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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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
武侠温馨HE☆、第101章 云霁雾散见奇宫(1)·然而这一夜住得并不安生,皓月刚爬上枝头,小楼的门扉便被砰砰敲响··珑儿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睡眼,一面打开门一面嘟嘟囔囔抱怨道:“谁啊,这么大半夜的,简直扰人清梦”·谁知房门刚开,一团东西便霍然倒入,“嘭”的砸在地上,随即响起两声惨叫。
珑儿一骇,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男一女背靠背被绑在一起,摔在地面·再侧首望去,门外则站着两名男子,一人神色轻狂,一人正傻笑不已··花逢君又一次面朝下着地,一张俊脸早已撞得青青紫紫。
游眉仰面在上,已是怒不可遏,“凌沐笙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粗暴,究竟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凌沐笙迈过门槛,笑着踢了踢二人,“我已经很怜香惜玉了,否则你能好端端躺在这里”·见凌沐笙如此不客气,珑儿美目一瞪,“喂你们是哪里来的粗人就这么闯入别人家中,真是太没规矩了”·“谁闯了,不是你自己开的门么”凌沐笙睨她一眼,大咧咧进屋,“白渡风小爷到了,快把谷主和海镜请出来”·他嗓门一开,整栋小楼只余下他的声音。
不稍片刻,楼梯便传来蹬蹬脚步声,只见海镜、风相悦和白渡风接连走下,雪玉和上官怜心则带着柳馨跟在其后··海镜见花逢君和游眉粽子似的绑在地上,不禁噗嗤一笑,随即几步下楼。
风相悦随他走下,看了看地上绑着的二人,又望向费源光与凌沐笙,“这是怎么了”·费源光将捉住花逢君和游眉以及冷绝魂失踪一事说了,转向海镜好奇道:“你真的要求他们与你联手”·海镜的笑容这才收了些许,“不错,只要善用这几人,海澜庄很快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一旁花逢君听罢,扭动着身子道:“海镜快让这两个家伙把我们松开”·凌沐笙撇撇嘴,随手解了银丝,二人急忙翻身爬起,坐在地上直拍衣襟。
风相悦瞥了他们一眼,对海镜道:“既然有了这二人,接下来我们便去海澜庄吧·”·海镜“嗯”了一声,轻轻拧了拧眉,“不过,妙意尚需休养,我们还是先护送她和雪玉馨儿回谷再说……”·他话还未说完,游眉便急急打断道:“那可不行刘氏给我们的药只能维持一个月,而今时间已过一半,若是不及时赶回海澜庄,我们可就性命不保了”·上官怜心听罢,侧目瞧了瞧海镜和风相悦,“若是二位不介意,就将妙意暂且留在此处养伤如何我定能保证她的安全。”
众人一怔,见上官怜心柔柔弱弱的模样,眼中不觉充满疑惑·珑儿见状,叉着腰扬起下颚,“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家小姐可是四位独行侠之一,功夫不弱。
再说了,我们这儿也有密室,若是出了事,就算打不过,我们还能躲”·她话还未完,上官怜心便低声斥道:“珑儿”·珑儿吐吐舌头,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将密室说了出去,自知失言,急忙退至一旁。
此时,上官怜心表情又恢复了温润,重新望向众人,“话已至此,各位请自行斟酌,若是各位思乡心切,打算将妙意护送回去,我也绝不阻拦·”·“上官姑娘哪里的话,能得你相助,是我们的福气,妙意就暂且交给你照看了。”
海镜笑着摆摆手,又向上官怜心道了谢·最终,众人决定暂且将妙意、雪玉与柳馨留于上官怜心处,白渡风则留下保护几人··翌日用过早饭,众人便向上官怜心辞别,驾了费源光的马车驶进伦枫城。
穿过伦枫,一行人走上了官道·待到傍晚时分时,距离下一座城市仍有一段路途,而附近亦没有驿站可住,众人只能在天黑之前寻了一处树林,将马车停在其中··吃过干粮,风相悦便跃出车厢,坐在辕上警惕着四周动静。
夜空中时而掠过几只飞鸟,啼声悠远,划破长空,回音袅袅··然而身后的车厢却不那么平静,花逢君与游眉此前对凌沐笙憋了一肚子怨气,三人说不到几句话,便如同孩童一般吵起来,又在费源光的劝解下逐渐缓和。
几次三番下来,海镜也听不下去了,将车厢门帘一掀,来到外部,一把将风相悦揽进怀中,在他面上轻啄一口,继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风相悦白他一眼,“你干什么呢,整天没个正经,快进去歇息”·“不去,我不想休息,只想陪着你。”
海镜说着,握住风相悦的手,指腹在他手心轻轻摩挲着··“少来,你只是觉得他们太吵而已·”风相悦捏住他的指尖,道··“才不是,不过那几人确实太聒噪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走走吧。”
海镜听着身后车厢再次传来的吵闹声,携了风相悦跃下车辕,来到不远处林边,既能看见四下动静,又不必再听那三人吵架··晚风徐来,周围群山围绕,好似根根青笋拔地而起,云迷山顶,雾罩林梢。
长空星河璀璨,月光透过树梢,将二人相偎的身影投在地面··眺望着远方天空,海镜顿觉心旷神怡,揽着风相悦的手收紧些许·风相悦贴在他身侧,忽然道:“海镜,海澜庄之事迫在眉睫,但丰夜庄那边也不容耽搁,你想好要怎么办了么”·海镜顿了顿,“我之前也曾想过这事,若是你不介意,将凌沐笙与费源光派到丰夜庄去探查如何”·“幽冥谷的人就是你的人,我又怎会介意”风相悦淡淡道。
“可是,我也是谷主你的人啊,自然要先问问你的意见·”海镜眉眼一弯,双手搂住风相悦,喜逐颜开道··见他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风相悦又好气又好笑,嘴角一弯便笑了出来。
海镜拉着他的手还想说什么,不料林外大道上竟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旋转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眼,跃下车辕,轻手轻脚靠近林边,向外望去·只听得马蹄车轮声越来越近,不一时,便见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那两匹马通体纯黑,筋肉强健,脚步轻而平稳,显是百里挑一的好马·而那马车亦是全黑,光泽闪烁,竟是用黑玉做成··那宽大的车厢两侧,则各悬两粒硕大夜明珠,将周围道路映得华光流动。
车辕上坐了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扬着手中蛇皮长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马·那黑衣人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懒懒散散,就像是快要睡着一般,但马车却走得稳稳当当,不徐不慢。
·幽暗月色下,夜明珠透着幽蓝光芒,映着路面与那面容诡异的赶车人,让这辆马车恍若从地府而来一般,带着阴森气息·马蹄声声踏在地面,每一步都令人不禁心头一颤。
忽然,夜风拂过,撩起车厢门帘,一张死灰色的脸自黑暗中现出,灰白的眼中毫无生气,却直直看向二人所在方向··海镜一震,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哽在喉中,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正是失去踪迹的冷绝魂·直到马车自眼前驶过,海镜心情才稍微平复些许。
风相悦一把抓住他的手,似乎也刚从震惊中回神·海镜拍了拍他,用气息道:“方才那就是冷绝魂,我们跟上去”·风相悦想了想,若是失了这个机会,恐怕很难再追查到冷绝魂的下落,便在身旁树上刻下一道宛若霜花的标记,以便凌沐笙与费源光识别。
随后,他收了匕首,同海镜一起追去··马车驶入山间,所行之路愈发曲折,也愈发偏僻·二人施展轻功,沿途留下标记,跟了大半夜,天边已现出一丝曙光,在地平线上勾勒出鲜红边纹。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马车走上了一条平坦大道·借着熹微晨光,依稀可见不远处有一座庞大影子·再近一些,那影子在薄雾中渐渐明晰,竟是一座宫殿。
那宫殿气势宏伟,一座座楼宇高低错落,皆以白玉砌成,雕檐碧瓦,亭台叠叠,兽马金鸾·琉璃瓦反射着阳光,灿烂闪烁,在白雾茫茫中恍若天宫般令人震撼··须臾,马车在一扇朱红大门前停了下来。
那赶车人跳下车,拉了黄铜兽环直拍大门·海镜和风相悦趁此时机,屏息静气,赶到马车旁,钻入了马车底部··二人紧紧握着车底横木,身子几乎挤在一处,心中疑惑万分,此处怎会有一座如此华丽的宫殿,它的主人又会是谁·不多时,宫门轰然开启,车轮嘎吱一响,再次转动起来,驶进门内。
马车沿着一条青石大道徐徐前进,时而上坡时而下坡,穿过重重院落·即便看不见四周景象,也能猜到此处规模巨大··约莫又走了一盏茶时分,马车霍地停下。
海镜与风相悦对视一眼,各自警惕起周边境况·这时,只听得远处一个声音吆喝道:“快把马上的人弄下来,之后将马带到一号马棚·”·  ·  ·☆、第102章 云霁雾散见奇宫(2)·少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两旁响起,几双腿出现在车轮附近,均穿着精致的长筒皮靴,黑色裤腿上绣着飞龙花纹。
他们似乎正转移着马车上的人,脚步很轻很快,想来功夫俱是不弱··突然,一个声音惊呼道:“这不是三大恶人中的‘追命长蛇’冷绝魂吗看这伤势不轻,只剩下半条命,能救得回来么”·另一人却嗤笑了一下,“区区一个冷绝魂,你就大惊小怪成这样,前段时日西北大漠匪首贺天戈被心腹谋害,都被主人救了来,你是没见到他当时的模样,连左手都被人截断了”·这时,一个冷冷的话音打断了他们,“全都给我闭嘴主人是让你们来做事的,不是来聊天的谁再说一句,我就割了他的舌头”·此人似乎地位颇高,说话分量很重,顷刻间马车旁便安静下来,只余下衣襟摩挲与轻巧的脚步声。
不一时,车厢忽然被人拉动,跟着马一起进了马棚··视野中,几双脚踩着满地稻草走出门外,将马棚关了起来,脚步声渐行渐远·海镜和风相悦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四下无人,才从厢底爬出,走出马棚。
但二人刚走出门外,便不由一惊·只见眼前宽阔院中,分布着十余个马棚,一匹匹良驹打着鼻息,吃着槽中稻草·雪白的院墙外,层层屋宇连绵,金碧辉煌,一眼望去,竟不见尽头。
然而比起这些,更让他们讶异的,是院中正站着一个瘦高人影·那人佝偻着身子,全身裹着黑衣,就连脸庞都用一块黑布包了起来··海镜打量着这人,不觉神色一敛。
以他和风相悦的功力,竟未能察觉到有人近在咫尺,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眼前此物并非人类……海镜眼珠一转,不由想起在乌兰时见到的黑影。
正思索间,那人咯咯一笑,道:“海镜,幽冥谷主,自你们在海澜庄大闹一场后,主人便对你们有了兴趣,没想到此番你们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再好不过了”·说着,他脑袋转了转,竟发出一阵诡异的咔嗒声,“不过,你们二人既然要来,只要事先知会一声,我们便会备上酒水恭迎,奉二位为上宾,又何必做这些偷偷摸摸的动作”·他的话音尚未落下,风相悦长剑已“锵”的出鞘,化作一道惊虹飞过。
刹那间,那黑衣人竟被拦腰劈开,黑色衣袂迎风飘动,却露出一截褐色木头··仔细看来,那黑衣之后还牵连着数缕细丝,另一头落在高墙之后,不知掌控于何人手中,但他竟能以内力使声音透过傀儡发出,定然不是一般角色。
夺目阳光下,丝线只是偶尔闪过一丝光泽,令人难以察觉·那木制傀儡在空中一荡,便“咚”的落地··风相悦将剑一挽,冷眼看着高墙,目光比剑刃更为犀利,“偷偷摸摸的是你这天下各处我爱去就去,爱走就走,从没有向人知会的习惯更何况是对你这样藏头藏尾的小人”·海镜也笑吟吟走上前,“这位兄台,在乌兰你就已跟上了我们,想必对我二人的底细已相当了解,现在又何必畏手畏脚,不肯露面”·武侠温馨HE·他的声音虽和气,字句间却又隐隐透出几分讥诮。
墙后那人听罢,微微一顿,一阵衣物擦动之声突然响起·随后,一团物体霍然腾在空中,越过高墙落在二人面前··那人打扮与操纵的傀儡一样,周身覆着一件黑色狐皮大氅,就连面孔也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阴气森然的眼睛。
但他比起傀儡身体却庞大了不少,佝偻的后背让他看起来几乎蜷成了一个球··而那大氅质地上乘,两侧与下摆,皆以金线绣着飞天金龙,看起来十分精美··风相悦见他出现,不屑地呿了一声。海镜倒拱了拱手,面上染满笑意,“兄台肯让我们一见,实在荣幸之至,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那傀儡师转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在下莫扉。”
“莫兄·”海镜立刻尊称一声,直直迎上莫扉阴沉沉的眼眸,“方才听你说,你的主人对我们有些兴趣,正巧我们此番前来也是为一睹其风采,还望你能为我们引见。”
莫扉听罢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刺耳,就像是两块木头在相互摩擦一般,“引见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规矩,想见主人很简单,只要能活下来即可”·海镜微微眯眼,“能活下来这是什么意思”·莫扉转身向门外走去,“跟我来,你们马上就会明白。”
庞大的黑色身躯在地面移动着,宛若一团黑云缓缓飘动·风相悦狐疑地望着他,又看了看海镜,见海镜冲自己微微颔首,才同他一起走出院子·莫扉带着二人走过一道道回廊,穿过一座座水榭亭台,不知要走向何处。
但让海镜和风相悦惊奇的是,这偌中虽有不少巡逻用的高塔与岗哨,其上却不见一个人影··又走了大约一柱香时间,眼前现出一座高大楼宇,白玉墙壁熠熠生辉,大门竟以黄金铸成,上面雕刻着云龙飞凤,金光闪闪,气势恢宏。
推开门扉,一块宽阔空地跃入眼帘·室内约摸二十丈见方,四面墙壁绘着龙虎争斗图案·图案前方,则各架一个兽面像足青铜火盆,盆中焰火跳跃,映得一室明亮。
由火盆再往上一些,绕墙四面则修了宽阔高台,高台上站着幢幢人影,每一个都身着龙纹黑衣,手持戈矛,望着下方的眼中精光闪烁,就好像下面站着的并非是人,而是待宰的羔羊。
而东面高台上,却挂着一帘轻纱幔帐,帘后隐约现出一道人影·那人斜倚一张大椅中,地上似乎拖拽着什么东西,另有一个丰满柔软的轮廓正俯在他膝上,想必是一名美姬。
一进门,莫扉便向着纱帐的方向跪了下来,“主人,属下已将海镜和风相悦带到·”·帘中静默片刻,传出一个浑厚却慵懒的声音,尾音故意拖得很长,“很好,退下吧。”
莫扉垂首应了一下,凌空一纵,落于南面高台,居高临下凝视二人,眼中闪过残酷的光芒··海镜与风相悦正疑惑此地的用途,就听得房内发出一声巨响。
侧目一看,便见东方墙面霍然向两侧洞开,三名男子从黑黢黢的墙后走了出来··只见左边一人身长八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肌肉像是要爆出一般·他右手提着一把青光闪烁的大刀,左臂却从手肘之下就空空如也。
中间一人身板异常瘦小,却偏偏穿了副看起来很重的甲胄·他手中没有兵刃,一双眼睛贼溜溜打着转,瞧着四下场景··右边一人则作僧侣打扮,脸上满是横肉,身形肥胖,布满污迹的僧衣几欲被撑破。
他将一把沉甸甸的大斧往肩上一扛,眼光凝固在海镜身上,抽着嘴角笑了笑,便不再移开··海镜目光一沉,在风相悦耳畔低声道:“‘大漠孤鹰’贺天戈,‘梁上银鼠’杜先,‘摧花魔僧’于见新,这三人都是臭名昭彰的恶贼,难道他们都与冷绝魂一样,是先被人所伤,又被这里的主人想方设法带来”·风相悦也满腹疑问,小声回道:“若是如此,这里的主人究竟是谁,聚集如此多恶人又是想做什么这些天下得而诛之的人就算失踪或被杀,别人也不会追究,他的算盘倒打得很好。”
这时,那低沉懒散的声音又从帐后传出,“在这样的地方也能面无惧色,谈笑自如,二位倒真不愧是人中豪杰·”·听他出言讥讽,风相悦冷哼一声,仰头看向纱帐,“废话少说你把我们带来究竟意欲为何”·帘中人忍不住笑起来,拉长语调道:“看你长得斯斯文文,没想到脾气倒不小啊。
但你别忘了,是你们先擅自潜入了本王府中·”·他话锋一转,忽的笑意全无,语中竟隐隐透出威慑之意,“此事本王可暂不与你们计较,但你们既然来了,就必须遵守本王的规矩一对一决胜负,除了赢,就是死”·那三个恶人一听此话,脸色立即冷峻起来。
莫扉几步上前,立于高台中央,朗声道:“今日一战,由我莫扉作为裁判·第一场较量,你们双方谁先上”·虽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比试中,海镜却对帘中人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他眼珠一转,摊了摊手道:“我倒不介意出手,但若是要比试,你们也得选个公平点的方法啊·”·莫扉目光如电,直刺海镜身上,“你是认为以三对二,你们吃了亏”·怎料海镜摇了摇头,含笑道:“我是认为我方有两人占了便宜,我一人解决他们就已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帘中人不禁哈哈大笑,那三名恶人眼中也爆出阴狠之色·只见于见新当先跳出,飞身来到场子中央,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  ·☆、第103章 云霁雾散见奇宫(3)·他将大斧一抡,指着海镜,挑了挑眉,“小浪蹄子,敢不敢上来同我讨教讨教”·这于见新本也是天法寺弟子,因喜好美色、奸淫掳掠被逐出寺门,且他所寻对象不分男女,劣迹斑斑,早已为天下人痛恨。
海镜听着这样的称呼,见他瞧着自己的眼中满是邪意,也毫不在意,徐徐上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于见新见状大笑起来,一身肥肉颤动不已,“还挺懂规矩嘛,等我跟你过过招,再带你去快活一番保准让你欲仙欲死”·话音一落,大斧已卷着罡风扑面而来。
海镜随手抽出龙云剑,“锵”一声架在斧上,竟震得于见新虎口发麻,退出几步··于见新微微一惊,舔了舔嘴唇,笑意更加邪恶,“好就是要这样的硬骨头,做起来才有意思”·海镜并不答话,只是眉头轻轻一蹙,长剑一展便向于见新杀去。
于见新也不躲,舞动大斧迎上,身躯虽庞大,动作却十分敏捷··然而海镜剑锋还未点上斧头,便出乎意料地收了回去·他身形一矮,竟从斧下滑过,直贴上于见新身前,一手点了于见新穴道,一手剑柄向上,往他颚下猛然打去。
剑柄狠狠撞上于见新下巴,只听他惨呼一声,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起,“砰”的撞上西面墙壁·顷刻间,墙面竟撞得凹进一块,灰尘碎砖落了一地·再一看,他的下颚已是血肉模糊,几粒牙齿掉落在地,虽是性命无恙,却极为痛苦。
见于见新方才还口出秽言,现在已被海镜两招解决,满室顿时鸦雀无声·海镜拍了拍手,冲杜先与贺天戈扬了扬头,“你们二人谁先来”·贺天戈怒目一瞪,如雄鹰般掠起,来到中央。
他看了看于见新,在地上啐了一口,又死死盯着海镜,“孙子洗干净脖子等着爷来试刀吧别以为爷爷和于见新那下三滥一样好对付”·海镜听罢,拱手一揖,“请。”
贺天戈看他如此从容,心下怒气更盛,大刀一展,虎虎生风,内力与招式比起于见新都更上一层楼··海镜也比适才认真了些,躲过几招,又连挡几下,最后一个腾身退出几步。
贺天戈见他无法抵挡自己,不由得意,刀刃一翻,便破空斩去··谁知这次海镜不再格挡,反倒弃了长剑,双掌相叠,探手而出,刚好托在贺天戈手腕下··刀光霍然停在海镜鼻前咫尺,激荡的杀气霎时消散。
贺天戈咬着牙想要收回右手,竟无法动弹分毫··下一刻,海镜双手一托一挥,将贺天戈猛然甩出·那精悍的身躯轰然倒地,顺着地面滑出几尺,贴至墙面,才缓缓停下。
贺天戈倒在地上,瞪大眼望着上方,仿佛无法相信自己会输一般,久久没有站起··海镜将龙云剑拾起,笑眯眯来到场边,望向了杜先··杜先此时已是满脸汗水,明白海镜之前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他忽然尖笑几声,大喊起来,“……你、你们不能以一个人打到最后否则会坏了这里的规矩”·海镜“哦”了一声,指了指风相悦,向杜先道:“你想和他交手”·杜先抹了抹鼻尖汗水,连连点头。
海镜也笑着颔首,“好,那就换他上场吧·”·说罢,他纵身掠出比试范围,落于风相悦身边,一拍风相悦肩头,用眼神示意他多加小心··风相悦瞥他一眼,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便向场中走去。
双方来到室内中央后,风相悦便握住剑柄,冷冷看向杜先,“我和刚才那家伙不一样,这把剑只要出鞘必会见血,你可想好了”·杜先被他看得一阵毛骨悚然,但想到方才于见新的遭遇,心头也是寒意缭绕。
他暗中一想,自己的优势在于速度与奇招,面对风相悦或许有几成胜算,便打消了顾虑,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瞧着风相悦··但他一口气还未吸完,一点银芒已向他喉头飞来。
只见风相悦剑锋如虹,银光一划,却只斩断一团烟雾·刹那间,团团烟雾在他身侧腾起,将杜先隐藏其中,令人始终无法看见··下一刻,浓烟中忽的爆射出数点寒星,如骤雨般向风相悦打去,眼看就要将他全身击遍·台上众人顿时屏住呼吸,眼光死死盯在风相悦身上,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期盼。
然而预想中的鲜血并没有溅出,风相悦脚步轻移,左右闪动,擦着一枚枚暗器而过,竟在缭乱银光中躲闪自如,就连衣角都未伤分毫·那群金龙黑衣人不觉瞠目,视线中只余一片光影闪烁。
霍然间,纷乱银光一瞬凝固,只听“锵啷”一声,杜先甲胄腾空飞起,在交错青芒下裂为几块,叮叮当当落在地面··但碎裂的也仅是甲胄而已,杜先依旧隐在烟尘中,不见踪迹。
满场暗器骤然跌落,铺散一地,却是尖刺向上,将风相悦围在中央,让他无法挪动脚步··风相悦目光一扫地面,剑端一旋,银光中数道暗器被凌空挑起,直向雾里打去。
那些暗器如石沉大海般没入烟尘,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一瞬即逝··风相悦闻声而动,足尖一点已腾身而起,穿烟而出·只见闪电般的剑光中,飞出一道瘦削身影,正是杜先惊惶地睁大眼,看着风相悦剑刃自面前远去,咽喉上渗出一缕血丝。
那缕血丝逐渐扩大,瞬间犹如箭簇般飚出·杜先仿佛一只折了翅膀的飞鸟,从空中坠下,趴在血泊之中,眼瞳再无光芒··而风相悦的身形去势未减,箭矢般直向台上纱帐杀去,整个人已化为一幢光幕。
四方黑衣人一霎竟看得愣了神,没有一人上前阻拦··这时,纱帐半透明的尾角一掀,瞬间张开一道豁口,一个身影旋风般腾出,直扑风相悦·只听“锵”一声鸣响,两道残影伴着银光分落地面两侧,脚步滑出嘶嘶声响,片刻才站稳脚步。
风相悦一挽长剑,不由微微蹙眉,只因对面场上竟站着的,是一个高挑丰盈的女子··那女子杏眼香腮,面若春花,绸缎般的青丝自其鬓边洒下几缕,其余在脑后松松挽起,以一支雕着飞龙的金簪固定其中。
她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黑色丝袍,金丝长龙自下而上横贯,在腰间盘绕一圈,止于胸膛·那丝袍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躯,让每一个部位都凸显无遗·而更为吸引目光的是,她的锁骨间有着一道妖娆的朱莲刺青·刹那间,屋中黑衣人的眼神皆被她吸引而去,每个人眼中既有着痴迷,同时也夹杂了深深的惧怕。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凛然之气,没有一丝妩媚,宛若一位孤高遗世的女武神··武侠温馨HE·突然间,帘中传来阵阵笑声,含满戏谑之意,“幽冥谷主,擅闯别人的帷帘可不好啊,本王的规矩你难道忘了吗”·风相悦冷冷一哼,挑起眼帘望向纱帐后模糊的人影,“你的规矩算个什么东西快从帐子后滚出来,还是说你要一直做藏头藏尾的鼠辈”·帘中人顿了顿,又大笑不止,“有趣有趣不过,本王从来不会滚,你若是想见我,就好好请本王出来吧。”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风相悦一展长剑,身形一瞬飞出··“若是想见主人,先过我这关”那女子厉声喊道,也蹬足而起。
她手中握着两把寒气逼人的双刃弯刀,丝袍随着她的动作流水般摇曳,宛如灵蛇摆尾··但她的刀刃并未碰到风相悦,而是斩上一把刃光清浅的长剑·剑后,海镜满面俱是悠悠笑意,“若是想拦住他,就得先过我这关。”
女子神色一凛,双刀便划出两道银弧,“铮”的架上海镜剑刃·海镜将长剑微微一旋,剑锋竟自双刃间霍然探出,直扑她的面门··那女子收势不及,情急之下长腿一扬,猛然踢向海镜手腕。
海镜攻势一收,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避开了一击··那女子一击落空,又是一刀劈来·然而利刃尚在空中,便听得耳畔响起“嗖嗖”几声·她略一侧首,便见几支绑着油布的弩箭猝然自门边飞入,穿过青铜火盆上方,燃着大火扑扑落地,甚至有一支直扑东面帷帐。
风相悦见此变故,脚步一收,在栏边堪堪站住·只听“嘭”一声响,帷帘上燃起熊熊火焰·那女子一惊,顾不得其他,回身便向东面高台腾身而去。
此时地面也窜起火苗,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随之冲进门内,正是凌沐笙与费源光·只见凌沐笙几刀撂倒周围黑衣人,费源光则身背牛皮箭筒,握着一把弩箭直冲风相悦挥手,“谷主我们循着标记来了,快跟我们走”·风相悦见状,眉头微皱,也不再纠缠帘内究竟是谁,飞身而下,赶回海镜身边。
四人趁着火势混乱,一同冲出黄金大门,隐在了庭院一角··而在房内,那燃着烈火的帘后,则缓缓站起一名男子··  ·  ·☆、第104章 四大空阵连环破(1)·男人星目凌厉,剑眉斜飞,正偏头瞧着海镜等人离去的背影,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
他将一头长发以金冠高束,着一袭缃黄色上等绸衫,身披一件黑色狐皮大氅,后尾拖曳及地,说不出的华贵雍容··面对眼前烈火,男人面色异常淡定,就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女子与莫扉腾身赶来,同时一撕帘帐,燃着大火的帐子便扑的落地,其余金龙黑衣人急忙赶上将其扑灭··不稍片刻,屋内火焰便被金龙黑衣人全数扑灭·男人悠悠一撩大氅,重新坐回身后虎皮靠椅中。
他以右手肘撑于扶手之上,缓缓托腮,面上依旧挂着一抹笑意··莫扉与那女子在他面前一跪,“主人,海镜与风相悦逃走,是属下办事不力,我等立即将他们追回”·男人听罢,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轻轻扭了扭脖颈,以指腹磨了磨指间碧玺戒指,才不急不慢开口,“无妨,就让他们在院中溜达溜达,若是他们无法从这里逃出,也就不值得本王继续留意了·”·莫扉与女子顿了顿,立即恭顺应下。
男人笑了笑,又道:“不过,这场游戏若只是如此也太无趣了……莫扉,广泽,你们二人带两队金龙卫过去,给他们增加些难度吧·”·话音一落,莫扉与那名为广泽的女子便分落下地,各自带了一队人手,冲出房外。
院中,凌沐笙和费源光循着来时的路,引着二人在栋栋楼宇间穿梭,奔跑良久,却始终没找到出去的路··风相悦忍不住道:“凌沐笙,你确定出去是走这条路之前我和海镜可是从西面进来的。”
凌沐笙久久寻不到出路,焦躁得一顿足,“你记错了吧我们进来时,西面根本无路可走”·风相悦一皱眉,“记错的是你你连幽冥谷的路都记了几个月才记清,还敢在前面带路快跟我走”·凌沐笙撇撇嘴,不再说话,几人随风相悦改换了方向。
然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四人越过一处处回廊,路过一座座假山水池,非但没能寻到出口,甚至回到了方才离开的地方··凌沐笙哈哈笑起来,探手在风相悦肩上一搭,“谷主,你不也记错了咱们是半斤八两啊。”
风相悦脑门上青筋微微一跳,掀开凌沐笙的手正欲发话,海镜便一把将他揽到身前,“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依我看,我们一直出不去一定不是你俩的原因,这院中恐怕有着什么问题。”
费源光也直点头,“不错,这宫中定然摆了什么阵法,扰乱了我们的视听,待我探查一番再做定论·”·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罗盘·罗盘中央绘着太极图案,外刻十二地支,最外围则是六十四卦象。
凌沐笙见状,好奇地凑上前,“哎,你此番出来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怎么连这玩意都有”·费源光摸着唇上八字胡,得意道:“我除了铸铁之外,对机关和阵法也略有研究,当然会带着罗盘了。”
海镜不由一喜,“哦原来费大哥如此智周万物,无所不能·那你快看看,这儿究竟布了什么阵法”·费源光应了一声,拿了罗盘在四下摇头晃脑走着,时而观一观天象,时而掐指计算,颇有一番神秘意味。
海镜等三人也不知他这番动作究竟是假是真,只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上表情愈发惊奇··终于,凌沐笙忍不住噗嗤笑起来,“这呆子跟耍猴似的,究竟在干什么这阵法有这么难对付”·风相悦也不觉疑惑,“说起来,那个自称‘本王’的混蛋竟能建出如此宏伟的宫殿,并在其中摆下阵法,定然不是个简单角色……他究竟是谁”·“若我没有猜错,能有如此财力与势力的,如今天下恐怕只有一人,那就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承王穆向天。”
海镜正色答道,“当初圣上登基之时,不过龆年,便由承王作为摄政王,代行其职·”·“但现在那小皇帝也有十五六岁了吧,正是收权年纪,穆向天如此张扬得势,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他做摄政王这么多年,朝中怕是有不少人盼着他倒台呢。”
风相悦道··海镜耸了耸肩,“皇族内部究竟有什么争斗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承王虽位高权重,却从未被人拿住过任何把柄,因而到现在,表面上他与圣上仍是相安无事。”
风相悦眼光一沉,“哼,暗地中究竟怎样,又是另一回事了,现在他聚集如此多的恶人,难保不是为了谋反篡位·”·海镜却摇了摇头,“若是为了谋反,他何必让恶人相互厮杀况且,这宫里的金龙黑衣侍卫数目众多,估计还只是冰山一角,他手中定握有一支庞大侍卫队,若是想谋反,早就动手了。”
凌沐笙听二人说来说去,已略显不耐,“那他干这些事究竟有什么目的总该不会是为了好玩吧”·这时,费源光突然打断了他们,“谷主,这宫里布下的,是天法寺一大阵法,名为四大空阵,该阵有四个阵眼,即地、水、火、风,只要将它们找出破坏,便能脱出。”
风相悦瞧了他一眼,“那你找到阵眼了么”·费源光晃了晃罗盘,笑嘻嘻道:“当然找到了,地处西方,水处北方,火处南方,风处东方,我们四人正好一人解决一边。”
风相悦微微颔首,“即是如此,你去西边,海镜去北边,凌沐笙去南边,我去东边,你快给我们三人指路·”·既是风相悦分配的任务,众人皆无异议。
费源光为三人指出前进的方向后,便率先向西方奔去,消失在一丛灌木后·凌沐笙兴致勃勃地舔了舔唇,也向南方而去··海镜轻轻拍了拍风相悦肩头,“相悦,我不在你身边,行事多加小心,千万不要冲动。”
“知道,你当我三岁小孩么”风相悦挥开他的手,径直向东方走去,“你也快去吧,只要毁了阵眼,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海镜“嗯”了一声,凝注风相悦的眸中满是温情·直到风相悦消失在一座假山后,他才收回眼神,去往北方··在他离去后,院中忽的响起一阵衣襟擦动之音。
只见密密树丛中,莫扉与广泽闪身而出,身后还跟着两队金龙侍卫,少说也有二十余人··“没想到这些家伙能认出四大空阵,还能找出阵眼所在,主人看上的人,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莫扉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广泽身上,咯咯笑起来,“你说是吗广泽·”·广泽冷冷道:“他们是不是池中之物与我没有关系,我只履行主人的命令。
你我分别去拦住海镜与风相悦,另外二人没有那么难对付,派两队队长带金龙卫前去即可·”·“好好,既然你这么说,就听你的·”莫扉应道。
事实上,广泽不仅是金龙卫侍卫长之一,亦是穆向天爱妾,自她来后,穆向天便再未宠幸过其他女人,二人情比金坚,广泽已俨然成为事实上的王妃,因而她的话在很多时候便相当于穆向天的命令。
莫扉对两队金龙卫队长嘱咐一番,便追着海镜离去·广泽也一拂丝袍,向着东面纵身奔去··费源光一路狂奔许久,穿过几栋楼宇,一座院落豁然出现·只见那院子四周种满乌樟树,蓬蓬枝叶簇拥间,现出一张供台,台上立有一块牌位,外侧则围了一圈香炉,每个香炉中央皆插着一根焚香。
费源光一喜,执了弩箭便要射向牌位,却不妨四下一阵风声响起,十余名金龙卫自两侧冲出,团团向他围上··那批金龙卫俱是手拿钢刀,出招狠厉,顷刻间便将费源光逼得倒退不少。
他虽是学过几手武功,毕竟技艺不精,无法同时面对如此多的敌手,无奈之下只得在林间抱头乱窜··眼看一道利刃飞来,擦着衣襟劈入树干,费源光正冷汗涟涟,另一柄钢刀又劈面而来。
他急忙绕至一棵树后,不料身侧突然跃起三人,刀刃自三个方向当头砍下·而正对面也有二人直直迎上,挥刀砍来·费源光惊得脸色惨白,口中直嚷嚷道:“难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不成不行不行我还没有对小沐表明心意啊”·说话间,五柄钢刀已触上葱白斗篷,“擦擦”几声挑出数个窟窿。
然而那撕破的斗篷迎风一舞,翩然落地,其下竟已不见费源光身影··五人正惊愕,一抬首,便见费源光正以极快速度向后方大树靠去·他的腰间绑着一根绳索,绳索另一端的钩子则紧紧挂在一处树梢,只稍一瞬,便将他“刷”的拉至枝叶间。
刚站稳脚跟,费源光便望着斗篷撇了撇嘴,“唉,总算逃过一劫,不过真可惜了我的斗篷·”·树下金龙卫见他躲过一击,纷纷目露凶光,料想他受绳索牵制无法再逃,便接连腾身攻向树梢。
一时间,片片绿叶随着刃风漫天飞舞,十数道寒光已点至费源光面前··  ·  ·☆、第105章 四大空阵连环破(2)·但费源光只是嘻嘻一笑,倏地从袖中摸出一个长方形木匣,对准众人一拨机关,十余枚银针便如细雨般飞出,直扑前方。
金龙卫俱是一震,有人不禁大喝道:“这是……血雨夺命针”·随着这话音,银针已刺入众人肌肤,只听一阵“扑扑”落地声,金龙卫们已全数自空中摔下,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费源光这才解了绳索,从树上跳下·他将血雨夺命针收回袖中,瞅着地上众人嘿嘿笑起来,“这确实是血雨夺命针,只不过,我把上面的毒换成了麻痹的药物,好好感谢我吧”·说罢,他越过横七竖八的人群,来到供台前,抽出一支弩箭几下将其毁去。
只见供台轰然倒地,牌位摔为几块,座座香炉在地上咕噜噜乱转,一处阵眼已被破坏··武侠温馨HE·费源光正得意洋洋,取出罗盘一看,却不由一愣,“怎么回事,明明我已毁了阵眼,怎么阵法毫无变化”·他抬眼打量着周围景物,拿着罗盘的手猛然一握,“难道……这阵眼是假的”·说着,他一面瞧着罗盘一面四下搜寻起来,不多时,便停在一处假山前。
他定睛一看,就见假山一旁丛间地面与周围略有不同,探足使力一踩,假山便发出一声巨响,石块缓缓拉开,现出一道门洞··费源光走进石门,便见一道石阶出现眼前,盘旋向下。
他点燃火折子,沿着阶梯走下,不多时就来到一处长长走廊··顺着走廊一路向前,空旷室内仅余下费源光的脚步声·他正警惕地巡视四周,忽见前方隐约又现出一道石门,急忙快步赶去。
然而他只顾着走路,却不妨左侧霍然响起一声清鸣,一道罡风刮灭火折子,直直扑面而来·费源光一骇,下意识扬起弓弩一挡,只听得“锵”的一声响彻地道。
而对方并不就此罢休,加重手上力道,刀刃竟将费源光弓弩震得咯咯作响,压得他连退数步,撞在墙上··费源光咬牙抵抗,正集中全部注意力,不巧正听见对方一声轻笑。
他目光登时一亮,大喊起来,“是小沐么快收手了,我是费源光”·对方听罢一怔,压在弩上的力道瞬间消失,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你这呆子怎么会在这里我还当是躲在这儿的守卫呢”·费源光抹一把额上汗水,重新燃起火折子,凌沐笙那略带轻狂的面庞便跃入眼帘。
他上前揽了凌沐笙肩头,便向着前方石门走去,“我之前毁了一个阵眼,但发现那是假的,便找到这个密道走了下来,你呢怎么会在这里”·“我顺着你指的路走下去,后来遇见十来个黑衣人拦路,小爷就把他们揍了一顿,抓了一个人将这密道问了出来。”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费源光听得一拍脑袋··“因为你呆啊,笨蛋·”凌沐笙说着来到石门边,双掌用力一推,便将石门打开。
听凌沐笙骂得如此亲切,费源光喜滋滋地笑了笑,同他走入门内·那石屋略显狭窄,右侧壁面凹进两块空洞,洞中各置了一个神龛,龛前香炉一字排开,烟雾袅袅。
而那两块空洞周围壁面上,则以红漆描了一圈咒文,在幽暗火光中说不出的诡异·凌沐笙将这场景打量片刻,便拔出刀笑着上前,“没想到两个阵眼竟摆在同一处,这摆阵的真是傻子。”
说着,他直刃刀一扬,便向神龛斩去·却不料刀尖方一触及香炉,室内便响起一阵机簧转动之音,随即几点银星自黑暗中闪现,向着凌沐笙爆射而出·情急之下,费源光一声惊呼,扔了火折子纵身扑上,抱住凌沐笙就地一滚。
只听得“当当当”一串声响,那些暗器纷纷掉落,围着二人铺了一地··费源光挽着凌沐笙站起,躲着暗器小心翼翼向后连退几步,“这儿不知还有什么机关,你别靠近神龛,我来破坏它们。”
·凌沐笙从他怀里挣出,闷闷一应·费源光拾了火折子递给他,举起弓弩搭上箭矢,“嗖嗖”两箭射出,一箭射中一个神龛·四周再度袭来无数暗器,随着神龛碎片簌簌落地,没有碰到二人分毫。
费源光将弓弩背在身后,拍了拍凌沐笙后背,正欲说话,忽见凌沐笙肩头渗出细细血迹,登时惊道:“小沐你受伤了”·说罢,他不待凌沐笙回答,便拽了他的胳膊强迫他坐下,两三下拉开他的衣领。
凌沐笙在他爪子上猛地一拍,“你干什么啊一点擦伤而已,用得着那么大惊小怪么”·“擦伤也不能小觑谁知他那暗器上有没有毒”费源光急道,仔仔细细将伤口检查一番,确认暗器并未淬毒,才长舒一口气。
“都告诉你没事了,这么一小点伤小爷还不放在眼里,待会找谷主要些伤药搽一搽就好了·”凌沐笙瞪他一眼,将衣领拉上,穿好衣物··但见费源光如此紧张自己,凌沐笙表情不觉有几分疑惑,“说起来,自我加入幽冥谷起,你就整天在我附近转悠,我的伤都是你给处理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费源光一愣,不知凌沐笙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的心思,霎时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他抓了抓头发,傻笑几声,“为什么硬要说理由的话,因为我喜欢待在你身边啊,你挺特别的·”·他一面说,一面偷偷打量凌沐笙表情。
然而凌沐笙完全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只是笑了一声,“那是,像小爷这么厉害的人可不是随处都能遇见的·”·费源光复杂地叹了一下,又抓起脑袋·凌沐笙起身而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把,“行了,再抓头发都得掉光了现在地与火两处阵眼已破,我们快出去看看还有什么敌人。”
见凌沐笙依旧满脑子都想着与人交手,费源光无奈地点点头,心里顿时酸溜溜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最后瞥了那破碎的神龛一眼,便随凌沐笙走出密道。
此时于另一侧,风相悦路行到一半,忽的感觉天光一变,四面景色有了微妙不同,便猜测是不是有人已破了阵眼·他扶了扶腰间剑柄,不服输地抿抿唇,加快脚步向前赶去。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一棵高大樟树霍然跃入视线·只见那樟树之上,竟以钢丝吊着数盏香炉,香炉中央挂着一个神龛,下方树干上用红漆绘着一圈咒文··而周围树梢上,则立着六只雀鹰,青灰色羽毛油光水滑,长长羽尾在枝叶中微微抖动。
这些雀鹰似乎训练有素,只守着神龛,用犀利眼眸盯着风相悦,却始终没有行动··风相悦正思索该如何赶走它们,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广泽丰盈娉婷的身影拦在了眼前。
风相悦目光在广泽锁骨间刺青上一溜,手指搭上剑柄,“让开,我不想与你动手”·广泽将腰后两柄弯刀一拔,冷冷看着风相悦,“因为我和你一样,曾经同为朱莲岛的奴隶吗”·说着,她将双刃在眼前交叉,眼光忽的更为凌厉,“所以你也应该知道,那个地狱有多么的令人绝望,如果不是主人将我赎出,我恐怕早已成为任人玩弄的玩物,因此无论主人有什么命令,我都会誓死遵从,广泽这生只为主人而活”·因那日在海澜庄露出刺青,江湖上早有风言风语,风相悦并不因为广泽的话而惊讶。
见她如此坚决,风相悦也不再多说,将剑一抽,“既然如此,我就不对你客气了,放马过来·”·广泽眸色一敛,双刀便如燕尾般剪来,各打两处·风相悦长剑一扬,“当当”两声接连挡下。
广泽见他如此迅速,面色更加谨慎,将刀一展,再度攻出··二人接连拆了三十来招,不分胜负·广泽刀法不似中原路数,十分怪异,一招一式滴水不漏,攻中有守,难以突破,风相悦完全凭着速度与交手经验才勉强应付。
思及目前毁掉阵眼更为重要,风相悦微微蹙眉,一剑刺向广泽前胸,故意卖了个破绽·广泽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躲过落霞剑的同时,左刃点向风相悦脖颈,右刃斩向他下腹。
眼看刀尖就要刺破风相悦衣襟,落霞剑却在广泽胸前一个急转,格住她下方刀刃·广泽一愕,下一刻便感觉风相悦擒住了自己左腕,向身后掷去··广泽顺势飞身而起,双腿突在最近树梢一剪,便呈倒挂金钩之势。
她反手一错,左刃便自风相悦腕下突进,直直杀向风相悦心口··然而面对利刃,风相悦不避反迎,弯刀“刷”一声划破肋下衣襟,就连广泽也因他的冒进吃了一惊。
趁此时机,风相悦一脚踢上广泽右腕,竟将那弯刀猝然踢飞,向挂着香炉的树枝而去·弯刀刚飞至樟树前方,六只雀鹰便一齐拥上,向其攻去,声声轻啸回荡长空,震得枝叶轻颤不已。
风相悦趁广泽尚未自震惊中回神,手臂一挟她的胳膊,竟将她自树上生生拽下,夺了左刃扔向挂在中央的神龛··  ·  ·☆、第106章 四大空阵连环破(3)·广泽惊呼一声,便听得“啪”一声脆响,神龛碎片稀稀拉拉自树上掉下。
她心下一恼,一抬腿便踢向风相悦面门,不妨风相悦比她更快一步,指尖一动已点了她的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败在你手上,就不用对我怜悯”广泽美目圆睁,直直盯着风相悦。
将广泽置于树下,风相悦挽剑入鞘,“你我都是从朱莲岛出来的人,我也不想要你性命·我只在这里问你一句,你的主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广泽轻咬贝齿,扬起下颚微微一笑,“我既然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主人的事情广泽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哼,你倒比许多男人骨气都硬。”
见广泽宁折不屈,风相悦嘴角也有了一个隐隐笑容,“罢了,穆向天那点花花心思我们迟早会知道,也不在此为难你了·”·听风相悦直呼承王姓名,广泽面色一沉,冷冷望着他,没有言语。
风相悦将剑一扶,话锋一转,声色俱厉,“不过,记得告诉穆向天,幽冥谷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想要困住我们,不是那么容易的”·广泽不甘地抿了抿唇,轻轻一哼。
风相悦一拂袖,向着院外走去,飞扬的衣袂渐渐消失于丛丛灌木间··与此同时,海镜也来到了阵眼所在处,在一座一丈见方的池前停住了脚步·那池水约有四尺深浅,清澈见底,底部铺满鹅卵石,却不见一条游鱼。
微风将两侧竹林吹得沙沙摇摆,也荡起水面涟漪点点··海镜正环手思索阵眼究竟在何处,目光却是一凛,抬手一招,便握住一枚暗器·他回首望去,就见那暗器呈菱形状,四角尖锐,其中一角还绑着一根细细丝线。
海镜一惊,正欲扔开暗器,那丝线竟犹如拥有生命一般地抖动起来,倏地缠上他手腕·继而,一道黑影霍然自竹林中跃出,恍若饿虎扑食,直向海镜袭来··海镜一拔龙云剑,一道青芒自空中划过,将那黑影劈为两段。
这时,他才看清此物是一只木制傀儡··那傀儡“咯嗒”一响,竟自裂口处碎为几块,一根根细线从中喷出,刹那绑上海镜四肢,将他往竹林中猛然拉去。
海镜被绑住手脚,无法使力,只得随着细线而去,“砰”的撞上一根粗壮青竹·那丝线将他紧捆竹上,也不知是何物所制,一时半会竟无法挣开··此时,莫扉才从暗处走出,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动至海镜面前,犹如一团黑云涌动,“啧啧,方才我还夸奖你来着,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被捉住了。”
海镜漫不经心地笑道:“我也没想到你只会躲在傀儡后偷袭,不敢与我堂堂正正决胜负呢·”·“堂堂正正这世间成王败寇,又有谁在乎手段如何”莫扉阴沉的眼眸一转,突地上前,一把掐住海镜面颊,转来转去打量一番,“嗯……这副皮囊倒确实不错,不若我将你也做成傀儡,让你这副容貌永远保持下去吧。”
海镜被他摸得极不舒服,却也不恼,只是垂下眼帘睨视着他,“莫兄也说了,这只是一副皮囊而已,若是失了精神气魄,就算容貌永驻,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莫扉听罢手指一扬,便挟了一枚暗器抵上海镜面庞,“这么说,就算毁了这副容貌,你也无所谓”·感到温热的血液流下脸颊,海镜却只是微微笑了笑,“与其奴颜婢膝换取一副漂亮脸皮,我倒宁愿选择一个漂亮的灵魂好好活下去。”
莫扉手一顿,忽的大笑不已·他连退几步,离开海镜身前,双臂一展,将黑色狐皮大氅蓦然掀开,其下竟挂着三个人形傀儡·那些傀儡皆是花容月貌,只是眼瞳处仅余两个黑洞,显是用真正人皮覆上,又在其上裹了一层油蜡。
而他的身体尤为佝偻,左腿甚至残缺不全,自膝盖以下仅以一根铁棍代替·他指着海镜,目中满是嫉妒与怨恨,“很好海镜,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现在我不仅仅要毁掉你的脸,还要让你活在痛苦中向我忏悔”·武侠温馨HE·说话间,他手臂一挥,内力源源涌出,三具傀儡便当空一飞,张牙舞爪直扑海镜,空洞的眼孔阴森悚然。
眼看几双尖利手指触上海镜身体,便要刺入,那些傀儡却突然动作一顿,继而在几道银光下四五分裂,砰砰乓乓散落一地··莫扉一骇,目光所聚之处竟已没了海镜的身影。
下一瞬,一刃剑光恍若闪电般劈下,自莫扉面前划过··一道鲜血溅上地面,黑色大氅刹那一分为二,莫扉面上的黑布也被剑风撕得粉碎·他捂着前胸,凝视着眼前笑吟吟的海镜,满目俱是不可置信之色。
那道伤口并不致命,却让他痛得惨叫一声,跪伏在地,断断续续道:“你……你竟能弄断我的丝线……”·“那并不是我的杰作,是你的傀儡抓断的,我只是趁着那千钧一发之时出了手。”
说着,海镜俯下身,抬起莫扉下巴,直直望着那张脸,只因他的脸上布满烧痕,血红的伤疤交错,看起来尤为可怖··“放手,别看我的脸”莫扉猛然掀开海镜,痛苦地垂下头,几乎想把自己塞入地面。
海镜轻叹一声,声色柔和,却不乏严肃,“莫扉,容貌并不是一个人的一切,如果连你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又怎能指望别人接受你”·莫扉顿了顿,浑身忽的颤抖起来。
他双手紧捂着脸,大笑几声,却又渐渐带上哭腔,“说得好听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明白我的悲哀”·海镜轻轻握住莫扉手掌,将其缓缓拉下,“也许我并不明白,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为着生存而拼搏的众生之一,不比任何人丑陋,我们又有什么不同”·莫扉一怔,凝视着海镜温和的笑容,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
海镜见他动摇,话音更为诚挚,“我愿意将你当作朋友接纳,你呢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吗”·莫扉咬了咬嘴唇,捂着脸的双手倏然放下,两行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疤痕的面庞滑下。
他擦着眼泪,故意让声音显得冷硬,“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为了诱我说出阵眼所在么”·海镜笑了笑,长身而起,“区区一个阵眼根本不值得换我这些话,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交我想交的人罢了。”
说罢,他提了龙云剑来到池前,“至于阵眼,我早就知道在哪里了·”·随着话音,龙云剑霍然一翻,卷着阵阵罡风,猛地向池水刺去·下一刻,只见池水在海镜内力催动下从中分开,溅起万跌水波,莹亮如珠玉滚落,飞流似琼花四散。
而那晶莹水幕下,池底鹅卵石也被猝然震开,中央现出一圈空地·空地边缘刻着咒文,正中则放着一个方形神龛··海镜剑锋一转,四下水珠便如箭矢般向神龛扑去。
只听得一声轰响,神龛霎时碎为齑粉,碎屑随着水流飞落而下,在池内旋转流动,顷刻间,水面便恢复了平静··莫扉惊得愣在原地,直到海镜收剑入鞘的声音响起,他才猛然回神。
海镜自他身边走过,在他肩上轻拍一把,笑道:“莫兄,今日就此别过,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喝酒·”·听着海镜远去的脚步声,莫扉没有阻止,只是垂在身侧手缓缓收紧,眼中浮起一抹复杂却又欣慰的情愫。
海镜顺着方才道路走出,四下景物已不像此前一般扑朔,道路清晰,再无幻境··穿过一栋屋宇,自一片梨林中走出,海镜就见风相悦正站在林边等着自己·他似乎已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飘扬的白衣上覆着些许白色花瓣,与纷飞的花雨几乎融为一体。
海镜心头不禁升起一阵暖意,快步上前,笑眯眯望着风相悦,“你在等我”·风相悦瞥他一眼,“没有,我看这儿梨花挺漂亮,就停下来看了看。”
说着,他环手扭开头,“不过既然遇到你了,就一起出去吧·”·“好·”海镜不由莞尔,也不拆穿他,掸了掸他衣上梨花,牵了他的手向外走去。
风相悦回握住他,垂下的面上勾起一个浅浅笑容··白色花瓣犹如飞絮,一点点自二人身侧擦过·海镜望着这空无人影的庭院,忍不住道:“相悦,你毁掉阵眼之后,没有再遇到敌人了么”·风相悦摇了摇头,“不曾遇到,现在看来,若不是这宫里已无人可用,那就是穆向天有意要将我们放走。”
“若是这样,我们就接受他的好意吧,在这是非之地待久了也挺让人烦心·”海镜笑着道··“但现在迷阵已破,道路与方才全然不同,我们该从那条路出去”风相悦却微微蹙眉,略有担忧。
不过,这份担忧并未持续多久·二人行了片刻,便见费源光与凌沐笙在不远处冲一条小道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海镜急忙拉了风相悦上前,喊道:“费大哥,看样子你们已经在这里侯了很久,抱歉我们来晚了。”
听见海镜声音,费源光回过头,乐颠颠地冲二人直招手,“无妨无妨,只要来了就好,我们已经找到出去的路了,走吧”·这一次,四人很顺利便走出了承王宫殿,方从朱红大门脱出,便见马车停在不远处林中。
那骏马撅着蹄子打着鼻息,车辕之上,花逢君则懒洋洋斜躺,百无聊赖地转着两枚铁核桃··凌沐笙扯开嗓门唤了花逢君一声,吓得花逢君耷拉的眼皮立即张开·众人陆续赶来,揭帘上车。
花逢君也打起精神,收了铁核桃,一扬长鞭,促马前行··  ·  ·☆、第107章 跋涉匆匆归海澜·而此时于承王宫中,一室华丽厢房内,穆向天正坐于一张豹皮躺椅上,执了一盏琉璃杯,轻抿杯中醇酒。
他的身前,则置了一张雕花檀木方桌,桌上放了个白玉酒壶,另有一个水晶盆中盛了水灵灵的桃李··那檀木桌边,莫扉与广泽跪伏在地,正将此前之事一一禀告·穆向天听罢,低垂的眼帘这才抬起些许,“哦这么说来,不仅海镜和幽冥谷主武艺精湛,就连那两个后来之人也不差啊。”
他将琉璃杯放下,负手缓缓站起,在房中踱着步子·莫扉与广泽只见他唇角带笑,不知究竟在思量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扰··须臾,穆向天终于开了口,“若是能将这几人收为己用,那些擒来的恶人都可以舍弃了。
莫扉,你继续如之前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将所有行踪向本王报告,待到一个月多后的武林大会,本王再做定夺·”·莫扉应了一声,拢了拢黑色披风,默默退下。
此前,他已将伤口包扎,重新以黑布蒙面,然而心境已与原来大不相同··穆向天目送莫扉离开,探手揽了广泽,便在豹皮躺椅上坐下·二人一面喝酒,一面低声絮语,不知不觉便已日暮西下。
马车驶离穆向天宫殿后,沿着林间小道一路疾驰,最终回到宽阔大道之上,向着茗城方向继续前进··到了傍晚时分,马车仍未进城,花逢君将其停在一处道旁,返身爬回车厢,口中直抱怨,“哎哟,赶了这半天,只觉腰酸背痛,腹中饥饿,待花某进来休息休息。”
然而他一抬首,便见厢内四人各拿一个干饼,就着水囊正吃着晚饭,不觉神色一恼,“你们扔花某在外面赶车,吃干粮为何也不知会一声”·凌沐笙塞进一口干饼,嘟嘟囔囔道:“赶你的车去,废什么话若是明早进不了城,你连早饭都没得吃”·花逢君一拍厢壁,震得整个马车一荡,“凌沐笙花某忍你很久了别以为你有点能耐就……”·他的话被一块塞入口中的薄饼打算,正气愤之时,便见海镜笑眯眯凑在自己面前,“我本来打算吃饱后换你进来用饭的,所以没有叫你,这事就此打住,别再多说了。”
花逢君本就对海镜有几分怵,见他笑得愈发温和,心底反倒越发悚然·他几口吞下薄饼,随手拿了水囊仰头灌下,才一抹嘴唇道:“好好,花某就不提这事了,只是今夜花某也不会再去赶车了。”
凌沐笙冷笑一声,“身为阶下囚还敢如此讨价还价,看来我们真是对你太仁慈了·”·花逢君咬了咬牙,又欲发作,费源光便挡在二人中央,挥舞着双手,“哎哎,都别吵了,接下来谈点正事。”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海镜与风相悦身上,“谷主,海镜,海澜庄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打算”·风相悦将最后一口干饼咽下,才缓缓道:“有,待我们将细节理清后,会与你们细说。
并且,你们二人在之后另有任务·”·“什么任务”费源光好奇道··“等海澜庄之事了结,我再告诉你们·”风相悦随意应道。
但费源光的好奇心已被勾了起来,立即围着风相悦直打转,“哎呀,谷主,你就告诉我们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过了良久,风相悦终于被他说得不耐,思及告诉他也没有什么不妥,便道:“若是我们取下海澜庄,必然有许多琐事随之而来,分身乏术,你们须得代我们去丰夜庄探查一番。”
“丰夜庄原来薛家兄妹住的地方”费源光睁大眼,一副新奇模样,“那里有什么东西么”·海镜摇了摇头,神色忽的郑重,“我们曾去过一次,似乎因为有所遗漏,没能发现更多线索,因此这次你们不论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都要一一向我们汇报。”
“嗯,这事包在我们身上·”费源光听罢,笑嘻嘻揽了凌沐笙,“小沐,等取下海澜庄,我们就和谷主分开行动了·”·凌沐笙环手轻笑一声,满面俱是自信之色。
一旁游眉与花逢君却嗤笑不已,“你们行么那丰夜庄庭院深广,可别在里面迷了路”·“谷主,能让我削了他们俩再启程么”凌沐笙霎时脸色一沉。
见这几人说不了几句话便要吵架,海镜与风相悦只能无奈一叹·最终,海镜收了干粮来到厢外赶车,风相悦也不愿待在内里听他们吵嘴,便与他一同坐在车辕上··马车旋转的吱呀声随着夜风回荡,两侧山峦在暮色下嵯峨嶙峋。
远处星河横贯长空,仿若白浪倒悬,将一条大道照得莹莹泛白··风相悦屈着一条腿用胳膊抱着,另一条腿在辕下随意甩着,任由春风迎面吹拂·海镜口中哼着小曲,时而挥一挥皮鞭,二人虽未说话,气氛却温暖静谧,几乎已将车厢里那几个聒噪的家伙抛在脑后。
·突然,风相悦的话音打破了安静,“海镜,若是这次能够顺利夺下海澜庄,你有什么打算”·“自然是重振海澜庄,让父亲的基业不至于毁于一旦。”
海镜打了一下马,应道··风相悦一时神情有些复杂,“那么,幽冥谷这边,你打算……怎么办”·听风相悦言语犹豫,海镜才意识到对方在担心什么。
他将长鞭一放,揽了风相悦,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放心,即便我成功当上海澜庄庄主,也还是谷主的侍从,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仅仅是侍从而已”风相悦倚在他肩上,半扬着下颚挑眉问道。
见他语带调笑,海镜不禁莞尔,贴在他耳边笑吟吟道:“你说呢”·感觉到热气扑上耳廓,风相悦耳根一红,将他撞开,“这还在外面呢,好好赶车,少得寸进尺。”
“遵命,谷主·”海镜立即坐直身子,扬了长鞭抽上马背,勾起的嘴角却久久没有收回··到了第二日早晨,海镜一行人终于进了城市,寻到客栈。
其时正是天色初亮,客人稀落,那掌柜正靠在柜后看着昨日账本,将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就闻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急忙迈出大门去看,只见一辆灰尘仆仆的马车咕噜噜驶来,那沾了污迹的门帷一掀,六个神色憔悴的人跳了下来。
游眉也不顾忌其他,一手拉了领口露出酥胸,一手做扇直在身旁扇动,“哎呀,人多了挤在一起果然很热,快走快走,老娘要赶快沐浴”·武侠温馨HE·那掌柜本觉这几人油水不多,撇着嘴毫不理睬,此时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游眉胸上。
游眉见状,登时媚态万千,冲掌柜勾了勾手指,“呦,看不出,这儿的掌柜还长得有几分俊呢,过来给老娘仔细看看·”·那掌柜何时见过如此奔放的女子,顿时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客、客官先里面请,我给你们拿些吃食来。”
风相悦几步上前,摸出一锭银两塞入掌柜手中,“顺便给我们安排四间上房,将热水送来,酒茶饭菜一律捡好的上·”·摸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掌柜急忙点头哈腰道:“好叻,各位先随我进来,我马上着人给您送来”·一干人这才跨入堂内,寻了个角落坐下。
花逢君手指灵巧地转着铁核桃,幽幽道:“这天下果真是有钱好办事,当时我们寻着海镜的踪迹去找你们,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凌沐笙正捧着茶碗往嘴里送,听见这话不禁嗤笑道:“你们一路上抢了那么多钱财,这苦头吃得还真是悠闲呐。”
花逢君怒视着凌沐笙,“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身上带了那么些银子,竟连饭都不让我们吃饱”·说话间,海镜茶碗“砰”的一放,声音虽小,却让二人立即停止了争吵。
花逢君偷瞄海镜一眼,扭开头继续转着铁核桃,阴沉沉地哼了一声··“你们既然吵完了,就好好听我说话·”海镜双手交叠,置于桌上,笑眯眯瞧着众人,“趁着现在较为空闲,又四下无人,我将到达海澜庄后如何行事告诉你们。”
六人立刻凑于一处,低语不止·待到海镜将所有细节安排妥当,热腾腾的饭菜也被小二端上,逐一放在桌上··众人已吃了好几顿干粮,瞧见桌上鸡鸭鱼肉一应俱全,不由食指大动,纷纷提筷开吃。
一碟红烧肉丸摆上桌面,凌沐笙眼神一亮,抓了筷子便去夹,却将肉丸落回盘中·费源光见状,笑嘻嘻替他夹起,放在他碗中,“小沐,还有什么想吃的”·凌沐笙指了指几个菜,费源光一一为他夹上。
海镜不由笑了笑,“费大哥真是体贴入微,将来你的媳妇可享福了·”·费源光摸着脑袋傻笑起来,目光却始终锁在凌沐笙身上·海镜与风相悦吃着饭菜,都觉这二人关系有些暧昧,不觉递了个眼神。
众人用过晚饭,便回到房间沐浴休整·由于在马车上颠簸数日,又在承王府中打了一场,个个皆是精疲力尽,沾床便睡··  ·  ·☆、第108章 披荆斩棘收故园(1)·而今正值春季,越往南走,春意越浓,四处皆是美景如画,海澜庄也不例外。
此时,庄内樱树桃树纷纷开花,几处院中皆是花海连绵,娇烂漫红·风过之时,花瓣飘落千尺,犹如红雨缤纷,美不可言··然而这美丽的景色却换不来海澜庄昔日的热闹,由于薛家兄妹之事,加上庄内资金匮乏,无法支撑悬赏,海澜庄此时已是门可罗雀,分外冷清。
就连贴在外墙上的悬赏图画也已许久未变,上面污迹斑斑,有几张甚至只余下一半··不过这日,久未迎客的海澜庄中却来了两名客人·那二人趁着天光熹微、四下无人之际,提着一个棉布包袱由侧门进入庄内,着人去报刘氏。
此时,刘氏方梳洗完毕,听侍女通报有人来见,便理了理衣衫,将一头青丝规规整整盘好,戴了几枚珠花来到厅堂··堂内,只见花逢君与游眉毫不客气地分坐金丝楠木方桌两边,一人耷拉着眼皮转着铁核桃,另一人上上下下瞧着自己光滑的指甲,即便刘氏已经走入,也没有半分迎接之意。
而那楠木方桌上,则放着一个藏青色棉布包袱,包袱中鼓鼓囊囊,似乎装了个长宽一尺的方形匣子··见到那匣子,刘氏眼神一亮,疾步上前便要去取,“这、这就是……”·游眉将手往包袱上一搭,拦住她的动作,“老夫人,我们按照约定将你要的东西带来了,不过,您若是不请来海庄主一同查看,我可不会让你打开这匣子。”
刘氏皱了皱眉,“当初与你们定下约定的是我,为何定要渊儿同看”·花逢君转着铁核桃的手指一停,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道:“君子易交,小人难防。
花某虽不是君子,却也不及某些小人阴险毒辣,担心被人利用陷害呐·”·刘氏不悦地瞟了二人一眼,“利用陷害当初你们做下的这等行径还少么若是不将匣子里东西与我一看,解药你们休想拿到”·游眉两手托腮,往桌上一撑,一双媚眼波光流转,“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海镜究竟是死是活了。”
刘氏咬了咬牙,正踌躇之时,身后忽的传来了海渊的声音,“娘,堂内怎么如此吵闹出了什么事”·刘氏一惊,一回首便见海渊已跨入堂内。
眼见花逢君与游眉笑容满面凝注自己,海渊神情一僵,疾步来到刘氏身边,低语道:“娘,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虽低,仍是没能逃过花逢君的耳朵。
花逢君转了转铁核桃,阴测测道:“海庄主,你还不知道么老夫人为了你,不惜将我们放出地牢,让我们去取海镜性命呢·”·海渊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娘,您怎么能……海镜再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刘氏摇了摇头,一把握住海渊的手,“渊儿,我知道你一向宅心仁厚,但海镜何曾领过你的心意若不是他,你父亲会弃我们母子于不顾若不是他,海澜庄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海渊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刘氏见他动摇,握着海渊的手略微收紧,“渊儿,若是你不忍心,就由娘来背负这个罪过如今事已成定局,再没有人能威胁海澜庄的安全,娘就算背上一世骂名也算值了”·听着这二人对话,花逢君啧啧几声,冲游眉摇了摇头。
游眉也面有鄙夷,手指在红唇上一点,望着刘氏,“既然海庄主来了,多余的话就少说些吧·老夫人只要将解药备好,我们这就打开匣子,让二位过目·”·闻言,刘氏从袖中摸出一方锦盒,将其打开,露出三枚白色药丸,“解药就在这盒子中,冷绝魂没能回来,我也不想过问,你二人待会将解药服下即可。”
游眉看了一眼药丸,又看一眼花逢君,将包袱解开,抬着内里的漆皮檀木匣子缓缓站起,向刘氏走来,“既然如此,我们就将海镜的头颅交给老夫人了,打开之时,可别被吓到哦。”
海渊听罢,默默来到刘氏身边·他见刘氏手指在匣子边徘徊片刻,似是有几分恐惧,便探手将匣子揭了开来··二人屏住呼吸,已做好看见一颗血肉模糊头颅的准备。
然而视野所及,匣子内竟只有几块鹅卵石,没有任何惊骇之物··刘氏一惊,正欲发话,不妨游眉将匣子一翻,猛然撞上她的面门·吃痛之下,她连连退步,正巧撞上一旁桌椅,游眉手臂一拧一绞,便反剪了她的手臂,将她摁在桌上。
刘氏喘息几声,回神之时,见海渊也已被花逢君擒住,以一柄短刀架在脖颈,不觉又气又悔,“你们、你们难道……”·装着解药的锦盒“啪”一声落地,门外忽然走入一人,弯腰将其捡起。
刘氏的眼睛不觉越睁越大,只见那人一袭蓝衣,眉眼微曲,笑意盈盈,不是海镜又是谁··“海镜……你竟然……”刘氏咬着牙,一句话从牙缝中挤出,已是怒不可遏。
海镜打开锦盒瞅了瞅,确定那是真的解药后,笑着望向刘氏,“我怎样话说回来,这二人归根到底也是您放出的,我还得好好谢您一番呢·”·海渊看着眼前场景,已是冷汗涟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海镜,所有一切都是我的指示,与娘无关,你快放了她”·海镜却毫不理睬,只是缓缓道:“这一切是谁的指示我不在乎,我此来只是想与你们谈一件事。”
说着,他来到海渊面前,故意拉长了声音,“大哥,将海澜庄就此交给我打点,你与老夫人就住进樱院,安享余生吧·”·海渊微微蹙眉,“你这是想将我们囚禁么”·海镜摇了摇头,“只要你主动告昭天下,将庄主一职让与我,我绝不限制你们的自由,庄内庄外皆可随意走动。”
海渊一瞥刘氏,满面汗珠一颗颗滚下·刘氏不待他回答,已尖叫起来,“海镜你这个小人不仅做了笑面贼,闹了海澜庄,现在还想将渊儿辛苦打理的家业夺去你干下这等阴险之事,就不怕遭报应吗”·她的目光忽的落在海渊身上,“渊儿,千万别答应这贼人的条件海澜庄万万不可落到他手中”·听着她的话,海镜面上仍是堆满笑容,“老夫人,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此来可不是为了征求你们的意见,方才的条件也只是给你们一个脸面罢了,你们就算不同意,海澜庄我也要定了。”
“你你就不怕再背上一个恶名,让海澜庄也一同被天下人鄙视吗我这些年来辛辛苦苦积累的名声岂不是毁于一旦”海渊见海镜心意已决,心下危机重重,不禁脱口嚷道。
“名声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父亲振兴海澜庄的目的并非名利,而是一份道义,是用钱财买不来的东西”海镜神色一瞬肃然,“若你不肯让位于我,就只好请你与老夫人屈居樱院,看着我如何将庄子恢复为父亲期望的模样了。”
海渊重重一哼,眼光在门外一掠,“看来你是打算强行从我手里将庄主之位夺去了你以为你在海澜庄如此放肆,真的能够全身而退么”·他的目光只向外落了一瞬,但海镜已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眯眯踱到他面前,“大哥,你还有功夫操心我能不能全身而退我也不瞒你,现在这扇门外,已有幽冥谷的人守住了院落,整个庄子早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就别妄想有人会来救你们了。”
海渊本打算与海镜多言几句拖延时间,待到家仆发现异状赶来救援,听见此话不由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面色微沉··而海镜也故意虚张声势,让海渊认为幽冥谷中来了许多帮手,殊不知实际控制外部情况的只有风相悦等三人。
见海渊脸色骤变,海镜从一旁取了笔墨纸砚,撩了衣袖慢慢磨墨,“大哥,我知道你一向很识时务,现在该做什么,想必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似是带着几分笑意,又隐隐透出威震之感。
海渊心头一时涌上一阵胆寒,见海镜将沾了墨水的狼毫笔向自己递来,右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海镜看他迟疑不决,干脆提了他的手,将笔杆塞入他掌中·随即,他将桌边靠椅一拉,冲海渊做了个“请”的姿势。
海渊瞧着堆在眼前的白纸,咬紧牙关·刘氏见他犹豫,忍不住嚷道:“渊儿不要让这小人得逞他根本不是你爹的儿子,只是他不知从哪里捡回的野种和海澜庄没有任何关系”·听着这话,海镜嘴角依旧噙着笑容,全无愠色。
游眉却是手刀一扬,猛地将刘氏击晕,冲海渊娇笑道:“海庄主,事不宜迟,你再耽搁一阵,可就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了·”·花逢君手中利刃向下一压,海渊双膝一颤,霍地坐在靠椅中。
此时他已完全明白,若是自己不将庄主之位让出,海镜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己方早已落入下风任人宰割,与其继续僵持,不如退求其次··更何况,海澜庄目前不仅入不敷出,甚至负债累累,自己已难以支撑……思及此处,海渊握笔的手一紧,墨迹一串串落上白纸。
 ·  ·☆、第109章 披荆斩棘收故园(2)·待到一叠纸张写罢,海镜将其拿起轻轻一挥,冲海渊一扬首,“现在将庄内家仆聚集厅内,告知他们你将让位与我,并派人带这些书信通告天下各派。”
武侠温馨HE·海渊拭了拭额上汗水,只得暂且按照海镜的要求行事·当庄内上下聚集厅堂,听闻海渊亲口说出这个消息时,心中俱是愤愤不平·但见海镜身在当场,风相悦等三人立于门外,游眉与花逢君各站屋内两侧,也无人敢造次。
时至下午,海镜便从海渊手中接过海澜庄一切,并将刘氏与海渊送入樱院·二人虽未被限制自由,但海渊也暂且闭门不出,除了海澜庄被夺走的失落与悲哀外,他甚至有些一丝期盼,希望看到海镜因无法解决庄子目前的困境而露出丑态。
房内,风相悦正坐于一张楠木桌边,翻看海澜庄账册·海镜伏于桌面,手执墨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费源光和凌沐笙则站在二人面前,时不时探头一看。
最后一笔落下,海镜将纸提起吹了吹湿润的墨迹,而后递于费源光手上,“费大哥,丰夜庄年久失修,杂草丛生,道路难寻,上一次我们走过的地方还略有些印象,便画一份地图给你们。”
费源光将地图卷了收入怀中,“好的,我们俩一定把丰夜庄每个角落都搜遍,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些蛛丝马迹·”·海镜笑了笑,“掘地三尺倒不必,上次我们曾在一间密室中听见过水声,但那附近并无河流,你们注意找一找那水声从何而来。”
费源光点点头,携了凌沐笙,冲海镜与风相悦一招手,笑嘻嘻道:“我们这就启程了,先向你们别过·”·凌沐笙一瞥二人,只是自信地扬了扬嘴角,没有多话。
二人走出门扉,很快便消失于走廊外··这时,海镜的目光落在坐于一旁的游眉与花逢君身上,“你们已服了解药,今后有什么打算”·花逢君耷拉着眼,用他一贯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出了海澜庄,我二人必定会惹得那群正派伪君子喊追喊杀,虽然花某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麻烦事自然少一件是一件,因此我们决定暂且留在海澜庄了。”
游眉红唇一撅,向海镜抛了个媚眼,“正是如此,所以庄主有什么事,尽管向我们二人提出来,可别客气哦·”·海镜瞧着二人,也不禁莞尔,“既然你们要吃海澜庄的饭,我当然不会客气。”
花逢君长长“嗯”了一声,“说到吃饭,花某还真有些饿了,海澜庄多久开饭”·海镜看了看天色,确实已接近晚饭时分,便引着几人来到厅堂用饭。
但到了第二天,海镜与风相悦便发现海澜庄的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庄内资金仅能勉强支持平日生活,对于各处钱庄与门派则是负债累累,少则上百两,多则上千两,而这些内幕皆掩盖在海澜庄平静的外表下,毫不为人所知。
此后几日,海镜接连发现庄内各处失修没落,除海渊时常活动之处与刘氏院落外,其余地方似乎已很久无人问津,顿感不悦,便与风相悦直向庄内家仆所住的院落走去··推开柴扉,院中虽是空无一人,但院内房中却像窑洞一般。
只见一干人围着一张桌子直吆喝着什么,有人双眼圆睁,直勾勾盯着桌子中央,有人挽着布衣袖口,一副跃跃欲试模样·整个房内乌烟瘴气,骰子的响动夹杂着人们的污言秽语,不住回荡。
风相悦望了望这番场景,不知不觉皱起眉头,“想不到海澜庄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海镜神色少有的冷峻,猛一拍墙壁,震得灰尘扑扑落下,也惊得房中一瞬安静下来。
众人一见海镜,虽是惊惶不已,却也不怎么害怕,毕竟海镜在庄内久受排挤,一向不被他们放在眼中,此番更是强行从海渊手里夺走了庄子,众人皆是心有不服··海镜眼光在屋中巡了一圈,突然又有了笑容,“看你们热热闹闹的样子,这里比起市井赌坊倒丝毫不差嘛,玩得可还尽兴”·说着,他越过人群来到桌旁,将桌上骰子拾起,握在手中把玩,“这里领头的人是谁,站出来。”
一时间,四下寂静一片,竟无人回答,每个人神色虽各不相同,却都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海镜微微蹙眉,手掌一握,再打开时,那几枚骰子已化为齑粉,飘飘洒洒自指间落下。
看着细碎粉末洋洋洒洒坠地,众人这才骇得脸色一白,寒意一寸寸爬上背脊,有人已开始浑身打颤·室内气氛一时更加低沉,仿佛空气都已凝固··风相悦见仍是无人出声,不悦地哼了一声,“既然这里的都是哑巴,我就去找个能说话的人来了。”
说罢,他回身离开,不多时便带了海澜庄管家海彬前来··那海彬生得细眼塌鼻,身子虽不肥胖,一张脸却宽如圆盘·他本已跟了海渊多年,一直对海镜心有芥蒂。
而此次事出突然,海镜也并未来得及将他换下··此时,他瞧着屋内场景,仿佛司空见惯一般,虽不敢造次,态度也称不上恭敬,“庄主,您唤我前来有何吩咐”·海镜知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揭穿,只是瞟他一眼,“看这房里摆设,和赌坊别无二致,恐怕不是一两天就弄起来的,这样的事情持续有多久了”·海彬舔了舔嘴唇,“庄主,这是他们私自聚赌,我对此事也并不知情。”
“不知情你这管家倒做得挺轻松嘛·”海镜眯了眯眼,冷冷笑起来,“你身为海澜庄总管,庄内仆从自然由你管理,不论事情大小,都必须安排妥当。
而现在他们竟抛下庄内活路在此赌博,你还敢说自己不知情”·海彬被他语气一震,抿着唇不再言语·海镜继续道:“如此看来,你也是个玩忽职守之辈,怎能担当总管一职今天若是不给你些惩罚,恐怕这里的人都会认为我海澜庄的钱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的”·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一字一句却仿佛坠着千斤,沉沉压上众人心头。
就如同风暴即将来临之前的平静,其中暗藏的危险让人只是想一想便肝胆俱寒··见众人已被自己气势压住,海镜环手在胸,冲海彬幽幽道:“念在你初犯,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右手两根手指,以警示众人即可。”
海镜的声音不高,却尤为认真·海彬见他没有半分说笑之意,终于有了几分害怕,霎时冷汗涔涔··见四下无人行动,海镜向一名立在一侧的家仆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取刀具来,记得要锋利的,可别让管家太过疼痛。”
那家仆瞅了瞅海彬,又将视线投向海镜,却刚好撞见海镜凌厉的目光,登时身子一抖,便向外走去··海彬此刻已是汗如雨下,一把拦住那家仆,在海镜面前哆嗦道:“庄、庄主,这事还请听小的慢慢道来。
庄内仆从赌钱确实已有一段时日,小的当初只当他们是闲暇之余找些乐子,没想到他们竟将活路也弃于不顾……”·海镜道:“这么说,你应该知道领头赌博的人是谁了”·海彬嗫嚅着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海镜见状,也不强迫他,而是重新望向室内,声色俱厉,“你们也都看见了,谁是领头的,现在给我站出来,别让老管家为难·”·一阵静默过后,一个面皮蜡黄,龅牙突出的男子霍地站了起来,“庄主,这事一开始是小的带起的,有什么惩罚尽管冲着小的来小的绝不会有一声怨言”·海镜见那人瘦弱矮小,缓缓踱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头,“你这小身板里倒装着一副硬骨头,叫什么名字”·“回庄主,小的叫李六。”
那男子道··海镜点点头,忽的笑了起来,“好,看你这般脾性,倒挺对我的胃口,此番我就不再与你们计较·只不过,现在你们必须马上将所有赌具和桌子毁掉,下次若是再犯,不论是谁,不论有多少人,我都绝不轻饶”·众人本以为海镜会拿出手段惩罚,已开始各自打算,却不想海镜说出这样的话。
人群正在愣神中,李六便轻轻一拍桌案,冲大家一招手,“Xiong-Di们,还等什么快把这些东西砸了”·到这时,众人心中对海镜有着惧怕,又因他的豁达感到异常庆幸。
只听一声呼喝,人们站了起身,纷纷随李六将赌具与桌案摔碎,又迅速打扫··海镜负手看着房内一干人忙忙碌碌,眼角一睨身边海彬,“今天这事看在李六的面子上,就到此为止,你可得好好感谢他一番。
海澜庄今后依旧交给你来打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海彬已知海镜不好对付,面上冷汗一滴滴滑下,急忙抬起袖子擦拭,“是,是,小的今后一切全听庄主指示,定不会辜负庄主期望。”
海镜没有回话,只是满意地微微颔首·待房内清理完毕,他便携了风相悦将其余各处一一查看,用过晚饭后,入夜同回卧房··  ·  ·☆、第110章 雪中送炭解危难(1)·掩上房门,海镜便是长长一叹,拉过靠椅一坐,整个人伏在一旁案上,一脸颓然。
见他少有的消沉,风相悦在他身旁桌上一坐,探手抚着他的头发,“怎么了今天经过这一出,海澜庄再不会有仆从玩忽职守了·”·“庄内的人是小事,真正问题在庄外。”
海镜握住风相悦的手,“海澜庄欠下的外债数额不小,我必须想方设法将其偿还,否则其他门派必会以此为借口来找麻烦·”·风相悦也是无声一叹,“你……后悔了么”·海镜摇了摇头,“不,我下定决心取得海澜庄时,就已做好这个准备,只是海渊欠下的数目比我所想的多了许多。”
说着,他重新展露笑容,以指腹摩挲着风相悦手背,柔声道:“不必为我担心,我定会想办法解决的·”·风相悦顿了顿,突然道:“其实我有办法能够解决。”
海镜一喜,仰首看他,“是吗快说与我听听·”·“你也知道幽冥谷在外开有一些经营,这几日我看过海澜庄的账目,所欠债务以幽冥谷的财力能够付清。
若你同意,我明天就启程回到幽冥谷,同熊石罡前往各处取得银两·”·海镜怔了怔,心中虽有几分开心,却又尤为犹豫·即便目前二人是如此关系,但海澜庄始终是独立于幽冥谷的存在,若是接受了风相悦的钱财,会对将来产生何种影响·风相悦见他迟疑,将他心里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悦地偏了偏头,“你别误会,我可不打算白白送给你,重振海澜庄后,你必须全数还给我。”
海镜又愣了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风相悦是在为自己考虑,“好啊,就算用尽一生时间,我也会全部还给你·”·风相悦微微一笑,翻身跳下桌案,又凑到他面前,“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海澜庄庄主必须作为幽冥谷的一员参加之后的武林大会。”
“没问题,谷主无论下什么命令,我都一定遵从·”海镜笑着执了他的手,在他指尖一吻··“那是自然,你敢不从·”风相悦扬了扬头,在他手上拍了一把。
“不敢不敢·”海镜连声应道,又贴近他耳边,“不过,除了这个命令,谷主就没有其他要求了么”·“什、什么要求”风相悦被他吹得耳根一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妨海镜将他一把搂起,二人一同倒在床上。
“你”风相悦刚说一个字,腰带已被海镜解下,急忙一掀他的手臂··见自己被推开,海镜执了风相悦的腰带遮住面颊,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眨巴着道:“怎么,你想自己脱好,我等着。”
风相悦瞪了他片刻,心道双方都是男子,有什么好扭捏的,便半侧着身子褪了外袍,又将里衣一件件脱下··衣衫慢慢在地面堆叠,平坦的胸膛、结实的小腹和修长的双腿逐一在空气中暴露,紧致的肌理在烛光下染了一层微光,显出一番别样的诱惑。
最终风相悦将落下的亵衣一踢,扭头望向海镜,“该你了”·他虽说得气势汹汹,面颊却已是一片通红·海镜在他脱衣期间,几次想扑上,终是忍了下来。
而现在,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风相悦扑倒在床··武侠温馨HE·房中春色浓郁,喘息声与呻吟交织不断·直至深夜,二人不知云雨几番,才相拥着躺在床上。
风相悦将头埋在海镜脸侧,不好意思面对自己满身交错的痕迹·想到幽冥谷之事,他轻轻拍了海镜一下,低声道:“海镜,你折腾我半夜,累死了,明天把马车干粮备好,再侍候我起床,送我离开。”
·海镜轻抚着风相悦散开的长发,手指缓缓将一缕缕发丝理顺,“好,明天我一定让你舒舒服服启程·”·说罢,他扬起一只手,掰着指头数道:“我在厢内铺上锦布软垫,丝绸被褥,放上青铜小柜,里面装着你最爱的桂花酒,再放些蜜饯水果,鸡腿油饼,备几个水囊……我想想还差些什么……”·风相悦不禁噗嗤一笑,“从这里到幽冥谷,脚程快的话不过一天一夜,那一夜还是在船上过的,哪里需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不行,一天一夜我也要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海镜揉着他的头发道··“给我听着,我不要车夫,不要软垫,不要被褥,不要酒只要水,吃的备些肉与油饼即可,你若是多准备一件,我明天立刻自己步行过去。”
风相悦将他手一拉,厉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见他如此强硬,海镜只能应下,又忽的有了其他担忧,“相悦,没有我在身边,你一个人乘船进谷能行么”·风相悦知道海镜担心自己对船心存阴影,为了让他宽心,故作不在意地道:“放心,那地方可是我修的,我总不会不顾及自己。”
见海镜还想说什么,他忙捂住海镜的嘴,“行了,别再婆婆妈妈的了,快睡吧·”·海镜也不再多言,只是在风相悦鬓边一吻,低柔的话语含满深情,“嗯,明天路上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风相悦闷闷一应,搂着海镜闭上了眼·海镜轻拍着风相悦后背,目中光泽愈发柔和,宛若碧波春水,暖人心脾··翌日,风相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待他洗漱完毕来到海澜庄大门口,海镜果然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他上车启程··二人正道别时,忽见不远处尘埃飞扬,传来隆隆马蹄声·不一会儿,一辆马车飞也似地穿尘而过,倏地停在海澜庄门前,激起灰尘扑扑翻滚。
只见那门帘一掀,费源光从中霍然落出,扑通摔在地上,脸皱为一团,“小沐,你着什么急,摔死我了·”·他正欲爬起,不妨凌沐笙从车上跳下,正巧一脚踏上他后背,顿时痛得惨叫一声。
“你这呆子下车都不会了么”凌沐笙一把将他拽起,急匆匆来到海镜与风相悦面前,“谷主我告诉你,我们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风相悦皱了皱眉,“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快说”·“上次海镜不是提到丰夜庄内有水声么我们此番仔仔细细搜查了一下,竟发现那庄子有一间密室通往地底,那底下开凿了一条地下河流,一旁还放着船只”·凌沐笙说着,激动得搓了搓手,“你们猜猜,那河流通往什么地方”·风相悦一眼瞪了过去,“现在你还有心情闹腾一五一十给我说出来”·“哎呀,谷主你真是没情调。”
凌沐笙无趣地摆了摆手,“那河流通往蟠龙城幻龙帮一处崖洞内,我可是和呆子划着船专门确认过的,还好没被幻龙帮的人发现”·海镜和风相悦听罢,皆是一怔,随即眉头微微拧起。
海镜抚着下颚沉吟半晌,忽然道:“通过那条河流从丰夜庄到幻龙帮要多久时间”·凌沐笙仰着脑袋想了想,“大概……三个时辰的样子,那河流应是走了捷径,专门为去幻龙帮而修的。”
“原来如此,那么我的推断能够成立了·”海镜环手点了点头··“推断什么推断”费源光好奇道。
海镜轻叹一下,将乌兰得到的讯息略略一说,“幻龙帮的长老司马悟与丰夜庄庄主薛辛应是同一人无疑,只是平日用人皮面具加以伪装·这二人一向深居简出,极少见人,没被发现也属正常。”
风相悦的表情也有些沉重,“朱莲岛将他派出,分别充当了两个角色,既能渗入幻龙帮,又能以薛辛去世的事实掩盖许多真相,看来他们早已料到会有许多人发现薛家从属朱莲岛的秘密。”
“照这么说来,薛馥和薛樱又是怎么回事”费源光睁大的眼中满是惊奇··“我那日查看过他二人的尸体,发现上面皆有朱莲刺青,但朱莲岛的奴隶是绝不可能得到那种地位的,因此那两具尸体必定是替身,薛馥和薛樱并没有死。”
“但你也说了,那两具尸体上并没有人皮面具,难道薛馥和薛樱平日一直戴着和这两人相貌一样的面具”费源光继续道··“不错,薛家兄妹同薛辛一样极少抛头露面,来到海澜庄后,也很少有人进入他们的房间,恐怕他们身上秘密不少。
死去的那二人只是他们的替身,并且在关键时刻能够作为棋子被舍弃·说到底,薛家只是朱莲岛布下的一团疑阵,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家族”·风相悦神色一瞬严肃,“司马悟几十年前就已加入幻龙帮,如此看来幻龙帮内怕是暗波涌动,危机不小,我们得尽快告知吕飞贤才行。”
海镜“嗯”了一声,却是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司马悟藏了这么多年没有动手,现在一定也不会轻举妄动,他们必定在等待一个时机·”·“时机你是说……”费源光眼珠一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摸着唇上八字胡直点头。
风相悦也目光一敛,“不错,现在我们先将海澜庄打点好,待到那时再慢慢收拾他们·”·凌沐笙却是一头雾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小爷怎么听不懂了”·费源光挽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来来,我私下告诉你,就别去打扰谷主他们了。”
风相悦不理那二人,握了握海镜的手,“我走了,这段时日你可得小心·”·说罢,他眼中悄然浮上一抹不舍之情,急忙背过身子上了车,驾马前行,以免伤感之色被海镜看见。
海镜凝注着马车远去的身影,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外,直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带了费源光与凌沐笙回庄··  ·  ·☆、第111章 雪中送炭解危难(2)·直到这时,海镜才发现这半年间自己一直与风相悦在一起,没有怎么分离,早已习惯对方的存在。
经此一别,到了夜晚瞧着空荡荡的床榻,心头便止不住地涌上思念之情··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海镜依旧没能入眠,有生第一次被相思之苦折磨,心中满满牵挂的仅是一个人的安危。
·又过了半晌,他仍是无法入睡,便翻身下床,来到窗边迎风望月,口中喃喃道:“相悦现在到哪里了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唉,真是放心不下……”·过了几日,他时不时便会在海澜庄那红木大门前溜达,与门外分立两侧的石狮子为伴,向远方眺望。
不过七八天后,他没有盼来风相悦,倒等来了白渡风一行人·此时妙意身体已差不多痊愈,挽着白渡风的胳膊又笑又跳走来,满面春意盎然·而雪玉牵着柳馨跟在其后,柳馨一瞧见海镜立于门口,便弃了雪玉蹦蹦跳跳跑上,口中直喊着“海镜大人”。
海镜看见四人,正有些惊讶,柳馨便猛地撞进他怀中,亲昵地蹭了蹭·海镜摸了摸她的头顶,望向妙意,“你们怎的就赶来了身体感觉如何不然我再在茗城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妙意连连摆手,一双大眼睛机灵地眨巴着,“上官姐姐医术精湛,我早就没事了,你别为我费心,我会过意不去的·”·海镜笑了笑,温声道:“不必过意不去,当初你给我的香囊可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想着要答谢你呢。”
“真的真的”妙意登时眼神一亮,往白渡风腰上一抱,扭头看着海镜,“要答谢我的话,就安排我和白大哥住在一块儿好了”·白渡风一贯沉闷的脸顿时一红,推开妙意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轻浮,我之前不是说过了我要向荀先生提亲,将你明媒正娶后才能同住一室么。”
妙意委屈地撅嘴,跺了跺脚,“人家只是开个玩笑,你就说人家轻浮那你快快去找个不轻浮的姑娘吧”·说罢,她一甩袖子便跑进庄内,白渡风面上一阵纠结,想追上又显得踌躇不前。
雪玉见状,笑着走过来道:“白公子别担心,妙意只是有些小脾气,她那么喜欢你,不会真生你的气的·”·海镜将门一让,指了指内里,“白公子快去吧,别让妙意等久了。”
白渡风点点头,闷闷说一声“失陪”,便急急迈入门槛··海镜这才带了雪玉柳馨走进大门,漫步向里走去,“你们几人怎会突然来了这里”·雪玉美目一转,“当然是听闻你当上了海澜庄庄主,便赶着来给你道贺,怎么你难道不欢迎”·“雪玉姑娘哪里的话,平时海镜多受你们照顾,你们能光临寒舍,可是我的荣幸,怎会不欢迎”海镜笑眯眯道。
雪玉以袖掩嘴,吃吃一笑,“油嘴滑舌,我知道你心里只惦记着谷主·”·海镜不由失笑,“此言差矣,相悦是我的家人,你们自然也是我的家人,我也一直把你们放在心里的。”
柳馨眨巴着大眼睛,摇着海镜的手,“海镜大人,柳馨是不是你的家人呢”·“那是自然,多了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我可是很高兴呢。”
海镜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头顶,“现在我带雪玉姐姐和你去看看卧房,好不好”·“好啊好啊”柳馨兴高采烈应道,一手拽着雪玉一手拽着海镜,三人一同向客房处走去。
为雪玉柳馨安排了房间后,海镜也为白渡风和妙意各置了一间房·而妙意没多久便不再与白渡风置气,二人除了时而主动帮海镜打理些事务,其余时间都在院中赏玩嬉戏。
然而悠闲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几日后,二人正在院中赏花之时,就听得外院发出一阵阵呼喝·随即,一名小厮跌跌撞撞跑入,满面俱是惊惶,直往海镜院中奔去。
妙意见状,忍不住将他拦下,“哎,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出了什么事”·那小厮认得妙意是庄主客人,只得停下步子,擦着脸上汗水道:“门、门外来了一群人,说是要庄主立刻还钱,否则便要拆了海澜庄。”
“什么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妙意惊得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还能是谁,全是咱们的债主,以苍梧楼和雪莲阁为首,还带了许多钱庄掌柜,一共几十个人,方才浩浩荡荡闯了进来。”
小厮苦着一张脸,似乎被吓得不轻··“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人以为海澜庄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么”妙意性子激烈,听见这话登时怒上心头,也忘了自己还是客人身份,冲小厮一招手,“你快去告知庄主,我们先出去看看”·小厮连连应声,脑中混乱一片,也顾不得妙意和白渡风身份,健步如飞冲进海镜院落。
妙意拽了白渡风,便赶到外院·只见红木大门内,一干人立于院中,有人正环手瞧着四下景色,有人正大呼小叫让海镜出来,每个人脸上皆挂着不屑之色··而人群正前方,苍梧楼楼主陶忘仙正鼓着他那铜铃般的眼睛,滴溜溜瞅着内里。
他着了一袭青布直缀,双手交叠在胸前,右手食指缓缓在胳膊上轻点,一派胸有成竹模样··他的身旁,则无疑站着雪莲阁阁主练行川·那练行川平素为人极为有礼,相当好面子,尤重声名。
这种事放在平日他是绝不会参与的,但那日海澜庄一战,他与两个儿子接连输在海镜和风相悦手上,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跟了过来··武侠温馨HE·看八大门派到了两位掌门人,后方还有一干弟子与钱庄掌柜,妙意便猜到这群人定是受了君临越指示,一顿足指着他们道:“枉你们还自称行侠仗义的正派人士,海镜才成为海澜庄庄主,你们不但不来祝贺,反倒来砸场子,究竟是何居心”·陶忘仙食指依旧点着手臂,耷拉着眼皮睨视妙意,“海镜若是正正经经当上庄主,我们自会来祝贺,只可惜,他这庄主做得不清不白,手段实在令人怀疑,我们此来也正想问问海渊,一切是怎么回事。”
妙意见他俯视自己,仰首挺胸哼了一声,“海镜本就是海澜庄的人,由谁当庄主是这庄子里家务事,哪轮得到你们来插嘴先管好你们自己吧,不要污了先辈这么多年竖起的名声”·练行川皱了皱眉,“这小丫头倒挺伶牙俐齿,不过,不论你再怎么巧舌如簧,也否定不了海澜庄四处欠债的事实”·妙意一瞪眼,气势汹汹便要冲上。
白渡风担心对方气急会对她不利,忙挡在她身前,对众人沉声道:“海澜庄而今百废待兴,诸位既是正道人士,行事也须有正派风范,想必该明白不可趁人之危的道理。”
白渡风平日很少说话,此时能说出如此长一段话,简直已令人极为惊骇·陶忘仙听着这话,也无言以对,眼珠转了转,干脆岔开话题,“‘飞蝠盗’白渡风,我记得你早就加入幽冥谷,现在竟出现在海澜庄,看来海澜庄已和幽冥谷勾搭上了啊。”
·白渡风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妙意着急得直跺脚,正想说什么,一个幽幽声音便从后方传了过来,“各位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有失远迎实属罪过。”
众人一愣,便见海镜正施施然走来,一袭蓝色锦衣规规整整,面上带着一抹温和笑意··陶忘仙见海镜终于出现,正欲开口,不妨海镜抢下他的话头,“不过,依寒舍目前的状况,无法供各位用饭夜宿,实在对不住了,还请各位就此打道回府,改日再聚吧。”
陶忘仙身后,一名长着招风耳,留着络腮胡的男子嚷了起来,“谁要吃你的饭,睡你的床快快把我们的银子还来”·海镜听罢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原来各位奔波数天就是为了找我还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倒真不假。”
练行川看见他本就不快,又听他出言讥讽,更是怒上心头,“你这是什么话海渊曾承诺在三月二十之前将债务还清,今日已到最后期限,现在你是想抵赖么”·海镜摊了摊手,“那是海渊承诺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口说无凭,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陶忘仙长长一叹,故作惋惜,“唉,看来今日海澜庄是无论如何都要失信于我们了·海镜,既然你如此不客气,也别怪我们不念旧情·”·“旧情”海镜嗤的一笑,“我几时与你们有过旧情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敢口出狂言今日你若是不兑现海渊的诺言,休想我们离开海澜庄”·人群中,突然暴出一声怒喝,一名雪莲阁弟子执了双环便向海镜扑来。
铁环带着呼呼风声,直拍海镜面门,然而海镜却一动不动,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下一刻,只听“嗖”一声响,一个铁核桃凌空飞来,打在铁环之上,竟将那人震得手臂一麻,连人带环一起向后飞出,就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
电光火石之间,那弟子已摔入灌木中,痛得连连叫唤·众人正惊异,便见花逢君甩着另一个铁核桃,悠悠来到海镜身边,游眉、凌沐笙与费源光也陆续跟了过来··  ·  ·☆、第112章 雪中送炭解危难(3)·见此情形,练行川冷笑一声,“想不到海澜庄已勾结了如此多的贼人今日若不将你们除掉,怕是天下都要大乱了。”
海镜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你们方才不是说是来要债的么现在终于肯说出实话了真是好生难得·不过你们也不必如此杞人忧天,区区一个海澜庄还不至于祸乱天下。”
练行川咬了咬牙,一挥手又有四名弟子冲上·游眉媚笑着上前,十指一动,十根银丝便从袖中窜出,窸窸窣窣裹上四人,当空一甩,“砰砰”几声砸在地面。
苍梧楼弟子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拔了兵刃上前·他们手中兵刃十分奇特,明明造成弯刀模样,却是一把双刃刀,且刀柄比普通刀柄要长出几寸,其上还有着些许奇异机簧。
只见那几名弟子一拨机关,三柄弯刀便如飞镖般飞出,其后连着一条锁链,与刀柄相接·那弯刀刀刃锐利,速度极快,破空而来,一瞬便点到海镜身侧··但那三柄刀刃方触到海镜衣襟,便霍然顿住,不再前行。
循着锁链望去,就见凌沐笙直刃刀正直直打上一根锁链,白渡风手中暗标与花逢君的铁核桃也皆已出手,分别点上另外两根铁链··下一刻,只听“当”一声响,凌沐笙直刃刀一转,裹了锁链借势一甩,便将那握着刀柄的弟子拉得站立不稳,一个狗啃泥扑倒在地。
而另两根锁链则被暗标与铁核桃一震,“锵锵”两声断为两半,弯刀飞旋着钉入地面,尾部震颤不已··四下花草被压得歪歪倒倒,费源光不觉心痛道:“哎,你们下手轻点儿,这些花儿多可惜啊。”
凌沐笙将直刃刀往肩头一搭,嘴角嚣张地勾起,“那真是对不住了,谁让这些花花草草不长眼,今天正巧撞在小爷手里”·听凌沐笙出言讥讽,陶忘仙圆圆的眼睛已瞪得犹如碗口。
但他料想身后弟子均不是眼前几人对手,自己与练行川联手也未必能胜过这几人,便道:“练阁主稍安勿躁,我们和各位掌柜手中还有海渊借钱时立下的字据,若是他们不肯认账,只需请盟主与各派掌门来定夺即可。”
海镜早就料到他们会去请救兵,耸耸肩向大门一抬手,“那各位就请便吧,慢走不送·”·陶忘仙冷哼一声,递给练行川一个眼神·二人一甩袖便向门外走去,方才落败的弟子们也咕噜爬起,随他们离开。
然而他们方要迈出门槛,便一同怔住,表情像是见了世间最惊奇的事情一般,张大嘴连连后退,回到院中··而下一刻迈入门内的人,也足以让众人惊讶·海镜抬眼望去,神色霎时染满喜悦,只因眼前出现的,竟是白衣如雪的风相悦。
此时风相悦身后,右侧站着熊石罡,左侧立着珈兰与旋光·熊石罡依然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袄,腰上挂了个铁算盘·珈兰和旋光手中皆捧着个长宽一尺的匣子,匣外还挂着一把精铁小锁。
风相悦扫一眼院中人群,冷冷道:“我只不过离开半个来月,不想海澜庄竟变得如此热闹了·”·海镜笑着应道:“是啊,只可惜海澜庄已穷得揭不开锅,实在没有茶水招待这些朋友了。”
风相悦轻轻一笑,“哼,我看这些人倒不像是为了讨你那几杯茶来的·”·陶忘仙与练行川此前被风相悦打败过,见到他都绷紧了全身神经,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那些钱庄掌柜们却不知风相悦身份,方才那招风耳男子立即喝道:“不错几杯破茶我们还不放在眼里,我们此来只是为了让海庄主履行承诺,将债务还清”·风相悦瞥他们一眼,冲熊石罡扬了扬下颚。
熊石罡自夹袄内侧口袋中掏出两把小钥匙,开了旋光与珈兰手中匣子··匣盖一揭,一叠叠银票便霍然入眼,看得四下人群皆是瞠目结舌·旋光取出自己盒中的银票,冲着众人甩了甩,将夹在中间的银票都一一显露,“看清楚大爷拿来的可不是滥竽充数的白纸”·海镜听得失笑,想旋光一直不学无术,现在竟会用起成语,必定是跟着珈兰所学。
熊石罡则掏出一个账本,粗声粗气道:“宝山钱庄三百两,万里钱庄五百两,百玥钱庄四百两……”·他一连说了二十来个钱庄名字,又说出了所欠苍梧楼与雪莲阁的数目。
最后,他将账本一合,“现在所有钱都在这两个匣中,只要将此前海澜庄欠债的字据交给我们,这些银票就是你们的”·说罢,他收了账本,在众人面前一一走过。
那些掌柜见他熊高马大,凶神恶煞,也不敢造次,纷纷将字据交出·练行川和陶忘仙见事已至此,再胡搅蛮缠只会贻人口实,也只得掏出字据塞入熊石罡手中··风相悦将字据审了一遍,确认是真,并核对了账目后便收入袖中,示意旋光交钱。
旋光拿了珈兰手里匣子,同自己的一起扔在众人面前,像是扔下的只是垃圾一般,“拿好钱就赶快滚,别污了大爷的眼睛下次若是再做这种勾当,爷爷们决不轻饶”·那些掌柜盯着银票,看得直咽口水,却因为陶忘仙与练行川未有行动,也不敢去拿。
练行川冷笑一声,望向海镜的眼中满是鄙夷,“海镜,想不到你有如此魅力,能让幽冥谷主为你偿还债务,你们之间的关系倒真值得玩味·”·海镜不在意地笑了笑,“练阁主,现在债务已还清,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怎么还要像长舌妇一般多嘴多话这样自取其辱可不好啊,我都替你们难堪了。”
练行川咬着牙根,一张脸涨得通红·陶忘仙见大势已去,便拍拍他的肩头,下令弟子们拿了银票,鱼贯而出··他们一走,珈兰便愤愤不已,“谷主这群人真是好不知耻打着要债的旗号,却存着将我们斩尽杀绝的心思”·旋光揽了珈兰,摆摆手道:“没事,反正咱们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这群孙子以后再敢来,我们就……就那个,瓮中捉鳖”·凌沐笙听着这话,大笑不已,“旋光老弟,个把月不见,你胸中倒有几滴墨水啦”·“那是当然,有珈兰教我,我自然是……嗯……背暗投明、竿头直上”旋光也不管成语究用得对不对,只是随口乱说,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就连一直绷着脸的白渡风也浅浅勾了勾嘴角。
风相悦笑了笑,在海镜肩上就是一拍,“先别说笑了,海澜庄正是用人之时,我将谷内交给荀先生,暂且带着他们来给你帮帮忙·你给珈兰、旋光和熊石罡安排下住处。”
“好的,各位先跟我来·”海镜笑嘻嘻带着众人向客房走去·风相悦见白渡风几人也来了海澜庄,便询问了妙意伤情,最后嘱咐她再歇息一段时日。
回到房内,海镜掩了门便抱着风相悦直蹭,“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真是想死我了·”·风相悦将头埋在他颈窝,顿了顿才闷闷道:“恩……我也是。”
“真的”海镜像个孩童般喜笑颜开,捏了捏风相悦身子,“奔波这么久,我看看你瘦了没·”·风相悦挥开他的手,“怎么可能瘦我从原来到现在都是这样过的,早就习惯了,这次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会没有,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有我会担心你瘦了没有啊·”海镜说着,手指一勾风相悦下颚,在他面上吻了一下··一时间,风相悦心里犹如春泉流淌,温暖沁脾。
他双手环住海镜肩头,凑上前吻住海镜的唇,却羞赧得不敢直视海镜一眼··二人拥吻片刻才彼此分开,海镜拍了拍他的背,“你累了吧先去床上躺一躺,我给你烧水沐浴。”
风相悦点点头,在床上坐了,便听得门扉吱呀一声关闭··海镜来到膳房,便见灶台之上,一架铁锅中正咕噜噜冒出热气,原是白渡风在为妙意煮着粥·二人打了个招呼,白渡风便闷不吭声,自顾自做着事情。
海镜看了看他,忽然道:“白公子,方才我就在想着要去找你,现在既然遇见了,我就把想说的话先说了吧·”·白渡风往粥里加了一勺盐,头也不抬,“什么话。”
“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个人皮面具,相貌就按照……”··武侠温馨HE最后几个字,他几乎贴着白渡风耳边说出,细如蚊蚋·白渡风搅着粥的手一顿,神色一敛,“你难道打算……”·海镜点点头,又低低道:“白公子,此事还请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谷主在内。”
白渡风轻叹一下,“海镜,你这又是何苦·”·“这件事情连我都必须暗中行事,把他卷进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海镜苦笑道,“白公子,这事就交给你了,多谢。”
“不客气·”白渡风低低说罢,又不言不语继续手上活路··  ·  ·☆、第113章 启征途路遇故人(1)·待水烧热,海镜将浴布搭在肩上,抬了浴盆便回到房内。
风相悦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他抬盆走入,便过来搭了把手,将浴盆放在屏风旁··脱下衣物,风相悦迈入盆中,舒舒服服泡进水里·海镜取来猪苓,为风相悦洗着头发,指尖轻轻着头皮,又从一缕缕发间滑下,慢慢揉搓,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珍重。
风相悦任他为自己洗浴,整个人倚在盆边,将身体完全放松·他半闭着眼,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慵懒,“海澜庄现在情况如何”·“比起之前已经稳定了许多,现在你又替我偿还了债务,外忧内患暂时都已解决,再过几日我们就可以启程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风相悦顿了顿,“这样吧,若是你不介意,我将熊石罡留下暂且帮你管理庄子如何他头脑精明,功夫也属上乘,极为适合打理这些事务。”
“好啊,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海镜说罢,掬了水洗净风相悦长发,以指代梳为他梳理起来··风相悦愈感舒服,下意识向海镜更靠了靠,“这么些天不见,你侍候人的本领真是见长啊。”
“那是当然,我可是特意为你去学习了一番·”海镜理顺风相悦发丝,手指落在他颈部与肩部,一点点拿捏,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风相悦听着这话,眸光向他一瞟,“学习你向谁学的”·海镜不禁噗嗤一笑,“好浓的醋味,别担心,你相公如此厉害,自然是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
“哼,这还差不多·”风相悦说着转回头,抬起右臂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儿也按按·”·“没问题。”
海镜忙接过他手臂,认真拿捏·最后,他见风相悦懒得一根手指都不愿动,干脆连身子也替他一并洗了,揽了他起身,用浴布为他擦干,在他面颊上一吻,“你一路奔波累了,快歇息吧。”
风相悦知道海镜是想与自己亲热的,只是顾忌自己身体才没有动作,便反身一把环住他肩头,将他猛地扑倒在床,把头埋在他胸前闷闷道:“可是我还不想睡。”
海镜被撞得后背发痛,忽然感觉风相悦在解着自己衣襟,忍不住道:“你……”·风相悦红了脸,扭开头不看海镜,手上动作倒没停下,“怎么,不想要”·海镜不由失笑,“既然你盛情邀请,我哪有拒绝之理。”
说罢,他一搂风相悦腰肢,一瞬将他反扑在床·风相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到了海镜身下,浴布也散开铺在床面,将他的身子全部暴露在外··海镜起身灭了烛火,便回到床边,此前二人分别良久,相思之情顿时满溢,云雨几度才沉沉睡去。
直至次日天色大亮,风相悦仍未起床·海镜倒早早起来,只觉浑身舒爽,心情也好了许多··五日后,海澜庄事务已并无大碍,海镜将琐事交待给熊石罡后,便携了谷内其他人启程,连花逢君与游眉也一同带去。
由于人数较多,海镜备了一辆四匹马拉的宽敞马车,车厢以檀木所制,四角雕了镂空云纹,虽不说有多么华贵,却也十分雅致··花逢君首当其冲又做了车夫,赶着那几匹毛色纯黑的骏马,哒哒哒向城外驶去。
其时已到夏季,气温渐热,箱内窗帷大敞,清风随着车轮旋转的吱呀声徐徐吹来,倒显出几分悠闲惬意··由于此次武林大会由闭月宫主办,会场自然设在闭月宫所在的入月峰。
入月峰位处大成西北,山石嶙峋,条件比起其他各派较为艰苦,因而在此处修行的弟子性格皆坚毅不屈,功夫也俱是不弱··马车行了数日,便来到一座小镇,过了此处再入一座城池,便能到达入月峰山脚。
那镇子平素来往人数不多,这会儿正巧赶上武林大会,四处皆是江湖人士,跨刀带剑,呼喝声一层盖过一层,倒显得分外热闹··海镜寻了一处占地较广的客栈,待众人下了车,便将马车交予小二带入马厩。
此时,那客栈中已聚集了一群一群的江湖人士,最少的人数也有二十余人,海镜等十二人与他们比起来,实在声势颇微··几人进门时,便听得客栈内各桌客人正自顾自谈笑,堂内声音嘈杂,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
那小二带他们来到偏僻角落仅剩的桌边,便赔笑道:“几位,打算来些什么吃食”·“吃食待会再说,先把你们最好的酒拿上来·”凌沐笙的目光早就徘徊于邻桌一坛醇酒之上,听见小二问话急忙回答。
风相悦也不阻拦,只是道:“店里有什么特色菜说来听听·”·小二搓着手应道:“客官,咱店里椒麻鸡、烤牛肉、烤羊腿这可都是让人赞不绝口的菜色,不论是谁经过咱们这儿,都会点来尝一尝。”
“好,先把这些端上·”风相悦说罢,又点了好几个荤素菜,才令小二离开·不多时,小二先将酒坛搬上,拍开封泥,为几人斟上··众人拿了眼前陶碗,满上美酒“当”的碰杯,便各自一饮而尽,就连妙意与雪玉也浅浅酌了几口。
柳馨抱着茶水眨巴着大眼瞧着众人,一派欣羡模样··凌沐笙一碗酒喝下,忍不住擦着嘴角笑道:“好酒好酒这儿不仅吃食粗犷,美酒也很烈啊。”
海镜点头道:“那是,我们也得入乡随俗才是,来,再干·”·见有酒可喝,众人也不扭捏,各自满了又是一碰杯·游眉双颊泛上点滴红晕,眨着一双媚眼对海镜道:“哎,自打老娘被你关进海澜庄,还真是许久没有喝得如此畅快过了。”
海镜冲游眉和花逢君举了举碗,“现在你们已是海澜庄的人,我在此向你们赔罪一杯,咱们一笑泯恩仇,过去的事就别再计较了如何”·“好海镜你也是个爽快人,不然花某怎会心甘情愿跟着你”花逢君说话难得的没有怪腔调,随海镜举了碗。
费源光见状,趁机道:“那么你们二人也不要再与小沐计较了,我替他向你们赔罪,各敬一杯”·“赔什么罪大家都是朋友,一点小事怎的还老挂在心上来来,干”凌沐笙与花游二人似乎已冰释前嫌,抬了碗便与那二人一碰。
旋光酒兴上来,立即跟着起哄,众人又饮下一轮,皆是欢欢喜喜,眉开眼笑·柳馨虽未喝酒,却也喜逐颜开,满面染着雀跃之色··然而没过一会儿,众人的酒兴便被一旁一个干巴巴的声音打断,“哎,大伙儿可知道,最近江湖上传得最开的,是什么事”·话音一落,另一个高亢细长的声音便接了话,“除了武林大会,还能有什么事儿”·“这你就不知道了,那自然是海镜从海渊手上抢了海澜庄的事啊”那干巴巴的嗓音继续道。
此时,四下许多人都被二人谈话吸引,竖着耳朵听起来·那尖细声音的男人听见此话不觉失望,“呿,我还当你有什么新鲜事儿,这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有什么好说的。”·“这事自然已过去了,但你们不觉奇怪么海镜是笑面贼,此番明目张胆夺了海澜庄庄主的位置,竟没一个正派人士前去讨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海澜庄的事本就轮不到外人插手,何况当初他与幽冥谷主两人大闹了海澜庄,各派人士对他都怵着呢,再加上笑面贼的悬赏本就是海澜庄发出的,如今海镜总不可能自己通缉自己吧没了高额悬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会去做”·那干巴巴声音咳嗽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据我所知,是有人上门寻了他们麻烦的。”
“哦然后呢”四下人群果然有了兴趣,全向说话的人投来目光··海镜等人也循声瞥去,只见那说话之人长了一张圆圆的脸,两颊各堆着一团肥肉,一双小眼笑起来几乎便陷进肉里。
他执着一盏缺了口的茶碗,见得到众人关注,心下甚是得意,呷了口茶,舔舔嘴唇道:“事实上,我听小道消息传闻,海澜庄在各处欠下了不少债务,苍梧楼与雪莲阁曾带了诸多钱庄之人前去索债,并想借此名义将他擒住,谁料海镜竟还清了所有债务,让他们没能得手。”
·堂中有人顿时疑惑,“这怎么可能海澜庄早已入不敷出,哪有钱还债”·那说话人转了转眼珠,意味深长道:“海澜庄虽没钱,幽冥谷可是有钱的呀。”
人群登时玩味地“哦”了一声,纷纷笑道:“看来海镜早已做了幽冥谷主身下之臣啊,倒不枉费他生了那副皮囊·”·“哼,这二人不仅祸乱江湖,还行如此违背纲常之举,实在是令人恶心,难怪受各派唾弃不已。”
“说起来,谁知海镜是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本是海映星义子,却比海渊还受海映星喜爱,说不定他早已……”这人说着,猥琐地笑起来。
另有一人嘿嘿笑道:“想不到海镜是这么放浪淫荡之人,看他生得像个姑娘似的,有机会老子倒想尝尝是个什么滋味”·海镜听着这话,仍是满不在意地喝酒,桌上其他人面色却已黑了下来。
风相悦将木筷“啪”的一放,便要说话,海镜急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生气,这恐怕是邢无双故意让人放出的谣言,多加辩解反而会越抹越黑·”·“但是他们……”风相悦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见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脸上皆是邪意,心下更为恼怒。
“没事,你知道我是你一个人就可以了,不是么”海镜暗地里捏了捏他的手,在他耳畔柔声道··  ·  ·☆、第114章 启征途路遇故人(2)·风相悦这才按下脾气,其他几人却依旧愤愤不已。
凌沐笙一拍桌案,震得碗碟“哐”的一响,便向那群人厉声道:“喂喂,海镜他违了什么纲,背了什么常,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轮得到你们在此胡言乱语”·适才那语声尖细的干瘪男子道:“海镜卖/身求荣,又与男子不清不白,说他违背纲常,形骸放荡都算是嘴下留情了”·妙意性子激烈,也跳将起来,“你们知道个屁看你们这副尊荣,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平日不也照样逛窑子,玩女人、玩小倌儿哼,功夫不怎样,正派伪君子的嘴脸倒学得挺像”·那言语猥琐的虬髯大汉瞧了瞧妙意,嘿嘿一笑,“小妹妹,你这张嘴倒挺厉害,不过姑娘家的怎可以如此粗俗,来让哥哥教教你礼仪如何”·妙意登时红了脸,顿了顿足,“……你流氓”·白渡风急忙将她拉回,向那汉子投去冷冷一瞥,外表虽是波澜无惊,内里却暗藏杀意,霎时惊得那汉子背脊一寒,垂首不再多话。
这时,此前说话的圆脸胖子疑惑道:“我等只是在此说说江湖闲话,几位怎么如此激动难不成与海镜有什么关系”·此话一出,人群视线纷纷向他们投来。
须臾,便有一人惊道:“……那蓝衣衫的不正是海镜么他们……难不成是幽冥谷的人”··武侠温馨HE一时间,堂中人们刷刷站起,拔剑的拔剑,抽刀的抽刀,皆是面色谨慎。
掌柜与几名小二见状,脸色一瞬惨白,将端着的酒水饭菜在柜上一放,哆哆嗦嗦藏在柜后便不再出来··风相悦执了一盏酒碗,在唇边轻轻一抿,淡淡道:“都坐下吧,在这里动手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再说,我幽冥谷也不屑杀无名鼠辈。”
他的话音不高,字字句句却都带着绵绵煞气,虽是坐在凳上,却让众人无端生出被俯视的感觉·那些江湖人士顿时心生惧意,面面相觑,僵持良久也没有一人敢率先出头,只得纷纷收了兵刃坐下。
珈兰凑近风相悦身旁,低低道:“谷主,方才这些人嘴巴不干不净,就这么放过他们”·风相悦眼角向堂中人群一睨,冷笑道:“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口出秽言的人,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武林大会中。”
不过,海镜等人没有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来找他们·入夜,白天在客栈中用饭的一群人便偷偷来到他们所住房下,鬼鬼祟祟四下打量·为首的乃是一名马脸男子,嘴中龅牙突出,似是永远合不拢一般。
那男子摸着下颚瞧了海镜和风相悦的房间半晌,对一名手下道:“你确定海镜和幽冥谷主就住在这间房”·那手下搓着手,谄笑道:“头儿,您放心,小的早就打听好了,这边厢房被那群人包下,第一间就住着海镜和那幽冥谷主。”
马脸男子听罢,满意点头,“很好,待咱灰熊帮将他们捉住,就等着名扬天下吧现在月黑风高,那二人说不定正行苟且之事,咱们这时冲进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头儿,您难道想……”另一名手下嘿嘿笑着,显是想到了什么猥琐之事。
“去你的老子对带把的没兴趣”那马脸男子斥了一声,眼珠转了转,笑容突地有了几分下流,“不过,他们带的那几个女人倒都是好货色,只要事成,让Xiong-Di们享用享用也无妨。”
同来的二十名汉子顿时咽了咽口水,挤眉弄眼笑起来·那马脸男子正欲动手,一名手下忽道:“头儿……这海镜虽是个浪荡之人,功夫倒确不弱,我们就这么动手要不先把那几个女人捉来当人质”·“你个笨蛋,都说擒贼先擒王,捉那几个女人有什么用现在海镜和幽冥谷主对我们毫无防备,再怎么厉害也是白搭”那马脸说罢,提了手下衣领便往前一扔,“去看看房里面是什么情况”·“是”那手下踉跄几步,唯唯诺诺应道,趴在窗边舔舔手指,将窗纸戳了个洞向内望去。
但这一看却令他吃了一惊,“头儿,这房里没人”·“什么”那马脸一愣,一把抓了手下扔开,自己向里看去,却见房内一片黑暗,除了床帘朦胧的白影,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嘀咕着这二人究竟去了哪里,便听得一个沉沉男声自身后传来,“现在的后辈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饶是我淡出江湖许多年,看着这情形也深感痛心·”·灰熊帮众人一骇,纷纷回首看去,便见一个身形欣长的男子正立于围墙上。
此时气节已入夏,那男人周身竟裹了件赭色狐皮披风,以一条同色宽绸在颈上围了数圈,将一半面容都掩了去,只余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而那双眼瞳凝满忧郁,恍若将幽幽夜幕吸入其中,又沉淀了比夜空更为浓重的墨色,然其中闪现的点点光芒,却是毅然决然,犹如星辰般闪耀。
·马脸男子看着他怔了怔,“你是谁”·“我的名字不足挂齿·”·男人低低说完,纵身一跃,仿佛凌空而下的圣者,身姿渐渐被清冽月光染上一层清辉,最终完全笼罩于皎皎月色中。
灰熊帮一干人俱看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那马脸男才回过神,指着他轻蔑一笑,“不说就不说,你以为老子很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算个什么东西”·“东西……”男人轻轻一叹,仰头望着天际,目中滑出流水般的忧伤,“说得没错,我确实不配被称为人……”·马脸男听得莫名其妙,只道这人脑子有些毛病,向小弟们一挥手,“趁着海镜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先把这家伙收拾了,就当热热身”·说罢,马脸男便带着手下一拥而上,各执兵器扑向男子。
男子不禁摇摇头,又是一叹,“世上之人为何总爱做伤人伤己之事既知无果,又何苦为之……”·闻言,灰熊帮的人只觉遇见了疯子,出手更是不留余地。
然而男子话音落下时,一名手下胸前忽的显出一道伤痕,鲜血扑的飚出,在地面溅了一道圆弧··那手下趔趄一步,便倒在血泊之中,一双小眼死死盯着上空,死未瞑目。
其余众人皆是一惊,只因他们没有一人看见男子究竟何时出的手,甚至连他的手是否探出了披风都不曾知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马脸男咽了下口水,身子不禁哆嗦起来。
“我方才已经说过,我的名字不足挂齿·”·男子每说出一个字,便刺出一剑,待他将十五个字说罢,马脸男身侧手下伤的伤,死的死,甚至有几人被刺瞎了双眼。
在起伏的呻吟声中,马脸男被吓得浑身直哆嗦·而下一瞬,他终于在迎面扑来的风声中看清了男子隐藏的相貌,不觉惊愕地瞪大了眼,“你、原来是你……”·他的话音消失在一抹寒光中,只见一道殷红倏然喷溅,在夜幕下形成一刃夺目红月,又化作血雨倾空洒下。
最后一滴鲜血滴落时,马脸男的左臂已落在地面·他捂着被齐肩斩断的伤口,想要大声惨叫,声音却梗在喉中,只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咕咕声··男子看着他,平静地道:“既然你认出了我,还不快走”·马脸男已发不出任何完整字句,带着剩余手下急急忙忙便逃出院落。
男子瞥一眼地上留下的尸首,紧锁的眉间流出浓浓忧愁,一转身便向后院一角走去··海镜与风相悦趁着夜晚清幽无人,在院中溜达一圈回来时,便见窗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二人不觉一惊,海镜几步上前俯身查看,见每一具尸首之上都有印着一道细细伤痕,或在颈部或在胸膛,手法干练利落,不禁道:“相悦,这人的手法与你的十分相似,你有什么头绪么”·“与我相似这怎么可能……”风相悦听罢,疑惑地蹙眉,便要上前。
然而他脚步方动,一阵风啸便划破空气·但见一道银光如闪电般突现,直扑风相悦面门,甚至将月亮的光辉都掩了下去··海镜目光一凛,下意识地拔剑。
但他手指触及剑柄之时,“铮”的一声清鸣已响彻院落,仔细一看,风相悦不知何时已将落霞剑出手,剑身横档在前,其上架着一柄奇特的长剑··那柄长剑比起普通长剑要长出一尺,剑身尤为狭窄。
莹莹月光下,那长剑之上恍若有清水流动一般,熠熠闪耀··循着那剑身看去,一名披着赭色披风,裹着赭色宽绸的男子跃入眼帘·风相悦见到他的一瞬,竟不由呆住,“……师……”·但他的话并未说话,只这一瞬的分神,男子剑端已点上他的额头,竟像是要立即取了他的性命一般,没有一丝手下留情。
 ·  ·☆、第115章 启征途路遇故人(3)·风相悦一愕,急忙向后掠开数尺,额上白绸仍是“沙”的断裂,将那道妖艳刺青现出··男子也不言语,长剑一展,刹那便使出五十余剑,每一剑似乎都在划圈,然而只划至一半,便立刻改换动作,自各种刁钻角度刺向风相悦要害。
五十余剑下来,竟没有一招重复,且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连贯,没有丝毫停顿··面对这攻势,风相悦只得当头迎上,将一套三十六剑法化作七十二式,不仅挡住对方每一次攻击,更趁着间隙屡次进攻。
男子似笑非笑地一哼,划圈之间竟是攻守变换自如,看似毫无章法,招招却都恰到好处,干净利落,将风相悦每次攻击都化解于无形,身形与剑法俱是独特巧妙,世间罕有。
二人剑速极快,一时间,院中只余下“叮叮当当”的鸣响,两道剑光化为两条纠葛交缠的白龙,点点星火方一闪现,便转瞬逝去,仿佛夜幕中爆出星辰万点··海镜只觉目中一片缭乱,有几瞬竟根本看不清二人剑招,但可以肯定的是,风相悦早已落了下风。
他握着剑柄的手掌不觉汗水涔涔,想要相助又无从下手,心中竟少有的失了底气··突然,一阵刺耳嘶鸣划破长空,风相悦眼瞳一缩,长剑递出,所指之处却只是一片虚无。
而对手长剑在此时已擦着他剑身而过,猛地贴上他的脖颈,向后压去··下一刻,风相悦竟像是被一只手当面推出一般,连退几步,“砰”的撞上大树·而那柄长剑始终不离他脖颈分寸,紧贴着他的肌肤,只要再进一寸,便能要了他的命。
风相悦仰着头,垂下眼帘瞧着那奇特长剑,胸膛随着喘息起伏不已·男子轻轻一叹,手臂一挥,长剑便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雪亮扇面,“刷”的指向地面。
“不过三年不见,你的警惕性怎么差了这么多·”男子说罢,眼光一动,那极长的剑刃忽的点在海镜面前,“是因为这个男人么”·“不是的,师父。”
风相悦急忙从树边跳起,几步来到男子面前,“我、我只是……近来疏于练习,对不起……”·见风相悦像是个犯了错了孩子般支支吾吾,海镜不禁惊讶,原来这便是风相悦的师父·男子又是一叹,一撩披风,将长剑“呛”一声入鞘,“道什么歉,何人能逃情网爱到深处,便是焚心蚀骨,也感觉不到了。”
这话方一说完,他的目光一瞬从忧伤化为沉冷,直直盯住海镜,“你就是海镜”·这像是被长辈考验般的感觉让海镜一阵冷汗,笑着道:“晚辈正是,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男子没有回话,只是将面前宽绸向下一拉,一张平稳冷静的面容顿时显现·他的面庞仿若刀刻般俊朗端正,再加上眉间透出的几许沧桑,让他整个人恍如一坛陈年美酒,沁人心脾,回味悠长。
海镜看见这张脸时,却惊得瞪大了眼,目中又是欣喜又是诧异,“您是……‘剑圣’华久棠晚辈久仰您的大名,没想到您竟是相悦的师父”·华久棠淡淡一笑,笑中却似含着一抹悲哀,“剑圣……我怎配得上这样的称号……”·“前辈何必谦虚,您十六岁时便扬名天下,聪慧勤奋,行侠仗义,最终在二十五岁时凭着高超剑术连败当时数十名顶尖高手,从此被人们奉为‘剑圣’,画像传记在江湖广为流传。
晚辈久闻您的传说,对您可是十分向往的·”海镜神色有几分激动,所说之话倒没有分毫虚情假意··华久棠听罢,只是复杂地笑了一下,“那些虚名何足挂齿,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海镜一直认为华久棠是一名不羁倜傥之人,没想到对方与自己想象中的相差略大,闻言只得笑了笑·风相悦将剑一收,也走了过来,“师父,您三年前不辞而别,究竟是去了哪里”·“去找一个被我辜负的人罢了。”
华久棠道··风相悦歪了歪头,疑惑道:“那您找到了么”·“找到了,但我一直无法接近他身侧,所以才会到这里来。”
华久棠说着,将宽绸又立了起来,重新遮住面颊,“我会同你们一起去入月峰参加武林大会,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在那里·”·风相悦一喜,“这么说,您是要代表幽冥谷出战么我这就将谷主的位置还给您。”
“不必,这三年间,你把幽冥谷打理得欣欣向荣,这是你该得的·”华久棠摇首道··武侠温馨HE·“师父,幽冥谷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您和荀先生,比起你们,我所做的事简直微不足道,幽冥谷还是由您带领更好。”
风相悦一直对华久棠敬佩有加,仍是执意要将谷主之位让出··华久棠知道风相悦脾气,皱了皱眉,干脆道:“你若是再提这事,我马上就走·”·“……知道了。”
风相悦撇撇嘴,退至一旁不再多言··海镜见风相悦在华久棠面前犹如一个孩子般乖巧,心下不觉好笑,偷偷瞄了瞄风相悦,示意他为华久棠定一间房··谁知风相悦竟冲他摇了摇头,海镜有些不解,便向华久棠道:“华前辈,现在天色已晚,晚辈去为您定一间房歇息如何”·“那倒不用,我从不睡床。”
华久棠说罢,飞身一跃,人已消失在屋顶上,只余下一句话在海镜耳边回荡,“明早我会与你们一同上路,现在先去休息吧·”·海镜愣了愣,拽了风相悦一下,“你师父这么多年都没睡过床”·“嗯,自我认识他起,他不是在屋顶过夜,就是在林间歇息,从没在床上睡过一晚。”
风相悦道··“这是为什么”海镜愈发感到华久棠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奇特··“依他所言,似乎是想惩罚自己,为了什么事赎罪。”
风相悦无声地叹了一下,“这事大约与他要找的那个人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从不敢过问·”·海镜抚着下颚长长“嗯”了一声,“听你师父的话,那人恐怕与他有过一段情史,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闻名天下的‘剑圣’如此忧伤,这倒真令人好奇。”
“你几时对这种事这么热衷了难不成对那人感兴趣”风相悦拍了他一把··“冤枉冤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只对你有兴趣。”
海镜立即揽了风相悦的腰,贴在他耳畔调笑道··“油嘴滑舌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风相悦用肩膀将他撞开,虽是这么说,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
他转身向屋子走了一步,又顿住脚步,指了指地上尸体,“……话说,这几具尸体要怎么办”·“行走江湖就是将脑袋绑在裤腰上,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此番遇见你师父,也是他们倒霉了。”
海镜说着,蹲下身冲尸首合了合十,“相悦,我们把他们拖出去埋了吧”·风相悦点点头,同海镜一起将尸首一一拖出客栈,在附近树林中埋了,才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华久棠如约来到客栈,与其他人见了面后,一行人便驾着马车向入月峰而去··马车行至傍晚,就见几簇险峰在不远处平地拔起,山顶直入云霄,云迷雾阵。
到了山脚,只见那山上路窄崖高,石多岭峻,马匹难行·再一转眼,才发现闭月宫在山脚置了一处极大的驿馆,专门收留各派马匹车辆··此时已是夜晚,门外没有什么来往之人,只有一个小厮在堂内整理着事物。
这驿馆是为了与江湖人士交接所置,内里人不算是正式的闭月宫弟子,因而男子居了多数··海镜等人将马匹交入,在驿馆中歇息一宿,翌日天还没亮便上了山·那山中溪深涧陡,峭壁奇峰,初时还能见崖傍乱石间流水潺潺,林间幽禽乱窜,愈向上去,四下景色愈发荒凉,温度也越来越低,初夏时节竟令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到了下午,闭月宫终于在崎岖山道中显出身影·一行人加快脚步,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来到门前·那宫门呈深褐色,其上铜环朴实厚重,两侧各立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玉狮子,只一眼便让人顿生肃然。
进门后,便有女弟子迎了上来,柳馨几步上前,拉住一名细眼塌鼻的女子便道:“师姐我回来了”·那几名女弟子登时眼中一亮,团团围上,欣喜道:“馨儿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师父和大师姐可担心你了”·“我能回来,多亏了他们救我。”
柳馨指了指身后海镜等人,笑得甜甜的,“各位师姐,快带他们进去,我们去见师父”·几名女弟子听罢,引着众人就向内走去,虽知道来者是幽冥谷之人,一路上仍是执礼甚恭,不曾有分毫怠慢。
这闭月宫内金桥流水,松柏迎风,条条道路皆以白石铺成,座座围墙均用磨砖砌就,看起来并不华丽,却尤为高雅·几名女弟子不知带着众人转了几个弯,最终来到一处大堂,备了糕点茶水,便打算通报月姝烟。
·海镜急忙拦住她们,“我们是客,怎好让月宫主出来迎接,还是带我们去见她吧·”·几名女弟子咯咯一笑,“你们救了馨儿,是我们闭月宫的恩人,若是让你们亲自过去,师父定会责备我们的,安心在这里候着吧。”
说着,她们径直走出门外,笑声如黄莺出谷,分外动听·海镜等人只得在屋内等候··  ·  ·☆、第116章 入月峰群豪聚集(1)·不多时,月姝烟自门外走入,依旧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绫罗外袍,唇里衔着一杆翠玉鎏金烟管。
柳翎跟在她身后,身子在紧身丝袍下扭动着,方一进屋便唤道:“馨儿馨儿”·柳馨哒哒哒扑上去,猛地投入柳翎怀中,“姐姐,我回来了我好想你”·柳翎眼中噙泪,紧紧抱着柳馨,“姐姐这几个月茶不思饭不想,就担心你的安危,现在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说罢,她牵着柳馨来到月姝烟面前,“师父。”
月姝烟拍拍柳馨脑袋,嘴角一勾,“回来了就好,师父可得好好感谢你的救命恩人·”·“月宫主言重了,救下馨儿也是无意之举,此番我们正巧打算参加武林大会,将她送回也是顺手为之,您不必如此客气。”
海镜笑吟吟道··“正因为是无意之举,我才更该感谢你们·”月姝烟将烟管斜握在手,一撩衣摆,优雅得体地在桌边坐了,“各位先请坐吧,这次武林大会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们,我已差弟子为诸位安排房间,待会便带你们过去。”
众人也不客气,分别寻了坐处,海镜又将同来之人一一介绍·月姝烟衔着烟管,眼光自人群身上扫过,末了将烟管拿下,口中吐出淡淡云烟,“哦幽冥谷也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哪,连游眉与花逢君都能收入麾下,果真不容小觑。”
说着,她目光落在一身赭衣的华久棠身上,“不过,海庄主只说这位是幽冥谷主的师父,却没有明说他的谁呢·”·闻言,华久棠将宽绸一拉,露出面孔。
月姝烟登时一怔,烟管从手中滑出,“啪”的落在桌上,“你、你难道是华久棠”·“正是·”华久棠淡淡道。
月姝烟立即站起施了个礼,笑道:“月某久闻‘剑圣’大名,对您可是尊敬有加,听说您淡出江湖多年,还觉得相当可惜,今日能见您一面,真是三生有幸呐。”
“月宫主不必如此,身为女子能有如此魄力,我也一直对你十分敬佩·”华久棠见她施礼,立即站了起来··“哎呀,华先生说这话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月姝烟不禁大笑起来,“先生不要多礼,快请坐·”·华久棠这才重新落座,风相悦见二人说完话,便道:“月宫主,现在这闭月宫中来了多少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此番参加武林大会的有数十个门派,现在少说也有两千来人。
比武场我设在山巅之处,从这里过去还需要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呢·”月姝烟重新拿了烟管,哈哈一笑,“不过,武林大会明日便要开幕,你们来得也真够晚呢,前几日各处门派的人都陆陆续续到了,你们算是最后一拨了。”
众人见月姝烟性子爽朗不羁,顿生好感,费源光忍不住打趣道:“我们也是想着来得太早,岂不是蹭了月宫主的饭么,这多不好意思·”·月姝烟又笑了,“这话多见外,我就担心你们跟我客气,不来蹭饭呢。”
这时,柳翎忽的上前,面有不甘,却又带着几分谢意,“……海镜,那日在海澜庄,我认定你是笑面贼,真是……十分抱歉”·她性子一向高傲,说完这话脸已涨得通红,揽了柳馨便坐回一旁。
海镜笑了笑,“柳姑娘不必自责,现在误会已经澄清,我也早把这事忘在脑后了·”·月姝烟听罢,不觉有些困惑,“说起来,既然你并非笑面贼,真的笑面贼又是谁呢”·海镜将薛家之事说了一番,月姝烟不禁面色微沉,“薛馥……原来是这个男人么……”·然而柳馨神色一愣,“男人那天带走我的是一个女的啊”·此话一出,屋内众人仿若被惊雷劈过一般,全是一怔。
仔细想来,柳馨确实从未说过捉走她的人是一名男子·“我曾听见薛馥对邢无双说过,笑面贼不止一人,难道说另一个笑面贼其实是一名女子”珈兰不觉惊道。
月姝烟眉头拧起,“极有可能,笑面贼每次捉走少年少女都是在无人之时,而后留下一个独特标记,就算有人看见,也只是一个模糊影子,谁也不知他究竟是男是女,每次出现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海镜也点点头,“不错,而且笑面贼若是女子,更容易降低别人戒心,方便行事·”·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猜测起女笑面贼的身份,正说话时,几名女弟子忽的走了进来,“师父,房间已经备好了。”
月姝烟弹了弹烟灰,长身站起,“各位,笑面贼一事今后定有机会找出真相,你们旅途劳顿,现在还是先歇歇吧·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所·”·众人随月姝烟走出,绕至一处崎岖小径,沿着山道走上。
行了不久,只见那道旁一侧不远处便是茫茫远峰,崖削崚嶒;一侧则是连绵院落,房屋一间接着一间,皆修得朴实牢固。·又走了好一会儿,众人依旧没有到达目的地,旋光顿时沉不住气了,“这前面路上全是房屋,都没有我们的份么”·“我们是按照到达的先后顺序安排房屋的,因此各位住得较为偏上,真是对不住了。”
月姝烟吸了一口烟,又挑着嘴角缓缓道:“不过,住在上方也有一个好处,因为比武场设在山巅,你们距离那儿就近了·”·旋光立刻眉开眼笑,“好好那早晨就可以多睡会儿了”·此后,一行人又走了良久,终于来到备好的院前。
月姝烟和几名弟子引着他们在院内数栋小屋中转了转,确认所有事物都已备齐,便离开了··入夜,山风灌入屋内,吹得床帏翩然飞舞·海镜来到窗前,正欲关窗,却见窗外苍茫夜幕下,群山连绵,烟云笼罩,奔涌如雪,忍不住对风相悦招了招手,“相悦,快看这外面景色挺美啊,咱们出去瞧瞧”·风相悦正理着被褥,见他玩心又起,便道:“这儿山势陡峭,可不比上官怜心那里的梅林。”
“哎,有什么关系,我们小心些就是了·”海镜一把拽了风相悦,推开门便蹬蹬跑向崖边··若说方才在房中,只是窥到一角,现在二人来到崖边,便将高处夜景尽收眼底。
只见磅礴云雾恍若波涛般翻涌,向着二人层层跌来,又渐渐飘散·座座山峰仿佛是用浓墨泼下,点缀其间,飘渺似幻,只是看上一眼,便涤清了人们心中所有杂念,只余一片开阔境界。
这样的景色与乌兰雪山又有不同,只因山势陡峭,崖石巨多,显得峥嵘崔巍,仿佛能够带入直入九霄·海镜与风相悦执手一路沿着山道向上,只觉自己像是身在幻境一般,神色看得越发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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