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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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2)
·忽然,海镜脚步一顿,探手环在风相悦腰间,“相悦,这天下还有多少风景是我们不曾见过的,今后我们一起携手天涯,看遍世间美景如何”·风相悦往他怀中一靠,偏开头道:“嗯……要不要和你去呢这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武侠温馨HE·海镜不禁莞尔,将下巴搭在风相悦肩头,“好,好,你要考虑多久都行,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你·”·风相悦也笑起来,拍了他一把,“傻瓜”·“再傻你不是也喜欢”海镜调笑着,在他鬓边落下一吻。
他方一抬头,忽见前方隐约显出一块怪石,似是卧龙盘旋,又像是白虎伏卧,便拍了拍风相悦,“哎哎,你看见那块石头了么那究竟是个什么形状”·风相悦睁大眼认真看了看,最终摇了摇头,“太远了,看不清。”
“那我们凑近些看吧·”海镜说着,眼神忽的一亮,“不如这样,我们比一比谁先跑到那里如何”·风相悦白他一眼,“你内力比我高,轻功自然比我好些,我才不和你比。”
“哦这么容易就认输这可不像你的性格·”海镜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难道你是怕被我甩下太远,太没面子”·风相悦挥开他的手,“我不过夸你几句,你倒嘚瑟起来了,比就比,我几时怕过你”·海镜想了想,“好,既然要比,咱们就带个条件,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怎样”·“一言为定。”
风相悦说罢,一拂下摆便率先跃出,须臾便消失在雾气中··“真是的,这么着急干嘛,就当是我让你几步好了·”海镜好笑地摸了摸鼻子,也腾身而起,迎头追去。
陡峭山石间,只见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不断向上掠去·风相悦虽是早走一步,不多时便被海镜追上·此后,二人僵持了一段时间,一人时而超过一些,很快就被另一人追了回来。
眼看距离怪石已经不远,海镜突然加快了速度,瞬间便比风相悦多行了一段路程·风相悦见海镜始终沿着山道掠动,眼珠一转,寻了个直线,从山石间穿过,直奔怪石。
海镜见状,也不去阻拦,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待他来到那怪石前时,风相悦早已坐在石头上候了一会儿,正环手居高临下瞧着他,面上满是得意笑容··“相悦,你这是使诈啊。”
海镜一个纵身,也跳至石头上,在他身旁坐了,随手揽了他的肩头··“使什么诈,你又没说过不许抄近路·”风相悦强词夺理道··“好好,这次算我输了,那夫人有何吩咐我定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海镜这时早已忘了二人比赛的目的,笑嘻嘻道··风相悦想了想,“嗯……现在没想好,留着以后再说·你若是敢反悔,看我怎么收拾你。”
海镜嗤的一笑,“我对你说出的话几时反悔过以后不论你什么时候提出,我都一定照办·”·风相悦嘴角也微微翘起,心中分外欢快。
二人在怪石上并肩坐着,望着前方跌宕云海,听着声声清幽鸟鸣,又闲谈了半个多时辰,才徐徐向下,回房歇息··  ·  ·☆、第117章 入月峰群豪聚集(2)·天色刚明,院中众人便早起洗漱,准备前往比武会场。
不料费源光和凌沐笙睡过了头,导致大家出门之时天已大亮·一行人急急赶路,顺着山道走了一会儿,便见眼前道路越来越宽阔·一块块白石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松柏林立,倒将悬崖峭壁全数遮去。
又行了片刻,众人面前现出一道两山夹持的豁口·自豁口中穿过,天光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方一片宽阔空地,空地之上有着千把人,有的站着闲谈,有的干脆盘腿坐于地面。
众人皆是按照门派站立,面对着前方比武场··那比武场建于一座石台之上,约莫三十丈见方,左边耸立着嶙峋山石,右侧为一片空旷地带,方便比试双方等候·比武场后方,则是悬崖峭壁,茫茫云海翻滚舒卷,远处群峰围绕。
悠远景象在旭日辉映下,显得气象万千,大气磅礴··而左侧石壁之上,挂着一块巨大白布,其上字体苍劲,笔走游龙,最上方书“只决胜负,不决生死”八字,下方则将各派比试次序一一列出。
那白布下方,又置了许多桃木桌椅,坐着八大门派掌门人与四位独行侠··云彤整个人倚在椅子中,两腿搭在桌上,手中执了个酒碗,每喝一口便要向上官怜心投去一瞥。
上官怜心却似根本看不见一般,坐姿端正,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笑容,看起来庄重闲雅,温婉如水··邢无双摇着手里泥金柄折扇,另一手拿了个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一双狡黠的眼眸在人群身上扫动着。
而他的旁边,则坐了个身着米色长衫的高挑男子·那男子低敛双目,一双纤长手指微微拨动着茶碗,唇角噙着一丝若隐若现微笑,一派谦谦贵公子模样,正是“仁智义信”四位独行侠中“达诚申信”申如意。
海镜等人姗姗来迟,混入人群一时也没人发现·此时月姝烟正立于台上,似乎已将客套话说罢,众人正看着左面石壁上挂的白布,忽的有人惊道:“这上面怎会有幽冥谷难道幽冥谷的人也来参加武林大会了”·这话一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左顾右盼,一个声音突地嚷道:“幽冥谷的人在那里快看”·不一时,众人目光都落在了海镜等人身上。
君临越本坐于壁下首座,此时缓缓拂袖站起,向月姝烟沉声道:“月宫主,武林大会乃是天下盛事,既能让天下英豪欢聚一堂,又能让诸位好汉切磋武艺,承办者也是拥有莫大殊荣,而如今你却让幽冥谷之人也堂而皇之入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的动作不急不慢,语声平稳内敛,内力却随着字字句句在山间扩散,送入每个人耳中,一时将所有闲言碎语都压了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立于众生之巅,眼中既有着悲悯,又透着说不出的高贵,台下群雄霎时鸦雀无声,眼光尽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云彤、吕飞贤、凤盈花、断鸿道长与墨茶青等人都看见了海镜,登时心中又喜又急。
练行川与陶忘仙一面暗地咬牙,一面期盼着君临越能将海镜当场拿下,那假青凤门主与姬千幻假扮的玄默大师则相互递了个眼神,默默瞧着眼前景象··邢无双依旧悠闲地摇着折扇,仿佛根本不认识海镜一般。
然而扇角掩盖下,他的唇角却满意地挑起,似是已将一切握在掌中··另一侧,月姝烟在台上站得十分随意,右手执了烟管送入口中,轻轻一吸,挑着眼帘瞧向君临越,“君盟主,在场究竟有多少人是英豪,又有多少人是好汉,这还真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不过,此次承办者既然是我闭月宫,我们就有资格挑选参与之人,幽冥谷既非魔教,也非邪派人士,为何不能参加”·说着,她将视线转向台下众人,幽幽道:“各位若是不满意我闭月宫承办的大会,或是不屑于享受这次比武盛宴,我闭月宫也不会阻拦。
闭月宫宫门就在半山,想必各位都知道回去的路,那就慢走不送了·”·她的语声中也夹杂着内力,犹如波涛般层层推出,虽是悠然无奇,却令人隐隐感到几分压迫。
不一会儿,台下忽的有人喊了起来,“管他幽冥谷不幽冥谷,大伙儿来这不就是为了喝酒打架么那就废话少说,快上台摆出架势来”·接着立即有人跟着起哄,“对对快开打快开打”“干脆别管那什么次序了,我们一起上去来个乱战,那才快活”·月姝烟听着众人喧哗,也不插话,只是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她方将烟管自口中拿出,又听得有人高喊:“你们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幽冥谷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怎能与我们一同参加武林大会不若今天我们就在此将这天下大害除去,还江湖一个安静”·话音方落,几条人影便自人群中窜出,舞刀弄剑直扑站在最前方的海镜与风相悦。
海镜和风相悦却是面色平静,长剑一动,便听得“当当当”一串清鸣,几柄利刃倏然从中断开,在空中一个飞旋,便扑的插入地面,嵌入大半,尾部嗡嗡直颤。
那几条人影也当空坠下,在地上连连叫唤··而龙云剑方一出鞘,剑身暗纹便在日光下闪过一抹光泽,引得众人投来目光,又顷刻惊呆在地·下一刻,终于有人忍不住叫道:“这是……龙吟剑”·费源光见自己的剑又以假乱真,不觉得意洋洋地摸着唇上八字胡,哼哼笑起来。
四下人群盯着这柄剑,却是咽着口水又不敢轻举妄动··方才那几个倒地之人此时已跳将起来,指着海镜道:“海镜你用阴谋诡计夺了海澜庄,以美色迷惑幽冥谷主,让海澜庄成为幽冥谷附属物,现在又不知用什么手段拿到这柄神剑,你究竟还知不知廉耻,你对得起海映星对你的养育之恩么”·这话方一说完,一道雪亮剑光便猛然划过,停在那说话之人鼻尖咫尺,只要再进一寸便能贯穿他的头颅。
那人一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哆哆嗦嗦顺着剑身望去,便见风相悦正握着剑柄,居高临下睨视自己··“仔细听着,幽冥谷与海澜庄仅是暂时联手罢了,至于阴谋诡计,美色诱惑这类胡言乱语,聪明人都应该知道是子虚乌有的事”风相悦说着,眸色一敛,剑锋更向那人逼近些许,“所以给我管好你的嘴,杂碎”·那人听罢,惊得一身冷汗,咬着牙不再言语。
风相悦将剑一收,举目看向月姝烟,沉声道:“月宫主,我在此澄清一些误会,此次既然海澜庄庄主也来到此处,我们所代表的,就不仅是幽冥谷,还包括海澜庄·海澜庄与幽冥谷而今齐心共战,皆是各为一派,没有谁属于谁的说法,还请你将海澜庄的名字加在幽冥谷之侧。”
海镜一听,已知风相悦是要将海澜庄与幽冥谷摆在同一地位,一荣俱荣,心下不觉动容·若不是碍于此处外人太多,他定会马上将风相悦拥入怀中··月姝烟也明白风相悦意思,当下差弟子取笔磨墨,在“幽冥谷”三个字旁加上海澜庄名字。
台下人群登时更加喧哗,有人窃窃低语,也有人高声嚷着“海庄主还真是把幽冥谷主侍候得很服帖嘛”“不错不错,谁知这二人之间究竟有多少私情,实在值得玩味”·也另有一些人道:“哎呀,老子管他们是私情还是联手,什么时候开始打啊能拿出真本事的那才叫英雄”·正说着,一个雄浑语声突然在空地上扩散而开,将四周所有话音都压了下去,“诸位稍安勿躁,这次大会既然以比武为旨,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再说,不论海澜庄与幽冥谷做过什么,都是月宫主请来的客人,诸位也不要再多加阻挠,拂了月宫主面子。
月宫主,还是请尽快安排比试吧·”·众人侧首一看,原是吕飞贤起身说了这番话·他面容本就冷峻严肃,此时一身青色直缀沉稳大气,整个人透出一股凛然之意,所说之话也极为在理,倒令满场不再有人多话。
断鸿道长见状,也捻着长须帮腔道:“吕帮主说得对,咱们江湖人拼的都是真刀真qiang,啰啰嗦嗦真叫人心烦!月宫主,快开场吧,贫道正等着看后辈们多露几手呢!”·君临越见无法为难海镜,面上也露出笑容,温和地道:“诸位说得在理,方才是君某太过执着于对错是非,扫了大家的兴,君某在这里向各位道歉。”
说着,他向月姝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施施然坐了··君临越此话既表明自己并未做错,又给了月姝烟与海镜等人一个台阶·场上不少人本就对他心怀敬意,此时更暗叹他心胸宽广,不计前嫌,虽仍是对海镜一行人指指点点,也不再有人出头找茬。
旋光瞟了瞟君临越万分优雅的笑容,忍不住啐了一口,“伪君子”·珈兰急忙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他一眼,“笨蛋,别口无遮拦的”·花逢君转着铁核桃,怪笑了一声,“你拦着他作甚反正看现在武林盟主这模样,就算有人来找咱们麻烦,也没什么好怕的呀。”
这边厢几人忙着闲聊,比武台上却已有人登上·此次武林大会,月姝烟将数十门派分为十余组,胜者能够晋级,晋级门派继续比试,并按此逐步决出第一。
第一日的比试并不涉及海镜等人,八大门派弟子也不出意外地取得胜利,因而众人只是随便一看,到了用饭时间便纷纷离去··武侠温馨HE·  ·  ·☆、第118章 幻龙帮惊生变故(1)·但众人正散去时,风相悦的目光却始终凝注于左侧石壁之上的山石中。
海镜见他驻足不动,不禁道:“你在看什么”·“那上面似乎有什么人·”风相悦似是想要看得更清楚般地微微偏头,神情更为认真。
“有人这怎么可能”海镜说着,顺着风相悦视线看去·然而眼光刚落至山石之上,便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不由惊得低呼一声,“你说的是那个影子”·“嗯,之前我就见到一个黑影闪过,但从这里看不清相貌,也不知究竟是男是女。”
风相悦眼波一动,用手肘撞了撞海镜,“喂,我们晚上偷偷上来看看如何”·海镜顿了顿,“明天正巧有我们的比试,今晚还是不要浪费体力了吧。”
破天荒地被海镜拒绝,风相悦不觉疑惑,“明天的比试用得着我们上场去一去又有何妨·”·海镜挽了风相悦的胳膊,“相悦,今夜我想好好休息一番,我们改天再去,好么”·风相悦瞟他一眼,随意地哼了一声,“那好,下次你再敢拒绝,我可不饶你。”
“好的好的,谨遵夫人圣令·”海镜急忙赔笑··风相悦抛给他一记白眼,正欲回话,忽听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二位请留步。”
二人急忙抬眼望去,便见申如意正立于一旁·之前二人仅是远观,看得不甚仔细,现在近距离一看,才发现申如意米色长衫乃是上等丝绸所制,领口袖口均滚着金边,绸面上还有着繁复暗纹,显得十分华贵。
只是他总是低敛双眸,面带微笑,显得谦和文雅,高贵而不高傲··风相悦对生人怀有戒备,只看了看他,并未说话·申如意见他不答,目光自眼角泻出,向他投去一瞥,内中却含满不知名的意味。
这神色转瞬即逝,海镜虽有察觉,却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只得笑着迎上,拱手道:“申公子,久闻您风度高雅,今日能见到您真是海镜三生有幸·”·申如意挑起眼帘望向海镜,“海庄主过谦了,这番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说着,他目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与关切,“说起来,方才许多人对二位出言不逊,还望二位别放在心上·我从云公子与上官姑娘那里听说了,海庄主为人正派耿直,并非小人,足见江湖传言实在不可信。”
“申公子果真是生了一双慧眼,把一切都看得很清呢·”海镜见申如意这么说,心中宽慰些许,“不过,江湖传言申公子一诺千金,只要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办到,我倒相信这绝非虚假。”
申如意面上笑容扩大了些,就仿佛一汪碧水荡起涟漪,令人悦目,“海庄主过奖了,我做那些事,也只是想尽自己可能帮一帮朋友罢了·”·他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玉如意,向海镜递来,“海庄主若是不嫌弃,就收下这份礼物,咱们做个朋友吧。”
那玉如意色泽纯正,莹莹泛光,显是百里挑一的好货·而申如意的手指竟比女人还要纤长白嫩,仿若沾水春葱,在白玉衬托下,更显风韵美丽··海镜顿时心中奇怪,虽听说过申如意是都城有名的贵公子,但毕竟为独行侠之一,应该练过一些功夫,为何他的手看起来竟比女子还娇嫩几分·虽是这么想,海镜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依旧笑意盈盈,“申公子,我们才刚认识,我怎好意思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若是要交朋友,不如咱们去喝上几杯。”
申如意却摇了摇头,执意将玉如意塞入海镜手中,“海庄主,千金易得,良友难求,我交朋友必会送出一件礼物,不论东西贵重与否,都是连接二人的羁绊。
海庄主若是瞧得起我,就把这玉如意收下吧·”·海镜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收了玉如意,“那就多谢申公子了·”·“朋友之间何来多谢一说”申如意微笑着,恍如那枚玉如意一般,温恭自虚,又难掩风华。
海镜不禁莞尔,“是我见外了,不如申公子随我们去用饭吧朋友之间不好好聊聊怎么行”·申如意也没有拒绝,同海镜一行人前去用饭。
不一会儿,他便与谷中其他人说说笑笑,融洽自得·风相悦却未与他搭话,只因他心中对申如意一见面便送给海镜玉如意有些不满,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小肚鸡肠,一时思绪纠结,便始终缄默不语。
用饭之前,海镜也发现了这问题,便将风相悦拽至人少处,“你怎么了方才为何一直不说话”·风相悦看也不看他,淡淡道:“没什么。”
海镜想了想,握住他的手,向他更贴近些许,柔声劝道:“若是你不开心,我把玉如意还给申如意就是了,别再生气了好吗”·“……我没有生气,你也不必还给他,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风相悦心中暗骂自己太过小气,此时倒全然释怀,只是有一件事情仍放心不下,“海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啊,你多想了。”
海镜无辜地眨了眨眼,两手扶着他肩头将他推向屋内,“现在不早了,你该饿了吧来,我们先去吃饭·”·风相悦被他推着向前,用眼角瞥他一眼,虽未答话,神色却是将信将疑。
众人用过午饭,歇息一阵后便陆续回到比武场·下午的比试依旧波澜不惊,然而到了夜晚,暗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波终于渐渐掀起··夜风自窗外吹过,扬起枯叶打上窗扇,虽是声声作响,却像是一把干涩的琴弦弹出的歌谣一般,喑哑难听。
房内,凤盈花如往常一般身着女装,以妆容掩去自己真实面貌·他时而拨一拨桌上渐渐暗淡的灯芯,时而向窗外望去一眼,面上挂着几分焦急与担忧,“这小鬼怎么还不来”·吕飞贤坐于桌面另一侧,始终保持着端正坐姿,“你着什么急,他今天已答应你晚上会来,就不会食言。”
“那小鬼确实不会食言,但我担心他路上出事啊”凤盈花说着,撩了裙摆便冲到吕飞贤身前,按住他肩头直摇晃,“糟糕,若是他此来被那丑八怪发现,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吕飞贤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端正的坐姿再也无法保持,只得拉住他手腕,“那假青凤门主再怎样也不会明目张胆对自己弟子下手,你何必多虑……你先别摇了好吗”·凤盈花这才撒手,撅着嘴一脸不悦。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弱的呼唤,“师父……”·凤盈花眼神一亮,一转身便见秋初晴正站在窗外·秋初晴比原来消瘦了许多,一张漂亮的脸委屈得皱为一团,眼眶也微微泛红,凤盈花一见,登时像看见自己孩子受欺负般的心头一酸,将门打开招着手,“初晴,你终于来了,快进来,为师好好看看你。”
秋初晴一进屋就猛地扑进凤盈花怀里,呜呜哭起来,“师、师父这么久不见,我好想您您不知道,那冒充您的家伙,知道平日谁受您器重,便除了我们的权,找着借口限制我们的自由,另外挑选了一堆心腹,现在、现在青凤门已经与当初完全不一样了”·凤盈花见他哭得伤心欲绝,也悲哀地一叹,抚着他头顶,“难怪上次海渊成亲时,你没去海澜庄……你放心,为师一定会在众人面前将他的假面撕下来,让青凤门变回原来的样子”·吕飞贤也上前,一手揽了凤盈花,一手拍着秋初晴肩头,“若是比试不输,几日后幻龙帮便能与青凤门对上,待到那时,我们一定不会再让朱莲岛的人逍遥下去。”
秋初晴连连点头,一不留神便拽了吕飞贤衣袖擦着泪水·吕飞贤见状,也不愠不恼,神情倒像是一个看着孩子的父亲般温和·殊不知此时三人在屋内抱做一团,看起来仿佛久别重逢的一家三口一般,让幽静的夜晚平添了几许温馨。
哭了一会儿,秋初晴终于平复了情绪,揉着肿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睛道:“师父,我今天来,还想告诉您一件事,自来到闭月宫后,那假门主每晚都在房中与几个人谋划着什么,那几人行踪隐秘,我不知道他们何时来的,也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是么……大约是朱莲岛的人也混了进来·”凤盈花神色少有的正经,扶住秋初晴肩部,“初晴,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别再去偷听他们的谈话,为师担心你的安全。”
秋初晴见凤盈花如此,眼圈一红,声音又带上哭腔,“知道了·”·“好了,为师不是说过么,你已经二十岁了,别再像小时候一般动不动就哭鼻子。”
凤盈花面容恢复柔和,一双凤眼凝满温柔,用指尖拂去秋初晴眼角泪水··秋初晴急忙拭干眼泪,露出一个乖巧笑容·这时,房门忽的传来“砰砰”叩门声,三人俱是一怔,便听得门外有人正唤着“吕帮主”。
“谁呀这么大半夜的·”凤盈花嘀咕一声,与吕飞贤对视一眼,便揽着秋初晴躲在床帏之后·而吕飞贤则理了理衣衫,前去开门。
门扉吱呀开启,见到门外人的一瞬,吕飞贤冷峻的面上却划过一丝讶异,“……是你”·  ·  ·☆、第119章 幻龙帮惊生变故(2)·而在幻龙帮住所另一侧,岳无恙回到房间时,心情甚是烦躁。
今日见到海镜他本是憋了一肚子火,奈何想要冲上发作,却一直被邹鹤、洛清清以及其他弟子阻拦·直到现在,他一思及海镜对薛家所做的事,便怒上心头,方一进门便狠狠一摔门板,一脚踢飞了门边矮凳。
想到薛家,岳无恙心中对薛樱的思念之情又满溢而出·此前在幻龙帮中,薛樱一直被他藏在房内,二人虽未捅破那层纸窗户,却是甜甜蜜蜜,如胶似漆·而今,由于担心被人发现,此次参加武林大会岳无恙并未将她带来。
分别了这么些日子,岳无恙对她几乎已是朝思暮想,魂牵梦绕··这时,矮凳落地的哐当声将岳无恙的思绪拉了回来,但一声低呼也随之响起·岳无恙这才发现,房中左侧床榻阴影中似乎藏有一团人影,便握紧拳头怒喝道:“是谁,给我滚出来”·房内安静片刻,便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岳、岳大哥,是、是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岳无恙一惊,立即点燃桌上烛火,便见床边正蜷缩着一个穿着樱色罗裙的女子。
她精致的脸上泪痕未干,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看起来楚楚可怜,尤为惹人爱怜··“薛樱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岳无恙又惊又喜,疾步上前挽了薛樱手臂,将她拉起,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确定是她本人,嘴顿时咧得更开了。
薛樱眼睛红红的,轻轻锤着岳无恙胸膛,撒娇道:“岳大哥,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幻龙帮,虽说准备了不少干粮,但、但是我一日不见你就不安心,因此我才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呀。”
岳无恙一听,登时心花怒放,竟未怀疑薛樱一个弱女子怎能长途跋涉来到入月峰·他握住薛樱的粉拳,急切道:“这么说,你是为了见我才……”·薛樱面色一红,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蓓蕾一般,分外娇羞,“是呀……这些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我、我早就对岳大哥你……”·随着话语,她的脸越来越红,最终嘤咛一声,扭开头就要推开岳无恙。
岳无恙急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嗫嚅着唇,一张脸也微微泛起红晕··迟疑半晌,岳无恙才道:“好妹子,岳大哥也一直很喜欢你呢,只要你愿意,就跟了哥吧,后半辈子哥一定好好照顾你,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岳大哥……”薛樱一怔,一双美目中浮起点点泪光,咬了咬红唇,紧紧攥住岳无恙衣襟,“你、你不嫌弃我”·武侠温馨HE·“傻丫头,说什么呢,哥怎么会嫌弃你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岳无恙粗犷的面容流过浓浓爱意,双臂将薛樱娇小的身子紧搂在怀··“是吗太好了……太好了……”薛樱眼中泪水夺眶而出,脸上却绽开一个幸福纯真的笑容。
她突然踮起脚尖,仰首缓缓靠近岳无恙面庞,红唇微启,闭上了眼··看着这样的薛樱,岳无恙的心顿时砰砰乱跳起来,俯身便要吻上对方·薛樱的香味,薛樱的气息,薛樱低低的呼吸,这一切笼罩在他身侧,让他已忘却了所有,只觉自己身在仙境。
然而二人的嘴唇尚未相碰,一把利刃便刺入岳无恙胸膛,又自后背捅出,鲜血在青色衣料上渐渐蔓延开来·岳无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薛樱的笑容从纯洁无暇变为邪恶轻佻。
“你……你……”岳无恙想要说些什么,口中却只涌出鲜红液体·薛樱看着那高大结实的身躯轰然倒地,冷笑着抚上自己面颊,下一刻,手中竟多了一张人皮面具。
·而岳无恙的眼已犹如铜铃般圆睁,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整个人呆在原地,甚至遗忘了痛楚,只因眼前出现的脸并非别人,正是自己的师妹洛清清·洛清清见他尚未咽气,轻轻抚了抚鬓边散发,娇声道:“师兄,没想到是我吧”·“薛、薛樱……你把她……怎么了……”岳无恙捂着伤口,断断续续说罢,脸已痛苦得拧为一团。
“薛樱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根本没有薛樱这个人,我就是薛樱·”洛清清说着,在岳无恙身前蹲下,纤长手指在他心口轻轻一点,笑容一瞬更加妩媚,却又透出几分狠毒,“不仅是薛樱,不论是什么男人,我都能成为他们心目中最喜爱的女人,我最喜欢将他们一个个征服,再瞧着他们被背叛后痛苦的表情。”
岳无恙此时头脑已是一片空白,洛清清的话在他耳中时而清晰,时而飘渺,最终连眼前景色都逐渐朦胧·感觉到意识渐渐抽离,他不甘地咬着牙,眼睛始终怒视着洛清清阴鸷的笑容,直至咽气仍未闭上。
“可悲的男人·”洛清清摇了摇头,长身而起,在岳无恙身上随意踢了踢·见对方确已身亡,她自怀中取出一把木梳,将散乱的发丝整理,又脱下樱色罗裙,露出内里穿着的幻龙帮青色衣襟。
确认自己妆容无误后,洛清清玉指一挟,看着木梳上刻着的“邹鹤赠清清”五字,满意地挑起嘴角,推门走了出去··夜幕下,洛清清独自走在幻龙帮所住的小院中,面容已变回平日洛清清娇媚却又机灵的模样。
月光将她的身影在地面拉得很长,却又显得如梦似幻,难以捉摸··最终,她在东侧一间房前顿住了脚步,砰砰叩门,神色一瞬变得惊慌失措,“师父师父不好了”·片刻之后,房门吱呀开启,吕飞贤虽披着青色外袍,衣着却不甚整齐,显是刚从床上爬起。
他瞧着门外的洛清清,不觉有些惊讶,“怎么了”·“师父,刚、刚才我看见有一道古怪人影进了大师兄房间,我觉得有些奇怪,便赶去查看,但是,但是师兄的门却是锁着的。
我敲了很久的门,师兄依旧没有打开,我就找来一块石头砸坏了锁冲入,谁知、谁知师兄已经……”·说着,洛清清用手按在心口,恍若遭遇了从未见过的打击一般,表情又是惧怕又是悲哀,两行泪水自眼中倏然流下,“已、已经……死了……”·吕飞贤霎时怔住,呆了须臾才道:“快带我去看看”·洛清清连连点头,见吕飞贤衣着不整,急忙回过身,“师父先去换衣服吧,我这就带您过去。”
吕飞贤随意理了理衣襟,将外袍穿好,便随洛清清走出,“现在哪里还有时间换衣服,我们快走”·洛清清见状,携了吕飞贤便向岳无恙屋子赶去,一路匆匆忙忙,却也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二人来到岳无恙房前,便见那门扉半启,内里没有燃着烛火,只余一片黑暗,阴森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寒意沁骨··洛清清似乎仍是心有余悸,绞着手指退至后方。
吕飞贤一蹙眉,袍袖一挥,霍然推门·只听门板“砰”的撞上墙面,狭小房间刹那在二人眼前呈现,岳无恙的尸首正横卧中央··看着尸体下粘稠的血迹,洛清清似是悲痛欲绝,掩嘴低低哭泣。
吕飞贤将袖口一笼,缓缓踱进房内,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究竟是什么人杀了岳无恙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说罢,他凝注着那滩殷红鲜血,陷入了沉思,却不曾注意到身后一道寒光破空划过,直向他后心打来·下一刻,吕飞贤表情一瞬凝固,高大身躯霍然倒入血泊中,殷红液体四下飞溅,藏青色衣襟被染得通红一片。
看着没入吕飞贤后心的短匕,洛清清面上惊惶之色全然退去,微微眯起的眼中满是快意与狠毒·她将屋门半掩,立即在院中奔跑起来,口中惊叫着,“不好了大家快起来师父、师父他……”·不一时,幻龙帮所住庭院中,每间屋内均亮起了烛火,一瞬将漆黑夜晚照得明亮如昼。
不多时,只听道道房门发出吱呀声响,幻龙帮弟子们陆续赶来,就连司马悟、辛琦与几位长老也循着洛清清声音出现··辛琦性情一向暴躁,此时被从梦中吵醒,一张凶悍的脸登时恼得通红,“三更半夜吵什么吵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司马悟懒懒散散打了个呵欠,瞟向洛清清的眸中却是分外清醒,“洛清清,不要着急,把事情慢慢说来。”
付襄身为吕飞贤侍从,虽住于吕飞贤屋子一旁,却是一脸懵懂,目中天真之色毫无改变,似是什么都未能察觉·邹鹤见洛清清眼角噙泪,一派无措,不觉心疼道:“别怕,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快告诉我们怎么了”·这时,幻龙帮此次同来的其他二十余人皆已赶到,洛清清见人已到齐,便抹着泪水,急切地指向岳无恙的屋子,“你们快跟我来”·  ·  ·☆、第120章 幻龙帮惊生变故(3)·众人不知就里,只得跟着她一路来到门前。
然而门扉推开的一瞬,幻龙帮弟子俱是面色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下一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帮主怎会和岳无恙死在了这里”辛琦率先发话,粗大的嗓门将所有人的神思都拉了回来。
司马悟见状,暗暗向洛清清递去一个眼神,便故作悲哀地叹了一声··洛清清抹干泪水,断断续续道:“我、我刚才路过师兄房外时,无意听见他在和师父说着什么……后来、后来,那房里竟传出厮打和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我急忙走进一看,他们竟然……”·听着这话,幻龙帮弟子有的茫然无措,有的悲痛欲绝,有的疑惑万分,却皆是静默不语。
辛琦一抡铁拳,狠狠砸上屋子墙面,震得檐上灰尘簌簌落下,“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为何我幻龙帮的人竟会自相残杀”·“师兄他……”洛清清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般地咬了咬嘴唇,“师兄他威胁师父将帮主之位给他并且要求在武林大会之中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宣布,如若不然他便要对师父那个爱妾下手,师父自然不会答允,而后大约师兄便袭击了师父……成了现在这番场景……”·众人听罢皆是唏嘘不已,一名身材矮小的长老失望地摇了摇头,“利欲熏心想不到我幻龙帮也会出现这样的人”·“飞贤也真是太过不幸,竟因为一个女人命丧于此”另一名慈眉善目的长老哀伤长叹,眼角已有了点滴泪珠。
付襄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嘴唇颤动良久,终是一语不发,只咬着唇双目垂泪·司马悟慵懒的神色此刻终于褪去,缓缓来到众人面前,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他始终垂着头,雪白发须在夜风中微微飘扬,就仿佛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帮主与弟子,而是至亲至爱的儿孙。
众人见他模样,悲伤之意更浓,一时间院内寂静无声,恍若已被悲痛的洪流包围·司马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诸位,我幻龙帮出现这等事情,实在是大家都不愿见到的。
现在我们虽失去了帮主,武林大会却仍会照常进行,幻龙帮也仍要继续经营,不能因为此事毁了先辈百年来创下的基业·”·他的话音方落,方才那身材矮小的长老便附和道:“不错,我们不能因为今日之事乱了阵脚,当务之急,必须选出一名能够临时代替吕帮主带领幻龙帮的人,待武林大会结束,我等回帮之后再重选帮主。”
闻言,辛琦怒目一瞪,“现在帮主尸骨未寒,你们怎的就想着要选取新人了你们究竟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慈眉善目的长老一向与吕飞贤关系融洽,也抹干了泪水道:“不错,大家还是先将飞贤和岳无恙的尸体安葬,再做其他打算。”
那身材矮小的长老摸了摸下颚胡茬,“此言差矣,明日比试我幻龙帮便要参加,该由谁接首战由谁为幻龙帮争得荣耀我幻龙帮中人才济济,英杰满地,若是群龙无首,无人领导,恐怕谁上去都难以服众啊。”
辛琦本就是直肠子,加之现在心头正怒,顿时口不择言,“狗屁的难以服众那依你看,现在谁来代替帮主能够服众”·那矮小长老呵呵一笑,慢吞吞行至司马悟身边,“司马长老较我们年长几岁,武艺最强,又是我们当中最早入帮的,由他暂代帮主一职,必能服众,诸位说,对不对”·人群之中,不少人早已思绪混乱,被牵住了鼻子,加之司马悟实力确实有目共睹,听见此话竟有不少人连连点头。
司马悟见状,急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老朽只是年纪虚长几岁,在江湖上有些虚名,单凭这些却也不配接受幻龙帮帮主一职啊”·洛清清揉着红通通的眼睛,也来到二人身侧,“现在师父与师兄突然去世,我们也不知今后该怎么办了,若是可以,司马长老就接下帮主一职,给弟子们指一条路吧”·邹鹤一向对洛清清迷恋有加、言听计从,见她如此,也上前劝说司马悟接受帮主之位。
其余弟子见状,也陆续有人发出赞同之音·司马悟面上虽是一派为难,心中却已暗暗叫好··辛琦不想自己一句错话惹来这么多事,直气得咬牙顿足·那慈祥长老力争几句,终是斗不过,只能忧伤地叹息,摇头不语。
听着院内一干人吵吵嚷嚷,大部分俱是支持自己坐上帮主一位,司马悟捋着长须,笑容愈发满足·然而,就在他打算开口接下帮主之职时,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却从后方传了过来,“看来你们都已同意司马长老接任帮主之位了”·刹那间,所有喧哗一瞬消失,幻龙帮弟子都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呆立在地,目光直直落向岳无恙屋内,只因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适才还躺在地上的吕飞贤·“师、师父……”洛清清一惊,表情霎时变得惊喜万分,“您……”·吕飞贤一笼袍袖,只向洛清清投去一瞥,冷峻的目中暗藏锋芒,直看得洛清清如坠冰窖。
他藏青色直缀上虽是血迹斑斑,却是稳重威严,难掩凛然之气··“帮主你没事真他娘的太好了”辛琦大声嚷嚷着,面上满是喜悦之情。
那慈眉善目的长老更是喜极而泣,牵着衣袖口中直念着“谢天谢地”·付襄自地面一跃而起,胡乱抹着泪,已是破泣为笑··司马悟的表情虽没有任何波动,脸色却明显沉了些许。
吕飞贤探手出袖,将那短匕一扔,坠地的“当啷”声惊得洛清清身子一颤··他目光在洛清清身上一放,随即便落至司马悟身上,冷冷道:“这么点小伎俩就让你们上钩了,看来你们觊觎这帮主之位已经很久了啊。”
他的话音方落,另一个嬉笑的声音便接了上来,“哎呀,吕帮主能邀请我们来看这场好戏,真是多谢啦,咱们可是看得很开心呐,你说是不是,茶青”·武侠温馨HE·而后,一个硬邦邦的声音应道:“师父,今日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看戏的。”
“啧啧,你这徒儿真是好没情调,整天绷着个脸,蚊子上去都打滑了·”·“师父,这山上我还未曾见过一只蚊子,你几时见到蚊子在我脸上打滑了”·听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断鸿道长用两根指头捻着长须,面上笑容可掬。
而墨茶青黑着一张脸立于一旁,额上青筋微微凸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他们身后,还站着几名道人,皆是身着暗青道袍,头戴逍遥巾,一看便是初静观门下弟子。
司马悟见状,不禁道:“断鸿道长,如此深夜你不在自己房中歇息,却带着初静观弟子到我幻龙帮院中来,这是为何”·断鸿道长眨了眨眼,“贫道方才不是说了么是吕帮主邀请我等前来的,难不成,你对吕帮主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四下弟子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司马悟眉头一皱,没有回话。
断鸿道长倒没歇下,继续道:“不过啊,你有异议贫道也能理解,毕竟煮熟的鸭子飞了,换谁都不会高兴·”·墨茶青凸起的青筋又跳了跳,“师父,闲话少说,今日吕帮主是请我们来助他一臂之力的,您可别忘了。”
断鸿道长幽幽一叹,“唉,今天若不是贫道亲眼所见,贫道也无法相信幻龙帮中长老会与弟子合谋做出这等事情·司马长老,洛姑娘,事到如今,贫道也无法对你们手下留情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帮内一些弟子立即神色一凛,辛琦也霍然暴跳,“昨夜我看见司马悟鬼鬼祟祟在洛清清屋子附近晃悠,当时并未多想什么,现在看来,原来是你们二人正在合计这龌龊之事”·洛清清顿时花容失色,“不、不是的我从未和司马长老私下见过面,也没有参与他的谋划,你们不要血口喷人”·“你这贱人,还敢狡辩”辛琦骂了一声,将长棍一提,棍身一抡点向司马悟与洛清清,又对众弟子道,“快随我将这两个贼人拿下这二人不仅觊觎帮主之位,还对岳无恙痛下毒手,我幻龙帮容不得这等小人存在”·闻言,众弟子亦是面有怒色,只听刷刷几声,众人纷纷执了铁棍,将司马悟与洛清清围在中央。
司马悟见事已至此,也不再辩解,将长棍一旋,平举在胸,目光愈发凌厉,犹如利剑般直刺众人,一些弟子被看得手腕一抖,竟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  ·☆、第121章 星月掩云夜阑珊(1)·洛清清美目一转,忽的拉住邹鹤,登时两眼含泪,凄凄楚楚,“师兄,你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现在我被人诬陷,求求你救救我”·邹鹤心中矛盾无比,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我也相信你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现在大家并未将你定罪,待会儿你将所有始末告诉我们,便能澄清冤屈了。”
“你怎么这么傻,他们马上就会要了我的命,怎会给我机会说出真相”洛清清也不顾及四周人群,猛地投入邹鹤怀中,“你说过你爱我的只要你愿意带我走,我就做你的人,什么雪莲阁,什么婚期我都不要我只要你”·邹鹤早已被洛清清迷得七晕八素,本就对洛清清与雪莲阁的婚事极为不悦,此时听洛清清这么说,心头更为动摇。
再看洛清清哭得宛若雨中浮萍,他不知不觉间竟将她搂在胸前,一横长棍,站在了众人对面··吕飞贤忍不住斥道:“邹鹤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现在你竟不分是非,打算助纣为虐么”·谁知邹鹤竟摇了摇头,神色尤为坚决,“师父……正因为有您平日的教导,徒儿绝不能让心爱之人白白蒙冤求求您给清清一次机会,徒儿就算以死相报,也在所不惜”·吕飞贤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断鸿道长也摸着胡须叫道:“哎呀,魔怔了魔怔了,吕帮主,你这徒儿可得多加教导啊。”
辛琦手臂一转,长棍猛然杵在地面,一时竟震得土地微微颤动,“还啰嗦什么!再不动手,这帮贼人就逃走了!司马悟,老子早就觉得你这人阴险奸诈,这次就由我来亲手捉住你!”·说话间,辛琦长棍已向着司马悟当头劈下。
司马悟脚步一跨,一拂下摆,将长棍当空一横,架住对手攻击·强大内力自双棍交接处漫出,混合着风声向四方刮开,一时院中飞沙走石,树叶飘零,众人皆屏气凝神,眼中只余下这场交锋。
然而今夜,不安生的却不仅是幻龙帮所在庭院·孤星淡月下,夜风自窗外阵阵吹过,风相悦听着呼呼风声,已闭眼假寐了许久·直至身上被褥有了轻微动静,接着房门悄然开启,又轻声合拢,他才翻身爬起。
瞧着身侧尚有余温的床榻,风相悦将被褥一掀,面上不觉露出几分愠色,“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瞒着我大半夜外出海镜,等我找到你有你好看的”·说罢,他将外袍穿了,拿了白色绸缎便向外跑去。
走入院中,借着月光便可看见草地上留有海镜刚踩踏过的痕迹,他不禁咬了咬牙,一面将白绸绑在额上,一面循着踪迹而去··然而他方迈出几步,便觉身后一阵寒风凛凛扑来。
情急之下,他俯身就地一滚,便听得“哆哆”几声在耳畔响起,起身一看,身旁树干之上竟竖着钉了一排暗标,锋利的边刃在月下寒光闪烁··察觉到对手气息,风相悦扭头望去,便见身后一处树梢之上正蹲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相貌,只传出咯咯笑声,似是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喜悦··“什么人给我滚下来”风相悦面色一沉,手指紧紧握住了剑柄。
“一见面就叫人滚下来,你还是那么凶呐,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点·”那黑影啧啧说道,自树梢一跃而下,渐渐自黑暗中走出·月光将他的身体逐步笼罩,只见那人以一袭黑色劲装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长发用黑绸高束脑后,一张脸平平常常,唯有一双狐狸眼精光流转,万分机敏。
那双眼只要见过一次,便令人终生难忘,风相悦在看见他一瞬,不觉睁大了眼,“你是……乌思玄”·“是啊,你还是第一次看见我的真面目吧有没有觉得很荣幸”乌思玄嘻笑着,刚走出一步,一点银星便当面扑来,点上喉头。
见风相悦拔剑指着自己,面上满是警惕之色,乌思玄不禁耸了耸肩,“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来告诉你关于海镜的秘密的,看来你不太想知道啊。”
“哼,你少给我信口开河,海镜的事情轮不到你多嘴多舌”风相悦冷冷道··“哎,真是冷淡,他的事情自然轮不到我来说,不过,你又自以为很了解他么”乌思玄说着,眼珠机灵地一转,嘴角轻轻挑起,“比如现在,他究竟去了哪里你不知道吧。”
风相悦脸色已如暴雨之前的天空一般阴气沉沉,但乌思玄却丝毫不在意,摊开两手看向夜幕,一脸嘚瑟,“但是我知道他今夜去了哪里,你若是想见到他,就跟我来。”
说着,他目光往风相悦身上一溜,轻佻地舔了舔唇角,“至于这把剑……算了,你也明白你一个人打不过我,我就让你把它架在我脖子上吧·”·风相悦微微蹙眉,料想乌思玄一个人也成不了气候,便将剑一挽入鞘,“现在带我去,若是你敢耍花样,我绝不会放过你”·“哎呀,我正希望你不放过我呢。”
乌思玄倏然探手,在风相悦下巴上一挑,便大笑着闪开身形,越出院子围墙,“快跟上来”·风相悦额上青筋顷刻凸起,狠狠握了握拳,终是压下心头怒气,随他走出。
二人顺着崎岖山道走了许久,来到一处院落外,就见内里里里外外围了三十来人,而中央两名花甲老人正手执铁棍激烈交锋,叮叮当当的武器撞击声盈满院内,又向外散去。
但风相悦的目光仅在这画面上停留片刻,便转至角落一处灌木中,只因那灌木与树影处正藏着一名蓝杉男子·那男子视线落于院内众人之上,微曲的桃花眼中笑意盎然,时而眸光一转,更显出一份机警与狡黠。
望着这人,风相悦眼中已是寒意森森·乌思玄与他隐在院门边阴影中,扬着一根指头挠了挠脑袋,“这院里倒打得热闹,咱们先躲在这儿看看好戏吧,你也想看看海镜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不是么”·然而风相悦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飞身一跃,沿着墙角阴影处一路奔去,霍然落在海镜身旁,一手拧住他的耳廓,便凑上去低声斥道:“海镜你在这里干什么”·“相悦……”海镜适才便发现有人接近,正回首去看,不妨一张熟悉的脸蓦然在眼前放大,不禁支吾起来,“我……只是睡不着起来看看……”·“到幻龙帮的住所看看你唬谁呢你若再不说实话,我马上抓了你跳出去”风相悦声音虽低,字字句句却都严肃凌厉。
海镜见无法瞒过,只能坦白交待,“此前我们得知了司马悟是朱莲岛的内奸后,不是猜测他们正等待时机动手么而这个时机正是武林大会,因而我夜晚赶来将这事告诉了吕帮主,正与他商定对策,不料对方便已动了手。”
“动什么手朱莲岛的人做了什么”风相悦探首向外一看,将大概情形收入眼中,又缩回身子向海镜问道··“洛清清不知用什么方法杀了岳无恙,随后又打算除掉吕帮主,造成二人同归于尽的假象,让司马悟接手幻龙帮,只是吕帮主听了我的话后有所防备,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那么初静观的人又怎会在这里这绝对与你脱不了干系”·海镜顿了顿,嘿嘿笑了笑,“他们确实是我叫来的,因为这场阴谋必须有幻龙帮之外的人见证,才能让人信服。”
“哦你倒想得周到,但初静观住得离我们尚远,今夜你一定没有时间告知他们,你是几时与他们商量好的”风相悦眉头一蹙,似乎对海镜的回答极为不满,“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全部说出来”·海镜摸了摸鼻子,缓缓道:“……那夜我们比试轻功时,有路过初静观所住门前,我便在门外留了纸条告知他们此事,约他们今日同来商议。”
风相悦顿时怒气更甚,“原来那夜你是别有目的才与我出去的你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告诉我”·“你先别生气,那天我确实是想与你一起看夜景才外出,只是顺便将纸条留给他们罢了。”
海镜见他几欲爆发,急忙按住他肩头,柔声安抚,“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此事若是让幽冥谷牵扯其中,对幻龙帮与我们都没有好处,我们现在不能让人们知道幻龙帮与幽冥谷有交情,否则定会贻人口实,影响今后行事,因此我想独自解决。”
“就算如此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风相悦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风相悦咬咬牙,竟一把拧了海镜衣领,话语都有了几分颤抖。
“相悦,你冷静些,听我说好吗”海镜忙执了风相悦手腕,轻抚着他后颈,“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此事有危险,我不愿将你牵扯进来,况且我也不知他们今夜就会动手……”·海镜的声音虽柔和,却恍如火上浇油一般,让风相悦目中怒火越来越旺。
他一把拍开海镜的手,正欲发话,不妨一个沙哑的话音在一旁响起,“喂,你们别吵了,外面的戏可是越来越好看了·”·  ·  ·☆、第122章 星月掩云夜阑珊(2)·二人一怔,扭头一看,竟见乌思玄正蹲于一旁,两手搭在膝上,望向院中的眼神含满兴味。
海镜瞧了他半晌,终于认出此人是谁,不禁道:“乌思玄你怎会在这里”·“我自然是来找相悦的啊。”
乌思玄理所当然道,还顺手在风相悦发丝上摸了一把·他无视海镜与风相悦怒不可遏的神情,探手指了指外部,“快看快看幻龙帮的人一起上了”·武侠温馨HE·这话终是转移了二人目光,三人一同向外望了去。
便见司马悟立于人群中央,一杆铁棍虎虎生风,旋转如一柄巨伞,逼得众人无法近身·而辛琦则卧在一旁,捂着胸口喘息连连,早已败下阵来·周围更有不少幻龙帮弟子伏倒在地,身上鲜血涓涓流淌。
吕飞贤与断鸿道长一人持精铁长棍,一人持青锋长剑,一左一右,便向司马悟逼近·霎时,只见两道飞虹撕裂空气,如闪电般窜入旋转的光幢中,顷刻一阵刺耳嘶鸣响彻庭院,火星四溅,三柄武器同时当空飞起,又砰砰乓乓落在地面。
众弟子见司马悟失了长棍,纷纷扬了兵刃团团围上,如洪流般向他扑去·司马悟神色一凛,竟将此前替他说话的矮小长老随手一抓,双手绑缚在前,直直接下攻击。
这动作发生于电光火石间,众人尚未反应,长棍已陆续出手,接连打在那矮小长老身上·只听那长老惨叫一声,“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便如一片破布般软软倒下,在地面蜷为一团。
众人这才惊觉打错了人,只一瞬迟疑,司马悟双手入袖,刹那间抽出两把银镖扬手打出·只听四下叫唤一声连着一声,人群连着“砰砰”倒下,捂着中镖之处呻吟不断,院内登时一片混乱。
几枚暗镖打入灌木,飞向海镜与风相悦所站之处·海镜一惊,揽了风相悦肩头,一瞬伏卧在地·暗镖擦着二人发丝飞过,叮叮当当打于围墙之上,海镜急忙回首查看,就见地上暗镖银光闪闪,而乌思玄早已没了踪影。
“这混蛋,逃得还挺快·”海镜不禁低声道··风相悦却是一蹙眉,“他会不会打算去帮助司马悟几人逃走”·“现在尚无证据证明司马悟与朱莲岛有关系,若是他出面极有可能露出马脚,所以你放心,他绝不会去的。”
海镜倒是一副闲庭自若模样,随意应道··二人正说话间,一阵杂沓脚步声自四面而来·定睛一看,原是附近所住门派之人听见响动赶了过来·霎时间,人潮如水流般涌进,将并不宽敞的院内挤得水泄不通,喧哗声层层迭起,一浪高过一浪。
海镜忙搂着风相悦躲于阴影处,却见眼前人影幢幢,几欲贴身·心知再藏于此处必会被发现,他便拽了风相悦向后徐徐移动·风相悦不熟悉这庭院,只得随他慢慢行动,自墙边拐过,霍然来到一座屋旁,藏于窗棂之下。
院中已传来不少询问之声,兵刃交接之音亦是更加刺耳,时而有人惨叫几声,扑扑倒地·海镜翻身爬起,一推窗扇对风相悦道:“外面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先进来,以免被发现。”
“这是谁的屋子进去没问题么”风相悦虽是这么说,却也长身而起,向窗内看去··“别担心,这就是吕帮主的屋子,快来。”
海镜说着向风相悦摊开手,笑容仿佛带有说服人心的魔力般诚恳柔和··风相悦应了一下,握住他的手,随他跃入房中·二人足底方一落地,便听得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惊喜道:“你们怎么进来了外面怎样了怎么这般吵闹”·风相悦侧首一看,便见凤盈花身着女装,右手翘着兰花指拧了袖口,笑嘻嘻望着二人。
秋初晴则立于他身旁,眼眶通红,时而向外瞅上一眼,满面不安··海镜一见二人,便牵了风相悦上前,低语道:“如我们所料,现在附近几个门派都已闻声而来,司马悟与洛清清的罪名已坐实。”
“可是那二人功夫皆属上乘,加之邹鹤也成为了他们的同伴,此番要将他擒住恐怕不简单·”风相悦抚着下颚沉吟道··秋初晴一听急了,顿了顿足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万一他们逃走了呢”·“若是逃了,更合我们心意,反正我们的目的本就是让他们在众人面前现形,再利用他们将真正的幕后之人引出。
只要能得知真相,要捉住他们并非难事·”海镜耸耸肩,似是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在意··秋初晴登时心如火灼,双目圆睁,翕动着唇想说些什么,不妨上方突的传来“卡擦”一声,随即房顶竟发出一阵轰响,犹如泰山压顶般当头塌下。
海镜一骇,将风相悦往怀中一揽,就地一倒,将他完全护于身下·下一刻,木板重重砸上他的后背,让他不禁低低一哼··“你没事吧”风相悦被海镜护于双臂间,无法动弹,只能借着缝隙中落下的月光打量海镜吃痛的面庞。
“没事,不要说话,会被听见的·”海镜说罢,似乎为了忍住疼痛,深吸一口气,紧蹙眉头再不言语··二人一安静下来,外部的响动一瞬仿若放大了数倍,犹如海潮跌宕,灌入耳中。
人群的嘶喊与叫骂,武器相撞的清鸣,让原本静谧的夜晚变得喧闹不堪··而房屋的垮塌则是因为司马悟挑起几人当空甩出,砸于房顶之上·那几人自坍圮废虚之上滑下,痛得大叫不已,显是折了筋骨。
众人见状俱是一惊,正迟疑时,邹鹤突然长啸一声,长棍一震,弹开身前敌人,携了洛清清便腾身而起··洛清清指间一动,发出十余枚暗镖,须臾便有七八人中招,捂着伤口惨叫倒地。
趁着这间隙,洛清清弃了司马悟,同邹鹤一起跃上围墙,几步消失于山间林中,再无踪影··司马悟冷笑一声,双掌翻飞,将身侧两人击倒,顺势夺了一人长棍·他将长棍猛然一旋,“呛”的杵在地面,双手紧握棍身,就地一纵,整个人竟如陀螺般在地面旋转起来,残影重重,令人眼目缭乱。
四下围上的人瞬间被踢飞几尺,砰砰倒地,叫唤不绝·司马悟却是愈转愈快,几乎已化身成为一张节节攀上的旗帜,不稍片刻便脱离长棍,飞身一跃,跳出围墙··众人急忙赶上,却终是慢了一步,茫茫夜色中早已寻不到司马悟身形。
吕飞贤眉头微锁,便听一名门派首领道:“吕帮主,今番竟让这几个贼人逃了,是我等实力不济,实在对不住·”·吕飞贤忙拱手谢道:“哪里的话,诸位能够来助我一臂之力,在下已是感激不尽,连累各位受伤,实在是愧疚不已。
我这里有一些伤药,还请诸位不要嫌弃,尽管使用·”·地上虽躺了许多伤者,却皆是性命无虞,唯一命丧黄泉的只有此前替司马悟说话的矮小长老·吕飞贤与幻龙帮未受伤的弟子将地上伤员一一扶起,送了伤药道了谢,便将各门各派人士送出庭院。
吕飞贤着付襄带人将受伤弟子送去医治后,便向那坍塌的屋子走去·付襄见他满面沉重,原本天真的目中满是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依了命令先行离去。
待他一走,一旁草丛突然一动,断鸿道长与墨茶青从中走了出来·墨茶青正经的面上凝满忧虑,顾不得打招呼,几步上前便同吕飞贤一起掀了塌下的木板·飞扬尘埃中,只见海镜护着风相悦卧于其下,灰头土脸,咳嗽连连。
几乎同时,吕飞贤也寻到压在木板下的凤盈花与秋初晴,将二人拉出·凤盈花盘好的青丝松松垮垮,一身华丽衣裙灰尘扑扑,忍不住翘了手指掸着衣襟,抱怨道:“这些人打架就打架吧,拆什么房子真是没教养”·吕飞贤确认凤盈花并未受伤后,心下稍安。
墨茶青也瞧着海镜与风相悦,“你们二人没事吧”·“多亏墨兄救援及时,没问题·”海镜眨着眼嘻笑道,风相悦也淡淡哼了一声当做回应。
墨茶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听得一阵“呜呜”声传入耳中·扭头一看,原是秋初晴揉着被砸痛的肩头,正嘤嘤垂泪·他相貌本就极好,此时双眸泪光盈盈,犹如一汪秋水,说不出的潋滟动人。
然而墨茶青只向他投去凌厉一瞥,沉声道:“你既是堂堂青凤门大弟子,就拿出些骨气来整天哭哭泣泣像什么话”·墨茶青本就长得严肃冷酷,加之语气冷硬,颇有训导意味,秋初晴听得抽泣一声便止住了泪。
但他被一个同辈之人教训,心中始终不满,不禁冲至墨茶青面前,抬首挺胸道:“你少来对我说大话我不就是爱哭了些么这可不代表我功夫不行有本事咱们哪天切磋切磋,让你看看我的本领”·墨茶青看也不看他一眼,显得兴致缺缺。
秋初晴一顿足,正欲发话,便被墨茶青抢了话头,“对了,方才你们不在院中,我与师父看见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  ·☆、第123章 星月掩云夜阑珊(3)·“墨兄,你怎的又开始卖关子了快说说是什么事。”
海镜正为风相悦掸着尘埃,闻言抬首应道,笑吟吟的面上仍印着道道灰尘··断鸿道长接道:“此前你与吕帮主商议之时,我与茶青先来到院中,见到一个女人进了岳无恙的屋子,你们一定猜不到是谁。”
海镜眼珠转了转,“是谁难不成会是薛樱”·断鸿道长一愣,猛一击掌,“哎呀你这小兔崽子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也看见了”·海镜没想到自己竟猜到正解,不觉笑了笑,“我自然没有看见,只是随口猜的罢了。
不过,现在四处都不见薛樱身影,此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吧”·墨茶青本就低沉的脸更添几分肃然,“不错,薛樱进去后不久,岳无恙也回到了房中,而后从中走出的却是洛清清且师父与我赶至门边一看,岳无恙竟已遭了她的毒手,此后我们心想不能打草惊蛇,便重新藏回暗处。
这女人想必是已将一切谋划得当才动了手”·众人听罢,无一不露出惊诧之色·风相悦不由脸色一变,“也即是说,薛樱与洛清清是同一个人,这倒与此前我们发现的线索两相应和。
难怪那日吕帮主设宴,薛家兄妹皆未前来,而海渊成婚之时,洛清清也没有去到茗城……现在仔细想来,这二人从未在人前同时出现过·”·“嗯,丰夜庄下有暗流直通幻龙帮地底,自幻龙帮到茗城顺流而下更是极为便捷,加之薛家兄妹本有两名朱莲岛奴隶作为掩护,这样分饰两角倒让他们做得得心应手。”
海镜也不禁沉吟道··此前众人自海镜口中得知了丰夜庄暗道一事,此刻联想洛清清与薛樱平日行踪,俱是连连颔首·只吕飞贤的神色愈发凝重,眼中悲哀好似浓雾般弥漫,现出一份恸心悲魄之感。
海镜见状,只得上前宽慰道:“吕帮主,幻龙帮发生这样的变故,我们也极为悲伤,然而死者已逝,仅沉于悲痛也毫无作用,还请您振作起来,与我们一同将朱莲岛的阴谋揭穿,为逝去之人报仇雪恨”·“唉……”吕飞贤坚如磐石的面容有了一丝波动,长长哀叹一声,“是啊,身为一帮之主,我怎能在此哀哀欲绝,不思前进,幻龙帮虽遭此一劫,也并非再无可用之人,我们绝不会在武林大会之上退缩。”
凤盈花紧紧握了他的手,虽无只言片语,相交的目中却是情谊融融,枝叶相持·秋初晴瞅了瞅二人,自觉插不上话,便侧首望向海镜等人,“说起来,我听辛长老说夜里见过司马悟,这是怎么回事司马悟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大半夜出没于洛清清房间附近,让人抓住把柄呀。”
断鸿道长登时得意洋洋,手指不断捋着长须,“来来,让贫道告诉你,昨夜海镜在我们屋外除了留下纸条外,还留了一张人皮面具,正是司马悟的面皮,于是我们便用那面具尽情发挥了。”
断鸿道长说得红光满面,尤为开心,却未注意海镜与风相悦随着他的话语脸色越来越阴沉·墨茶青一惊,悄悄拽了拽断鸿道长衣袖,不料对方竟毫无反应,只急得他兀自流汗。
待他一段话说罢,风相悦阴测测望向海镜,“人皮面具是怎么回事你向白渡风要的你究竟还瞒了我什么”·海镜平日总是嬉皮笑脸,一副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模样,此时额上却有了细细汗水,“相悦,此事不怪白公子,是我擅作主张,让他瞒着你做了这张面具,你千万不要迁怒于他。”
说罢,他探手去拉风相悦手腕,不妨风相悦衣袖一甩,打掉他的手,冷冷道:“我自然不会去找他麻烦,不过,现在你还有功夫担心别人”·说着,风相悦冲吕飞贤等人略一扬首,道了声“告辞”便回身离去。
海镜急得轻叹一声,正要起步追去,又驻足旋身向众人道别··武侠温馨HE·断鸿道长抓着脸颊,一脸懊悔,“唉,都是贫道一时嘴快,对不住你,快去快去。”
“哪里哪里,老爷子不必自责,从根本来说此事还是我的错·”海镜苦笑一下,急忙循着风相悦脚步追去·他走出院门,见那抹雪色衣袂正于不远处翩然舞动,便纵身跃上,落在了风相悦身旁。
然而风相悦仿佛并未看见他一般,眼神直落前方,脚步没有一丝停顿·海镜只得跟在他身侧,一个劲道:“相悦,这次行动之前没有知会于你,是我的错,下次我绝不会再犯,你别生气了,好吗”·听着这柔和的声音,风相悦依然一语不发,目不斜视,直奔住所。
海镜深吸一口气,像牛皮糖一般黏在他身畔,将能想到的好话一一说了一通,却不想一路上风相悦似是将他当做空气一般,毫不理睬··直至二人行至院门处,风相悦才猛地拧住海镜衣领,打断他的话语。
海镜心下陡然一惊,后背便“砰”的撞上树干,震得枝叶漫天洒落··他正咬着牙忍住疼痛,便听风相悦厉声道:“你现在对我解释又有何用你是不是把当初对我说的话全忘记了为何又自作主张地行动我风相悦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相悦,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不想将幽冥谷卷入幻龙帮之事中……”海镜握了风相悦的手,话只说到一半,便被风相悦抢去了话头,“我知道你这是在为幻龙帮着想,但这事与幽冥谷也并非毫无关系更何况,你为何总要撇下我独自去冒险若是你不明白这点,今后定然还会干出类似之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话间,他挥开海镜的手,倏地放了对方衣领,向屋子走去。
海镜方跟上一步,他便一个回身阻了海镜去路,冷声道:“别跟着我今晚不许你进屋,给我反省反省”·“是,是。”
海镜连声应道,待他一转身,脚下却并无停顿,少时便跟至风相悦房前·风相悦知他在身后,加快步子掠进屋内,将门猛然一关,正正撞上海镜面门··海镜被撞得晕头转向,不禁捂着脸嘟囔道:“哎……不论你再生气,也别让你相公破相了呀。”
这话说罢,思及风相悦第一次对自己有如此怨气,海镜不觉又是悲伤又是自责,一撩下摆便在门前石阶上坐了,双手支颐凝望天际,打算在门外守上一夜··淡云缭乱,山月昏蒙。
漫天霜色下,两道人影忽自密林暗处疾步而出,踏着一地树影,喘息着顿住脚步·仔细一看,原是洛清清与邹鹤二人·他们自人群中突出,身上自然负有伤口,虽不致命,衣物上却是血迹斑驳,殷殷触目。
抹了抹面上鲜血,洛清清忽的双目含泪,捉住邹鹤的手道:“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了我……你、你真的不后悔”·邹鹤缓缓摇首,手指自洛清清发间抚过,眼中凝着说不出的爱恋与痴迷,“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哪怕是去地狱黄泉我也绝不后悔,更何况只是离开幻龙帮”·洛清清闻言,一双明眸更是泪光清浅,盈盈如月,“师兄……你、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愿嫁去雪莲阁,是师父他想与雪莲阁结下亲事才、才……现在你把我救出来,给了我自由,今后我洛清清就是你的人,一生一世都不与你分离”·“清清,你放心,我会用一辈子来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任何人的诬陷与伤害”听着洛清清的柔声软语,邹鹤只觉心底最柔软的一隅被清波触碰,说不出的温暖与幸福。
他抬手环住洛清清,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你刚才受了伤,不碍事吧”·“不用担心我,师兄,倒是你的伤……”洛清清低语着,回抱邹鹤欣长结实的身躯,原本碧波流转的眸中忽然现出一丝阴狠,“倒是你的伤大约没有救了。”
邹鹤一怔,一阵钻心疼痛便自后心传来,犹如白蚁噬骨,渐渐向四肢蔓延·他深吸一口气,意欲发话,口中却只有鲜血涌出·洛清清咯咯笑起来,双手一放,他便正面扑倒在地,青衣已被染为血衣,地面血液也逐步扩大。
他扬起手臂,痛苦地探出五指,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眼前视线却是愈发模糊··而再看洛清清右手,竟已多出一柄血光滟滟的匕首,月下霜色反沁,映得洛清清满面俱是淡淡血色。
此时,她的表情不同于薛樱的清纯可怜,也不似平日伪装的那般妩媚动人,所余下的唯有疯狂与狠毒,以及仿佛面对自己杰作般的自负与忘形··  ·  ·☆、第124章 星月掩云夜阑珊(4)·“清清……你、你……”邹鹤喘息越发沉重,口中已吐不出完整字句。
他只觉一切景物,一切声响皆在飞快离去,鲜红的视野里只余下洛清清阴险的笑颜··“师兄,对不住呀,没用的棋子,我是绝不会留下的·”洛清清说着,向邹鹤凑近些许,语声愈低愈阴柔,“若你不死,我怎么能去投靠练子晴呢和他比起来,你实在没有什么用处呢。”
闻言,邹鹤眼中灌满不可置信之色,光芒渐渐黯淡,终是化为滴滴血泪,自目中流淌,在面上留下斑驳印迹·而后,他探出的手霍然落下,再无气息··见邹鹤死未瞑目,洛清清以左手手背掩唇,双眼眯为一条曲线,微仰着身子大笑起来。
那把染血的匕首霍然落下,扑的插入地面,鲜血一丝丝渗入土地,汇入邹鹤身下的血泊,阵阵腥味扑面而来··“又是一个可悲之人,至今被你看上的男人还没有人能逃脱你的掌心,你的手段倒真是不赖。”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突然自一侧传来,随即便闻得“沙”一声响,枝叶从中分开,司马悟双手环胸,眼皮半阖,信步而来··他微微垂着头,任夜风拂动颚下长须,一派闲然自得模样。
洛清清嘻嘻笑着,往他身畔一靠,玉指纤纤,自他面上一抚,“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么能扮做你的女儿呢我们俩呀,本就是一家人·”·司马悟不着痕迹地移步,“所以别用你对付其他男人的方法对付我,你知道对我没有效果,还是先将正事办了。”
洛清清轻拍司马悟一把,委屈地偏头,“知道了,那女儿马上便去找练子晴了·”·司马悟闷闷一应,忽听得一阵低低脚步声响起,耷拉的眼皮这才抬起。
只见一名挺拔男子自夜色中渐渐现出轮廓,竟是邢无双摇着折扇,缓缓走来··在二人面前站定身子,邢无双手中折扇一翻,以一角掩了薄唇,狭长目中满是狡黠,“今夜我们本打算除掉吕飞贤,将幻龙帮控于掌中,没想到竟被海镜破坏,还逼得你二人在众人之前现身,此前真是太过小觑他了。
不过……练子晴这枚棋子尚可使用,能否拿下雪莲阁,就看你了,洛清清·”·洛清清拢了拢长发,骄傲地仰首,“不仅是练子晴,我会让练行川也成为我的棋子,雪莲阁我绝不会再失手。”
邢无双听罢,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洛清清不悦地抿了抿唇,身形一闪,下一刻人已投入邢无双怀中,一双柔夷挽了他的手臂,娇声道:“邢公子,我遇见的男人里,只有你没有贪恋我的美色,你为何就是如此特别呢”·她每说一个字,便向邢无双靠近几分,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邢无双耳廓,吐气如兰,拂动鬓角发丝。
然而邢无双始终面不改色,犹如倚在身旁的仅是一杆枯树,没有丝毫兴致··他挥开洛清清的手,将折扇“啪”的一合,把玩着向林中走去,“你也知道我特殊,就别再献殷勤了,投入雪莲阁才是紧要的,练子晴对你百依百顺,自是不会将你拒于门外。”
随着话音落下,邢无双的身影亦消失于山林深处·洛清清冷哼一声,神色极为阴狠·于她而言,对付男子的手段变化万千,或是让他们迷恋自己的身体,或是让他们极度渴望却永远无法得手,又或是给其各自暗示,却始终不点破最后一层薄纱,因而至今看上的人中,尚未有人能够抵挡她的魅力。
然而邢无双的出现,却让她对自己多年的经验有了怀疑·自二人相识起,邢无双便对她不理不睬,毫无兴趣,无疑在她极高的自尊心上剜了一刀··“哼,邢无双,不过是岛主在这里寻的一条走狗罢了,竟敢对我们如此颐指气使,你以为自己是谁”望着黑黢黢的树林,洛清清不屑地扭过头。
司马悟始终沉默不语,此时终于动了动嘴唇,“你也知道邢无双之所以投靠我方,是为了那名叫紫铃的女人,想必他对那女人定是情深意重,忠贞不二·”·“呵呵,那真是可惜了。”
洛清清掩唇一笑,微微扬起下颚,目中忽的染上几分期盼,又犹如蛇蝎般恶毒,“待他知道那女人现在是什么样时,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司马悟也略感兴趣地嗤了一声,又道:“行了,闲话少说,你尽快赶去雪莲阁住所,我也要走了。”
“你走是去岛主哪里还是……君临越那里”洛清清眼波转了转,笑问。
然而司马悟仅是隐约一笑,便挥袖入丛,再无只言片语·洛清清委屈地抿了抿唇,面上又绽开一抹媚笑,衣袂舞动,向雪莲阁所住之处而去··听着夜空中声声鸟鸣,海镜不知已在门外坐了多久。
他始终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一面在心中责备自己,一面期待着后方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但少时,耳畔传来的并非门扉之音,而是一串忽轻忽重的脚步声·他正侧目望去,便见费源光一步一晃向自己走来,手中提了个用麻绳绑着坛口的小酒坛,口中哼着走调的小曲。
“喂,我看你在这坐了许久,别这么消沉了,看,我给你拿了壶酒来,咱们喝上两口解解闷·”费源光来到海镜身边,便拍了拍他肩头,笑嘻嘻道··然而海镜只是瞥他一眼,兴味缺缺,“不必了,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费源光一挠脑袋,掀了下摆便在他旁边一坐,“哎,不就是和谷主吵架了么何必如此阴郁一点儿也不像你·”说着,他往海镜耳边一凑,“我告诉你啊,谷主这人面冷心热,只要明天他气消了,你再说些好话。
他就会原谅你了·”·“但愿如此·”海镜一手托腮,神情没有丝毫乐观··费源光见海镜毫无饮酒欲望,将封泥拍了,自顾自酌了一口。
他拉了衣袖一抹嘴,也不顾袖上酒迹斑斑,砸巴着嘴道:“唉,看你这般模样,我也不觉想到自己,至少谷主已与你两情相悦,可比我好太多啦·”·海镜眼神往他身上一溜,“你在说凌沐笙”·“哈哈,果然被你们给瞧出来了。”
费源光摸着后脑傻傻笑了笑,又黯然叹息,“唉,大家都明白,怎么就他不知道呢·”·海镜的唇角终于泄出一丝笑意,“凌沐笙只是在这方面有些迟钝罢了,除你之外,根本没有人能与他亲近,至少说明他对你颇有好感。”
“是么”费源光抓了抓脸,嘿嘿笑了·他突然举目望向苍穹,似是透过那蓝宝石般的夜幕看到了曾经景象,面容痴痴傻傻,“当初他刚来幽冥谷,便与谷主打了一场,我第一次见他,就见他一身红衣,身侧刀光凛凛,虽然落了下风,却依旧笑得那么张扬,那么自信。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耀眼了,比打铁闪现的火花还要夺目,从那以后,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了,甚至觉得他比铸造更为重要·”·“你们二人原本一个只惦记着铸造,一个只惦记着打架,能将彼此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也是缘分所致。”
海镜双手环膝,笑眯眯瞅着费源光,“这样吧,今后若是有机会,我定想办法助你二人修成正果,免得你整天念着这事,不务正业·”·费源光登时眼神一亮,“好啊那我在此先谢谢你了”·二人说罢,皆展颜欢笑。
由于担心扰了风相悦睡眠,二人话音始终细如蚊蚋,此刻笑声不免稍微大了些许,惊得二人各自捂嘴,相视一眼,又不觉低低发笑··武侠温馨HE·这时,旁的树丛突然一阵响动。
灌木沙沙一矮,便见妙意雀跃跳出·她一手卷着乌黑发尾,一手叉在腰间,一双大眼睛机灵乱转,笑着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在这里讲私房话,丢不丢人。”
此话一出,海镜急忙做了一个噤声动作,“妙意妹子,小声些,你怎会夜晚到这里来”·妙意弯了弯腰,几欲贴近二人身前,“我之前听见你与谷主吵架,便想来安慰你一下,快快感激我”·海镜不觉苦笑,“你能再小声一些,我会更感激你。”
“哼,不知好歹·”妙意直了身子,一面玩着发丝一面向后微旋,“既然你嫌我太吵,咱们就去远一点儿的地方,以免将谷主惊醒,反正这大半夜的,他也绝不会开门见你。”
费源光听罢,也跟着附和连连·海镜料想风相悦今夜定不会理自己,便随二人而去,一同行至院中角落密林边··但众人方顿住脚步,便见围墙之上站着一道赭色身形。
仔细一看,竟是华久棠立于其上·此时,他正远目袅袅云海,狐皮披风恍若彤云飞舞,颈上宽绸似云霞飘散·浩瀚烟云由远及近涌动而来,自众人立处看去,华久棠仿佛立于白云之巅,满目苍茫悲戚之色竟比夜幕流云更甚几分。
 ·  ·☆、第125章 白渡风首战立威(1)·费源光见到他,不觉喃喃道:“华先生还是与原来一样,不肯进屋歇息呢·”·“这也难怪,经历了那样的事,任谁都会心怀愧疚,悲伤度日。”
妙意摊了摊手,长叹一声,眼中也浮上一层悲悯之情··“那样的事什么事”海镜与费源光闻言,心下惊奇万分,异口同声问道。
妙意环手在胸,故作老成地颔首,“嗯,你们不知道这事十分正常,我也只是听爹爹说过只言片语,关于华先生的过去,实在是风云跌宕,波澜横生,用尽一夜也难以道清呀。”
海镜听得好笑,在妙意白嫩的额上探指一弹,“这丫头,弄什么玄虚,快说·”·妙意揉了揉额头,向海镜吐吐舌头,清了清嗓,便拖长语调,仿若一个游遍江湖的说书人般娓娓说道:“你们也知道,华先生出生武林名门世家,自小习武,加之天赋奇好,幼时便备受瞩目,到十六岁已是名满天下……但,你们知道么据说当年华先生曾遇见过一名算命先生,初次见面便送了他两句诗,‘日暮千山寒鸦啼,令闻广誉实为虚。
’称他沽名钓誉,实则不过寻常之辈·”·“哦初次见面这么说,这二人还见过许多次”费源光惊奇道。
“那是自然,这算命先生便是这场旧事的另一位主角,传闻中,这算命先生生得貌若处子,性情不羁,离经叛道,所算之事常常极为犀利,是以得罪了许多名门之人。
当年,华先生头角峥嵘,心性高傲,为着这两句诗与那算命先生打了一场,不想结果却是二人不打不识,从此成为亲密挚友·”·妙意一面说,一面双手交握,凝望星空,尤为神往。
费源光摊了手掌在她眼前一晃,“回神回神,既是挚友,而今又怎会成为这般情形此后又发生了什么”·妙意撅着嘴想了片刻,“唔……此后似乎是由于华先生家人极力反对二人相交,甚至还去寻了那算命先生的麻烦。
后来,那算命先生一气之下与华先生绝交,退出江湖,隐居深山,从此再未出现·”·海镜与费源光听了这话,总觉得故事断于一半,俱是拧眉凝神,意犹未尽。
不料此时,身后突的传来一个低沉男声,“他并非退出江湖,只是用了其他身份罢了·”·这话陡然出现,惊得三人一怔·妙意连退几步,几乎将人缩于海镜身后,只探出双水灵灵的眸子一个劲眨巴,“华先生……我……”·华久棠长长一叹,“无妨,这些坊间传闻早已被人说烂了,只是当初他的遭遇被人压下,并未流传于江湖罢了……”·他的语声愈来愈低,内中似是含有万般惆怅,又似蕴了几分自责,一字字如绵绵细雨滴落心头。
海镜不由脱口道:“华先生,恕我冒昧,能告诉我们一些详情么当然,若是您有不便之处,海镜也不会强求,先生只当我说了一句戏言吧·”·华久棠深邃眼光凝注于海镜身上,顿了片刻,才微微摇首,“没有什么不便之处,这本是我的罪过,我会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向他赎罪,告诉你们又有何妨”·说着,他又缄默下来,最终以轻不可闻的声音道:“当初我与他可以说是挚友,却又拥有比挚友更深一层的关系……我出身名门,家中人早已打了让我联姻以更进一步提升地位的算盘,自是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但那时我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却也未将他们的劝诫威胁放在心上。
于是他们趁着我挑战天下高手之时,以我的名义将他约出,将他百般折磨,还毁去他的容貌……最终他心灰意冷,将真正的面容藏了起来,从此成为另一个人。”
“成为另一个人”海镜只觉万分惊奇,不觉将这话重复一遍··华久棠微微颔首,“不错,在这世上,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却独独舍弃了原本的自己。”
海镜闻言一惊,能够成为任何人……难道……·但他还更进一步询问,华久棠便一挥披风,腾身跃起·下一瞬,围墙之上又多出一抹赭色身影。
他依旧远眺天边,头也不回道:“今夜天色晚了,你们尽快歇息吧,别再在院中闲逛了·”·众人听他如此发话,也不便再在院中私语,道别后便各自回房。
海镜重新来到风相悦房前,如方才一般在石阶上坐了,双手搭在膝上,无声一叹··翌日天光初现,将满院树木与房屋染上清浅橙光·感觉光芒迎头落下,海镜微微眯了眯眼,抬袖挡了挡阳光,便听得身后吱呀一声,房门已被打开。
那抹熟悉的白衣自门边出现,海镜眼珠一转,倏然扑上,一把抱住风相悦腿部,也不起身,只是一个劲道:“相悦,我在外面坐了一夜,腿麻了,能拉我一把么”·风相悦一出门,便感到一个力道搂了自己双腿,急忙低头去看。
只见海镜正贴在自己身前,仰首瞧着自己,满目俱是殷殷期盼之情,显得尤为无辜··说起昨夜之事,风相悦想了一晚,心中本已释怀,只是不知如何主动向海镜诉说,此时见到海镜这般模样,忍不住嗤的一笑,“笨蛋,你就继续在这里坐着好了。”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扶了海镜双臂,将他拉起·海镜立即借坡上驴,顺势环住风相悦腰肢,贴上他耳畔,“嗯,就因为我是笨蛋,所以昨天惹你生气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风相悦躲开喷于颈间的热气,一把拍开他,莞尔道:“一边儿去,我还没消气呢。”
海镜越挫越勇,重新黏上风相悦,“我下次绝不再犯了,谷主,你看在我昨天反省了一晚的份上,饶了我吧·”·风相悦见无法甩掉他,只得任由他将自己拥在怀中,偏了偏头,“哼,这次可以饶你,但若还有下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好,好,若有下次,任君处置·”海镜当即喜逐颜开,在风相悦面颊上轻啄一口,力道放松了些许··风相悦趁机将他一推,在他肩上一拍,“少得寸进尺我饶了你可不代表我不生气了,以后给我安分些。”
“嗯·”海镜被他推开,又立刻厚脸皮地凑上,牵了他的手向外走去,“我现在就把之后的谋划一一说与你听,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绝不行动。”
“这还差不多,快说·”风相悦瞥他一眼,听着他温和的话语,径直向院外而去··二人叫上幽冥谷其余人,同去用了早饭,便向那比武场而去。
众人穿过豁口,来到空地之时,便见天法寺正上场参战·场上玄尘着一袭黄色僧衣,衣袍随风鼓动,虎口赤铜佛珠在朝阳下流光闪烁·不多时,他便以天法寺掌法将对手逼入死角,双掌齐下,拍上对方肩头,毫不留情。
但闻那对手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纸鸢般自台上飞出·四下人群见他飞来,急忙移步一躲,顷刻便让出一片空地,任由那人重重摔下··而玄尘也纵身一跃,宛如飞鸟翱翔,凌空掠过,精致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份清高,双目紧阖。
明亮天光从上笼下,他就恍若一个睥睨人世的神佛一般,自空中翩然而下,落入人群,却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隅··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被他吸引而去,凝固其上·海镜望着他,也不觉有些出神,又在蓦然间感觉他向自己所在方向微微侧了侧首。
那双眼虽未睁开,海镜却觉玄尘的视线已将自己笼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瞬间浮上心头·他正疑惑间,玄尘已落于地面,信步来到玄默身边,站定脚步··而那姬千幻假扮的玄默大师端立在地,微敛双目,长须随风而动,耷下的眼角泻出慈悲之情,令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海镜正盯着他若有所思,便听得旋光在一旁喊道:“下一场该咱们出场啦谷主要派谁去”·他的语声充满雀跃之情,凌沐笙闻言,也兴奋地舔了舔唇角,握住腰后直刃刀。
风相悦并未言语,而是先抬首看向壁上白布,就见幽冥谷与海澜庄之后写着“腾蛇帮”三个墨色大字··凌沐笙也瞧见了这三个字,登时一脸不屑,“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小爷没兴趣了,你们谁爱去谁去”·珈兰见无人主动请缨,风相悦也不点人,便道:“谷主,请让属下接下首战,属下定不负您的期望。”
正说着,那腾蛇帮的弟子已跃上高台,大声吆喝起来·妙意一见,当即愠色满面,玉指一扬,点向比武台,“这家伙……这家伙是那天在客栈出言羞辱我们的人”·  ·  ·☆、第126章 白渡风首战立威(2)·众人听她一说,才将目光转向比武台。
只见那台上立着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虬髯大汉,背后挂了一把斧子,一双倒三角眼转动不休,一脸横肉随着笑容微微抖动,似是永远在打着什么鬼主意,正是那日在客栈中先以淫荡之语议论海镜,又当面调戏了妙意的男人。
白渡风见到他,眼神顿时沉了沉,本就沉闷的面庞一时更加阴冷·他突然在珈兰肩上一拍,“珈兰,十分抱歉,这一战请由我向谷主请缨·”·珈兰知白渡风平时虽然言语甚少,实则对妙意极为宠爱,也不与他争执,任由他代替自己向风相悦请求出战。
风相悦本也对此人极为不满,但以自己身份实在不便第一场就亲自出战,此时见白渡风神色认真,便微微颔首,应下了他的要求··白渡风抿了抿唇,束了束腰间布带,紧了紧腕上绑了几圈的黑绸,飞身一跃,便如疾风般刮至台上。
那虬髯大汉见来者劲装结束,身姿挺拔,只是一张脸阴气沉沉,只觉十分眼熟,想了片刻不禁击掌大笑,“我还道是谁,原来是那天客栈里护着那小妮子的男人,那日你瞪我的一眼,今天我可得加倍奉还与你”·听他出言挑衅,白渡风的回应却只是缄默。
那大汉啧啧摇首,目光往妙意身上一放,一对眼珠贼贼打转,“可惜可惜,这么可爱的姑娘配了个哑巴,岂不是太无趣了些·我说你啊,还是跟了哥哥更为划算,哥哥定让你每天快活得欲仙欲死。”
妙意恼得脸色一红,想要破口大骂,又顾忌幽冥谷脸面,只能一声不吭连连顿足·台下许多人听了这话却皆是哄笑不已,一时间,白渡风的面色已如锅底般乌黑,充满煞气。
那大汉听有人附和自己,也不禁哈哈大笑,对白渡风道:“好了,现在我们还是用功夫来说说话吧,免得别人说我遇见个哑巴,只顾着嘴上占别人便宜”·话音方落,大汉便霍然将拳头一紧,胳膊上肌肉一块块凸起,经脉也条条显出。
他将板斧一抡,一阵罡风便自刃上卷起,骤风般扫过台面,震得白渡风衣角与发丝猎猎飞扬··武侠温馨HE·台下众人登时来了兴致,本以为腾蛇帮只是个不出名之派,却不想这大汉内外兼修,一出手便是杀气腾腾,摄人心魄。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紧盯场上,打算看看白渡风究竟身手如何··只见大汉手臂一扬,只稍一瞬,那锋利板斧便已递至白渡风眼前,迎面劈下,削入面门·众人未想到以这大汉的体格,竟能使出如此身法,俱是惊骇不已。
然而下一刻,白渡风被斩为两段的面门竟如烟波般飘散,顷刻消失,众人才知大汉砍到的仅是一道残影··那大汉亦是一怔,方回过神来,便觉右臂内侧被轻轻一点,登时胳膊一阵酥软,大斧“锵”的劈入地面。
他微微侧目,见白渡风毫无表情的面庞现于身后,右手食中两指点在自己臂内,不由心下极怒,拽了板斧一把抡起,再度向白渡风劈去··但他方一使力,便觉身体一阵异样,力量已不如方才。
原来白渡风行盗数年,所练功夫极为精细,两只手指宛若精铁,内力强劲,能让经脉一瞬酥麻,且短时无法恢复··大汉眼珠转了转,左手也握住斧柄,两手一抡,便向白渡风斩去。
眼看前方残影未散,大汉左手突地一放,以手肘向后一击··只听一声闷哼,白渡风竟直直撞上对方肘部,继而捂着胸膛退开数尺,脚步再不似方才那般稳健··大汉不禁呵呵笑起来,“我就知你接下来要攻我左臂,因而卖了个破绽让你上钩,被打的滋味不好受吧”·白渡风只拧了拧眉,脚步一纵,身形立即化作一阵狂风,须臾便掠至大汉身前。
那大汉思维不及反应,面容一僵,本能地挥下手中大斧,却听“叮”的一声,白渡风竟以右手食指中指点上斧面,一时间斧头竟停止攻击,震得大汉右臂微微颤抖。
大汉未能料到白渡风指力如此强悍,额上登时汗水涟涟,怒喝一声,挥了左臂便向白渡风打去·但他的拳头贴上白渡风衣襟,竟无一丝实感,下一瞬,白渡风的身影竟再度蓦然消散。
此时,大汉无法再预料白渡风会从何处攻来,只得四面转身查看·偌大武场上,只见白渡风的残影道道飞掠,仿佛台上站了数十人一般,令人始终无法捉摸其真身位于何处。
大汉不觉心下咯噔一惊,细细汗水凝为汗珠,滴滴答答滑下··正担忧时,一道厉风忽自耳畔刮过,大汉眼神一凛,正欲挥舞板斧,白渡风已不知从何处闪现身前,双手竖了食中二指,如骤雨般向自己周身穴位点来。
大汉一时凝神,块块肌肉瞬间暴起,将内外力皆集中于防御·霎时,只见白渡风挥臂如闪电,噼噼啪啪打上大汉身躯,那大汉却如泰山般魏然不动,甚至未伤分毫,只一张脸筋脉凸起,目眦尽裂,宛如修罗。
白渡风见大汉将全副心神放于上身,目光一沉,忽的飞出一脚直踢对手脚踝·这一招兔起鹘落,干净利落,大汉尚未反应,身子已向旁倒去·白渡风趁胜追击,将手臂一弯,以肘部猛然击上大汉心口,终是破了大汉防御,将他打得直直坠落。
台下众人为看清白渡风动作,个个俱是圆睁着眼,连眨也不敢眨·只听“轰”一声响,那大汉从台上直线落下,猛地摔在地上·他上半身卧于地面,两腿却搭在比武台边,双臂大大摊开,呻吟不止,表情极为痛苦。
他刚回过神,便见白渡风立于台边,头部微俯睨视自己,神色阴沉内敛,让身后青空白云一瞬覆上一层阴霾··“从今之后,管好你的嘴·你要明白,不论是我‘飞蝠盗’,还是幽冥谷的人,都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他的话音不高,字字句句却带了沉沉杀意。
那大汉骇得僵在地面,想要说话,喉中却似被什么哽住一般,只发出喑哑嘶鸣··白渡风睥他一眼,衣袖一扬,便如轻烟贯空,自他身上掠过,轻盈落地·待他的阴影消失,那大汉已张着嘴唇再无动静,仔细一看,竟是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台下人群竟爆出一阵掌声,有人撅着嘴吹起哨子,有人高喝道:“幽冥谷果真名不虚传,第一战就让咱们大开眼界了”·听耳旁赞赏声不绝,风相悦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
白渡风来到他身前,拱手一揖,便默默退至一旁,再不说话··一旁妙意却没有如此沉着,拉了白渡风的手一个劲蹦跶,面上喜逐颜开,红晕朵朵,“不愧是白大哥真是太厉害了妙意此生非你不嫁,嗯,就这么定了”·白渡风脸皮一红,轻轻拉开妙意,向四下一望,低低道:“别胡闹。”
妙意乖巧点头,拽着他不再说话,表情却是笑开了花,咧着嘴角久久不拢··因为这场比试,台下众人兴致一瞬点燃,吵吵嚷嚷,喧哗声久久不断·此后的比试,参与者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只求博得一声赞许,场面倒比昨日热闹许多。
午间,海镜与风相悦来到了比武场左侧石壁之上,由于昨日二人曾见此处闪过人影,便踏着树叶四处搜寻·待二人穿过稀稀落落的树林,来到石壁边时,却见临近比武场的边缘长着几根紧挨交错的松树,而树后竟隐着两块光滑平整的大石。
海镜来到大石边,探手抚了抚那光洁的表面,不觉抿了抿唇,“嗯……这石板上相当干净,不仅没有落叶,甚至不见尘埃,看来不久之前便有人在此坐过。”
“大概藏在这里的,就是我们昨天看见的人影·”风相悦环手在边缘树下一倚,不耐地一拧眉,“缩头缩脑的东西,他定是躲在这儿观看比赛,也不知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罢,他略一偏头,敛目一望,便将下方那三十丈见方的比武场收入眼底·周围景象此时也一览无遗,整块宽阔空地尽在眼中,就连石壁下方设的几排桌椅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海镜摸着下颚想了片刻,也信步来到石壁边,立于风相悦身畔·这时他才发现,此处似乎处于入月峰最高点,座座尖笋般的山峦在四周延绵突起,阳光染就千层纱,云雾笼罩万堆烟,说不出的快意磅礴。
 ·  ·☆、第127章 二度波澜照斜月(1)·海镜一时不觉看得出神,身子微倾,以手搭凉棚,“站在最高处向下俯视的感觉果然不一般,难怪这么多人不惜舍弃一切,也要登上巅峰。”
几粒石子从海镜脚下滑落,噼噼啪啪砸在石壁之上,顺势跌落·风相悦急忙探手拦在海镜腰间,将他拉回身边,“只可惜那些人都跟你一样,只顾着俯视下方,却忘了自己也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海镜听罢,手臂一扬自风相悦耳边擦过,双手撑上树干,将风相悦锁在两臂间,笑吟吟道:“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你在身边啊·”·风相悦被他挤得后背全贴上树干,方一抬首,便见海镜的脸在眼前放大,气息从上笼下,略感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这么说,你打算在这次武林大会中夺下盟主的位置”·“才不呢,那种风口浪尖的位置谁爱坐谁坐,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海镜撇撇嘴,见风相悦扭着头,眼神不住游移,就是不看自己,坏心顿起·他贴上风相悦耳廓,故意将吐息吹进风相悦耳中,柔声道:“我只对你有兴趣啊,下半辈子能与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风相悦被热气吹得身子酥酥麻麻,忽的耳垂一阵濡湿,竟是被海镜咬了一口·他一张脸登时从耳根红至面颊,咬牙切齿转回头,“你干什么啊这儿……”·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海镜堵住了嘴,口中只余下“唔唔”的低吟。
海镜捧着他的双颊,撬开他的牙齿,舌尖探入席卷纠缠,直至风相悦情迷意乱,软软倒进自己怀中,才心满意足地移开嘴唇··此时风相悦已是面红耳赤,一面擦着嘴一面左顾右看,确定四下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海镜见他紧张模样,忍不住笑道:“别担心,除了我们还会有谁在这时候上来”·风相悦不回话,只是狠狠瞪着他,猛地在他左脚脚尖上一踩。
“啊”海镜措不及防,叫了一声,不自觉松开手·风相悦用肩膀将他撞开,轻哼一下便沿着山路向石壁下跑去··“相悦……你太狠了……哎等等我”海镜正提着左脚扶着树干叫唤,见风相悦头也不回下了山,也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风相悦听见脚步声,回首见海镜走得高一脚矮一脚,还时而跳将几下,又是不忍,又觉好笑,噗嗤一声便回身走去,拉了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搀着他一路向下··海镜见状,眉弯眼笑倚着风相悦,“夫人,你终于肯笑一笑了。”
风相悦当即板了脸,“你是不是想让两只脚都没办法走路”·“只要你开心,我怎样都好,不过那样的话,你可得背我下山了。”
海镜又往风相悦身上靠了靠,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还得寸进尺地在他面上轻啄一下··风相悦嘴角抽了抽,擒了海镜的手腕便向旁一摔·下一瞬,只听林间“砰”的一响,随即传来海镜一声惨叫,四周树叶被震得哗哗飘落,洒了他一身。
林中倏然安静,过了片刻,只见风相悦拖着海镜自其中走出,将山上碎叶踏得沙沙作响·海镜像孩子般乖乖跟在他身后,只时不时做做鬼脸,再不敢造次··下午的比试转瞬而过,待到夜晚,本已是夜深人静之时,青凤门所住院落一隅却隐隐有低语传出,仔细一看,原是青凤门主的住所仍亮着灯火。
那间屋子坐落于院内最深处,外侧以一圈竹林围绕,在房前围出一块小小空地,因而与其他屋子相隔较远··而此刻,外侧竹林中有一人正悄然向前移动·近看可见那人一袭藕荷色长衫,腰带上以金纹镶绣着五条金凤,俊丽的脸上满是倔强,竟是秋初晴夜半至此。
他一面向内走着,一面咬着嘴唇在心中默念:“墨茶青那混账,居然瞧不起我堂堂青凤门大弟子,今夜我就把这假门主的阴谋全挖出来,让他看看我的厉害”·想着想着,他不觉开始想象墨茶青此后对自己刮目相看,充满崇敬的模样,面上忍不住绽开一个笑容,将凤盈花的嘱咐抛之脑后。
他“刷”的一撩衣摆,猫着身子加快脚步窜出竹林,沿着房屋投下的阴影蹑手蹑脚来到墙角,蹲在窗户下··那窗扇虽是紧紧关闭,内中谈话声仍能听个七七八八。
秋初晴仰着头,仔细一听,便听那假青凤门主用雌雄莫辩的语声道:“这次幻龙帮的事情完全没有按照我们的预计发展,若是不多加注意,恐生变故啊·”·继而,一个细长阴沉的声音慢悠悠道:“无妨,即便我们没有夺得幻龙帮实权,现在幻龙帮也已元气大伤,不足为惧。
现在只要利用好君临越这枚棋子,便能省了我们许多事情·”·这声音是……邢无双……秋初晴微微蹙眉,向墙壁更贴近些许,便听玄默大师苍老的语声也传了出来,“不错,君临越自以为能够控制八大门派,却不知我们只是借他的手,将八大门派的力量逐一消减罢了。”
邢无双长长“嗯”了一声,又道:“现今青凤门、天法寺已被你二人掌控,幻龙帮已不是我等对手,陶忘仙对君临越唯命是从,因而苍梧楼和瑶剑派早已成为我们的棋子,雪莲阁内也派了洛清清前去,余下的只有初静观与闭月宫了……”·假青凤门主担忧道:“是啊,断鸿道长与月姝烟都不是省油的灯,余下这两派都不好对付呢。”
房内寂静一阵,玄默大师轻笑道:“这有何难,无论什么人内心都必有其弱点,只要能够将其找出,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这笑声满含自信,邢无双也不觉笑了,“哦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屋内一瞬只余耳语之声,秋初晴顿时再无法听清。
他不禁将全副注意力集中于听觉,却不防身后一道罡风袭来,一阵刺痛感蓦然涌上··千钧一发之时,秋初晴本能地就地一滚,躲开了攻击,背部虽被利刃划出一道长长伤口,却并未致命。
鲜血将藕荷色衣衫渐渐染红,秋初晴半跪在地,咬牙瞧着眼前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不觉心下一沉··那男子眯着一双狐狸眼,拿着手中染血的匕首翻着看了看,竟随手将它向后一扔,“我就说匕首没有我的铁锏好用嘛,连一只小老鼠都杀不了。”
·武侠温馨HE·说着,他以左手按住右肩,抬起右臂活动着筋骨,舔着嘴角笑了笑,“喂喂,你们都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秋初晴闻言,惊得一个激灵跳起,却因伤口过痛,又软软瘫坐在地。
这时,只听四下道道脚步声响起,有轻有重,有急有缓·不稍片刻,假青凤门主、玄默大师和邢无双都出现在了眼前··“你们……你们这些……”秋初晴咬着牙根,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假青凤门主抢了话头:“乌思玄,你连这么一只老鼠都解决不了么为何还将我们唤出”·乌思玄扬起一根手指挠着鬓角,“啧,这你都感觉不到难怪做不了魔君之一……混进来的老鼠可不止这一只,不过到现在他们还不肯现身,定力还真是不错。”
说罢,他五指一扬,几枚暗标打进竹林·但闻“叮叮”几声响,林间霍然响起破空之音,一根削尖的竹筒恍若箭矢般飞出,直向乌思玄面门刺去·下一刻,“啪”的一声回荡空地,只见乌思玄铁锏不知何时出了手,正正打在竹筒之上。
那竹筒刹那现出几道裂痕,不稍一瞬便四分五裂·细小碎片稀稀落落洒下,乌思玄正轻扬嘴角,却不防其中竟猝然暴出一股粉尘,在夜风中四散开来,立即让众人视线变得模糊。
邢无双折扇打开两折,轻轻掩住口鼻,不满地“呿”了一声,低低道:“真够难缠的,我可没空在这里与你们磨蹭·”·话音未落,他便脚步一纵,向身后围墙跃去。
不料烟雾中突地窜出一根丝线,在他衣袖上缠绕几圈,倏然收紧··邢无双神色一凛,身子堪堪停在围墙之上,便见那银丝向下牵去,另一端连于一个红衣女子袖中,而那红衣女子正是“银丝仙子”游眉。
“哼,没想到今夜能有幸见到三大恶人中唯一的女人,总算来得不亏·”邢无双虽是笑着,一双细长眼中却霎时阴气沉沉,尤为狡诈··游眉用手指点了点红唇,微拧腰肢,媚眼如丝抛出,“是么但是我对你这么不可爱的男人可没兴趣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有数条银丝当空飞出,直扑邢无双四肢·邢无双折扇“刷”的一展,纯白扇面在夜空中如蝴蝶般翻舞,顷刻便将丝线接连打断。
道道银丝在月下闪过一抹光泽,便如一张破碎的蛛网,四散落地··游眉见状不觉一惊,唇角感兴趣地一翘,“你虽然不可爱,身手倒还不赖,现在就别急着走了,陪老娘多玩一阵吧。”
说话间,又有一道银丝“嗤”的缠上邢无双脚踝·邢无双轻轻咬牙,心知不解决游眉,自己便不可能离开,干脆飞身而下,折扇一扬,与她战于一处。
 ·  ·☆、第128章 二度波澜照斜月(2)·此时,院中烟雾早已散去,场面却是一片混乱·秋初晴因为适才的变故骇得愣住,回过神才发现珈兰与旋光正一左一右扶着自己。
而自己脖颈前,竟堪堪停着那假青凤门主的手指,只要再进一寸,便能要了自己性命··循着手指望去,秋初晴便见另一只手正牢牢拧着假青凤门主的手腕,而那只手的主人竟是怪笑着的花逢君·“哎,你看花某是被海镜叫来救人的,你也是被人差来做事的,咱们都只是听人命令罢了,何必那么拼命你就别阻拦花某了,不然待会打起来,大家都费时费力。”
花逢君见假青凤门主恨恨瞥着自己,用一贯阴阳怪调的声音说道,另一只手不住转着铁核桃··“痴人说梦,你们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了”假青凤门主手腕一翻,反擒向花逢君。
花逢君急忙一退,站定脚步时,那假门主手中已多了一杆凤嘴长刀,刀刃正点在他的面前··花逢君阴测测一笑,突然压低了声音,“既然你如此不明事理,花某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伴着话音,花逢君的铁核桃已疾风般窜出·那青凤门主亦扬了长刀,两件兵刃“当”地撞于一处,继而两道人影蓦然交织,一时间沙尘皆被内力所激,薄雾般弥漫,片片竹叶也倾空而下,坠入滚滚尘埃中。
珈兰与旋光见此处危险,立即带着秋初晴退至一旁·秋初晴看了看珈兰毫无表情的面孔,又看了看旋光咧着嘴傻笑的脸,感动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当即泪水在眼中打了转,“你们……”·“喂喂,娘娘腔,你别哭啊,我们这就带你去疗伤,你不会死的。”
旋光见他泪眼盈盈,登时慌了手脚··秋初晴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谁是娘娘腔了还有,我又不是因为怕死才哭的”·“你们先别吵,趁着谷主他们拖住这群人,我们赶快带他走。”
珈兰冷静的声音将二人打断·旋光点点头,二人携了秋初晴便向竹林外奔去··秋初晴最后一回首,才见另一侧风相悦正立于玄默身前,落霞剑架于玄默手中银鎏金禅杖上,一袭白衣与玄默暗黄的僧衣几欲相贴。
而一旁,海镜单膝跪地,左侧玄尘瘦削轻盈,出掌而立,右侧赤梵魁梧高大,几乎遮住了投下的月光,击出的铁拳正正打于玄尘掌心··这二人本一直隐在暗处,方才见情势危急,不得不出手,却不料都盯上了同一个对手,更不料海镜在电光火石间闪避,故意让二人的攻击打在了一起。
海镜躲过攻击后,第一眼便投向风相悦所在方向·见风相悦竟对上姬千幻,他根本无暇顾及对手,脚步一纵便向风相悦奔去··但闻“沙沙”几声,玄尘与赤梵的身影却挡在了前方。
海镜神色少有地焦虑,眯着眼左右打量,寻找脱身时机·玄尘见他如此心急,莫名的有些不悦,手掌一握佛珠,以食指点向海镜,高傲的面庞略带不甘,“你若是想要过去,就先把我打败,今天你的对手是我”·一旁赤梵却闷闷一哼,“这可有些不好办了,我今日来此也是为了与他交手。”
海镜揉了揉额头,轻叹一声,“想不到我这么招人恨啊,那你们二人就一起上来,我没工夫在这里耽搁·”·谁料赤梵与玄尘异口同声道:“不可能我一定要与你一对一分出胜负”·海镜嘴角抽了抽,想了须臾,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击,“这样吧,你们先打一场,分出胜负以后再来找我,我先走了”·说罢,他腾身便要自二人身侧掠过,不妨赤梵与玄尘又如两座铁壁般杵在面前。
二人皆是一副“谁会上你的当”的表情,黑着脸道:“休想离开”·海镜面色也一瞬沉下,龙云剑横举身前,“呛”一声出鞘一半,寒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如霜似雪,“既然如此,我可顾不得你们要不要一对一了。”
闻言,赤梵与玄尘都知海镜动了真格,神经霎时绷紧,却均未出手·三人僵持而立,各怀打算,四下空气仿佛凝固般沉重,流动的煞气却如一座不可预测的火山,焦灼心间,随时皆有可能爆发。
更远之处,一身赭衣的华久棠也与乌思玄对上,长剑与铁锏在二人之间相撞,嗡嗡轻颤·乌思玄看着宽绸后的面庞,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剑圣’华久棠,真是许久不见了。”
华久棠没有回话,手腕一旋,剑锋便自铁锏之上擦过·乌思玄一愕,略一偏头,便觉利刃“刷”的划过鬓边,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禁一身冷汗·他自知不是华久棠对手,急忙连退几步,指了指风相悦,“那是你徒弟吧相信你也知道他的对手是四位魔君之一,风相悦绝对赢不了。
再这么下去,他可撑不了多久,咱们不如换换对手,怎样”·华久棠微微蹙眉,扭头望去之时,目光却凝固在姬千幻所扮的玄默身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中闪过一丝光芒,又立即泻出重重悲哀。
乌思玄正猜测着他的心思,便见他握着剑柄的手一紧,剑刃划出一道雪亮扇面,指向地面·随即,华久棠一扬狐皮披风,头也不回地向姬千幻与风相悦的方向走了去。
此时,风相悦已被姬千幻的内力压得连连退却,只是神情依旧倔强,双手握着剑柄,毫不放松·姬千幻横握禅杖,面上再无玄默的慈祥之色,而是微微仰首睨着风相悦,嘴角自负地勾起,“今日我没有将大部分内力用于阵术,你还认为自己能赢过我”·“哼,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风相悦咬牙应道,面容毫无畏惧。
望着对方坚定的眼眸,姬千幻不觉也轻轻咬牙,“……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从不会有丝毫动摇……简直和他一模一样……”·风相悦听得一阵疑惑,忽觉姬千幻的内力又增加两层,霎时筋骨几欲断裂般疼痛,脚步却仍是坚如磐石,没有移动分毫。
“你们这样的人,弱点便是太过于相信自己,只顾着追求自己所想要的事物,却忘记了支撑着自己的一切……”说着,姬千幻的目光逐渐转冷,神色一瞬恍如寒冰般凛冽,禅杖一旋猛然向风相悦腹部打去。
然而禅杖尚未触及风相悦,一刃剑光便如流星般坠落,“锵”的格在风相悦与禅杖之间·风相悦凝固的表情这才有所波动,额角滑下一滴汗水,略一侧首,便见华久棠正站在自己身后,右手环过自己肩头抬起,那极长的剑刃垂直而下,直直挡在自己面前,架住了禅杖。
姬千幻在见到华久棠的瞬间便已愣住,一双眼不可思议地圆睁,人皮面具上的胡须随着嘴唇的轻颤而微微抖动,欲言又止··“姬千幻,你还认得我是谁么”·听着那熟悉的嗓音,姬千幻周身都颤抖起来,咬着嘴唇下意识退出几步,“你……是你……”·下一瞬,华久棠手臂一旋,剑刃霍然自下而上掠过,擦过姬千幻面颊,竟将那张人皮面具一分为二,跌落在地。
面具方离开脸颊,姬千幻便是一声惊叫,垂首捂住左脸,咬牙道:“华久棠……你这混蛋”·风相悦已陷入震惊中,只见姬千幻右侧面容尤为清丽,柳叶眼含怨带嗔,仿若含有秋水万千,即便满是怨怼之色,却仍带了几分高傲。
华久棠轻身一跃,人已落在姬千幻身前·姬千幻一惊,正欲退开,不妨华久棠探手搭上自己左腕,“千幻,你自认为了解所有人心中的软弱与阴暗,但是你真正了解你自己么”·霎时,姬千幻周身竟微微颤抖起来,握着禅杖的右手一紧,却如同坠了千斤重担一般,始终无法抬起。
华久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柔,“在我的面前,你不必戴着面具,不必伪装成别人……我想看见的,只是那个最真实的你·”·姬千幻一愣,左手不自觉一颤,便随着华久棠的动作缓缓垂下,掌后的面容竟交错着五六道狰狞伤疤,将那半张脸割得支离破碎,极为可怖。
华久棠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上的伤痕,不由怔住·姬千幻见状,面上流过一丝憎恶,同时亦浮上浓浓悲哀·他猛地甩开华久棠,瞳中竟似乎闪烁着点点波光,足尖一点便向后掠起,跃过围墙,形如飞鸟。
“千幻”华久棠低呼一声,毫不犹豫地追上,似乎眼中只余下对方的存在·风相悦见二人消失在围墙外,正犹豫要不要跟上,不料一道劲风自耳畔刮来,铁器的触感已贴上肩头。
临危之际,风相悦本能地后仰,便见一根铁锏霍然擦过眼前,“嚓”的将肩头衣襟撕开一道裂口·随即,一只手臂蓦地自后而来,竟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  ·☆、第129章 二度波澜照斜月(3)·视野中闯入乌思玄的笑脸,犹如一只偷了腥的猫一般得意·风相悦心头一凛,手肘便向乌思玄胸膛击去。
乌思玄未有防备,一时间被打得惨叫一声,捂着心口趔趄退开,哭丧着脸瞧着风相悦,“我还说碍事的人终于走了,没想到你对我这么狠心·”·谁知风相悦再不看他第二眼,腾身越过围墙,便循着华久棠的踪迹跟去。
乌思玄急忙追上,嚷嚷道:“喂我方才想起来,你师父当初便是追着小姬去的朱莲岛,可见对他用情很深,你现在过去岂不是不识时务”·武侠温馨HE·风相悦脚步一顿,回首盯着他,眉头微拧,“你说什么师父追着姬千幻去朱莲岛”·乌思玄一摊手,“没错,十四年前,华久棠取得‘剑圣’称号之时,也是小姬加入朱莲岛之时。
华久棠寻着他的踪迹千辛万苦来到朱莲岛,只是被当时的千面魔君打败,没能见到小姬而已·此后,小姬便拜千面魔君为师,精通了易容之术,并且继承了魔君之位。”
说着,乌思玄环手站得歪歪斜斜,懒洋洋道:“说起来,当时华久棠便是在回中原途中将你救下的,你难道忘了”·风相悦呆了呆,之前他一直不知为何华久棠会知道隐蔽的朱莲岛所在,现在才明白事情始末。
再一细想,三年前华久棠之所以突然失踪,大约正是因为他察觉到朱莲岛有所动作,猜测姬千幻回到了中原,因而前去寻找··见风相悦沉思,乌思玄趁机靠近他身侧,“所以啊,你就别去打扰你师父的好事了,还是与我切磋切磋为好。”
说话间,他的爪子不安分地向风相悦探出,却不防还没碰到风相悦衣襟,一声轰响便震入耳膜,惊得他向声源看去·目光所及处,竟见那磨石堆成的围墙裂开了一个缺口,墙外碎石堆叠一地。
而四根粗壮的手指霍然现出,如钩般扣住裂口外侧,顷刻间,那石墙竟“砰”的碎裂,细如飘雪,簌簌坠地·下一刻,赤梵壮实的身体则自裂洞中渐渐走出。
循着赤梵上仰的眼神看去,乌思玄脸色不觉一沉,因为海镜正半蹲于一根树桠上,眯着桃花眼四下打量·发现风相悦,海镜倏地起身,满面绽开笑容,“相悦你没事太好了”·风相悦自然也看见了他,嘴角隐隐一翘,“笨蛋,我当然没事,先担心你自己吧”·乌思玄听着二人对话,扬着食指挠了挠面颊,不悦地撇嘴。
见海镜打算跃下枝头,他神色一敛,铁锏便要出手··然而还轮不到他行动,玄尘已如落叶轻翩,飘然落至海镜眼前,虽是紧闭双眼,拍出的手掌却没有分毫偏差,正正往海镜心口而来。
海镜“啧”了一声,右臂一格玄尘手掌,身子已顺势压下,探足向玄尘脚踝扫去·玄尘脚步一侧,躲过一击,却不料海镜身体一旋,左手肘已向胸膛攻来。
一阵剧痛霎时传遍全身,玄尘轻咳一声,捂着胸口不自觉后退,双目终于不甘不愿地睁开,望见海镜的一瞬却又故意将视线转移··自到中原以来,玄尘手下尚未有人能撑过十招,更别说被逼得狼狈地睁眼认输,他对海镜的感觉自那时起便愈发复杂,似是不甘与好强,却又像是一种偏执的追寻。
乌思玄叉着腰站在风相悦面前,顿时吹了声口哨,“哦这招似曾相识啊,你们到底是谁学谁的”·风相悦见海镜以一对二,登时心生担忧,顾不得乌思玄的说笑,便欲援助海镜。
却不料他脚步刚动,乌思玄的铁锏便在月下划出一道乌黑光芒,横挡于他身前,“喂,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我,饶是我脾气再好,也有点想发火啊·”·“想发火的是我,给我让开”风相悦话音未落,落霞剑已闪电般出手,势如惊虹,向乌思玄当头罩下。
乌思玄铁锏一扬,陆续接住风相悦攻击,脚步竟被震得稍稍后退,不禁兴味盎然地舔了舔嘴唇·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中,风相悦却时不时向海镜瞟去·不多时,他便发现赤梵与玄尘并不会同时进攻,当一人与海镜交手时,另一人总是默默立于一旁等待。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二人原本就没有打算联手,而是要与海镜一对一分出胜负……风相悦心中不由疑惑,依照这二人极高的自尊心猜测着真相,却未注意乌思玄自上打下的铁锏。
一声闷响过后,风相悦忍不住低呼一声,捂着左肩踉跄几步,摊开手掌时掌心已染满鲜血·乌思玄瞧着风相悦肩头的血痕,随意甩着铁锏,讪笑一声,“与我交手时还有工夫想其他男人这就是给你的惩罚。”
风相悦虽是受了伤,但思及只要赤梵与玄尘不同时出手,海镜便不会输,心中顿时安稳·他的眼光刹那集中于乌思玄身上,长剑一挽,轻哼一声,“惩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说这种话”·闻言,乌思玄神色反倒兴奋起来,搓着手笑道:“呵,看来你终于肯拿出真正实力了。”
“没错,你要笑也只能趁现在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落霞剑已贴上乌思玄胸膛·然而下一瞬,乌思玄胸前仅是衣衫多了道裂口,人已掠至两尺开外。
他抚着下颚,满意地凝视风相悦,另一手不住把玩铁锏,“你的速度还是那么快,真是可惜可惜·”·“可惜”风相悦微微蹙眉,却又立即睁大了眼,只因乌思玄竟不知何时窜至他身前,铁锏已带着风声迎面扑来·“可惜你遇见的,是四位魔君中行动最迅速的我啊。”
乌思玄笑嘻嘻说着,出手没有留分毫情面·风相悦堪堪躲过,右颊仍是被擦过一下,现出一道红痕··风相悦轻轻咬牙,长剑正欲递出,顷刻乌思玄竟又扑至眼前,铁锏击上他的腰间。
“啊”疼痛之下,风相悦不禁叫声出口,趔趄着避开,稳住身形·乌思玄听着那声叫唤,心底更为兴奋,一舔嘴角,身体便如一刃剑光般扑出,高举铁锏狠狠打下。
刹那间,血光四溅,点点腥红落上乌思玄苍白的面庞,妖艳似梅,倒让他的笑容平添了几分邪佞··但立刻,他的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只见落霞剑坠落地面,风相悦双手挟住他的右臂,竟用左肩生生接下这一击,本就带伤的肩头更是皮肉翻卷,鲜血将肩头染得一片殷红。
“行动最迅速那么让你无法动弹就可以了吧……”风相悦强忍痛楚,喃喃低语着,两手霍然向内一拧,只听“咔”一声清响,乌思玄痛得大声一唤,右臂已被折断。
风相悦趁他疼痛无力,足尖一扫,便将乌思玄绊倒在地·乌思玄猛然跌倒,剧痛已席卷了理智,登时汗如雨下,喘息连连··突然间,他只觉胸口一痛,才发现风相悦已用膝盖压住自己心口,双手举了落霞剑垂于自己眉心,只要向下一刺,便能取了自己性命。
乌思玄深吸几口气,呼吸才平缓些许·他抽了抽嘴角,最终化为一个释怀的笑容,“没想到你是豁出命来跟我打的啊,看来我比起你还差得远了……想要我的命尽管拿去吧,死在你手上我也算没有白活一场……”·说罢,他双目一阖,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身体仿佛沉入宁静山泉,一切感觉渐渐远去,只待死亡来临··然而等了片刻,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倒是一声山石崩裂的巨响传入耳中·胸前的压力突然消失,乌思玄动了动眼皮,睁眼时视线里已没了风相悦身影。
他吃力地爬起,扶着右臂缓缓向前走去,就见风相悦正立于一处断崖旁,向下看着什么,脸上皆是焦急之色··断崖边有网状的树根盘绕,亦有不少碎石翻滚着跌下。
乌思玄也往下一看,见下方堆叠着层层砂石泥土,高度虽低,却是陡峭异常,不觉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三个笨蛋不知怎么把这里的山石击碎了,被石块和泥土埋在了下面。”
风相悦说着,将衣摆撕下一块布料,以嘴咬住一角,抬了左臂迅速包扎伤口··将布条在肩上打了结,风相悦动了动左臂,确认尚能行动后,便顺着断崖旁泥沙堆成的斜坡滑下。
乌思玄见他没有丝毫犹豫,神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的坚定,心中蓦地有些触动,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随他去了下方··  ·  ·☆、第130章 此恨为谁无数重(1)·砂石之中,只听咳嗽与喘息声交织连连。
突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燃起一丝火光,原是玄尘摸出怀中火折子,将其点燃··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方圆四尺左右的狭小空间中,周围皆是泥土乱石,时不时还有碎石细沙自上方滑下,沙沙落地,令人只觉顶上石屑随时可能崩塌。
而最为令他惊讶的,则是上方出现了海镜的面容·只见海镜单膝跪在他身侧,左手撑地,右臂高举,扛着一块裹着泥沙的石板,竟是护住了他的性命··见他醒来,海镜微微笑了笑,“我还道你平时总闭着眼,对黑暗的场所会比较适应,看来还是得点火啊。”
海镜弯弯的眉眼在黯淡火光中不甚清晰,朦胧中反倒更显柔和,玄尘愣了愣,不甘不愿地咬牙,以极低的声音道:“你……你为什么救我现在你撑着那块石板无法行动,就不怕我把你杀了”·“你不是说了要与我一对一决胜负么那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海镜笑着偏了偏头,“对于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一向是给予所有信任的。”
“哼,天真·”玄尘心中既有讶异,也有触动,急忙移开眼神,身子一动便欲从海镜身下离开·海镜却喊了一声,“你别乱动,上方不知何时会坍塌。
在赤梵大哥将四周稳固之前,还是暂时不要离开这里为好·”·“赤梵……他去做什么了”玄尘惊讶道。
“他正用稍微大一些的石块架住上方泥沙,待这里安全些后,我们便可以商议如何逃出去了·”·“……你们这么快就联手了”玄尘顿时不可思议,声音稍微提升些许,便听顶上“哗”的一声,震下一捧泥沙,洒了他一身。
海镜忍俊不禁,冲他“嘘”了一声·玄尘掸了掸衣上尘埃,面色一时更为凝重,犹豫着究竟是不是要与敌人联手,心头矛盾重重,愈发烦躁··这时,赤梵的声音忽然传来,“海镜,周围我已用石块架好,暂时不会塌下。
喂,你从刚才就一直架着那石板没事吧”·“我没事,赤梵大哥,辛苦了·”海镜这才试着将石板推开,上方仍是被震下砂石簌簌。
他反身双手握住石板,将其轻轻架于身后泥土之上,见四下再无砂石落下,方才安心··玄尘从地面爬起,精致的面庞尘埃蒙蒙,却仍是孤高如九天明月·他轻拂衣袖,下颚微微扬起,已是一脸不悦,“赤梵,你身为魔君之一,怎能如此轻易与敌人联手你打算如何向岛主交待”·赤梵重重哼了一声,“自然是如实告知此时若是不联手,我们三人必会死在这里,又何必固执于是敌是友时机不同,敌人可成为朋友,朋友亦可成为敌人”·海镜正活动着僵硬的右臂,闻言不禁开怀一笑,“赤梵大哥真是耿直人,今日能与你齐心共作,实在是海镜的荣幸。”
玄尘轻啐一声,行至一角盘膝而坐,双眼一阖,便再不动弹,“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你们愿意怎样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我绝不会与敌人有所瓜葛”·赤梵睨他一眼,没有回话。
海镜却摊了摊手,笑容突地有了几分狡黠,“我不会强求你与我联手,但现在正是性命攸关之时,若是你的自尊能够容忍你静坐着等待我们将你救出,就请便吧·”·玄尘听罢,石雕般静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不着痕迹地咬牙,一撑地面便长身站起,睁了眼来到距离二人不远处,虽是一语不发,却已开始思索脱出方法··另一侧,华久棠追着姬千幻跃出围墙后,便见那暗黄色僧衣舞动于嶙峋山石间,恍若一只不知归宿的枯叶,孤寂凄然。
华久棠暗暗一叹,下意识向那背影探手而去,指尖所及却只有一片虚无,仿佛那个身影只是一个飘渺的幻觉·一时间,怀念、悲伤、自责,无数思绪犹如藤蔓般盘绕心头,华久棠痛苦地闭了闭眼,脑中不觉浮现了二人初见时的场景。
那一年,他年不及弱冠,却已是名满天下,连败江湖十余名高手,正值意气风发之时·那时,坊间另有一人亦是赫赫有名,那便是被称为“金算妙见”的姬千幻。
他自幼时起便随师父浪荡天下,束发之年继承师父衣钵,所言皆能成真,仅仅一年后便名动江湖,是以此后人们总以能够得其一算为荣·加之姬千幻貌若处子,行踪不定,出现之时更是引得不少人争相而见。
武侠温馨HE·而那天,姬千幻恰巧便来到华家所住的兴阳,一时满城轰动·华久棠见街上人群涌动,皆向同一方向而去,也不觉心生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与自己同时年少成名在那个人眼中,自己又是怎样的人·思及如此,华久棠便随人群向姬千幻临时摆下的铺子走去。
那时他性子张扬自负,一身穿戴俱是价值,锦衣玉冠皆为上等材料,其上纹饰精致华丽,就连腰间长剑的剑鞘与剑柄亦是缀满翡翠明珠,恍如一颗耀眼的新星,仅是立于人群之中,便能散发出与众人截然不同的光芒。
穿梭于熙熙攘攘的街道,华久棠将一间间店铺与房屋抛于身后,行了良久,终于来到人群聚集处··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并没有任何华丽夺目的东西,仅是以四根竹竿架起一座方圆三尺的凉棚,四面帷帐轻垂,飘动如白羽曼舞。
刹那间,一阵风起,棚下幔帐霍然掀起,自缝隙中便能瞧见内中所坐之人··华久棠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直入其中,却仅能看见那人光洁的下颚与微翘的唇角,以及那只提笔书写的白净右手。
二人的距离不过几尺,却又仿佛隔了千里般的遥远··突然,帷帐打开,内里一人欢欢喜喜走出,捧着手里纸条一直叨念着什么,满面俱是兴奋之情,想是拿到了什么极好的预言。
华久棠上下打量那人一番,见他衣着简朴,相貌平凡,不禁暗道自己比他不知优秀了多少,所获预言只有更好,绝不会差··沾沾自喜之下,他穿过面前人群,来到帐前将帷帘一掀,大步走入。
那凉棚中架了一方横桌,桌上放了笔墨纸砚,桌前桌后皆置了靠椅·唯一不同的是,桌后椅上正斜倚一人,右肘搭在扶手之上,单手支颐,正挑着眼帘望向华久棠,一双柳叶眼中流动着几分漫不经心,更夹杂着不羁与自傲。
·“我还没有叫下一人进来,你就这么贸然闯入,不觉得太没规矩了么”姬千幻说着,微微扬了下颚,一头青丝搭于玉色衣袂之上,随着他的动作散下几缕,将光滑肌肤衬得犹如白玉。
华久棠瞧着这张恍若天人的面容,将那把镶珠带玉的剑“砰”的往桌上一放,便在他对面环手坐了,偏着头冷笑一声,“这兴阳我华家就是规矩,念你初来乍到,有眼不识泰山,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现在快为我算上一算,若是预言成真,少不了你的好处·”·姬千幻凝注他半晌,忽然长长“哦”了一声,抿唇一笑,“我知道了,你就是华家的幺子华久棠吧。”
见姬千幻听过自己的名字,华久棠更加得意,双脚一抬便架于桌上,“不错,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谁,就别耽搁时间了,赶快给我算算·”·谁料姬千幻幽幽一叹,右手食中指便挟着笔把玩起来,“华公子,我算命也是看缘分的,不巧你我二人实在无缘,今日这一算我无法写出。”
“什么”华久棠一怔,将脚一放,便拍案而起·桌上纸砚随着他的动作震了一下,有几滴墨水甚至溅上褐色桌面··“你没听清原来华家小公子耳力有些问题啊,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姬千幻见华久棠发狠,仍是不急不恼,依旧把玩着毛笔,一副懒懒散散模样,“不过,若是你执意想要我的笔墨,那我就送你两句话吧·”·说罢,姬千幻手指一转,笔杆便垂直点于纸面。
只见他下笔如飞,字迹行云流水现出,隽秀有力,妙如生花·华久棠正看得愣神,便听“刷”的一声,原是姬千幻掀了白纸,以两指挟着递于自己眼前··接过白纸,华久棠的面色却在一瞬沉冷,只见其上豁然写着“日暮千山寒鸦啼,令闻广誉实为虚”十四字,直让他的心情如坠深谷。
只听“沙沙”几声,那张纸条已在华久棠手中化为碎片,洋洋洒洒飘下·姬千幻瞧着对方如覆乌云的脸,只是“哎呀”两声,撑着下颚的右手以指尖轻轻点着面颊,“我已按你的要求写了出来,这次是你自己不要,可不能怪我了。”
华久棠咬了咬牙,双掌击案,几乎将横桌掀翻,“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自己小有名气便可随意羞辱我么站起来,我们去外面打一场,用刀剑来说话”·  ·  ·☆、第131章 此恨为谁无数重(2)·姬千幻心中也早已不满,闻言呵呵一笑,也长身而起。
发现自己比华久棠稍矮半个头,他仰了面庞冷冷瞪着对方,“行啊,正巧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沽名钓誉到什么地步”·华久棠怒色更甚,抓了长剑,便回身走出。
方才那被他按住的横桌竟“轰”的一响,裂为数段堆叠在地,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渐渐漫出··姬千幻见状,也拧了拧眉,信手拿了置于一旁的钢刀,一拂下摆迈步离开。
二人来到城外林间时,已是暮色渐起,飞鸟倦林·言不几句,林中便传出刀剑相交之音,叮当不绝,不一时便如狂风骤雨般招招激烈,刀光剑气如惊虹翻飞,震得山间落叶纷然,鸟群喳喳飞起。
在二人内力激荡中,整个山林仿若化为一波碧海,枝叶狂摇,风声大作,哗哗直响··直至清晨,二人依旧未能分出胜负,却皆累得喘息连连,躺在地面再不动弹·长剑与钢刀交错着插于不远处地面上,被朝阳镀上一层艳丽光辉。
华久棠大咧咧摊开双手,在地面躺为大字,汗水将衣襟全数浸湿,却是舒爽地笑了起来,“你这人虽讨厌,功夫倒确实不差,我真是许久没有打得如此畅快过了·”·姬千幻侧卧在地,用手叠在面颊下,身子随着喘息起伏不已,嘴角也微微挑起一个弧度,“我也没想到竟有人能与我拼到如此地步呢,华久棠是么我记住你了。”
这时,初生的阳光如流水般洒下,渐渐覆上二人身体,最终笼罩整个山林··华久棠呼吸终于平稳些许,忍不住扭头向卧于一旁的姬千幻看去,便见那张白净面庞在绯色霞光下尤为柔和,一双柳叶眼中含满笑意,又噙了光华万点,一瞬竟比朝阳更为耀眼。
姬千幻见华久棠盯着自己发愣,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变得呆呆傻傻,不禁噗嗤一笑··华久棠回过神来,顿时略感羞赧,但见姬千幻笑得开怀,也似是被感染了一般,随着大笑不已。
不一会儿,林中便只余二人欢快的笑声,交织如跳动的清泉,滴滴汇入心海,渐渐洗去心中的隔阂··歇息片刻,二人终于翻身爬起·华久棠没有去管沾满碎叶的衣襟,只是拍着姬千幻肩头,“哎,我们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识,走,回兴阳我请你喝酒。”
姬千幻正一点点掸掉衣上泥土与叶片,见其上仍是污迹斑斑,正撇嘴不悦,听了华久棠的话登时眉舒眼笑,“好啊,听说兴阳拂月酒肆酿有美酒名为‘醉月’,醇馥幽郁,口感绵柔,我正想尝尝呢。”
华久棠哈哈一笑,“拂月酒肆还是直接来我华家府上吧,别说是醉月,就是中原十大名酒我都能给你一一搬出来”·“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姬千幻半敛双目,笑着说罢,手指已不自觉扶上华久棠手臂·二人踏着朝阳绚丽的光芒徐徐而下,欢声笑语回荡山间,又随着拂面清风渐渐消散··时至今日,华久棠依旧记得那日姬千幻比阳光更为灿烂的笑靥,记得那日二人屡次碰撞的酒盏,以及那一汪醇酒中,二人相依的倒影。
那天,二人的距离是那么近,吐息间喷上面庞的浓郁酒香,谈笑间映入瞳中的半醉容颜,轻触间流入肌肤的温热体温,全都在华久棠心中酿为一坛烈酒·至始至终,他都被那浓郁的香气吸引,却终是不敢轻易揭开。
“千幻……现在的你,为什么离我如此遥远”华久棠喃喃道,面上已不知不觉滑下一滴冰凉液体·他握着剑的手一紧,目光忽的决绝,自己既是特意来到这里,就绝不能无功而返,哪怕是用强硬手段,也定要将此人拉回身边·思及此处,华久棠手腕一旋,竟将长剑自手中扔出,直刺姬千幻身后。
姬千幻立即察觉有异,回步一闪,长剑自他耳边堪堪擦过,“呛”的钉入树干上··只见树皮现出几道裂痕,继而轰然一响,竟从长剑两侧断裂,伴着吱呀声响,向地面倒来。
姬千幻一愕,便见大树砸在自己面前,拦了去路·碎叶震得漫天飞舞,犹如雨点般包裹身侧·姬千幻将禅杖一旋,打掉飞散而来的树叶,便欲越过树干,不妨一只手忽的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向旁一带。
·下一刻,他便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华久棠一手将他揽入怀中,一手拔出长剑,压低声音道:“千幻……曾经是我负了你,我会向你偿还所有罪过,求你回来我身边吧……”·姬千幻面上掠过一丝眷恋,又立即化为矛盾与痛苦。
他猛地推开华久棠,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华久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只要认定了目的,便会舍弃一切,坚定地将其达成,可笑我竟认为那时眼中只有名誉的你会真心与我在一起……”·他虽是面带笑容,细长的柳叶眼中却盈了泪光点点。
华久棠心头一拧,酸涩感灌满胸间,垂下了头,“你说的没错,当初的我年轻气盛,只想着如何打败高手,成名天下,却忘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忘了身边最重要的人……”·姬千幻的笑容愈发冷冽,又噙了深深的失望与怨恨,“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你,你却在最后关头弃我于不顾你明明可以回来救我,却为了区区一个‘剑圣’的名号……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我……”华久棠一时面如金纸,嗫嚅着唇久久不语。
姬千幻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对吗那么正好,去地府好好问问那些畜生吧”·话音未落,禅杖已飞至华久棠眼前,华久棠一惊,长剑倏地扬起。
只听“叮”一声响,禅杖砍上剑刃,一时火星四溅,罡风大振,二人被震得各退几步··华久棠方站稳脚步,姬千幻的禅杖便迎头劈下·华久棠连避两步,见姬千幻攻势愈猛,便将长剑一展,当面迎上。
剑刃方撞上禅杖,姬千幻手臂便是一阵酥麻·他一时心下怒火更甚,怨恨如烈火般愈燃愈烈,禅杖一旋二十余招出手,每一招皆是煞气凛然,凌厉凶狠,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华久棠见他几乎已失去理智,招数越发疯狂,只得迎着暴雨般的攻击,叮叮当当接连防御,飞扬的衣袍仍是被撕开数道裂口··点点鲜血洒上地面,华久棠的动作仍是不紧不慢。
阵阵劲风擦过面颊,割上衣衫,他的神情却如磐石般坚定,挥动长剑接下攻击,始终毫无进攻之意··突然间,华久棠终于寻到姬千幻破绽,眼神一敛,长剑贴着禅杖霍然递出,在夜幕下划出一道银虹,直刺姬千幻面门。
姬千幻一骇,下意识地后退,不妨长剑剑身一翻,以平滑一面贴上自己脖颈,猛然向后推来··只听“砰”的一响,姬千幻后背蓦然撞上一棵大树,震得树叶哗哗坠落,缤纷如雪。
他微微仰着头,垂下眼帘看了看依旧贴在自己颈上的长剑,又将目光落在立于身前的华久棠身上,表情仿若寒冰般冻结,再不言语··“千幻,我们在一起的六年间,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故事,打败过那么多对手,那天,我曾对你说过,你还记得么”·他的话语带了些许惆怅,又满含祈求之意,姬千幻听在耳中,眼前便不断浮现出云烟般的过往,二人杯盏相碰时爽朗的笑容,携手相依时缠绵的爱语,共同御敌时默契的眼神……以及那日,轻垂的床帏下,华久棠抚过自己身体的指尖,在自己耳畔的低低吐息,还有那句令自己至今无法忘怀的话语:·“千幻,执子之手,永不相离,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将你放开。”
见姬千幻沉默下来,华久棠只道他心有动摇,不禁面色一喜·不料姬千幻却冷冷笑起来,眼中积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伤痕滑过,悄然滴落··“千幻,跟我走吧,我会用我的后半生向你赎罪,用我的生命爱你。”
“呵,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喜欢说些让人脸红的话……”闻言,姬千幻低低一笑,话音忽的响亮,“但是我要的不是这些比起万千的情话,我更希望你留在我身边,我想要的仅此而已”·武侠温馨HE·最后的字句,姬千幻已是嘶喊出口。
那张一半俊丽一半可怖的容颜,早已布满斑驳泪痕··华久棠只觉胸间撕裂般的疼痛,放下长剑,握住他的手,“那么就离开朱莲岛,回到我身边吧……这些年,为了将你寻回,我舍弃了一切,家族、名望我都可以不要,就连创立幽冥谷对抗朱莲岛,也仅仅是为了你一人,所以回来吧,我绝不会再抛下你不管不顾。”
听着这充满恳求的温言软语,姬千幻只是“啪”的打开他的手,禅杖一挥击上他的胸膛,将华久棠打得跪倒在地,“晚了,我不将这个中原毁掉,将当年那些迫害我的名门望族赶尽杀绝,绝不会罢休”·说罢,他的禅杖蓦然点至华久棠眉心,手臂却微微颤抖着,始终无法出手。
对视着华久棠忧伤的双眸,他终是咬了咬牙,一挽禅杖回身离开,消失于苍茫夜色中··  ·  ·☆、第132章 飞沙走砾见真情(1)·华久棠无声一叹,捂着胸口站起,却没有再度追去。
他凝望着已是微微发亮的天际,踯躅片刻,便沐着晨光踽踽离去,在地面投下孤独的剪影··熹微光芒笼上山间,将一所所庭院覆盖,天空中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绕雾盘云,浮影浩浩。
此时,幽冥谷所住庭院中,秋初晴已包扎得当,正俯在凤盈花怀中沉沉睡着·昨夜因海镜等人打算暗中行事,凤盈花与吕飞贤便暗中来此,静候消息,却不想珈兰和旋光半夜便带着秋初晴打道回府。
凤盈花得知秋初晴不顾自己的嘱咐以身试险,凤目一挑,顿时面有怒色·但见秋初晴身负有伤,两眼垂泪,一副凄楚又乖巧的模样,他扬起的手当即挽上秋初晴后颈,将他揽入怀中,无奈道:“唉,为师是怎么告诉你的,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听话,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为师可怎么办。”
秋初晴一听哭得更厉害,抱着凤盈花泪如泉涌,“师父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让您担心了”·吕飞贤正手握伤药与干净布条,见到这般场面便走了过来,拍拍二人肩头,“行了,先给初晴疗伤,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秋初晴乖乖点头,胡乱抹了一把泪,便坐下任由凤盈花与吕飞贤为自己治疗·珈兰和旋光则在屋外石阶上坐了,一面警惕周围情况,一面等着海镜等人回来。
然而等到天色蒙蒙发亮,海镜一行人却没有一个回来·珈兰从一个时辰前便已面露焦急,在院中不住转圈·旋光则呵欠连天,睡眼朦胧瞧着他,“你不要着急,谷主和海镜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
·“明qiang易躲,暗箭难防怎么不可能有事”珈兰来到旋光面前一跺脚,咬着指甲一脸不安,“谷主……谷主他到底怎么了……”·旋光挠着面颊幽怨一叹,“唉,我出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慌张……”·正说着,另一间屋子房门一开,凌沐笙伸着懒腰徐徐走出,“你们俩大清早吵什么吵我本来还想多睡会儿呢。”
珈兰见到他,登时眼神一亮,“凌沐笙谷主昨日夜探青凤门住所,一直没有回来,你武艺较高,快去找一找,兴许能够帮他们一把”·凌沐笙似乎还未完全清醒,惺忪着眼瞅了他半晌,才懒洋洋摆手,“我不去,谷主既然当初能把我打败,就不会败在这种地方,况且,若是他死在这里,就不配让我臣服”·“你……”珈兰咬了咬牙,眼中霎时盈满愠色。
他紧握双拳,怒气冲冲正欲发话,不妨一个笑嘻嘻的声音抢去了话头:“别吵别吵,珈兰啊,你既然这么喜欢谷主,总该相信他一些,不是吗”·珈兰愣了愣,回首便见费源光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正摸着鼻子咧嘴笑,不由缄默。
费源光见状,又道:“我们和谷主是多年出生入死的伙伴,他的实力怎样你难道还不清楚况且,谷主会安排我们留在此时,自然别有他的用意,今日我们幽冥谷还有比试,若是大家都离开,由谁去参加切不可因为一时焦急乱了分寸。”
“……我知道了·”珈兰听罢,面色渐渐好转,心头大石虽未完全放下,却也不再多言··这时,雪玉和妙意也被吵醒,从房内走出。
白渡风早已醒来,只是一直坐在树梢,瞧着众人吵闹,并未插话·此刻见妙意出现,他也纵身跃下,来到人群边··费源光随意瞟了瞟走来的三人,摸着下颚冲众人道:“不过说起比试,谷主和海镜即便回来了,也一定无法参加,今天究竟由谁上场”·珈兰握了握拳,认真道:“既然谷主不在,我必须为他分忧,今日的比试由我上吧。”
凌沐笙正两手扶着后颈倚于树上,听见此话立即跳将起来,“不行不行我这把刀几天没用,都快钝了,今天怎么说我都要上去打一场”·妙意一手挽了白渡风胳膊,一手玩着头发,也道:“白大哥上一场的英姿你们也看见了,这一次让白大哥再上,绝不给咱们幽冥谷丢脸”·白渡风仍是一语不发,但看表情显是持赞同态度。
旋光撇着嘴,手搭在珈兰肩头,“不是吧,你们还想再出一次风头白大哥既然第一场打过,就把机会让给珈兰嘛·”·凌沐笙瞪他一眼,“凭什么让给他不让给我要不我们现在打一场看看谁比较强”·旋光不甘示弱,一眼瞪了回去,“他是我夫人我不帮他帮谁你想打架是么我随时奉陪”·见凌沐笙还想回嘴,雪玉当即将他和旋光向两侧一推,来到众人中央,“都给我闭嘴真是的,谷主和海镜不在,你们就乱得跟一盘散沙似的”·她的语气极为严厉,一双美目凌厉慑人,一时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旋光睁大眼睛喃喃道:“大姐原来这么凶悍,难怪之前谷主会让她管客栈……”·话还未完,雪玉便是一记眼刀飞去,旋光立刻捂嘴不言。
雪玉环手立于众人间,厉声道:“你们都想为咱们幽冥谷长脸,这心情我能理解,但也不可因为此事伤了和气,今天谁上场由抽签决定,谁再吵闹就别想踏出这院门”·闻言,妙意吐吐舌头,默不吭声;珈兰与旋光只是连连点头,不敢说一个不字;凌沐笙摸着后脑,虽是不耐地抿着嘴,却也没有多话。
费源光笑容满面,抬手挥了挥,“雪玉,我来做签吧”·思及费源光善于制作,雪玉点了点头·费源光一见,乐颠颠跑回房间,不一时便削了三根竹签走出。
他握着竹签底部,将竹签递于白渡风、珈兰和凌沐笙面前,“这三根签有一根下面涂有红漆,谁抽到那根就由谁上场·”·三人同时出手,凌沐笙看也不看,随手便抽了距自己最近的签。
珈兰选了右侧竹签,白渡风则拿了中间那根·再看竹签底部,唯有凌沐笙那根染有红漆··“好,今日就决定由凌沐笙参加比试·”雪玉说着,扬了手指一一点过众人,“这是抽签决定的,都不许有怨言”·“是是。”
众人连声应道,纷纷散去·凌沐笙行至费源光身旁,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低道:“喂,你是不是在签上做了什么手脚”·“没有啊。”
费源光冲他眨眨眼,显得尤为无辜,“我只是猜到你这么懒,肯定会选离得最近的一根罢了·”·凌沐笙“呿”了一声,顿了半晌,忽道:“……谢谢。”
费源光听得一愣,见凌沐笙撇下自己头也不回离开,登时笑得比阳光更为灿烂,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与此同时,风相悦依旧在崖下寻找着海镜·由于昨夜酣战良久,他来到崖下寻了一个时辰左右,天色便已初亮。
瞧了瞧天边绯色薄云,风相悦抹了抹额上汗水,走在堆叠的砂石间,一面用一根长长树枝扒拉着泥土,一面大声唤着海镜的名字··他的嗓音已有几分沙哑,乌思玄一直百无聊赖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道:“放弃吧,唤了一个时辰,他若是还活着,早就回应你了。”
风相悦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顾着四处查看·突然,泥土间现出一处缝隙,他急忙赶去,放了树枝,双手刨开泥沙,搬开石块,目光向里探去·即便双手伤痕累累,白衣之上污迹斑斑,他也毫不在意。
乌思玄挑了挑眉,“这种类似的地方,你之前已经刨了不下十处,最终都没有发现海镜,现在还不死心么”·风相悦一眼瞪来,“你既然捡回一条命,就给我安分些再不闭嘴,小心我让你下半辈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哎哟,这么凶。”
乌思玄吐吐舌头,一屁股在沙土间坐下,神色忽的掠过一丝严肃,“……那家伙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风相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凝重认真的表情却将答案显露无疑。
乌思玄叹了一下,目光随风相悦向前而去,心情莫名的低落··起初,他之所以在意风相悦,仅是兴致所致,甚至还带了些许想要将其征服的恶意,然而现在看着风相悦坚决的神情,仿佛永远不会动摇般的身姿,他心底却荡起了一丝复杂涟漪。
他正凝注着风相悦出神,一声泥沙垮塌的声响便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不远处,高隆的泥土现出了一道裂痕,有砂石哗哗落下··风相悦神色一动,快步赶去,便见那裂痕轰的一响,洒下一捧沙土,变为一个小洞,内里隐隐传出人声,似是海镜的声音正道:“挖了这么久,终于打通了,不过若是再挖下去,上面会立刻崩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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