,我有点站不住。”
    “嗯,”J立即顺着他的手搀扶住他,焦急地问,“我给文耀打个电话吧,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回去”·    “他,他马上过来了。”
王铮喘着气说,“我歇一下,没事的·”·    “我陪你·”J扶着他问,“找个地方让你坐下好吗前面有家星巴克,我们过去那坐,顺便等文耀过来好吗”·    王铮点点头,笑了笑说:“那麻烦你了。”
    J没说话,却奋力撑起他往前走,王铮这才发现,J看起来很瘦,但力气不小,他们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一个男人骂骂咧咧过来:“张贵生,你胆肥了你,我不过停个车你就给我勾三搭四”·    J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要乱讲,是王老师啊,你,你看,他不舒服……”·    “他不舒服关你鸟事”那男人犹自骂,“放手放手,你他妈想激怒我是不是”·    J胆怯地停了下来,看看王铮,很为难地低声解释:“你,你别这样,他真的不舒服,我就把他扶到那边星巴克坐一坐,他,他男朋友马上就过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你不会想趁机见老情人吧啊”·    J又怒又急,浑身都发抖:“你,你胡说……”·    王铮只觉得吵得越来越难听,皱起眉头,拍拍J的后背,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晕了,站直了对那个男人轻声说:“郝经理,上次见面,我倒看不出您其实话挺多的。”
    那男人正是在餐厅见过的那位冷着脸的经理,只不过此刻他穿着休闲服,看起来比当时又年轻了几岁,脸上也没那种被霜冻过的冷峻,倒是咬牙切齿,表情颇为丰富,王铮毕竟年纪渐长,一看就大概猜出怎么回事,微微一笑,柔声说:“我心脏不是太好,刚刚有点犯病了,J也是好心过来扶一把,对不起。
如果不耽误你们功夫的话,我能请你们过去喝杯咖啡吗别为了我让你们误会,那多不好意思,您说是吧”·    他这么一说,郝经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倒不好继续吃无谓的干醋,他皱起眉头,有点尴尬地问:“你能自己走吗”·    王铮看了看J,后者脸上倒是真切地露出担忧的神色,他笑了,主动扶住J的胳膊,说:“还得麻烦你。”
    “没事·”J立即搀扶他,好脾气地说,“我走慢一点好吗”·    郝经理似乎很恼火,但也有点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他们往前走,进了星巴克幸好找到座位,J小心地把王铮扶到沙发上坐下,王铮吁出一口气,掏出钱包递给J说:“帮我买吧,我要一杯热牛奶。
你们随意·”·    “不不,哪里能真让你付钱·”J站起来连连摇头,说,“我去买好了·”·    “坐下。”
郝经理忍无可忍地低喝,“我去·”·    他转身走去柜台,不一会买来三杯热饮,放下来一看,居然只有一杯咖啡,其余两杯都是牛奶,J嗫嚅着说:“我,我又没说要喝牛奶……”·    “你会失眠。”
郝经理冷冷地打断他··    J不敢多说,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    王铮坐下来感觉好了很多,他笑了笑,注意到J穿着打扮比上一次他时好了许多,原先略有花白的头发染成板栗色,衬得他肤色很白,他原本就五官精细,但因为长年营养不良,又辛苦奔波,所以看起来很憔悴,现在那层憔悴的气息也不见了,倒如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用心擦拭,露出原本润泽的光芒。
再加上衣服搭配得当,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这样的J端着马克杯老实喝牛奶的模样,神情中带着柔顺,令人不由得心软,王铮瞥了那位郝经理一眼,果然,他刚刚冷得要结冰渣子的脸色,现在看向J逐渐回温,目光中甚至有种称之为爱宠的东西。
    看起来,他的猜测没错呢·王铮揉揉额角,喝了口热牛奶,笑着问J:“最近过得怎样”·    “还行吧,”J放下杯子,微微垂着头,有些腼腆地笑,“我,我现在不做调酒师了。”
    “”王铮睁大眼问,“改行吗那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的手呢,你知道,虽然你调酒很棒,但时间长了,对手不好。”
    “嗯,”J抬头胆怯地看了郝经理一眼,低声说,“他,他也这么说·”·    王铮笑了笑,又问:“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店。”
J说,“就是,小酒吧,清吧那种·”·    “很好啊,”王铮真心替他高兴,“找到地方了吗”·    “找到了,现在差不多装修好了。”
J渐渐地也来了精神,“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    “好啊·”王铮笑起来,“文耀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的。”
    J笑容一滞,垂头说:“我做不来其他的,只能开这种店,地方不大,卖的东西,可能也不是很好,你们别嫌弃……”·    “说什么呢,”郝经理阴沉着脸打断他,“我说多少回了,不要妄自菲薄。”
    J一惊,脸微微红了,条件反射一样喃喃地说;“对不起·”·    王铮皱了眉头,他拍拍J的肩膀,凑过去低声问:“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J笑了起来,点头说:“放心吧,我可以的。”
    王铮点点头,认真地问:“你知道有困难可以找我的,对吗”·    J点点头,笑着说:“嗯,谢谢你。”
    郝经理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J立即坐正身体,略略提高嗓音,笨拙地想转换话题:“那个,文耀怎么还没到·不然我,我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你在这等……”·    王铮还没说话,郝经理已经黑着脸喝道:“有你什么事”·    J白了脸,呐呐地解释:“那个,王老师,不是身体不好吗”·    郝经理冷冷地说:“王老师大概不会需要你替他打这个电话吧,对不对,王老师。”
    王铮的眉头再次皱起,他心里有些不快,但不好发作,只得点点头,对J笑了笑,柔声说:“我来打好了,不然徐文耀要以为我发病多严重,他没事都爱瞎操心,要这样还不得着急上火。
没事,我来打·”·    J尴尬地垂下头,又说:“对不起·”·    王铮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尽量笑得亲切些:“这有什么啊,我还没谢谢你。”
    他当着这两人的面,掏出手机给徐文耀打了电话,报了具体位置才收了线,一抬头,发现郝经理眼神冰冷,大概说了什么,J如临大敌一样白着脸不知所措。
王铮正要说什么,郝经理却抢先问:“徐先生快到了吗”·    “嗯,大概还有五分钟·”·    “很好,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在这等没问题吧”·    “恩,没问题,谢谢你们。”
王铮赶忙说,“没耽误你们时间吧”·    “还好,”郝经理硬邦邦地应,站起来说:“那么再见了。”
    J跟着慌慌张张站起来,王铮叫住他:“J,下回我们一块吃饭好吗”·    J瞥了郝经理一眼,小声说:“好。”
    “走了·”郝经理不耐地先走,J跟在后面,王铮这时站起来,喊了一句:“等等·”·    J站定了回头看他,王铮走过去,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债都还了吗”·    J吃惊地看着他,随即眼神中掠过一丝感激,点头说:“还了。”
    “那家店是你的吗”·    “他,他说,是他为我开的店·”J有点羞涩,却又有点无奈。
    王铮沉吟片刻,问:“J,你现在,快乐吗”·    J的眼神骤然迷茫起来,良久,他苦涩地笑了,轻声说:“比这糟糕的日子,我过得多了。”
    王铮说不出话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事的话,你知道怎么找我·”·    “嗯,谢谢你·”·    “不是,我不是说客套话,我说真的。”
王铮叹了口气,郑重地说:“你真的可以找我,明白吗”·    “王老师,”J幽幽地说,“你是好人,我知道,但是我这么大年纪了,有些事,改不了。”
    他见王铮哑然无语,笑了笑,柔声说:“没事的,我能过好·”·    “当然·”王铮喃喃地回答。
    “走不走啊”郝经理在前面呵斥··    “来了·”J慌忙应他,对王铮笑笑说:“我走了,再见。”
·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徐文耀进来,三人在星巴克门口说了几句就分开,徐文耀急冲冲地跑进来,小心地坐到王铮身边,拉住他的手问:“怎么样,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好多了。”
王铮笑了笑,说:“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我刚刚都恨不得开飞艇·”徐文耀松了口气,端起他的牛奶杯喝了一大口,才稍稍定了心,问:“居然大马路上能遇到J,这世界还真小。
旁边那位不是那个什么经理吗这俩怎么搞一块去了嘿,真有意思·”·    “是啊,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王铮靠在沙发上吁出一口气,说:“咱们坐会再回家,我想歇歇·”·    “行·”徐文耀说:“我去买杯拿铁,你继续喝牛奶”·    “不要了,你喝就好。”
    徐文耀摸摸他的头,起身去柜台买了杯咖啡,又拿了糖和搅拌棒回来,在王铮的杯子里放了糖,笑笑说:“这牛奶没加糖可真难喝,你不是不喝吗”·    “,刚刚那位郝经理买的。”
王铮说,“我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去拿糖·而且他显然也没意识到需要拿糖·”·    “可能他没那习惯,也有人不爱喝加糖牛奶。”
    “但是J显然不是,你没看那杯牛奶才喝了几口J不爱喝不加糖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徐文耀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说:“嗯,那又怎样”·    “他注意到J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但却没注意到给J的牛奶加糖,这说明什么”王铮皱眉说:“你刚刚是没看见,他当着我的面就没给J好脸色,呼来喝去的,这人有毛病吧。”
    徐文耀哑然失笑,说:“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觉得了,刚刚我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那家伙一直臭着脸,我还以为我什么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
不过J脾气好,那位控制欲又强,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我也脾气好,可怎么没见你当着外人的面对我不客气”王铮皱眉说,“在外面尚且如此,回到家那还不得给他当牛做马了J怎么这么倒霉”·    “你觉得倒霉,可没准人就乐意这么处着呢”徐文耀不以为然,“得了,别操心别人家的事,你那药往后出门必须搁口袋里,不然我也学学人家,对你实行独裁政策。”
    王铮笑了,说:“徐哥,你那不叫独裁,你那叫事儿妈·”·    徐文耀怒了,说:“臭小子说什么呢走,立即回家,我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政”·    王铮笑呵呵地说:“是,来镇压我吧,徐妈。”
第 69 章·    当天晚上自然没办法实施专政,实际上,王铮已经很久没发病,突然来这么一下,虽然过后没事,但徐文耀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他受不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王铮倒在地上没人管,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心里就憋闷得慌。
回了家,伺候完王铮洗漱上床,看着他把药吃下去,乖乖躺在床上盖了被子休息,徐文耀才觉得一颗心有点回落到胸腔里·他摸摸王铮的头,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叹了口气,起身去书房处理一下白天顾不上的公务。
    等他工作完了回卧室,轻手轻脚地洗了澡上床,揭开被子,想伸过胳膊搂着王铮,却怕把他给弄醒了,想想还是作罢,躺进去规矩地睡在王铮身边,终究还是不过瘾,摸索了会,找到王铮的手后紧紧握在掌中。
    他的手一下被反握住,力气还不小··    徐文耀又气又好笑,也不开灯,就在黑暗里问:“睡不着吗”·    “嗯。”
    “乖,哥抱抱就睡着了·”·    王铮悉悉索索地靠过去,枕着他的胸膛,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半压在他身上,徐文耀伸出胳膊搂紧他,感受肉体与肉体相互摩擦带来的热量和质感。
王铮一动不动,像个冬眠的动物,脸颊紧挨着他的肩窝,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有点痒,有点暖,但更多的是宁馨之感·他的身体散发一种柔韧中带着软乎的温情,令人怦然心动。
腰椎曲线十分漂亮,弧形近乎完美,这么侧躺着,恰到好处地弓在自己怀里·空气里有种只有在王铮身上才能闻到的好闻的味道,从他的皮肤下层散发出来,暖暖的,却有甜蜜的。
徐文耀忍不住把手悄悄往下移,尾椎的尽头是坚实挺翘的臀部,手掌覆盖在上面,可以感受那里的皮肤如何细腻而富于生气·亲热的时候他最爱抚摩这个地方,流连忘返,有时候还会情不自禁把唇贴上去亲吻它。
    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热了,可是不能硬啊,王铮身体不好,今晚都险些晕倒了,徐文耀想,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要,他有更怕的东西,比起那个,一时的欲望等不到纾解简直不算什么事。
    但憋着确实难受,而且两人贴得这么紧,他怎么样,王铮肯定清清楚楚·徐文耀感到怀里的小坏蛋好像闷笑了,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他恼羞成怒,低喝道:“是不是真那么精神啊真精神我就不客气了。”
    他抓起王铮的手,贴上自己已经起了变化的部分,厚脸皮地说:“怎么着,给你勾上火了,想办法给哥哥灭火吧·”·    王铮的笑声藏不住了,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我可是病人,对着个病人你都能发情,还说你不是衣冠禽兽。”
    “我是禽兽你还贴那么紧过来还蹭我,你成心的是不是”徐文耀咬牙说,“不管了,我吃亏点,不进去就不进去,用手。”
    王铮漫不经心地碰了他几下,非但解不了渴,反倒将火烧旺了,徐文耀急道:“好好弄,你是不是想我兄弟毁你手里啊”·    “挑三拣四的,我还不伺候了。”
王铮缩回手··    “行行我错了,小铮,再来两下”·    “不来了,回回弄得我手快抽筋了你还没动静,我不管。”
    “真不管”·    “不管·”·    “信不信我扒你裤子把你正法了”徐文耀怒了。
    王铮呵呵低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老老实实把手伸过去动了起来··    但他的手法实在差劲,还喜欢在这种时候聊天,比如现在,他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徐哥,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个gay的”·    “十四岁不记得了。”
徐文耀握着他的手自己掌握节奏力度,不一会便呼吸急促,脸色绯红··    “这么早啊,”王铮匀出一只手,摸着他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他浓密的眉毛,笑着问,“你真是早恋,是个什么人啊你早恋的对象”·    还在动着的手骤然停了下来,徐文耀深呼吸几下,撇开他的手,翻身坐了起来,整理好衣服有点急切地说:“忽然想起来要去盯欧洲那边的公务,你先睡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下床,问:“要还睡不着喝牛奶怎么样或者起来听听音乐……”·    王铮也坐了起来,打开台灯,橙色灯光遍布房间,他看着徐文耀,轻声问:“你怎么啦”·    “没什么。
真有事·”徐文耀扒拉了下头发··    “真的”·    “对不起啊,你乖乖的,先睡好不好”徐文耀过去亲了他一下,笑了笑说:“我办完事马上回来,给我十分钟,而且,你弄得我不上不下的,我还是去浴室自己解决一下。”
    他把王铮哄睡下,替他重新盖上被子,关了灯,这才走出房门·到阳台上拉开玻璃门,对着满城夜色,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想抽根烟,摸摸身上才醒悟到这穿的是睡衣,哪来的烟。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如何说,不知为什么去说,多年前暗恋过老师早已记不清模样,但留下来的,却是遍地狼藉,无法一一收拾的惨烈和一败涂地··    他知道这一生都无法抹去这宗罪,哪怕拥有足以温暖生命的那个人,哪怕获得能拼却一切都要去拥有的确凿无疑的恋情,哪怕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有了相比青少年时代更为坚定和有行动魄力的决心,他还是觉得,没办法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与对方分享。
    这是属于他个人的,只能命名为徐文耀的,孤独的回忆··    徐文耀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夏季的风吹在身上是暖的,带了点薄暮将至的微凉,等到他能清楚地辨别出空气中含有树木新鲜过滤过的味道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他揉揉酸痛的胳膊和腿,走回去房间··    王铮在日出之前的光线中静谧地安眠着,脸庞看起来恬静美好得像个干净的婴儿·徐文耀微笑了,走过去,轻轻上了床,将这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但王铮像有知觉一样,自动地缠绕上去,主动吻上他,动作中有徐文耀从未见过的怜惜和担忧··    徐文耀一阵心疼,他没法解释,只能投入进去,激烈地回吻他,用身体十二分的热情告诉他,没事,我只是暂时回避一下,我甚至都没有离开,没事,一切都会好。
    当他进入王铮的体内,被那熟知的温暖包裹住的时候,他闭上眼,清清楚楚看见在狭小幽深的通道里,也许是要去火葬场的必须通过的一条隧道,有细微的光线投射进去,那当中,他看见一个少年背影模糊,哭喊着谁的名字渐渐跑远。
    那是十四岁的自己··    他眼角渗透出液体,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夹杂着巨大的快感涌上来,他知道那个少年有多决绝,有多能豁出去,他也熟悉那个少年其实有多怯弱,有多难以决断,他甚至不敢触碰心上人一根手指头,他那么舍不得。
他总是想,再等我长大一点吧,再长大点,我就能明白了,我就有能力处理了··    但他到底没能等到··    徐文耀在□的那一刻终于哭出声来,他抱着王铮哽咽难言。
    王铮没有问他任何的问题,他只是伸出手抱紧了这个男人,静静地呼吸着··    过了一会,徐文耀仿佛流干身体里的水分那样,默默地从王铮身上爬起来,走到浴室里放满水,再过来抱起王铮,放到温水中替他洗涤身体。
    王铮转过身,按住他替自己洗澡的手,轻声说:“我来·”·    徐文耀一时有些迷惑,王铮微微笑了,又说了一句:“今天我帮你洗。”
    徐文耀恍然,乖乖地转过身去,任由王铮摆弄他的身体·王铮洗的很仔细,不放过每一块地方,洗完后,再打开热水,冲掉他一身的泡沫。
    “我要你再冲一遍冷水,可以吗”·    徐文耀点点头·王铮关掉热水,打开冷水,手持莲蓬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夏天,冷水并不冷,只是刚刚泡过热水的身体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徐文耀一动不动,水滴流过他的眉毛鼻子,滴到他健壮的胸膛上··    过了一会,王铮才不冲他了,丢过去一条浴巾,淡淡地说:“自己擦干。”
    徐文耀擦了擦头脸,有些回过神,看见王铮已经穿了浴袍,坐在马桶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呐呐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他哑住了,不该什么呢他没法解释,但却莫名的恐慌起来,问:“你不要生气,小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可惜我不是神父,”王铮微笑说,“不然,三道圣水,也能洗去你的罪。”
    “什么”·    “你已经洗了两道了·”王铮站起来,慢腾腾地走到他面前,拿过浴巾,替他把身上的水珠擦干,柔声说,“你已经洗了两道了,我想,最后一道,你得自己去洗。”
    徐文耀有些明白了,他点点头,哑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别发疯了,”王铮打了个呵欠,困倦地说,“你现在打电话给助理,告诉他要没什么要紧事,就挪出半天假来。”
·    “要干嘛”·    王铮没好气地瞪他:“睡觉”·关于购买《繁枝》个人志简体版的重要通知·    这一觉睡了大半天,等徐文耀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还从没这么任性过,把工作抛一边,只是在家睡觉,像被人狠狠殴打一棒后沉沉睡去,醒来后整个身体还带着深度睡眠的痕迹,软绵绵的,犹如被抽水机抽干了力气,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无论从思维到动作都比平常慢了几倍。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还有低低的电视发出的噪音,徐文耀像破译密码一样费劲地听着,半响他才辨别出来,说话的除了王铮,似乎还有两个以上的人。
    他慢腾腾地起床,进浴室拿凉水狠狠冲刷了自己一通,换好干净衣服,整个人像蜕掉一层老皮那样莫名的轻松起来·他扭开房门,客厅的喧闹声立即扑面而来,走多两步过去,立即听见季云鹏的大嗓门:“文耀啊,你可起来了。
人是睡到日上三竿已经很牛掰,你倒好,睡到日落西山了啊·”·    徐文耀笑了笑,一看,好家伙,客厅里坐了三个人,除了王铮和季云鹏外,居然还有谢春生,他摇头笑骂:“怎么又是你啊,小铮,下回他来,甭给他开门,这王八蛋就是来打秋风的,告诉你啊,如今世道艰难,地主家也没余粮,像吃白食,没门。”
    “徐哥,我也不给吃啊”小谢在一旁问,“我在乡下可惦记王老师的手艺了·”·    徐文耀点头说:“你要来啊,行,解决了季云鹏那个跟屁虫再说。”
    季云鹏嗤笑说:“得了老徐,我这点道行,跟你比差了海去了,我还只是跟屁虫,你简直就是贴人王老师身上一块揭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大家哈哈大笑,连王铮也垂头摇头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不一会端出一碗汤给徐文耀说:“先喝这个。”
    徐文耀闻着那个汤清淡喷香,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只觉入口略有些甘甜,点头说:“嗯,好喝·”·    季云鹏见了哇哇大叫:“王老师你不公平啊,为什么我们没有”·    “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先垫下肚子,你们也饿了吗”王铮不好意思起来,说,“对不住啊,邹阿姨还在收拾菜,要等等我才进去做……”·    “别管他,”徐文耀坐下来拉过王铮,一手搂着他的腰,老神在在说,“这小子是见人喝汤嘴馋呢,现在才几点,哪里就饿了”·    王铮还是过意不去,问谢春生:“小谢你饿了吗我给你拿点心”·    “不用不用,喝茶就好,”谢春生斜睨了季云鹏一眼,轻声说,“他也不饿,你不用管我们。”
    王铮笑了,拂开徐文耀搭在他腰上的手,重新坐下来说:“你刚刚在乡下蹲点还要多久回来”·    “领导说还要一年,”谢春生说,“但这种事也不一定,没准什么时候,他一句话,我就得在那呆着。”
    季云鹏适时插嘴说:“你们是没去过,那个地方吧条件还真一般,去一个地方办个事得开好久的摩托车,公路状况又差,如果天气好就算了,天气不好,那简直就是在泥水里打滚……”·    他像打开话匣子,开始跟王铮他们诉苦,什么头顶绕着多大一圈蚊子,什么手机到那信号都收不清楚,什么上厕所全是茅坑之类,徐文耀笑眯眯地听着,也不插嘴,任他说。
到了后来,就连王铮也听出来季云鹏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徐文耀帮忙找人托关系把小谢弄回来了,但这种事他不明白做起来麻烦不麻烦,也不好冒然搭话,悄悄看了徐文耀一眼,说:“要不然,还是找点关系,让小谢早回来……”·    徐文耀截住他的话,轻描淡写说:“虽说条件艰苦,可也锻炼人不是小谢看着比以前脸色好多了。”
    “什么呀,都晒脱一层皮了,黑了一圈……”季云鹏着急上火地打断他··    “可精神不错啊,我觉着跟之前在医院看到那会,那是判若两人啊。”
徐文耀呵呵笑着,转向谢春生,“小谢,你说是不是”·    谢春生脸上微微发红,点头说:“我也觉得挺好的,现在我胃口都比以前好,而且力气也大……”·    “学到东西没有”·    “学了不少,”谢春生笑了,偷偷看了季云鹏一眼,说,“学的东西比我工作几年还多,而且下面挂靠的单位对我评价也蛮好的。”
    “很好·”徐文耀端起碗喝完汤,说,“我很欣慰·”·    “你别忙着欣慰啊,你也看看他的实际情况,”季云鹏扯着大嗓门喊,“上次开摩托车都出车祸了……”·    “人没事吧”王铮忙问。
    “没事,”谢春生柔声说,“你们别被云鹏吓到,我只是擦伤,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靠,你还想伤筋动骨啊你,你知不知道就你渗出来那血,我看了我他妈的都眼晕,不成,文耀,咱哥俩说话犯不着吞吞吐吐,我今天带他来一是看看你们,二个就是求你办事,你帮我把春生调回G市,兄弟记着你这个人情”·    徐文耀不轻不重地放下碗,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令在场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季云鹏跟他是发小,但从来习惯了听他号令,见他面沉如水,这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声音降低了八度,嗫嚅说:“就求你帮个小忙,兄弟一场,是不是这也不行……”·    “兄弟一场,当然不是不行,”徐文耀淡淡地笑了,说,“你都说到求字,让我怎么拒绝但是云鹏啊,你替小谢想过没有”·    “我怎么不替他想了”·    “你要替他想过,就该明白,下乡锻炼都是有定制的,照规矩回来升职半级,你让他中途归来,什么成绩也拿不出手,这半年下乡不白去了吗我是可以托关系让他回来,但那能解决什么问题今天他在乡下你只担心他刮风下雨出门安全不安全,要他就这么贸贸然回来,我告诉你,你要操心的事更多,到时候你要求我什么是让他升官还是发财不能这么来的嘛……”·    季云鹏怒道:“说了半天,你就是不肯帮这个小忙是吧”·    “这他妈是小忙吗你以为他们领导给一回面子得回回给面子他们单位是国家单位,不是姓徐好吧”·    王铮见两人要吵起来,忙打圆场说:“行了行了,云鹏别着急,徐哥也没说不帮你,不过这个事得从长计议……”·    “徐大少要调个人回G市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要什么从长计议”季云鹏冷笑说,“小谢又不是什么要职人员,犯得着找这种借口搪塞我”·    徐文耀见他犯浑也火了,喝道:“闭嘴,你他妈是不是爷们不帮你忙的是我,冲小铮发什么脾气”·    “真行啊你,”季云鹏怒气冲冲地指着王铮说,“我就冲你姘头吼一句,你就能把话说这么绝,你让我看着小谢风吹雨打吃苦受累却给老子绕那么多大道理,我今儿个就一句,你他妈将心比心,要是王铮跟小谢倒个个,你能安心不看兄弟情分,那你也看看小谢好歹跟过你一场的情分,是不是有了新人就扔旧人啊,你他妈就这么心狠……”·    “季云鹏”徐文耀一下站了起来,黑着脸喝道:“你胡扯到哪去了你,你要犯浑是吧成,你继续,我还就告诉你了,这个忙我不乐意帮,爱找谁找谁去”·    “不帮拉倒”季云鹏梗着脖子骂,“我还就不信了,不找张屠夫,还吃不了带毛猪”他站了起来,拉起谢春生说,“小谢,我们走”·    王铮着急了,忙说:“季云鹏你走什么呀,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不是兄弟吗,就为这点事闹什么闹,都给我坐下”·    “小铮你让他走,”徐文耀冷声说,“我把话撂这,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回头要认兄弟就没那么容易”·    “我还不稀罕了我”季云鹏气得脸上发红,想也不想,对王铮说:“王老师,看见了吧,你跟着他你也小心着点,别回头哪天得罪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徐文耀声音冷得要掉冰渣子,“你他妈有胆再说一次”·    “我说错了吗”季云鹏有些胆怯,回他一句,“你又不是没干过”·    话音未落,徐文耀已经一拳过去,狠狠砸他下巴处,季云鹏被打偏了头,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腹部又被他狠狠揍了几拳。
季云鹏身手比徐文耀要好,但他不敢还手,心里也知道刚刚气急败坏冒出的那句话,是犯了徐文耀的大忌讳了·他虽然刚刚嚷嚷过要跟徐文耀断绝关系,但心里面又怎会真的想跟徐文耀绝交被打了几下后,却见徐文耀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都红了,挥着拳头就要继续揍他,两人交好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这么拳脚相见过他心里后悔了,忙架住徐文耀的拳头喊:“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但徐文耀没理会他,继续使劲揍,季云鹏抱着头不还手,知道还手了就真的连兄弟都没得做,心里叫苦不迭,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出气。
正闹着,却听见一声尖利的碗碟落地声,王铮大声吼道:“都给我住手,别闹了”·    徐文耀迟疑了一会,又给了季云鹏一脚,才不情不愿地住了手,回头一看,王铮脸色铁青,谢春生却脸色发白,眼睛含泪,怯怯地等他住了手,立即跑过来扶住季云鹏。
厨房门大开,邹阿姨害怕地盯着这边,脸上露出惊吓的表情··    王铮吁出一口长气,尽量用平稳的声调说:“邹阿姨,没事,他们兄弟俩刚刚有点小矛盾,打完架了就没事了。”
    邹阿姨惊魂未定说:“,年轻人不要那么冲动,有话好好说嘛·”·    “嗯,对不起啊,麻烦你把医药箱拿来。”
    邹阿姨忙擦擦手,翻出医药箱,拧过来交给王铮,王铮递给谢春生,说:“小谢,你把云鹏扶沙发上,给他上点药·没事的·”·    谢春生含着眼泪点点头,抖着手接过药箱,扶起季云鹏拉到沙发那坐下。
    王铮按着徐文耀的肩膀,让他也坐下,对季云鹏说:“云鹏,如果你觉得文耀必须要帮小谢这个忙才算得上你的兄弟,那么我替他答应你,一定帮你这个忙。
但是我觉得挺失望,原来你衡量是不是兄弟的标准,就是能不能满足你的私人要求·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侠骨的人,但今天你说的话,我觉得很混账”·    季云鹏脸色不好看,偏着头不说话。
    王铮看了看徐文耀,说:“当然,徐文耀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们都年纪不小了,别以为跟十八岁似的能想说什么说什么,骂人不揭短,这个道理不用我再说了吧无论以前徐文耀做过什么,他都已经付出了代价,我想这点不用我提醒你,你跟他这么多年兄弟,难道会不比我清楚他揍你是该的。”
    “我,我不也没还手吗”季云鹏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啊·”·    徐文耀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们俩心里过不去的地方,是不是因为大家身边都找了伴,你们其实都没习惯过来如果是这样,还真是幼稚”王铮看着徐文耀说,“你也别故意跟他对着干,小谢的事,要他本人乐意,你能帮就帮,别觉着季云鹏为了个小谢把兄弟都当成能用的棋子;季云鹏你也一样,甭觉着徐文耀对我比对你好,本来嘛,你不也替小谢考虑多,替徐文耀考虑得少吗”·    两人都被他说的有点拉不下面子,王铮暗自好笑,低头问徐文耀:“反正他也道歉了,咱大人大量,原谅他一回”·    徐文耀斜睨了季云鹏一眼,见他鼻青脸肿的,也确实被自己揍得不轻,心里的气稍稍平了些,冷哼说:“从小到大,我让这混蛋也不是一两回的了,真跟他计较也没今天。”
    “是,你最大度,是谁一闯祸就拉我背黑锅我为你吃了你爸多少次禁闭,你怎么不说”季云鹏呲牙咧嘴地回他,“揍老子一点都不留情,还好意思提当年。”
·    “你就是欠揍,我他妈还嫌刚刚没踹多两脚·”·    “你真以为你能踹到我那是让你。”
    ……·    王铮闷声发笑,由着他们哥俩在那一人一句地斗嘴,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刚想安抚邹阿姨,突然听见门铃声响。
    “我去开·”谢春生在外面喊··    不一会,听见开门声,王铮忙着帮邹阿姨干活,伸出脑袋问:“谁来了小谢”·    小谢默不作声,王铮狐疑地擦擦手,走了出去,忽然发现客体那几位如被人点了穴一样呆望着门口,他顺着众人的眼光望过去,发现一身便装的徐将军威风凛凛地负手站在客厅入口,淡淡地说:“都哑巴了怎么,不欢迎我”·第 71 章·    客厅里中弥漫着奇异的沉默,终于由季云鹏率先打破僵局,堆着笑上前去说:“徐叔叔,您怎么莅临指导来了事先也不说一声……”·    他还没说完,徐将军冷冷地瞥了他脸上的伤一眼,问:“又打架”·    季云鹏立即很没种地缩了肩膀,讪笑说:“没,闹着玩呢。”
    “闹着玩也能搞成这样鼻青脸肿,瞧你那点出息”徐将军嗤之以鼻,转头看向徐文耀,喝道:“怎么,亲老子来了,你连个欢迎的话都说不出”·    徐文耀摸摸鼻子,笑了起来,过去将他爸爸领进门,说:“瞧您说的,我哪敢不欢迎,没看我这都欢欣鼓舞了。
爸,您今天这么有空啊怎么也没个人跟着·”·    “我来看我儿子,还用得着谁跟着”老爷子双眼一瞪,摆手说:“刚刚见到你于叔叔,聊了会,想起了就过来看看你。”
    “那吃饭了没”·    徐将军径直走到沙发上端正坐下,说:“还真饿了,中午老于叫的菜尽是些不着调的汤汤水水,没点扛饿的。”
    徐文耀立即说:“哎呦,那怎么成,我给您找吃的去·”·    “你又不会做饭,上哪找去还不是得麻烦人家小王,小王呢过来,”老爷子朝王铮招招手,说,“你这有面没,不要南方那种细面……”·    王铮笑着说:“我还真不会做面食。
不过有些点心,我先给您垫下肚子,晚饭在做了,一会就好·”·    老人眉头一皱,有点不悦,但终究还是忍了忍,说:“那你忙去吧·”·    王铮笑着点点头,让徐妈端过来几个热腾腾的碱水粽,对徐文耀说:“你也尝一个,别饿坏胃了,小谢,云鹏,你们陪徐叔叔说话,我继续去做饭。”
    徐文耀说:“行,你忙你的吧·”·    王铮又朝徐将军点头示意,这才进厨房,他手里忙着,耳朵却竖起来,留意外头动静。
徐将军的声音穿透力非常好,季云鹏嗓门也大,听着谈话内容大致围绕着晚辈与长辈之间正常的情感交流走向,王铮略略放下心,笑着想,他们到底是相处了几十年的家人,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会有隔夜仇。
正想着,厨房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他回头一看,谢春生别别扭扭地问:“我,我进来帮忙可以吗”·    “行啊,不过没你什么好帮的了。”
王铮指了指台上一筐摘好的青菜,说,“不然你再洗一遍菜”·    “好咧·”谢春生笑眯眯地挽起袖子,真挤进来帮忙,急得邹阿姨在一旁抱怨:“厨房才多大,用得着三个人吗夭寿了,那个菜洗好的,浪费水死后到地下要挑水还债的。”
    王铮笑了起来,对邹阿姨说:“您让他瞎忙吧,现在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去跟老将军面对面,别说他了,就是我,出去也得犯怵。”
    谢春生脸微微发红,低声说:“也,也不是,云鹏说,要跟徐将军报备我们俩的事,让我回避一下……”·    “什么”王铮一时没听清。
    “就是,跟他说我们俩的事……”·    “糊涂”王铮吓了一跳,骂道:“老爷子正被徐文耀气得满肚子火没处撒,你们还去撞这个枪口……”·    “啊”谢春生茫然无措地说,“可云鹏说了,徐将军是他最尊敬的人,这种事一定要跟他报告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要打恋爱报告”王铮火了,骂道,“真的尊重长辈,就该替他们考虑,讲究方法技巧,季云鹏这样不知轻重地说出去,老人家能接受才怪。”
    “那怎么办”谢春生也急了,“我出去看看去,云鹏说了,徐将军可厉害了,你说要是呆会他被揍了可怎么办他刚刚才挨了徐哥的拳头,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他手也不擦,转身就要往外走,王铮一把拉住他说:“你去还不是添乱算了,我去吧·”·    他刚解下围裙,就听见外头惊天动地一声大吼:“你们这些兔崽子一个两个想气死我吗都给我站好好好想想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王铮和谢春生都吓了一跳,忙走出厨房,却见徐老爷子脸色铁青,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见他们俩出来,目光锐利如刀,扫射过来,登时令两人心里一寒,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
    徐将军喝道:“你们俩个也别躲着,撺掇着我两个儿子造我的反,你们都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过来”·    王铮和谢春生没办法,只好慢慢走了过去,这才徐文耀还算好,虽然脸色不好看,可还勉强算神色如常,季云鹏却站着,噤若寒蝉一样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你姓谢是吧你们俩的事就到处为止了,云鹏我今天就带回去,你也别怨我,大家好聚好散,你要是敢跟我纠缠不清,那就试试”徐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骂道:“亲生的我管不了,我还管不了我养大的跟男人过日子,亏你们俩想得出前途不要了名声不要了我老徐家的脸面也不要了”·    “爸,您这扯哪去了……”·    “你给我闭嘴”老人愤怒地打断他,“云鹏就是跟着你才被你带坏的,以前多好一个孩子,就算读书不成,参军不行,可论到仁义孝顺,他比你强一百倍现在好了,有样学样,为个男人都敢跟我讲条件,混账东西”·    “徐将军……”王铮想插句嘴,立即被徐老爷子骂:“你也给我闭嘴还为人师表呢,你说说,跟个男人搅和到一块,好好的爷们不做,跟个女人似的伺候一男的,你还会不会写廉耻两个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    “爸,你过分了啊。”
徐文耀一把上前,把王铮圈在胳膊里,梗着脖子说:“是您儿子非逼着人王老师在一块,要论没廉耻,那也是你儿子不懂得怎么写这俩字,是您儿子不要脸,是咱们老徐家不要脸,跟人小铮一点关系没有云鹏的事您有事说事,别迁怒我们呀。”
    徐将军也知道自己刚刚从王铮发火确实是迁怒了,他喘了喘气,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什么也别说,云鹏现在就跟我回去,这事不用再商量。”
    徐文耀笑了笑,说:“要回去,您问一下云鹏自个啊·”·    “云鹏,你连徐伯伯的话都不听了”·    季云鹏五大三粗的一个浑人,现在却脸色苍白,张开嘴嗫嚅说:“我,我不回去。”
    “大点声”·    “我不能回去”季云鹏大声说,“对不起,徐伯伯,您打我骂我吧,云鹏这回,真不能听您的。”
    徐将军冷冷一笑,说:“恐怕这由不得你,我就不信了,一个人弄不走你,我跟这边的老战友借一个连,还弄不走你”·    季云鹏脸色大变,慌乱地说:“您别这样,我不走,我真的不走。”
    徐将军不理会他,自顾自拿起座机,就要开始打电话,王铮赶忙推了徐文耀一下,徐文耀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爸爸的手,把电话抢了过去,徐将军猛地一反手,一巴掌抽在徐文耀脸上,啪的一声分外清晰。
    “爸……”徐文耀捂着脸,隐忍地说,“您好歹听回别人的话成不成”·    徐将军怒道:“反了你了,臭小子,敢跟老子作乱把电话给我”·    “爸,算我求您,这事不能这么乱来,云鹏都多大了我多大了您多大岁数了您还真以为跟小时候似的,您一句话,我们哥俩就得关禁闭,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徐老爷子微微一愣,跟他儿子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响没出声,王铮趁机上前去,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徐将军该饿了,你也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什么事都没吃饭事大,先吃饭好不好”·    他带着微笑回头对谢春生说:“小谢,去帮邹阿姨摆桌子。”
    谢春生忙答应了一声去了,徐文耀还在发愣,王铮踢了他一脚,说:“请你爸爸过去餐桌上坐,快点·”·    “哼,我可没说要在这吃……”老爷子·    “徐将军,给个面子吧,我手艺虽然不好,可还是能把徐文耀喂胖几斤,您尝尝,今晚有土豆炖排骨,徐文耀可爱吃了,听说这是您家里传统的待客菜”·    徐将军冷着脸,硬邦邦地说:“我们家老保姆的拿手菜。”
    “那更好,您可以客观地给出批评意见·”王铮不由分说地推徐文耀,徐文耀叹了口气,挽起他爸爸的胳膊,柔声说:“爸,来吃饭,饿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还没教训完云鹏那个混账小子·”·    “我替您教训了,您没看见他脸上的伤,那就是我揍的·”·第 72 章·    这顿饭尽管吃的略嫌沉闷,但过程总算风平浪静,徐老爷子一直沉着脸,仿佛对着的不是饭菜,而是对面战壕的敌人。
季云鹏战战兢兢,小谢更是怯弱不敢出声,好在徐文耀和王铮一搭一唱,尽量说些闲话让气氛不至于过于僵硬·到了吃完饭,老爷子的脸色渐渐稍霁,虽然挑三拣四,给他的手艺下了“不怎么样,还待提高”这样的评价,但已足以让王铮放下心里一块石头了。
    吃完饭,趁着老爷子还算不生气,王铮又邀他喝点茶再走·泡茶之间,难免又被老人指摘了一番,一会说茶叶不好,一会说他手法不对,王铮脾气好,一直笑咪咪地听着,还问他如何改进等等。
徐老爷子并不是挑剔的人,只是刚刚被气着了,存心找麻烦而已·他暗地里观察了这屋子里的人一圈,自家儿子跟小王老师坐在一块,看着精神抖擞,神情温柔,跟自己说话也比从前懂事,知道照顾一下老人的情绪。
季云鹏拉着他的小情儿远远坐着,一脸戒备警惕,似乎下一刻若有人真来把他带走,他会跳起来拼命一般··    徐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他半生戎马,叱咤风云,习惯了说句平常话都带了三分命令的口吻。
他娶的夫人出身也很普通,但性格倔强,放着一个高官的老公不依靠,硬是凭自己本事在地方上站稳脚跟,她穿着朴素,上下班骑自行车,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同事也不知道她家里有军衔显赫的丈夫。
老头子一直闹不明白自己婆娘为什么老跟自己拎着来,动辄就骂他军阀法西斯,他也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好好的不爱女人,却要跟男人搞到一起·他的观念中不认为别人自由意志有多重要,对他来说,下级服从上级,儿子服从老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反正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们好,就算一时半会想不通,那就得自己努力去想通。
    但就在这一刻,徐老爷子忽然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试过跟自己家人这么坐下来喝茶唠嗑,儿子养子都不在身边,老伴整天忙着单位工会那点鸡毛蒜皮的事,他有时候晚回去,家里也就老保姆记得给他留盏灯。
他看着眼前这些孩子们,忽然心微微跳动了一下,想象中的儿子媳妇孙子济济一堂的天伦之乐大概是见不到了,但眼下这两个孩子一个个都健康快活,拿出去事业成就也不丢人,就是家庭这块是个缺口,但人生谁没有缺口·    他又叹了口气,徐徐地问:“你们就打算这么过了”·    徐文耀听着这话有回转余地,忙点头说:“嗯,就这么过,一辈子都这样。”
    “不怕闲话”他看向王铮,毫不留情地指出,“文耀还好,他自己就是老板,你呢你在公职单位,这事要是捅出去,没你好果子吃。”
    王铮微微一笑,说:“您说的是,但您放心,我们已经是成年人,这是我个人的生活,我不会跟小孩子一样非得举着一个反叛的旗帜,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确实,这个社会上很多人对同性恋很反感,我尊重他们的好恶,也不打算冒犯他们的价值观,但是我也不会容许别人来冒犯我的私人生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徐老爷子笑了。
    “是啊,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徐文耀拉住王铮的手,笑着对他爸爸说,“放心吧爸爸,咱们老徐家的,没任人欺负的理·”·    王铮横了他一眼,说:“何必说的这么杀气腾腾西方有句谚语,让凯撒的归凯撒,让罗马的归罗马,咱们关起门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才要紧。”
    老人点点头,说:“但你们没有结婚证·”·    “嗯”·    “没结婚证,没法律保护,打个不好的比方,你们有一方要进手术室,另一方连给他签字的权利都没有。”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徐文耀说,“我们不去国外结婚,因为我们往后是在国内过日子,国外的结婚证没太大价值·如果您同意,我想把户口迁到小王这,上面编个法律上的亲属身份,您说呢”·    徐老爷子没出声,半响才说:“共同财产什么的,这不用我说了,想必你有更好的计划。”
    徐文耀点点头,想了想,终于说:“对不起,爸爸·我妈那边……”·    “你妈早知道你不是个正常人。”
徐老爷子挥挥手,打断他的话,站了起来说,“我也该走了,你们别以为这事我就算同意,等个十年八载的,要还在一块,要还能说今天这样的话,咱们再谈。”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季云鹏讪讪地问:“徐伯伯,那我呢”·    “你”徐将军一回头,眼神凌厉地看过去,骂道:“给我好好改改你的臭毛病下回再让我瞧见你这个窝囊相,我直接把你拎回去,省得在外头给我丢人”·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王铮忙跑过去帮他开了门,说:“徐将军,您慢点。”
    徐老爷子停下脚步,看了看他,问:“怎么不叫我徐伯伯了”·    王铮一愣,徐老爷子轻笑了一声,问:“是不是心里头,其实很介意我刚刚骂你的话”·    刚刚徐老爷子骂他跟女人似的伺候男人,王铮确实暗自恼火,但他不好跟老人吵架,只是在称谓上换了一个疏远的,存了些孩子气。
现在被老人点破,他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不说话··    老人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做那个土豆炖排骨火候不行,下回来我家,我让我们家老保姆教你秘诀。”
    王铮眼睛一亮,笑了说:“那敢情好·”·    “我走了·”·    “我送您,”王铮送他到楼梯口,看着他慢慢走下去,在他转角的时候朝他挥挥手说:“慢走,徐伯伯。”
    老人似乎微笑了一下,挺着腰板走下楼去··    王铮一直目送老人,一转身,看见徐文耀微笑着靠在自家门框上看他··    “自己爸爸也要我送,过分了啊。”
王铮瞪他··    “老爷子喜欢你,可非得藏着掖着,我怎么觉着他越老越跟小孩似的”徐文耀撇嘴,过来搂着他说,“还是你厉害,四两拨千斤,把他的火气给堵上了,不然他真干得出把云鹏抓走的事。”
    “难道季云鹏是傻的吗乖乖站着给人抓”王铮笑了,正看见季云鹏惴惴不安地把脑袋探出来看老爷子是不是真走了,于是打趣他,“季云鹏,你自己说,你要真被抓了难道不会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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