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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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7)
·墨茶青一拂衣袖,提步便向内部而去,“那我们就别在此磨蹭了,还是尽快将她解决为好”·“墨兄等一等”海镜一把攥住墨茶青手腕,“那个女人服下了乌兰和凛赫的丹药,如今功力大涨,深不可测,即便我们联手,也不一定能将她打败”·“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逃么”墨茶青登时咬牙,回身一拳击上圆柱,竟将那白玉打得凹陷一块,碎片细细洒下。
海镜苦笑道:“我们连逃走这个选择都没有,以那女人的实力,即便我们离开王宫,也会很快被她追上,待她杀了我们,这个岛屿就完全陷入她的掌控了……那之后,若她想要乘船去往中原,也不是毫无可能。”
墨茶青气极反镇定下来,抱胸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竭力与她一搏,好歹仍有一线希望·”·海镜一拍他肩头,笑着摇首,“墨兄,即便要与她一搏,我们也必须留下后路,你们立即带上乌思玄,将宫中人搜出,而后寻到岛上奴隶与朱莲族人,带他们一并乘船离开,我会留下来拖住那女人的脚步,竭尽全力将她解决”·最后一句话说出时,海镜面上已无一丝笑意,唯余凛凛无畏,仿若磐石坚立,毫不动摇。
他的意思已很明白,愿以自己一条性命,换得余下所有人的生还,以及朱莲族与中原的和平··“你……你……”墨茶青双目渐渐睁大,已因海镜的话语愣住。
秋初晴、游眉与花逢君亦是目瞪口呆,欲语还休··风相悦面上怒色渐起,紧咬牙关几步冲上,一把拧住海镜衣领,将他猛然拉过,面对自己,“海镜,你又想抛下我独自去冒险,并且这一次永远不打算回来了么”·海镜瞧着他,眸中浮上浓浓眷恋不舍,与沉沉决意交织,显得万般复杂,“相悦,对不起,和你的约定,只有来世再续了。”
他的声音似水流般柔软,却只是让风相悦心如火灼·风相悦深吸一口气,仍然泛红的眼中再度有了泪光,语声不自觉发颤,“你给我闭嘴我不要你道歉,也不想要什么来世,我只想今生今世与你永远厮守,哪怕最后一同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海镜轻轻摇首,右手抚上他的面颊,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珍惜,那么专注,“相悦,我只想让你活下去,让大家活下去,若是此时无法阻止拜星,无法保护你们,我定会愧疚终生。”
“海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风相悦闭了闭眼,泪雾终于化作水滴落下,滑过面庞,滑过海镜指尖,“我不怕死,我害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再也不能与你相守啊。”
那滴泪水落入海镜心海,荡起涟漪点点·海镜只觉心头一拧,万千悲伤与爱恋洪流般涌上,令胸口酸闷苦涩,“相悦,你……”·风相悦再度睁眼时,泪水已全然不见,唯有决绝之光如星辰闪耀,“海镜,事到如今,确实也只有你所说的方法可行,因而我不会阻止你。
但接下来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要与你一同面对”·说着,他的语声突地温软,夹杂着缱绻爱恋,又沉重如坠千斤,“这世间如果没有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眷恋之处”·海镜一怔,只觉心中纠葛的洪流被一股温暖潮水冲去,唯余一片宁静安详。
他淡淡一笑,眼眶却也微微湿润,牵了风相悦的手,“我知道了,相悦,我们一起去吧·”·风相悦也展颜微笑,指尖自海镜指缝穿出,令二人十指相扣,再不需要多余言语。
 ·  ·☆、第197章 长河渐落晓星沉(2)·墨茶青见状,只得揉着眉心长叹一声,“海镜,你原来在初静观时就总是这样呢,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海镜面向墨茶青,诚恳地拱了拱手,“墨兄,拜托了·”·墨茶青无奈摊手,语气却是郑重肃然,“真拿你们二人没办法,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也不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这就带岛上人离开,你们尽可放心。”
他凝眸海镜与风相悦的笑容,不着痕迹地一勾唇角,“我相信以你二人的实力,一定能活着回来,回到中原后,我就破例一次,请你们去蟠龙最好的酒肆喝酒。”
海镜噗嗤一笑,“好啊,我还从未与你喝过酒,机会难得,怎能失约·”·墨茶青面容闪过一丝惆怅,点头道:“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再会,海镜。”
言罢,他立即背了乌思玄,沿另一扇门走入宫殿·乌思玄以余光一瞥风相悦,也回首望前,再不多言一字··此时的他终于明白,风相悦永不会属于自己,不论是如何的坎坷与分离,也无法斩断那二人间的羁绊。
死心之时,虽胸中酸胀疼痛,却也说不出的畅快淋漓·乌思玄暗暗一叹,将所有注意力皆放于道路之上,对墨茶青道:“我知道宫人住在哪里,也知道岛上朱莲族人聚居之地,后面都由我来引路吧。”
武侠温馨HE·墨茶青略一颔首,道了声“好”,便加快了脚下速度··秋初晴来到海镜与风相悦身前,面上已是涕泪交零,“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道别,但是你们一定要活下来一定”·海镜听着这话,揉了揉秋初晴头顶,温声道:“嗯,你快去吧。”
秋初晴点点头,一抹泪水反身离去,最后仍是忍不住回首道:“海镜,我知道你总爱信口胡说,但是这一次,你绝对不能骗我”·语毕,他转身便追着墨茶青而去。
游眉与花逢君见状,也行至海镜二人挥面前,神色竟是少有的肃然,“庄主,谷主,我们也等着你们回来,一定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闻言,海镜不觉笑了笑,“好。”
风相悦也闷闷一应,“行了,你们快离开办事,也别辜负我和海镜的期望·”·“放心,我们一定保证将岛上之人送离·”二人认真说罢,也回身走出门扉,随墨茶青与秋初晴离去。
目送二人消失于门外,海镜与风相悦相视一眼,便自来时道路返回,在飘摇烛光下奔跑着,向内宫而去··踏着白玉砌就的地面,海镜忽道:“相悦,此前你哥哥同我们商量对付攸篁的办法时,曾提到这宫中有一处房间因修砌时略有疏忽,现在已濒临坍塌,你还记得是哪里么”·风相悦点点头,“记得,那间房也是暗室之一,但因为岌岌可危而不能触动机关,怎么,你想将拜星引到那里”·“嗯,我们先联手试试能否将她击败,若是无法成功,便将她引至那房内,启动机关。”
风相悦微微颦眉,沉下声音,“你要想清楚,这王宫挖掘极深,本不稳定,一旦那房间坍塌,整个王宫也会被牵连垮塌,岛屿北部恐怕也会随之崩溃入海,不复存在,确定要这样做”·海镜无奈一笑,“确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那女人彻底消灭,她再如何厉害,也敌不过汹涌的海水。”
风相悦听罢,明白这一去必是凶多吉少,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极为释然,“好,我听你的·”·听着风相悦难得温和的语声,海镜心中一暖,面上笑容不知不觉加深。
这时,二人已赶至那向下倾斜的地道,不稍片刻,便能到达通往内宫的石门前··正此时,一道锐风突然迎面而至·顷刻间,一阵冰凉触感贴上海镜眉心,下一瞬便能贯穿而入·“海镜”风相悦骇得脸色煞白,将其一搂,猛然扑下,二人在地面一个翻滚,便听得一阵金属落地的叮当声传入耳膜。
抬眼一看,地面坠落的竟是内宫青铜柱之上的锋利尖刺·风相悦咬牙起身,向前方投去目光,便见拜星正端立眼前,绝世容颜之上挂着残酷而疯狂的笑容··她右手提着月华剑,素白手指与纯白剑刃皆染满殷红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说不出的诡谲可怖。
海镜抹去眉心点点鲜血,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伤口还是有碍感觉,相悦,多亏有你·”·“行了,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风相悦说着,起身冷冷凝注拜星,落霞剑“锵”的一响,已在暗中闪现银光。
海镜也仗剑而起,视线越过拜星,便见那封锁内宫的石门之上,已裂出一个大洞,洞口裂缝蜿蜒,显是拜星以内力将其击穿··而透过阶下内宫大敞的门扉,隐约可见青铜柱交错的尖刺间,悬挂着攸篁浅黄色的身影,像是一件被随意挂上的衣衫般,无声无息,毫无动静。
海镜不觉倒吸一口气,惋惜长叹,“看来攸篁也没能阻止你啊·”·“那是自然,他早已没有求生之意,死在我手中也算一种解脱·”拜星咯咯一笑,微仰面庞,双手提了月华剑在面前一横,“你们放心,我会让你们和他一样,痛痛快快死去的。”
话音落时,她已化作一团蓝色光影,猝然向风相悦扑来·风相悦神色一凛,扬剑格挡,只听得“当当”两声,他竟被拜星力道震得滑出几尺,堪堪稳住身形。
风相悦退出时,拜星剑势未收,海镜眼珠一转,龙云剑趁机一展,一道青芒破空而过,直点拜星下腹··拜星眸光一闪,身形扭动,竟自一个不可思议角度躲开长剑。
剑刃在蓝色衣袍上“刷”的拉开一道裂口,却未伤及她肌肤分毫··海镜去势已老,身已扑出无法收回,拜星借机一扬长剑,当头砍下·凛凛罡风割面而来,海镜只觉背脊一寒,刹那间剑刃已至颈间·千钧一发之际,海镜倾身一倒,竟如一尾游鱼贴地滑过,瞬间已至风相悦身侧。
月华剑寒光凛冽,却仅斩下几缕飞扬发丝,拜星脸色一沉,转而望向二人,步步逼近,周身杀意弥漫··海镜与风相悦再度连退数步,拜星见状冷笑一声,长剑一挽直直扑来,雪亮刃光在空中舞为一道扇面。
风相悦握着剑柄的手一紧,迎头接挡,霎时间两柄长剑连撞数下,每一击都崩裂出点点星火,稍瞬即逝··二人每交锋一次,风相悦便后退一步,拜星不禁愈战愈勇,攻击如骤雨倾盆,冷笑道:“怎么你们二人只有这点能耐,还敢来送死”·风相悦轻哼一声,连接拜星数击后,手腕一旋,剑锋如虹,直刺咽喉。
拜星却全无躲闪之意,月华剑擦着落霞剑上方而过,直向风相悦面门杀去·眼看剑刃将要穿过二人皮肤,风相悦却唇角一扬,猝然如箭矢般向后退去。
拜星一惊,才见风相悦腰间竟缠了一束绸带,另一端正握于海镜手中,而他正是借着海镜拉动之力,在一瞬避开了攻击··此刻,海镜正立于拜星前方两丈开外,眉弯眼笑,神采奕奕。
拜星不由疑惑,忽发现头顶正传来轰然声响,举目一看,竟是一座石门正迅速降下··她目光一敛,腾身而起,便向二人扑来,视线却霍然被石门阻隔,将她关于内部。
风相悦随绸带落入海镜怀中,海镜搂着他腰肢将他轻放在地,道:“这石门阻不了她多久,我们尽快歇息,想一想如何将她·”·“拜星内力深不可测,寻常之法恐怕不会有用……不如……”风相悦仰首望了望海镜,目光在四周墙面逡巡起来。
然而他话未说完,石门后便传来阵阵巨响,似是有重物正撞击墙面,震得四下焰火摇动,顶上尘埃蒙蒙飞落··渐渐的,石墙表面经裂开数道纹路,随着声声碰撞跌落碎石,裂纹也慢慢扩大。
海镜与风相悦不禁看得脸色一白,相视一望,转身向后跑去··忽听哗啦一响,石门霍然喷出乱石碎屑,如漫天细雨砰砰砸下,墙面也显出一个洞口,拜星一撩裙摆,便自其后跨出,信步而来。
见前方海镜与风相悦没了踪影,她不禁轻蔑一笑,“用这样不堪一击的石门便想挡住我,就为了逃走真是两只没骨气的老鼠”·说罢,她轻挽月华剑,步步向前。
突然,空气略有一丝颤动,一件火红明亮之物倏然迎面砸来,恍若流星坠落,风驰电掣,威风凛凛·拜星陡然一骇,月华剑本能出手,只听“锵”的一响,竟将那事物从中劈开,一分两段。
然而下一瞬,一阵热气却扑面袭来,滚烫触感也贴上衣襟,惊得拜星高呼一声,纵身退去··这时她才发现,适才飞来的竟是一盏燃着火焰的青铜灯盏,即便灯座被劈,内中燃烧的木材仍去势不减,故而点着了衣裙,烫伤了肌肤。
 ·  ·☆、第198章 长河渐落晓星沉(3)·瞧着衣上窜起的火苗,拜星正欲滚地扑灭,不料两道剑光忽如银龙出水,一上一下,直点要害··电光火石间,两柄剑锋已穿衣而过,只要片刻便能让她血溅三尺·杀气自触点蔓延,似是冰雪般瞬间覆盖四肢,拜星心底油然而生浓浓寒意,情急之下内力催动,积蓄百年的劲力竟似飓风般爆发,霍然向外席卷,竟将走道两侧焰火一一吹灭·那适才被斩落在地的青铜灯台也被推出丈许,在地面发出当啷声响。
海镜与风相悦虽扑至拜星眼前,剑端只刺入对方身体两寸,便被这惊人内劲震得生生退出··察觉事有不妙,海镜方欲拽了风相悦离开,不防拜星手指一扬,竟以双指将龙云剑一挟胸前·那剑刃锋利非常,削铁如泥,在拜星指间却是分毫不动,失了全部威力。
海镜见拜星竟将自己迅猛一击截住,心下一愕,下意识运了内力相抗,竟觉对方劲力震撼而来,如雷霆般犀利,又如洪水般猛烈··即便在生死关头走过数遭,海镜亦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内力全然落于下风,不觉震惊不已,无意间失了底气。
他正欲松开剑柄,却见拜星右手已举剑向风相悦刺去,不禁分神道:“相悦小心”·然而拜星其速之快,顷刻剑端已剜入风相悦肩头。
海镜登时顾不得一切,将内力全数放出,两道强大劲力顿时如海潮相撞,震得整个宫殿剧烈摇晃,石墙玉壁纷纷龟裂,尘埃碎屑漫空飞舞··一时间,拜星将所有注意力皆放于海镜身上,剑刃自风相悦伤口滑下,暂垂一侧。
风相悦被这汹涌内劲震得心神剧荡,血液翻涌,却也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落霞剑一展,趁拜星被牵制之时,向她心口突刺·虽是暂时相抗,海镜内力毕竟不如,瞬间已觉窒息般痛苦,唇角鲜血渗出。
拜星见他不支,冷笑一声,长剑一旋便杀向海镜颈间·眼看海镜便要身首异处,风相悦冷汗涔涔,剑锋一转,滑至月华剑之前,为其格挡··霎时间,只听“呛”一声刺耳嘶鸣,月华剑与落霞剑撞于一处,又因力量过重震荡而开。
风相悦只觉厉风割面,俯身一滚,便自拜星身前离开·此刻,拜星因风相悦分散注意力,内劲在一瞬被海镜压制,只得将精力全副集中于海镜身上··见此情形,风相悦眼光一转,落于石门旁震下的碎块之上,忽的莹莹一亮。
他一把抓了数块碎石,扬手向拜星打去,每一块皆如陨星坠落,力量十足··察觉耳畔风声凛凛,拜星眼波一动,衣袖横卷而出,顷刻便将漫天碎石尽收其中·那呼啸的石块登时如沉落大海,毫无威力,噼噼啪啪落于地面。
但接住石子的一刹那,拜星也不觉分神,海镜目光一凛,便趁着此时尽发内力,龙云剑上顿时光泽浮动,如水流轻荡··他猛一使力,剑锋突地摆脱拜星桎梏,刺向她胸膛。
拜星咬了咬牙,甩落石子的袍袖一旋,执了月华剑当胸展开,意欲格挡··这一挡,却让她的右侧空门大放,风相悦立即纵身而起,一扬落霞剑,向她肋下刺去·“嗤”的一响灌入耳膜,一股鲜血也洒落在地。
拜星以月华剑架住海镜剑刃,身子微偏,一躲之下,虽未令风相悦造成致命伤,腰间却也拉出一道长长伤口,皮肉模糊··她美丽的面孔霎时戾气森然,劲力一出,将海镜震开。
海镜体力与真气皆消耗太多,一时不敌,只得堪堪退避,抬首却见拜星玉指竟掐住风相悦脖颈,将他挟在身前··“相悦”海镜惊呼一声,仗剑便欲解救,不防拜星带着风相悦身形仍尤为灵巧,脚步一侧,便躲开了他的攻击。
“呵呵,你就尽情的喊吧,反正他马上就要死在这儿,再也不会回应你的呼唤了”拜星说着,手指一收,深深陷入风相悦喉间,面上笑容残酷阴冷。
窒息感一瞬涌上,风相悦面庞痛苦地扭曲,双手下意识拧住拜星手腕,脑中唯余求生之念·濒死之际,他只得将全身劲力使出,头颅向后猛然一击,刚好撞于拜星面门。
“啊——”拜星未料到他能够挣脱自己束缚,面上剧痛传来,不由失声尖叫,松开了挟持风相悦的手··她连退几步,只觉被撞得头晕目眩,正稳住身形时,便觉风声戾啸,两道杀气扑面而来·“鼠辈竟敢用出这样的手段,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拜星怒吼着,本能地展开双手迎击,刹那竟袭来的龙吟剑与落霞剑握于掌中·剑刃锋利,将拜星雪白肌肤割得鲜血淋漓,却在她的桎梏下动弹不得。
海镜与风相悦不觉色变,正欲收招,便听得拜星一身大喝,又一次将内力全数放出·武侠温馨HE·长剑被震得咯咯轻颤,海镜与风相悦也是胸闷难当,脸色煞白。
突然,拜星两手一松,二人随之身形一滑,竟被拜星内力震得当空飞出,直向后方石墙撞去·海镜心知这一撞后果严重,迫使身子转动,足底在近侧墙面一点,便向风相悦扑去,将其一把揽入怀中。
下一刻,墙面冰凉触感霍然贴上背脊,一阵撕裂般疼痛亦蔓上心头,海镜只觉内脏几欲破碎,四肢将要断裂,一口鲜血喷出,大口喘息着倚在墙面··风相悦见海镜为自己挡了一击,惊得反身望去,见海镜面如金纸,汗水涔涔,虚弱不堪,不觉心如刀割,声色微颤,“海镜你怎么样”·“别担心我……你的伤……”海镜艰难地笑了笑,凝注风相悦的眸中似春风般柔和,又凝着浓浓担忧。
风相悦一瞥自己肩头,随意拉了拉被血浸染的白衣,咬牙道:“先说你这点小伤我还不放在眼里”·海镜见他并无大恙,才稍显安心,“我没事……这过道中还有一道机关暗门……快去把它……关上……”·风相悦连连点头,起身回首,见拜星正向自己提剑走来,衣襟染上团团殷红,面颊亦被火焰烧伤,在晦暗中说不出的森然可怖,不禁心下一寒,几步来到机关前,将其摁动。
“还想故技重施么”拜星神色一凛,突如箭矢般纵出,直向二人杀来·正此时,石门轰的一响,如由天坠落的巨石般霍然落下,隔在了她的眼前。
风相悦见暂时挡住她的行动,急忙来到海镜身边,托着他胳膊架在肩头,扶了他腰间将他拉起··海镜长长喘出一口气,话语已是轻不可闻,“看来即便我二人联手也无法将她击败,只有将她引至那间密室了。”
顿了顿,他又犹豫道:“相悦,你真的要与我一同……”·风相悦白他一眼,“你再说这种话,我就马上把你扔下独自引拜星过去”·海镜笑了笑,不再多言。
二人相搀着向前走去,鲜血滴滴落在地面,随着他们移动的轨迹,点点坠地,连为一串殷红印记··二人消失于黑暗中后,拜星终于击穿墙面,自后走出·她那绝美容貌此时血污斑斑,加上烧痕纵布,已是狰狞骇人。
原本精致的天蓝衣袍与锦绣绒裙被烧得焦黑破败,珠玉璎珞也散了一地,滚落血泊,再无分毫女神之姿,倒仿若一个地狱而来的恶魔,令人不寒而栗··海镜与风相悦的攻击虽不致命,却也让她负伤数处,此时正心中恼怒,恨不得将二人斩于刃下。
她行了数步,忽见地面血迹蜿蜒,不由冷冷一哼,“伤成这样还要如老鼠般乱窜么,好,我就让你们那双腿再也无法迈动”·顺着血迹而行,拜星一步步踏在白玉走道上,足底留下一个个鲜红印记。
不多时,她眼前又现出一道石墙,再度阻了前方去路··拜星不觉怒气更甚,对海镜二人更为鄙夷·她如此前一般催动内劲,扬掌击墙,数次之后,墙面已是裂痕斑驳。
不稍片刻,石门便被她击穿·拜星撩裙跨出门外,见前方现出两条岔路,便毫不犹豫地向着有血迹一边走去··而后,她又经过一处石门与一个岔路,地面血迹已黯淡稀少,再行一段甚至可见血液在地面呈拖拽之印。
她不觉得意一笑,心道海镜与风相悦的身体恐怕已是撑不过多时··思及此处,她握着月华剑的手一紧,仰首向前而去,杀意凛然·瑟瑟烛光交错映下,令她阴沉的面庞在明暗交替中晦涩不清,捉摸不定。
正此时,两点银芒破空闪现,卷起罡风阵阵,划破无边黑暗,直向拜星面门打来·拜星一怔,剑锋下意识一展,“当当”两声接住攻击,这时她才发现,自剑刃弹开的是两柄小巧匕首。
然而月华剑尚在空中,一团白影便如浮光掠动,顷刻已至拜星身前,继而一道寒光斜划而下,带起血光潋滟··  ·  ·☆、第199章 长河渐落晓星沉(4)·拜星低呼一声,连退数步,胸前蓦然浸出一团鲜血,自左肩向右下斜现一道伤痕。
她捂胸喘息几声,美丽面孔瞬间扭曲,恶狠狠道:“没想到你们最后还要作困兽之斗,若不是我及时退开,现在胸膛已被你撕裂了·”·眼前,风相悦斩出一击,便如落叶坠地,稳住身形。
见拜星微扬下颚,眸光冷冽,他不觉暗暗咬牙·海镜此时已无战力,他也在此前交锋中消耗太多精力,适才突袭已是最后一击,若无法取得拜星性命,便只能选择玉石俱焚之路。
思考间,风相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双瞳已如炬闪烁,灿若朝阳,决然忘我··他足尖一点,仿若离弦之箭贯空而出,落霞剑势如破竹,便直刺拜星咽喉·“我承认你的速度很快,不过……”拜星一甩手上血渍,月华剑横挡,轻易便架住了风相悦剑刃,“不过现在你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听她语带蔑视,风相悦冷笑一声,“是么方才差点被我这强弩之末夺取性命的又是谁”·闻言,拜星眼中浮上一层怒意,“笑话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在复仇之前,我绝不会轻易倒下,我要让所有人都尝尝我所受的苦”·“你……难道毁了朱莲岛后,还打算血洗中原”风相悦面色一沉,问道。
“当然,当初若不是那些利欲熏心的中原人挑起战争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拜星高声嘶喊着,双目已被仇恨染得血红。
她手腕一动,月华剑忽自落霞剑下方一擦,如惊雷掣过,刺向风相悦脖颈·剑刃未至,剑风已震荡而开,“刷”的撕破风相悦衣襟·浓烈杀气与压迫当头压下,风相悦却是不惊不燥,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形一矮,出腿一扫拜星足踝。
拜星一惊,千钧一发之际顿住攻击,蹬足跃起,向后凌空一翻·风相悦见此击落空,当即纵身而出,高扬落霞剑,直指拜星下落的身子··由于身在空中,拜星无法移动,便将月华剑当胸一展,意欲格挡。
两柄长剑相撞时,一声刺耳嘶响划破空气,如一把生锈的小刀般割着耳膜·二人因相撞的力道向两侧分开,略微弯腰,才令身子堪堪止住,地面却已被划出四道长长擦痕。
拜星半蹲在地,稳住身形,瞧着风相悦的眸中已是愤恨交加·她不打算给风相悦喘息时机,双手握了月华剑,足尖一点,身影如飞,瞄准心口,便向风相悦再度杀来·面对这势如雷霆的一击,风相悦神色微敛,不畏不躲,反倒握剑一挥,斩向拜星肋下。
拜星眉头一蹙,左手挥动,袍袖竟如一团云彩飘来,将落霞剑裹入其中·然而运动之时,她注意力不免分散,月华剑并未刺入风相悦心口,只是贴着他手臂划过··剑刃入袖之时,风相悦便感觉拜星内力源源袭来,深知若多加纠缠,自己必不是对手。
他微微一笑,竟弃了长剑飞身扑上,不在意月华剑在臂上割出长长伤痕,双手猛然擒了拜星左手,一个回身将她凌空甩出·拜星本未想到他会使出如此打法,加之出招已老,根本不及防备,整个人便如纸鸢般飞出·她狠狠盯着风相悦,在空中极力调整姿势,掠过甬道时却见海镜正倚在一处墙边,右手抚着一处机簧。
刹那间,她的眼瞳一缩,已明白二人如此配合意欲为何··看着拜星自通道上空飞入暗室,海镜唇角一勾,眉眼舒展,按下了石门开关·轰然之声顿时响彻过道,一座石门自上方落下,恍若泰山压顶,直坠地面。
身体着地之时,拜星在地面一个翻滚,便纵身跃起,急向前方奔去,却只能看着石门与地面猛烈碰撞,掩去最后一丝缝隙··下一刻,四下霍然一震,地板与墙面竟裂开道道缝隙,上顶亦洒下灰石碎屑,摇摇欲坠。
拜星正惊骇万分,便听得脚下地面连响数次,继而裂为无数碎块,墙壁与顶部亦成块坍塌,砰砰砸地,激起尘埃蒙蒙,仿若地裂天崩般震荡高吼,垮塌崩裂··室内本无烛光,黑暗中无法视物,巨石沉沉压下,早已击中拜星身体。
她正忍痛极力挣扎,便听得哗啦巨响刺入耳膜,沁骨海水已如洪流般汹涌奔入,雪浪翻滚,吞噬一切··一瞬间,拜星只觉呼吸凝滞,咸涩海水涌入口鼻,灌入肺部,令她再无法思考,唯有绝望、寒冷与孤寂将她包围,捆绑着她的神思,将她渐渐拖入黑暗深渊。
暗室之外,情况亦不比室内有所好转,只是墙面与地板坍塌速度较为缓慢,但来时道路已堆叠了垮下的巨石,海水也透过宫殿龟裂缝隙缓缓渗入,海镜与风相悦已是再无退路。
风相悦在已崩裂为碎块的乱石间跃动着,鹿皮长靴与白色衣摆被海水浸得精湿·他来到海镜身边,将对方紧紧抱住,语气低柔,“海镜……我来了。”
海镜伤势严重,身体早已不能动弹,便以右手轻抚着风相悦面颊,“相悦,现在说这样的话也许会惹你生气,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对不起……谢谢……”·透过海镜波光清浅的眼眸,风相悦能够从中看见真挚深情,惋惜内疚以及决然无悔。
这些情愫皆如细雨轻下,滴入他的心扉,令他的双目不由一片湿润··他微微笑了,凝注海镜摇了摇头,“海镜,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虽然只有短短一年,这些日子却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能够与你相遇,能够与你相爱,能够与你共赴黄泉,今生对于我来说已没有任何遗憾。”
“海镜,我们之间不需道歉也不需道谢,因为我们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分割了·”·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说出如此坦诚的话,笑容不觉带了几分赧然。
但他并未如平素一般移开眼神,依旧望着海镜,似是要将这张脸刻入心骨般专注,不愿浪费片刻时光··海镜见状不觉一怔,眼角忽的滚落晶莹泪珠,滴滴渗入肩头衣襟,“相悦……若是有来生,就让我们成为两棵盘根交错的树吧,这样我们便能抛却一切尘事,永不分离了……”·风相悦以额头贴上他的鼻梁,轻笑道:“笨蛋,我们现在已不会再分开了啊……”·墙面轰然塌陷,壁上焰火终于全数熄灭,天地一片混沌漆黑,昔日王宫已被海水淹没。
甬道中寒意彻骨,水声荡漾,碎裂坍圮声持续不绝,就仿佛世界将要走向终结··风相悦腰部以下全被海水浸泡,已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觉森森寒气袭入筋骨,心中却是宁静安详。
他搂着海镜身体,将头颅贴在海镜颈间,感觉点滴冰凉水珠落上脖颈,不由苦涩一笑,“海镜,你在哭么”·海镜静默不语,唯有那湿润泪水继续坠落,沿肌肤悄然滑下。
“海镜,你害怕么”·海镜深吸一口气,“嗯,因为我不知道我们究竟会去往何处,在那个世界,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一定会的,即便我们二人分离,我也会将你找到,不论你身在何处。”
轻微笑意于暗中浮动,海镜温柔似水的语声再度响起,“是吗我们还能如从前一样,在山林中漫步,在小屋中厮守”·风相悦亦淡淡一笑,“当然了,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与你同往。”
耳畔传来墙面断裂的破碎声,近在咫尺,越发密集·即便目不能视,二人也明白,海镜倚靠的墙壁不稍片刻便会崩溃,死神的脚步已悄然临近··“相悦,你的身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好温暖。”
“傻瓜,温暖的人是你啊·”·“相悦·”·“嗯”·“最后再让我吻你一次,好吗”·风相悦笑着一应,抬头便觉温润唇瓣贴上嘴唇,熟悉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眷恋难舍。
武侠温馨HE·他微启双唇,与海镜舌尖纠缠,在黑暗冷寂中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交付着彼此的体温,紧拥着彼此的身体,仿佛要将这一切烙入血脉般激烈··肝胆相照,生死相随,纵日转星移,唯此情不变,纵生生世世,唯一人足矣。
墙面裂痕愈发扩大,终是承不住海水的压力,如地震般四分五裂倒下··海水刹那席卷而入,白浪滔天,轰鸣刺耳,仿若巨龙横贯,瞬间冲入宫内各处,将本就裂开的石壁压得猝然崩塌。
惊人巨响与猛烈水势如雷霆迅猛,骇人心魄··不稍片刻,朱莲岛王宫已如被捏碎的玩具般,零零散散,分崩离析·岛屿北侧一角也全然毁灭,砖瓦砂石垮塌入水,溅起浪花千仞,又似帷幕般倒悬而下。
这一刻,昔日富丽繁华已成画影,雕梁玉柱皆为尘埃,此间所发生的爱恨也随大海淹没于时光深处,再不复返··最后一块碎石跌落海中时,海镜等人乘坐而来的大船也已离去,朱莲岛上已是空无一人。
海潮层层拍打沙滩,海鸟悠远鸣啼自天边传来,一声一声,让本就萧索冷清的小岛更添几分静谧··  ·  ·☆、尾声·黑暗中传来哗哗声响,似是水流正拍打着什么,节奏规律。
四周空间似乎也正随着这水声缓缓摇晃,仿佛身置巨大摇篮之中,令人无比安心··仔细一听,意识深处似乎有声音传来,每一句都带着几分焦急,又透出浓浓关切。
“海镜,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海镜,如果我数到十你还不醒过来,我就把你踢下去”·继而,数数声陆续传来,当数到十时,那个熟悉嗓音无奈轻叹,“你为什么就是不醒来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笨蛋……”·说到最后,那个声音已略带哭腔,“你若是敢丢下我一个人,哪怕追到阴曹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海镜,我爱你,比对所有东西的爱加起来都多,所以,你快醒来吧。”
眼皮微微一动,海镜终于自晦暗中将思绪拔出,方一睁眼,一处褐色木板便跃入眼帘··目光向下,他才发现此处乃是一间船舱,自己正躺于一张床榻之上。
右侧床边置了几张矮凳与一张矮桌,左侧舱壁之上则嵌着一个窗户,咸涩海风穿窗而入,潮湿阴冷,却令人尤为兴奋怀念··“海镜你醒了”·海镜侧过头,便见风相悦正躺在自己左边,睁大眼盯着自己,就仿佛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般,那么欢欣,那么动容。
“相悦……”海镜一出声,顿觉喉咙喑哑干涩·他清了清嗓,感觉舒服了些许,才继续道:“相悦,我们这是在哪里”·“这你还看不出么,当然是在船上。”
风相悦道··海镜将四下又打量一番,“我们……没有死么为何会在船上”·“因为师父和姬千幻及时赶来,将我们从海中救了出来,不过你我都负伤太多,暂时无法走动了。”
风相悦说着,不满撇嘴,“我只昏迷半日便醒来了,你竟然睡了两天,我还怕你醒不过来了呢·”·海镜不禁失笑,“这么说,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说话”·“是你有意见么”风相悦一眼瞪来,轻哼一声扭开了头。
“没有,没有,至少我算是在你清醒之时,听见你说爱我了·”海镜立即笑眯眯道··风相悦脸色一红,支吾道:“……哼,可惜说的时候你不太清醒。”
“现在我清醒了,你再说一次,好不好”海镜挪动身子,向风相悦凑近些许,腆着脸道··“不好”风相悦面上红晕已蔓至耳根,冷声道。
海镜嗤的一笑,还想说什么,便听得船舱门上挂着的青布门帘“刷”的一响,似是有人掀帐而入··下一瞬,华久棠与姬千幻便出现于床边,二人皆是穿着朴素布衣,以黑带绑了手腕袖口,打扮轻便,干净利索。
华久棠提了两条矮凳走来,放于地面让自己与姬千幻坐了,才沉声道:“海镜,你终于醒了·”·海镜瞧着二人感激地笑了笑,“华先生,姬前辈,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姬千幻不待他说完,便出声打断,“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算一家人,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海镜一瞥风相悦,又看向姬千幻,不由展颜微笑,“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风相悦扭回头冲他一挑眉,“厚脸皮”·随即,他不再理海镜,而是转头对华久棠道:“师父,你们为何也会赶来朱莲岛”·华久棠凝了凝眉,将目光投向姬千幻,“是千幻告诉我,你们有可能在最后关头舍命,我们才会赶来。”
“姬前辈……”海镜与风相悦顿时疑惑··姬千幻轻抚下颚,柳叶眼一弯,粲然一笑,“我说过,任何人的心思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海镜,或许你自己都未察觉,你心里有着自毁倾向呢。”
海镜一愣,断断续续道:“……是么……我并没有……”·姬千幻啧啧几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夜你宁愿蒙冤也要替海渊承下罪过保护海澜庄之时,我就已经明白,只要是你心中极重之物,你就不允许其受到半分伤害,哪怕那个伤害之人是你也不行,因而你时常会豁出一切,以自毁方式行拯救之举,难道不是么”·闻言,海镜已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缄默不语。
姬千幻幽幽一叹,以手背在华久棠胸前随意一拍,“而你那徒弟也是个看上一人便会付出所有的死心眼,所以我叫你来没错吧”·华久棠闷闷一应,凝注姬千幻的眸中柔波荡漾,温情满溢。
忽然,他似是想到什么一般,自怀中摸出一件事物,递于海镜眼前,“对了,这件东西,是你的吧我们来时,宫殿已坍塌,若不是在一块飘着的浮木上看见它,我们还没法将你们寻到。”
海镜与风相悦举目望去,皆不觉一惊,因为华久棠手中的,竟是武林大会时攸篁假扮的申如意送给海镜的玉如意·海镜吃力地举起右手,将那如意接过,目中情愫复杂,波澜万千。
华久棠与姬千幻见状,起身而出,“船再过一夜便能靠岸了,我们去外面瞧瞧,你们二人好好歇息·”·门帘放下之声入耳时,海镜的叹息也随之而起,“玉如意……结果……还是攸篁救了我们吗……”·风相悦眼光飘向窗外,似乎越过湛蓝大海,重新回到了朱莲地宫,喟叹道:“是啊,若是没有他和哥哥,你我也无法逃出生天,但愿他们二人在九泉之下,能够相携不离,实现心愿。”
海镜指腹摩挲着玉如意精致雕刻的纹路,若有所思望向上方,“我想起在内宫时,你哥哥所说的话,我们首先同样为人,其次才为异族,因而即便有着同样的欲望,却也有着同样的情怀吧。
我们与他们,并非不能理解·”·风相悦轻笑一声,“哼,没错,所以你也不必太在意姬千幻的话,为了重要之物而献身,这是每个人都有可能做出的事。”
海镜侧目望去,见风相悦正注视自己,眉梢眼角俱是笑意,也不觉绽开笑容,霎时如阳光拨云而落,耀眼温柔··“相悦,我们真的还活着,生活还能继续,对吗”·“对啊,事到如今,你在问什么傻话”·海镜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想,上天真是太眷顾我们了。”
风相悦费力挪动身子,用肩头一撞海镜,“所以,今后你别再动不动就豁出性命,可不是每次都会有如此好运的·”·“嗯,相悦,今后我仍会为了最重要之物而付出,但也会为了你活下去,这条与你一同回归的生命,我一定会倍加珍惜。”
“你知道就好,笨蛋·”·小船依旧在海面轻荡,随着哗啦水声,如叶片般飘摇·海镜与风相悦静卧床榻,有一句没一句闲谈嬉笑,其间吃了食物填饱肚子,入夜也笑谈不止,毫不疲惫。
翌日清晨,华久棠与姬千幻走入船舱时,二人仍在絮絮低语·姬千幻眉峰一挑,抱胸立于床前,“你们是有多少话要说现船已快靠岸,准备准备下船了。”
海镜笑了笑,一脸委屈,“姬前辈,我和相悦都不能下地,要我们如何准备”·姬千幻抿了抿唇,俯身在他胸前一戳,一字一句道:“心中的准备。”
说罢,他便同华久棠取了舱内包袱走出,撑桨打算靠岸·海镜与风相悦相扶坐起,透过窗户向外一望,便见碧蓝海面如绸缎翻滚,青空白云广阔无尘,天光明媚闪烁。
而那碧涛翻滚的岸边,则立着墨茶青、凤盈花、吕飞贤与断鸿道长等武林中人,层层叠叠,声势浩大·见小船驶来,众人均露出欣喜笑颜,有人挥手,有人欢呼,场面颇为热闹。
海镜与风相悦见状,不由相视一笑,同探首出窗,向众人微笑示意,神采飞扬·二人凝注前方的眸中所映出的,不仅是悠远苍穹及久待的友人,更是广阔天下与充满期冀的未来。
—正文完—·  ·  ··  ·  ·☆、离绯大大赠的番外—桃之夭夭,风舞其华·该番外是离绯大大写的~~在此表示对大大十万分的感谢~~以及大大文笔好棒,人家要钻地缝了~≧ω≦~·闲话结束,以下正文·桃之夭夭,风舞其华·“驾——”·“嘚嘚嘚……嘚嘚嘚……”·山涧小路上,十几匹骏马疾驰而来,为首一骑是个身形瘦长的男子,他身后紧随着一匹枣红马,马上骑着个美貌少女。
这少女秀眉微蹙,显是心怀愁事,而这男子频频相顾,脸上的钦慕之意,也甚是明显,便见他渐渐放缓了马速,与这少女并驾齐驱,开口安抚道:“夏姑娘,前头便是那恶贼的老巢,待寻到了他,令弟的下落也便有了着落。”
少女坐在马上,寒声道:“这恶贼简直无法无天,待制住他,我定要好好问一问,为何要将我弟弟掳去”遂即,她又轻叹道:“只怕……那恶贼功夫太高,我们拿他不住。”
男子纵声笑道:“夏姑娘放心,你我有婚约在身,你无尘山庄的事,便是我宋某的事,何况这一趟几大门派各派了高手,还怕拿不住区区一个采花贼”·身后传来几声应和:“是啊,宋大侠说的没错,这次定要为江湖铲除祸害”“对,抓住笑面贼”“为江湖除害”·少女轻轻颔首:“多谢宋大哥,待逮住了那恶贼,定是不饶他”·说起无尘山庄,在江湖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究其原因,并不是庄主夏子亭的功夫有多么了不起,亦非为无尘山庄囊括半城的家业,而是夏子亭的一双儿女,夏云夕,夏云斐。
夏云夕身为长女,十四岁时,就出落得亭亭玉立,清丽绝伦,她不仅习得一身家传武艺,更精于琴曲,工于书画,兼之出生武林世家,门楣显赫,及笄那一年,前来求亲的富商豪贵、名门贵胄便几乎踏破了门槛。
如此文武双全、美貌绝伦的女子固然为无尘山庄增辉不少,但真正使无尘山庄驰名武林的并非是夏云夕,而是她的孪生弟弟,夏云斐··夏云斐不会抚琴作画,也不会舞刀弄qiang,同他姐姐相比,简直可以称之为草包一个,但他却生了一张同她姐姐一模一样的脸——不可否认,一个美貌绝伦的男子所带来的震撼,远远要胜于一个女子,难说那些慕名而来的求亲之人,是否也想伺机窥探一下,这位闻名遐迩的美男子。
武侠温馨HE·不过太过出名并非是件好事,因为今月月初之时,夏云斐就因这过度招摇的美貌,遭人掳劫··夏云夕紧攥着手里的一只锦囊,暗道:斐弟,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等姐姐来救你……·马匹又奔数十里地,远远可见一户茅舍映在桃林之间,山涧清风,将一阵悠然的箫声送到众人耳畔。
宋荇一勒缰绳,指着那茅舍道:“前方便是恶贼的巢穴,听说那恶贼诡计多端,大家可得多长个心眼,以防他在周围布下机关”·夏云夕聆听箫声,只觉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仿佛一个伤心人,在哀悼逝去的亲者,心中大感诧异,便问道:“宋大哥,这吹箫的,便是那恶人么”·宋荇稳了稳有些急躁的马匹,阴沉着脸道:“这箫声定然是用来迷惑人,大伙儿小心些,切莫被迷了心智”·夏云夕却生了疑窦,暗道:能够吹奏出这等乐曲的,当真会是江湖中,十恶不赦的‘笑面贼’么·一众人骑马迫近茅舍,待到了屋前的桃林,箫声嘎止,一个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此处乃是家父安寝之地,诸位留步罢。”
宋荇同身后的一干人等,都笑了起来:“恶贼,你以为躲在屋里,便能安然无事了么”接着不顾阻止,驱马进了桃林·过不多时,几十个人在林中团团乱撞,已辨不清来路。
兜兜转转,半日辰光已过··宋荇跳下马来,怒道:“‘笑面贼’,别以为故弄玄虚,我们便拿你没有办法”·夏云夕问道:“宋大哥,现在该怎么办”·宋荇扯起嘴角:“早就料到他有此招。”
从怀中掏出一支火折,高声道:“放火烧林”·夏云夕大吃一惊,迟疑道:“宋大哥,这林子这样漂亮,烧了岂不可惜……”·宋荇一摆手打断她:“夏姑娘,你不想救你弟弟了么”·“可是……”夏云夕待要阻止,一看身后,篝火已窜起几尺来高,众人正将点着的棉絮、破衣抛上树枝,她不忍,却也无法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清雅幽静的桃林,成为一片狼藉。
忽地一幅靛蓝衣角掠过视线,一名男子手执玉箫,站定在他们中间··他的衣褶在风中飘起,酒气微熏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众人,扬手挥袖,扫灭了树上的火苗。
宋荇叱道:“海镜你自甘堕落做了笑面贼,海澜庄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今日我们便要为武林除害,取你性命”·众人也附和道:“笑面贼,纳命来”·那男子宛然便是海澜庄的二公子海镜,亦是连日来,江湖中人认定要捉拿的‘笑面贼’。
见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夏云夕实在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掳走自己弟弟的恶徒,越过众人,走上前道:“你……将我弟弟还来·”·海镜的眸子弯了弯。
他容貌俊雅,不笑时犹带三分风流,此刻堆起笑意,更是说不出的倜傥潇洒·夏云夕心中无端一跳,登时双颊布满红云,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宋荇见她模样,忍不住怒意,唰地拔出佩剑,向海镜胸口刺去。
他们闯入桃林之前,海镜正自凭吊亡父,感悟伤怀,不免多喝了几杯·这片桃林乃是他心中清净之地,而亡父海映星则是他不可触动的逆鳞,这些人误会他是‘笑面贼’,他可以不予计较,但闯山毁林,无疑是在他脸上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眼见剑到,海镜左臂回抄,手中的酒坛越过对方长剑,哐地一下,敲在宋荇的腕骨··宋荇吃痛之下,长剑撤手,怒道:“你们看甚么一起上”·顷刻之间,众人拔剑而上。
海镜击退宋荇,顺势端起酒坛,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用衣袖拭去唇边酒液,笑道:“喝得不够醉,打人都不利索·”·目光一沉,右手玉箫掷出,在众人头顶转了个大圈,众人动作齐齐顿住,待发现毫发无伤,即又簇拥而至,奔到半途,突然听到嗤的一声,头顶上的发髻散开,面面相觑之下,发现人人都披散着头发,模样好不狼狈。
宋荇暗骂道:没用的东西拾起长剑,自左路抢到海镜跟前,这时海镜正受两人双刀合攻,见宋荇挺剑又上,左手酒坛隔开长剑,右手玉箫抵住双刀,往下斜引。
那两人只觉刀刃上被黏附了一层吸力,身不由主,向宋荇两肋砍下·宋荇剑招已发,不及撤回,这时又见两柄长刀朝自己砍来,吓得魂飞天外,大叫道:“夏姑娘救我·纵然夏云夕颇得夏家真传,武艺不凡,但他堂堂男儿,竟向一个女子求救,端的是引人不齿,而危及当头,宋荇并无余暇顾及他人眼光,见夏云夕兀自痴痴看着海镜,拔高声音道:“云夕我才是你未来夫婿”·夏云夕仿佛被当头棒喝,乍然惊醒,咬了咬牙,自腰里抽出长鞭,舞到双刀跟前。
长鞭带风,咻咻两声,击落那两人手里的刀刃,宋荇甫离险境,大骂道:“傻货,滚远些”·那两人随他前来助阵,被人牵制不说,还被自己人辱骂,憋了一肚子火不敢发作,退到远处,冷眼旁观。
宋荇得夏云夕相助,信心大振,放话道:“恶贼,今日就教你败在我宋家的无垠剑法之下”·此话一出,不仅众人面露异色,便连宋荇身旁的夏云夕也皱起眉头。
这时人人都可看出,夏家小姐的鞭法要胜过宋荇剑法甚多,若无夏家小姐仗鞭相救,宋荇早已是海镜手下败将,但这人却厚着颜面,硬拿他宋家剑法逞威,众人心里不由都骂了句无耻。
但剑在弦上,不得不发·夏云夕尽管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未多言,长鞭舞处,树枝簌簌作响·海镜的一袭蓝袍随着鞭影翻飞,左躲右闪之际,腾出空来,喝了口酒。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见他喝酒念诗,夏云夕鞭势一缓··宋荇叱道:“云夕,别受贼人迷惑”长剑唰地一声,向海镜迎面点至。
海镜头颅后仰,似喝醉一般,摇摇晃晃,口中继续吟道:·“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这曲桃花庵歌,乃是唐寅自况、自谴兼以警世之作,被海镜随口吟来,更有花飞雪舞,风流肆意之态。
只听得前两句,夏云夕便已神驰醉迷,不能自已··她攻势愈缓,宋荇剑势却越来越疾,眼眸一瞪,大骂道:“兀你个奸贼,害了云斐不说,又来迷惑我未婚妻子,好歹毒的心肠”长剑不住攻向海镜面门、肋下、腰侧,一招一式,均携杀意。
但海镜看来酩酊大醉,每每长剑攻到身前、间不容发之际,又能适时避开·便听他继续吟道:·“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后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一句‘但愿老死花酒间’,令得夏云夕手中的长鞭几欲把握不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在花下,醉在花下,这样的日子,何等快意,又何等逍遥。
试问这样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如何会在江湖中为非作歹,奸淫掳掠·“……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使我得闲。”
仰首饮尽坛中酒液,海镜衣袖一拂,弃了酒坛·这时宋荇已气红了眼,横剑扫来,直指他胸前要穴··眼见海镜醉眼迷蒙,对攻来之式毫不在意,夏云夕‘啊’的一声,长鞭在空中倒卷,缠上宋荇的剑尖。
宋荇大喝道:“你干甚么”·夏云夕耳中听到这声喝斥,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甚么蠢事,心中慌乱,即便撤了招式,哪知此刻剑上的余力犹在,宋荇若是放手,她自安全无虞,但这招是宋荇倾力而发,贸然撤回,必要损及自身,宋荇如何肯行·眼见夏云夕要被一剑穿心,海镜飘身而上,玉箫挑落,封住了宋荇的剑路,顺势手一抄,将夏云夕带到怀中。
行动之际,全无半点着急慌乱,口中兀自吟道:“·“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周围掌声雷动,夏云夕倒在海镜怀中,久久无法回神。
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冷哼,海镜手一抖,夏云夕身子没了着力之处,倒在地下·她满脸通红,自地下爬起,责怪道:“你……”·海镜将玉箫插在腰里,向她抱了抱拳道:“夏姑娘明鉴,在下并非‘笑面贼’,令弟也确非在下掳走。”
此时看他,眼中哪有半分醉意,夏云夕心道:适才那招,他定能及时避开,自己这是多管了闲事·这般想来,更是羞得几欲找条地缝钻将进去,为了掩饰窘意,她斟酌着开口:“江湖传闻你便是‘笑面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海镜笑了笑,道:“笑面贼是何人,答案终究会浮出水面。
不过就在下猜测,令弟并非为笑面贼掳走·”·夏云夕呆了一呆,未及答话,宋荇已跳了起来:“满口胡言这里人人皆知你便是笑面贼,你还待要狡辩。”
海镜笑容不变,侧过头来,问夏云夕道:“夏姑娘此行,究竟是要捉拿笑面贼,还是要找回令弟”·夏云夕毫不犹豫道:“自然是找回云斐。”
海镜的目光落在宋荇身上,别有深意的笑道:“那便是了,宋大侠可听清楚了么·”·宋荇怒极反笑:“你有何证据证明,斐弟并非是被笑面贼掳走”·海镜淡淡说道:“我并无证据。”
不及那宋荇放声大笑,他即又接着道:“但我有证据证明,夏云斐是遭你宋荇宋大侠掳走·”·宋荇的笑容僵在脸上,继而大怒道:“你栽赃嫁祸于我,是何居心”·海镜向夏云夕问道:“夏姑娘请想一想,若是令弟失踪,你身边得到益处最多的是何人。”
夏云夕眉头蹙起,似一时不能明白他话中之意·海镜于是将话说得更直白一些:“那就请夏姑娘再想一想,待你与宋大侠成亲之后,受益最多的是何人。”
宋荇破口大骂:“奸贼休要使这离间计”·无尘山庄二老膝下只得夏云夕、夏云斐这一对双生子,夏云斐若遭遇不测,将来继承无尘山庄的,自然是夏云夕的夫婿。
念及这一层,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宋荇望去··见自己突然成了众矢之的,宋荇对海镜已是恨极,咬牙切齿道:“我与云夕青梅竹马,和斐弟更是情同手足,你休要含血喷人”·海镜道:“是否含血喷人,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
一甩衣袖,将玉箫凑近唇边,吹奏起来··众人正不解他此举有何用意,突然间树枝哗哗作响,自林子深处走出两个人来·前方一人,身形修长,玉冠绣袍,兼之肤色白皙,明眸皓齿,实为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少年,他身后那人,也正值风华,容貌虽不及前人出色,却也百里挑一,特别是他额头上那道朱莲刺青,为他清秀冷峻的脸庞,别添了一丝妖娆。
那少年走出桃林,径直向夏云夕奔去,口中唤道:“姐姐”·原来,他正是夏云夕的胞弟夏云斐··夏云夕伸臂搂住他,将其上下看过,关切道:“可有受伤”夏云斐摇了摇头,接着转过身,朝宋荇一指:“姐姐,就是他”·“就是这个恶贼将我掳走,又软禁起来”·众人哗然,宋荇脸色惨白,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少年身上,唯独海镜目中含笑,一瞬不瞬望着少年身后的男子·两人目光相触之际,那男子狠狠白了他一眼,继而转过了头去。
武侠温馨HE·海镜举步向他走近,轻声唤道:“相悦·”·风相悦不理不睬,眼眸四下顾看,就是不看向他·海镜探手碰触他的脸庞,惹来对付一声冷哼。
“软玉温香在怀,你当真快活的很啊”·海镜见他吃醋,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待要解释,袖子忽而被人轻轻拉扯,回眸看时,只见夏云夕朝他腼腆一笑:“二公子,适才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风相悦迅速的别过头去··海镜知他心中正闹着别扭,便欲将事情尽快解决,将人带回家中好生安抚·脸上换了副客气的神情,拱手道:“夏姑娘客气了,海镜一介山野闲人,不敢妄称公子二字。”
夏云夕迟疑道:“我斐弟……”·原来,这些人刚一入山,便已被海镜发觉,暗中观察到领头的是‘无垠剑’宋荇和无尘山庄大小姐。
无尘山庄丢了少爷之事,海镜也略有耳闻,见他们来势汹汹,稍一推敲,便猜至大概,找来风相悦商量之后,决定一人留在山中与他们周旋,另一人快速下山,去找寻夏云斐的下落。
海镜朗声道出缘由,众人得知真相,无不忿然,将宋荇五花大绑,带下山去·夏云夕携着胞弟再次来谢,下山时,依然回眸相顾,恋恋不舍··风相悦转身即走。
海镜迈步追上,待到了林中深处,一把将之抱入怀中··风相悦伸手推开他,冷言冷语道:“又是桃花,又是酒,平日怎不见你吟诗作赋·”·海镜将他困在怀中,柔声安抚道:“今日不是多喝了两杯么。”
风相悦‘哦’了声,斜眸看他:“我看是见着佳人,魂不守舍才对·”·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海镜忍住笑意:“……吃醋了,嗯”·“谁吃醋了,走开……嗯唔……”·“嗯……放开……”·桃之夭夭,风舞其华,漫天飞扬的花瓣中,海镜低下头,在情人耳边软语低喃:·“我海镜,只愿与风相悦,在花间厮守一生。”
-·完-·二零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凌晨·离绯赠予御风南冥·  ·  ·☆、番外01章·(番外试着欢快一些,大约风格与正文有出入,若是不适请慎入QAQ~)·日光犹如流水倾窗而下,华久棠在温暖晨光中缓缓睁眼,入目的便是姬千幻近在咫尺的笑颜,柳叶眼中暖意沉浮,爱意缠绵,竟将朝阳的光辉都掩了下去。
“千幻……”华久棠呢喃着,握住姬千幻的手,在他指尖一吻,“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真是太好了·”·闻言,姬千幻笑颜更为灿烂,“我也是啊。”
他忽然倾身上前,嘴唇几乎就要贴上华久棠面皮,吐气似柔风般撩动心脾,“我爱你,久棠·”·“真的”华久棠双眼睁大,声色颤抖,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你知道么自从你与我回谷之后,我一直在等你对我说这句话,我不是在做梦吧”·姬千幻抿唇含笑,食指一扬轻轻点在华久棠唇上,继而凑前吻来。
华久棠见他如此主动,不由心驰神荡,俯身向前,张开双唇··然而接下来碰到的却不是柔如凝脂的软唇,反是坚硬冰冷的地面·“砰”的一声过后,华久棠猛一睁眼,便见灰白色的地板挤满了眼帘。
一侧,传来姬千幻嗤的一笑,“你睡糊涂了么怎会从床上滚下来了”·华久棠脸色一沉,爬起身理理衣襟,又恢复了平素深沉模样。
但思及方才的梦境,他忍不住偷偷瞟向姬千幻,见对方正闲然自得在床边着衣,不觉幽幽一叹··虽然姬千幻同他进谷后,再没有与自己置过气吵过架,但他心中却总悬着一块大石,那就是姬千幻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否回到了从前他对自己的千依百顺究竟是不是出自真正的意愿·思及过往,华久棠不觉心如刀绞,黯然垂首。
突然一双手在眼前晃了晃,华久棠抬头,便见姬千幻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撇着眉道:“你在想什么快起来了,海镜和风相悦不在的半个月,不是说好由我们打理谷内的么”·华久棠急忙压下心头思绪,点头起身。
姬千幻一边理着衣襟向外走去,一边摇了摇头,“不过,这二人还真是不嫌麻烦,想得出每月在海澜庄与幽冥谷各待半月的主意,索性将这二者合并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事了么”·“千幻,海镜和相悦是在尊重彼此的考量下才想出的这个方法……”·听华久棠语声正经,姬千幻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明白,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说起来,待会你想吃什么”·华久棠此时已穿戴整齐,正理着下摆,随意道:“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先去膳堂看看雪玉做了什么吧。”
说罢,二人相携出门,踏着铺了碎石的弯曲小道走出庭院,向膳堂走去·因谷内并不是所有人都善于烹饪,那膳堂正是为便于众人用饭而设,雪玉回谷后,便交由她管理,这些时日下来,饭菜愈发美味,倒引得谷内称赞不绝,门庭若市。
然而今日走进膳堂,所见的却不是人们用饭景象·只见内里三四十人围作漩涡状,个个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向里瞧着,似乎中央正围着十分有趣的东西··姬千幻不觉好奇,也上前一望,便见那漩涡之中竟是凌沐笙、费源光与珈兰旋光分坐一张桌旁两两相对,四人皆是精目圆睁,气势汹汹。
而那张桌上放了两个小小竹笼,中间则置了一个圆形敞口瓦罐·华久棠与姬千幻正好奇,便听得“嘭”的一响··二人举目一看,便见凌沐笙已大咧咧坐进了一张靠椅,两臂搭上座椅扶手,左脚高搭右膝之上,脚尖还不甘寂寞地画着圈,“喂喂,昨天你们说了,要带个厉害角色来的,现在快拿出来给小爷瞅瞅”·厉害角色……华久棠与姬千幻一听便来了兴致,眨巴着眼往里瞧着,便见旋光一个华丽旋身跳上前,右臂一展,手掌一开,“给大爷看清楚了这,就是今天要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的厉害角色”·霎时间,众人瞬间睁大眼,目光聚于旋光手掌中的……一只小蛐蛐上。
“……蛐……蛐”姬千幻喃喃一念,歪了歪头,目中忽的精光一闪··旋光手中那蛐蛐方头长腿,触须抖动,一副威风凛凛模样,只可惜身体实在太小,引得费源光与凌沐笙一人仰天大笑,一人顿足狂笑,“你这玩意个头还没我们的蛐蛐一半大,今天我们就饶了你们,回去捉只像样的再来应战吧”·这时只听“砰”的一声,笑声骤停。
珈兰拳头砸在桌上,挑衅地瞧着对面二人,冷冷道:“哼个儿小又如何这只蛐蛐名为光耀千谷,可谓以一顶百,出手必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吱吱。”
蛐蛐配合地叫了几声··旋光则得意扬颚,右手更抬几分,以眼角鄙视对面二人··费源光也仰首俯视旋光,“光耀千古叫这活不过百天的虫子千古,你们也太为难它了吧。”
旋光一握拳,深情款款凝注上方,“非也,这‘谷’乃是幽冥谷的谷,这只虫子承载了珈兰对谷主深深的敬意与对我谷真切的祝福,你们不懂”·“笨蛋你想捏死它么”·啪旋光的脑袋挨了一下。
珈兰掰开他手指,见“光耀千谷”还好端端立在他掌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冲凌沐笙勾勾手指,充满挑衅··凌沐笙眼角一抽,拍案而起,“管它是千古还是千谷,小爷今儿就让它作古费费,上”·费源光得令,忙将蛐蛐放出,笑嘻嘻摸着它油亮的外壳,“费费啊,可要给爹娘争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话说完时,两只蛐蛐已被放入圆形瓦罐里,面面相觑。
接下来,膳堂顿时充满唧唧吱吱的蛐蛐叫与人们此起彼伏的喝彩·不一会儿,旋光的大笑声便盖过一切,震得梁上灰尘洒了一脸··而凌沐笙与费源光则瞧着那败下阵来的蛐蛐,一人茫然忧伤,一人痛心握拳。
斗盆中,“光耀千谷”振动翅膀,冲“费费”得意叫唤着,似乎也在嘲笑对面失败的大个头··珈兰收了“光耀千谷”,唇角一勾,便施施然离去。
旋光一抹脸上灰尘,扭着屁股冲二人做了个鬼脸,“若是不服,欢迎明天继续挑战,当然,接不接受就要看珈兰心情了,哈哈哈”·凌沐笙正欲还嘴,抬首却只看见旋光嘚瑟跑走的背影,登时怒上眉头,一把拧住费源光领口,“呆子我们去捉蛐蛐小爷不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就不姓凌”·说完,他不待费源光回话,一拽他后领,两个人已一道烟消失在门口。
见此景象,华久棠不觉微蹙,“幽冥谷现在已清闲到斗蛐蛐为乐的地步了么,玩物丧志·”·姬千幻偷偷一瞟他,似是想说什么,却马上改了口,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乐子,反正没有耽误正事,我们又何必多加约束来,先吃饭。”
华久棠点点头,与姬千幻用了早饭,又在谷中巡视了一番,确认一切无恙,才稍感心安··走在谷内幽静小道上,华久棠一侧首,入目的便是姬千幻那布了伤痕的侧脸,不由心中一痛。
他轻轻握了姬千幻的手,更向对方靠近些许,“千幻,你觉得幽冥谷怎样”·姬千幻自然地回握那只厚实手掌,展颜一笑,“很好,你选的这地方四季如春,水土肥沃,风景独有,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华久棠笑容满是宠爱,心里暗道荀迁流干得极好,选了个姬千幻喜欢的地方作为据点··“对了,这山谷四周,最高的山峰是那一座带我上去瞧瞧可以么”姬千幻望了望周围,忽道。
华久棠忙不迭应下,携了姬千幻向一处山路走去,一路上扒草撩枝,非将前路弄得干净平整才引姬千幻继续前行,几乎忘了姬千幻也同他一样是习武之人··突然,一声野兽低吟自远处山中传来,华久棠一个激灵跃至姬千幻身前,双手一抬摆出架势,如泰山般沉稳,如猛虎般凌厉,“千幻,别怕,这里有我”·姬千幻笑了笑,忽的折下一根树枝,手腕一转,往华久棠足上刺下·华久棠一惊,却又即刻释然。
果然,他还是没有真正原谅自己的过失,若是死足以偿还一切,那么自己也……·他轻叹着闭眼,下一瞬,肉体被穿刺的声音响彻耳畔··“你闭着眼干什么”姬千幻的语声接着响起,华久棠猛一睁眼,便见面前挂着一只绿油油的青蛇,七寸被树枝贯穿,而树枝正握在姬千幻手中。
姬千幻拍拍他后背,“你几时变得这么心软了,连杀一只蛇都看不下去好了,快上山吧,否则没时间在山顶玩了·”·华久棠愣了愣,只觉胳膊被一拉,下一刻人已随着姬千幻奔至几丈外。
于是二人以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速度向山顶奔去,所经之处劲风阵阵,吹得树叶狂摇不止··当二人来到山巅俯视众山小时,华久棠还在为方才竟怀疑姬千幻而自责。
姬千幻不知他所想,在林间左玩右看,最终选了块大石坐下,瞧着前方万云漂浮,日光如纱,说不出的惬意悠闲··华久棠也来到他身边坐下,看的却并非广阔天际,而是姬千幻笑意盈盈的面庞。
微风似水拂面,吹动姬千幻鬓边长发飞扬,那双柳叶眼中的灵动,比最为清澈的水流更为轻盈美好··这一刻,华久棠只希望时间停驻,只希望这样的温馨永远不变。
武侠温馨HE·忽然,姬千幻转过头,笑容中有了几分赧然,“……那个,久棠,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只是一直说不出口……”·阳光映着姬千幻姣好的面容,映出他眼底的羞涩与温情,华久棠不觉怦然心动,握住姬千幻双手,“千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告诉我吧。”
姬千幻微微偏开头,“……我说了,你可不许笑话我·”·华久棠连连颔首,嘴角不禁越咧越开,笑容光华灿烂··直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期待姬千幻对自己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多么想确认在经过如此多磨难之后,二人的感情依旧美好如初。
“久棠,我……”姬千幻抿了抿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地对视了他的双眼··华久棠握着他的手越发收紧,用眼神鼓励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我……我其实也想要一只蛐蛐”·华久棠的笑容一瞬僵住,嘴角微微一抽,“什……”·姬千幻一把推开他,扭头望向铺满碎枝的地面,“若是你不同意就算了,你之前不也说了,那是玩物丧志,我们身为幽冥谷的前辈,怎能不做出好的榜样。”
见对方一脸失落,华久棠忙挥了挥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想要,我就去给你抓,只是不知,怎样的蛐蛐比较好”·姬千幻摸着下颚想了想,“嗯……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头大腿长的比较好吧”·华久棠抚了抚衣袂,直身而起,犀利目光往林中一放,“没问题,这山林中必定有不少蛐蛐,我这就给你捉几只。”
“好,我在这里等你·”姬千幻点点头,目送华久棠消失在林间··待背影消失,姬千幻忽的眼角一弯,唇角一扬,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华久棠,你在想什么我会不明白看来,接下来的好戏会很精彩了。”
 ·  ·☆、番外02章·华久棠扒开枝叶在林中寻了半晌,终于在一片草丛中找到了一只蛐蛐··那蛐蛐身体健壮,尾巴修长,翅膀与后腿均呈金黄色,触须极长,静静趴在一块被草堆围着的小石头上。
即便华久棠是个外行,也能看出这蛐蛐是只好货,忙蹑手蹑脚靠近,两手并拢合为碗状,猛地扑上盖住石头··然而打开手掌,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华久棠一抬头,便见那蛐蛐正趴在不远处,面向自己左摇右摆,触须跟戏帽上的雉鸡翎似的一抖一抖。
“这小东西,是在挑衅我么……”华久棠虚了虚眼,当即扑上,双手罩下··这回总该捉住了……华久棠舔舔嘴唇,双手一开,手心竟仍是空空荡荡。
“唧唧”··两声叫唤从前方传来,华久棠抬首便见那蛐蛐不知何时又跳到另一边,雄赳赳瞧着自己,得意地甩着触须,连翅膀都开心得直颤··华久棠死都没想到叱咤风云的自己竟会有被蛐蛐鄙视的一天,面部肌肉抽了抽,起身挽了挽衣袖,凶神恶煞向那蛐蛐步步逼近。
“唧”蛐蛐叫了一声,向左一跳,又“唧”了一声,向右后一跳,脑袋面对华久棠一摇一晃··如果它有手,华久棠相信此时它一定会一手叉腰,一手扬起食指冲自己勾勾,不觉脑门青筋微凸,五指成爪,脚步飞纵,拿出看家本领扑去·一阵厉风刮过树梢,下一刻林中响起“砰”的一声。
华久棠只觉一个重物砸上自己脑门,天旋地转中稳住身子,定睛一看,地上竟坐着两眼发晕的费源光··“你没事吧”华久棠心里纠结懊恼,面上却是平静如常。
若是在平素,他很早便能察觉费源光的气息,然而方才将注意力全副投于蛐蛐身上,竟未能注意到有人靠近··费源光揉了揉撞红的脑门,艰难起身,“多谢关心,我没事,华先生……不过,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华久棠愣了愣,总不能说自己被一只蛐蛐调戏,到最后还让它从手心溜走了吧·“咳咳,千幻想看看风景,我就陪他来了这里。
你又是为何到此”·费源光摸着后脑哈哈笑了笑,“哎呀,早上斗蛐蛐输给了珈兰,小沐不开心着呢,所以我们就上山打算捉一只厉害的蛐蛐。”
华久棠哦了一声,眼珠转了转,“斗蛐蛐很有意思”·费源光眼神发亮,“当然,看着自己的心血在场上厮杀、酣战、胜利,有一种莫大满足,这就是男人的潇洒快意”·“是吗……”华久棠撇撇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啊,那儿有只很棒的蛐蛐华先生,我先告辞了”费源光眼光忽的落在树脚,惊喜叫着跑了过去··华久棠一看,树脚正是适才将自己逗得团团转的蛐蛐,但在小辈面前自己又怎好意思和它算账,不由气愤挑眉,转身离开。
身后费源光的声音却没有因为脚步的远离而消失,“小蛐蛐,过来过来,别跑……哎你等会儿给我等会儿……哈哈哈,让你跑,还是被我抓住了吧”·什么抓住了华久棠一怔,一个旋身转回,噔噔向林中走去。
华久棠隐在一棵树后,便见费源光将那蛐蛐关在细竹条编的笼中,而后手舞足蹈唤着凌沐笙名字··不一会儿凌沐笙便从另一边赶了过来,“呆子,你抓住了”·“不错看这只蛐蛐,够格吧”费源光美滋滋笑着,邀功似的捧起竹笼。
凌沐笙一见那蛐蛐,眼中顿时柔情似海,“费费,费费,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么”·费源光摸着脑袋嘿嘿直笑,“小沐,不必这么热情,我会害羞的。”
说罢,他敞开双臂正打算给凌沐笙一个拥抱,不防凌沐笙一把夺了蛐蛐笼,退到一边瞧着笼里的蛐蛐,继续深情道:“费费,跟爹回家,爹马上给你吃最好的米,明天一定要给爹灭了珈兰”·费源光泄气地放下手,“……费费……不是之前那只蛐蛐才叫费费么”·“这只也叫费费小爷的蛐蛐都叫费费你有什么不满么”凌沐笙厉目一瞪,冲费源光道。
“没、没有·”费源光瞄一眼那不知是第几任的“费费”,忧伤垂头··这时华久棠终于从树后走出,轻咳两声道:“看来你们对捉蛐蛐很在行。”
费源光与凌沐笙一惊,立刻恭敬站好,“华先生·”·“嗯·”华久棠深沉地应了一下,眉头微蹙,嘴唇开阖半晌,终于秉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开了口,“那个……你们能告诉我一些捉蛐蛐的诀窍么”·费源光恍然大悟,“华先生也斗蛐蛐”·“呃……嗯。”
华久棠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凌沐笙挠了挠脸,撇嘴一叹,将装着蛐蛐的竹笼递出,“你有什么必要去抓这只蛐蛐送给你,我们再去找找其他的”·华久棠瞧着眼前的蛐蛐笼脸色僵了僵,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费源光暗暗拍了凌沐笙一把,将他提着笼子的手压下,笑嘻嘻道:“小沐小沐,华先生可不是缺蛐蛐,只是想考考我们罢了·”·经他提醒,凌沐笙才想到自己将蛐蛐送给华久棠有损长辈颜面,忙收回笼子,和费源光一起将捉法告诉华久棠。
而此时在山巅,姬千幻正双手托腮凝注着千变万化的云海,百无聊赖道:“久棠什么时候才回来……真是的,早知道就和他一起去了·”·微风柔和,暖光融融,照得人睡意熏熏。
就在姬千幻觉得自己快要睡着时,华久棠终于从林子里跑了回来··“千幻看,我捉住了一只不错的蛐蛐”华久棠几步赶至姬千幻面前,将手中竹笼托出,指了指里面的蛐蛐。
那只蛐蛐虽不及此前费源光捉住的健壮,却也是头大腿粗,周身黑亮,气宇轩昂·姬千幻一喜,“这是你捉到的”·华久棠绽开笑容,“嗯,给它起个名儿吧。”
姬千幻接过笼子想了想,“叫通天彻地横扫千军黑首大将军如何”·“啊”华久棠被这名儿惊得一怔,“太夸张了吧而且,为什么是黑首大将军”·“因为它的头是黑的。”
姬千幻理所当然道··“不,它全身都是黑的”华久棠只想将姬千幻的思路拉回正轨··姬千幻摸摸下巴,认真道:“也对……那就叫通天大将军吧”·虽然名字依旧夸张,但华久棠已放弃挣扎,“好。
不过千幻,你会斗蛐蛐么”·姬千幻摇了摇头,一脸雀跃,“不会,你教我”·自回谷以来,华久棠还是第一次见到姬千幻如此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不觉温暖,“斗蛐蛐我也不在行,不过我可以多问问凌沐笙和费源光,只要你想玩,我一定将你教会。”
闻言,姬千幻秀眼弯曲,笑容似春水轻荡,爱意满盈·他起身拉了华久棠的手,提着蛐蛐笼离去,下山道上,只余一阵轻笑细语··  ·  ·☆、番外03章·风相悦今天很郁闷。
即便眼前檀木圆桌上以青花瓷盘盛着他最爱的桂花糕,屋角镂空青铜兽面香炉中点着他最喜欢的淡雅檀香,眼前坐了个仪态万千、温柔可人的美女,他依旧十分郁闷··只因那美女正用纤纤玉指搭着他的脉门,笑吟吟说出四个字——·“你有喜了。”
·靠椅翻倒在地,风相悦猛地起身,身子不断轻颤,“上官怜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上官怜心以手掩唇,吃吃笑道:“没听明白么我的意思是你有身孕了。”
确定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风相悦像被惊雷劈过般呆愣在地,只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旁海镜听罢,却是欣喜而立,一把攥住风相悦的手,温声道:“相悦,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开心么”·开心个鬼风相悦脸一黑,一把甩掉海镜的手,推开门冲进院落,在盛开着荷花的清澈小池边站定,想独自静一静。
见他一人在假山边徘徊,脸色忧郁凝重,来往的海澜庄家仆皆好奇地投去目光,又在他一瞪之下一个冷战,转身急急溜开··转了几圈后,风相悦忽的眼神一亮·上官怜心之所以在此,是因为妙意与白渡风成亲后不久便有了身孕,由于这二人一直与熊石罡帮着海镜打理海澜庄,海镜便将上官怜心请来,在这段时日为妙意调理看护。
而关于怀孕之事,去问一个怀孕的女人不是最为合适么思及此处,风相悦兀自点头,向妙意所住院子走去··尚未走近院门,远远便能瞧见妙意正坐在院中石桌边,轻抚着微隆的小腹,唇角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风相悦蹑手蹑脚来到门边,左右一望,确定四下无人,才直起身子慢慢走进院子,“妙意,近来身体如何”·妙意抬头见是风相悦,略有吃惊,因为风相悦极少如此询问,便道:“我很好,谷主,多谢关心。”
“嗯,那就好·”风相悦在妙意对面坐了,踌躇片刻,压低了声音,“你能告诉我,你在怀孕初期时身体有什么反应么”·武侠温馨HE·妙意道:“偶尔会头晕,恶心,不太想吃饭,喜欢酸的东西。”
风相悦想了想,自己除了早晨有些晕眩恶心外,完全没有其他症状,而现在更是连头晕恶心也没有感觉了,这怎么可能是怀孕·回想起来,海镜是大清早瞧见自己的状况,找来上官怜心,才得出这结论,其中一定有问题·“谷主,话说回来,您为什么来问这个问题”·但风相悦此刻正沉浸在思索中,完全没有听见妙意的话。
见风相悦沉默不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会儿凝眉苦思,一会儿咬牙切齿,妙意不禁浮想联翩·突然,她花容失色道:“谷主难道……难道是海镜他在外面让其他女人有了身孕,所以、所以您……”·风相悦听得莫名其妙,不由眨巴着眼望她。
妙意眼圈一红,以手捂胸,悲痛道:“谷主,我懂您的感觉,我也万万没想到海镜竟会是这样的负心汉,如果白大哥有了其他女人,我……”·风相悦脸一黑,将她打断,“等一下,你想到哪里去了海镜要是敢做出这种事,我还会让他如此逍遥”·“原来不是早说呀。”
妙意泪水说收就收,撇着嘴想了片刻,更惊得往后退了几步,“谷主,难道是你……是你让别的女人怀了身孕”·“这更不可能”风相悦脑门上青筋一凸,起身向外,“我走了,你别再胡思乱想。”
“谷主,您别急着走难道是有了身孕的女人来找海镜寻亲又或者……天哪,难道是您和海镜在外酒后乱性,让同一个女人有了不知是谁的孩子……”·“……”风相悦的脸已是乌云滚滚,风一般消失在妙意视线里。
但不论如何,这事定要问个清楚,于是风相悦便打算回到此前海镜与上官怜心所在的房间··然而还在走廊时,便听得那红木门内传出上官怜心的阵阵低笑,“你这样骗他真的好么若是他不理你了,可别怪我哟。”
接着,海镜道:“待会儿我会向他说清楚的,最近实在是太无聊,看看他因为震惊露出的可爱表情也是很有趣的·”·哐·大门出其不意打开,海镜和上官怜心急忙侧目,便见风相悦站在门外,周身黑气沉沉,犹如一个浑身飘着鬼火的幽灵。
“相悦”海镜僵硬在地,像直接吞了个鸡蛋般张开嘴··但风相悦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笑了笑,便如幽灵般飘走了。
“相悦你等一下,你听我解释”海镜一边喊着,一边手忙脚乱起身追去··上官怜心依旧笑容温婉,眼中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光芒,“呵呵呵,我就知道会这样,对于我来说,好戏才刚开始呢。”
海镜一路追着风相悦,穿过走廊,越过庭院,最后在卧房前停了下来··而他停下的原因,则是房门“砰”的在眼前死死关上··这并不是海镜第一次被关在房外,他轻轻叩着门,软声道:“相悦,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开门让我进去吧。”
房内,传出风相悦的声音,“海镜,我没有生气·”·“你……没有生气真的”海镜听出风相悦的语声确实并无怒气,不觉大喜。
“没错,这几天确实无聊,我也觉得需要一些消遣·”·“对吧对吧”海镜立即嘚瑟,“那么快打开门,我们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如何”·“不行,我不能让你进来。”
风相悦果断拒绝··海镜愣了愣,“为什么”·风相悦悠悠一叹,“海镜啊,你难道不知道有身孕时是不能同房的这十个月你就自己解决吧。”
海镜顿如受了晴天霹雳,凌乱在地,“等……等一下,你认真的”·“嗯,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开心么为了他,你就忍耐一下吧。”
开心个鬼海镜嘴角一抽,继续拍门,“相悦你正常点,是我错了,你根本就没怀孕,也不可能怀孕”·然而拍了半晌,房内都并无回答,海镜哀怨地靠着门,欲哭无泪,“相悦,乖,开门了,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好”·随着一声回答,门扉咿呀敞开,海镜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
当他站稳身体抬头看时,风相悦正环手对他冷笑,手中还提了条麻绳,“来给我接受惩罚这可是你说的,休想反悔”·海镜瞅了瞅那中指粗细的麻绳,顿时明白了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含义。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好,一言既出,绝不反悔”·门扉再次咿呀一声,紧紧关闭··  ·  ·☆、番外04章·翌日风相悦腰酸背痛起床时,海镜已将早饭放在桌上。
那饱受摧残的桌面此刻已被擦得一尘不染,洁净青花茶壶与瓷碗摆放其上,桌边还放着粥、馒头与一碟香软可口的挂花糕,就仿佛昨日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但转眼瞧见桌边笑容可掬的海镜后,昨天的一幕幕马上掠过脑内,风相悦“嘁”地一哼,拉了靠椅在桌边坐下。
海镜见风相悦不理自己,知他心中还恼着,立刻斟茶奉上,笑眯眯道:“相悦,先漱漱口·”·“不漱,茶太贵·”·海镜眼珠一转,当即捧碗呈上,“那么先喝口粥吧,这是我今早起来煮的,还热乎着呢。”
风相悦用眼角一瞥碗,“不喝,粥太稀·”·海镜马上端了桂花糕,以指挟了一块凑上风相悦唇边,“来尝尝这桂花糕,我专门差人去名桂轩买的,味道一定不错。”
风相悦嗅着糕点的清香,终于张嘴将它吃了进去·海镜正暗喜风相悦终于消气,不防风相悦狠狠在他指尖咬了一口··“啊”海镜惊叫一声,睁大眼瞅着风相悦,“很痛的”·“有我昨天痛么”风相悦咀嚼着糕点冷冷道。
海镜顿觉蒙冤,“我昨天几时弄痛你了明明你还很享受的叫着‘还要’‘给我’什么的……”·风相悦登时双颊飞红,一脚向海镜椅脚踹去,海镜应声而倒。
就在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时,房门被叩响三声,荀迁流的声音从外传来,“海镜,打扰一下·”·因妙意在海澜庄养着身子,荀迁流心中不由牵挂,便在她怀孕后来到海澜庄,将熊石罡换回幽冥谷,如今海镜与风相悦不在时,海澜庄事务皆是由他与白渡风打理。
故而听见是荀迁流的声音,海镜与风相悦也不再打闹,一同起身开门,“荀先生,有什么事进来说吧·”·荀迁流捋着颚下长须,羽扇轻摇,眉目可亲,“无妨,只是庄里来了三位客人,嚷嚷着要见你们。”
“客人是我们认识的人么”海镜道··荀迁流笑着颔首,“你们随我来便知道了·”·来到厅堂门口时,二人便听见内里传出一阵爽朗大笑,走进一看,坐在椅上竟是云彤、赤梵与玄尘三人。
云彤如常穿着一件粗布短褂,一块块肌肉高高隆起,随着他的笑声微微轻颤·赤梵与玄尘却各披了件黑色披风,以风帽将头部遮挡,衣物也完全遮蔽其中··“三位,别来无恙。”
自朱莲岛一事后,海镜已有半年多未见过三人,此时不觉欣喜,上前拱手笑道··云彤见海镜与风相悦进屋,乐呵呵起身迎上,“我们很好,很好,看你们的样子,一切也不错吧。”
海镜点点头,“托各位的福,海澜庄与幽冥谷日渐繁荣·”·赤梵携了玄尘上前,也向海镜与风相悦打了招呼,玄尘说话之后便一直侧着头,刻意不看二人,甚至拉了拉风帽将脸都掩去一半。
海镜见状不免好奇,“赤梵大哥,你们二人从岛上离开后,就一直结伴而行”·赤梵“嗯”了一声,雕刻般的面容浮现一丝柔和,“因我二人都是异族,也都无处可去,便干脆一同游走天涯,但是因为瞳色太为怪异,所到之处总是被冷落挤兑,无法定居。”
·说着,赤梵深褐色的眸中浮上忧伤,玄尘暗暗一扫他面庞,垂首不语,目中情愫却万分复杂,似是有几分依恋,又有几分无奈··赤梵轻叹一声,继续道:“但再如此漂泊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所以我们此来是想问问你与幽冥谷主,能否将我们二人也收入幽冥谷中”·海镜本就极为欣赏赤梵为人,闻言不觉一喜,以询问的眼光投向风相悦。
风相悦知他在寻求自己意见,淡淡道:“你是海镜的朋友,想加入幽冥谷自然可以,只是我谷内不收懒惰之人,入谷后也须参与劳作、自力更生·”·赤梵豁达一笑,“正合我意,若是你白白收留我们,我们也不能答应。”
风相悦见他直爽,神色也和蔼些许·这时云彤忽的凑上前,大着嗓门道:“那么我呢我也可以去幽冥谷么什么重活累活我都会干的”·风相悦顿时疑惑,“你来幽冥谷做什么堂堂独行侠总不会没地方去吧。”
“哎呀,就是那个……”云彤忽的扭捏起来,“原来悦卿客栈那老板娘,叫雪玉对吧我挺中意她的,想去你谷里看看她……”·风相悦听得脸一黑,海镜也愣了愣,“……你之前不是对上官姑娘频频示好么怎么突然改换目标了”·提及上官怜心,云彤不由打了个哆嗦,“别说她了,那女人,上次从朱莲岛回来后,我不过摸了摸她的手,她就把我……”·正此时,一个温软可人的声音打断了他,“我就把你怎样了云公子。”
“天啊”云彤登时脸色大变,身子一蹦缩到海镜身后,也不管海镜只能挡着他半边身躯,“你你你怎么没告诉我这女人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你俩有什么过节。”
海镜无奈摊手,便见上官怜心施施然走了进屋,向众人一一施礼··只是当她向云彤做了万福,嫣然一笑后,云彤的脸已成了猪肝色,瞬间闪至墙角··风相悦见他这可怜劲儿,不由心生怜悯,“好吧,这次我们回去时,你就跟我们同去幽冥谷,只不过,若是雪玉不答应你,你不能死缠烂打。”
“好保证不会”云彤立刻来了精神,几步窜到风相悦身边,又悄悄挪了几步,离上官怜心远了点儿··海镜见风相悦都已同意,笑盈盈拍了拍云彤肩头,又看向赤梵和玄尘,“既然如此,三位就先在海澜庄里住下吧,再过几日我们一起回谷。”
闻言,云彤乐得手舞足蹈,赤梵与玄尘郑重道了谢·而后,三人便去了海镜安排的客房歇息··但赤梵并未先进自己房间,反是随玄尘去了他的屋子,从披风下掏出包袱放在桌上,取出内里放着的玄尘的东西,一件件理好放于柜中,又为他掸了掸床铺,将被褥理得整整齐齐。
玄尘注释着赤梵的一举一动,眼中跌宕的情愫更为复杂,脑中莫名浮现了随船回到中原时,所发生的过往··犹记得,那日自己孤零零一人立于船舷,遥望着一碧万顷的大海,只觉声声海涛仿佛来自悠远天空的叩问,一句句敲打着自己心扉。
武侠温馨HE·对朱莲岛的向往尽数幻灭,自己的过去是不是一个笑话·而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精神的向往,自己的未来究竟又在何方·想着想着,海镜的面容忽然在浮光般流动的回忆中闪现,玄尘不禁咬牙垂首,愤愤一拳锤上船沿,心中又是悲伤又是落寞。
即便狠心斩断了这份爱恋,对海镜的感情却始终不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消失··正此时,身侧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高大剪影映着日光,投在了船面··侧首一看,原是赤梵来到身边,也正倚着船舷远目一线海天之际,眸光深邃宛如掩去了星辰的苍穹。
见他到来,玄尘面容瞬间变回孤月般高冷,转身便要离去,却不料赤梵冷硬的声音响了起来,“之前在洞里陪了我那么久,怎的现在急着走了”·玄尘顿住脚步,冷声道:“少往脸上贴金,那时我并不是为了陪你才留下来的,只是不想走罢了。”
“是么,那现在也别着急离开,听我说句话·”或许是忆起了洞中玄尘脆弱的目光,赤梵的嗓音比起方才稍显柔和··“有话快说。”
玄尘却依旧如适才般冷淡··赤梵转身背靠船沿,凝望着玄尘背影,“下船之后,我们二人一起走吧·”·玄尘一愣,回身盯着赤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赤梵知玄尘一向不多与人来往,暗道自己唐突,便补了一句,“若是你已决定去处,我也不会勉强·”·“我……没有去处……从原来到现在,都从来没有过……”玄尘微微颦眉,思及自己渺茫的将来,不安与孤寂感泛上心头,不知不觉又如在洞中目送海镜离开时一般,显得无助而迷茫,瘦弱的身影在海风中瑟瑟轻颤。
赤梵看着他这般模样,只觉心底有什么柔软之处被触动,刚毅面容展露淡淡笑容,“正巧我也是呢,不如我们二人一起去找找吧,一定可以寻到一个可以成为归宿的地方。”
闻言,玄尘不觉向他投去一瞥,却只见一线光芒笼罩着那山石般高大的身躯,笼罩着那温和笑颜,竟恍若自天而来的圣者般,挥去了他心中的迷惘,令他无法移开目光。
思绪尚未反应,身体却已有了回应,玄尘默默点头,凝注赤梵的眼神并未转移··赤梵见状,竟仿佛接受了一个承诺般郑重道:“嗯,既然你已答应,在找到归宿前,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我这就去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儿到岸,咱们一块儿下船·”·“嗯·”玄尘轻声一应,转身望着他走下船舱的背影,面上早已没有了一贯孤冷的神情。
只因他那摇曳在不安中的心灵,在一瞬间仿若找到了一处坚实陆地,有了强烈的安全感,以及不论前方有什么障碍,都能跨过的勇气··因打算与过去的自己决裂,来到中原后,玄尘便蓄了头发,但新发长出时实在太短,相比常人极为怪异,故而赤梵买了披风,让他能够用风帽遮掩。
而为了配合玄尘,赤梵也用同样的黑色披风裹身,旅途中但凡遇见找茬之人,总是挺身而出先行解决,当来到新地方时,总是细心为玄尘安排好一切··起初玄尘十分惊讶赤梵这样的莽汉怎会如此细腻,甚至极不习惯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
然而时间一长,竟在他自己都未能察觉之时,心中对于赤梵的感觉悄悄发生了变化……·“玄尘,玄尘”·“呃,什么事”被赤梵浑厚的嗓音唤醒,玄尘这才从回忆中拔出神思。
赤梵疑惑道:“在想什么呢房间已经理好,我们走吧·”·玄尘表情有些僵硬,“走是……去厅堂么”·“是啊,许久不见海镜,得和他好好聊聊,况且,他还准备了晚宴迎接咱们,怎能不早些过去。”
说罢,赤梵举步欲走,回首却见玄尘依旧踯躅,便拉了他的手,推门走出··被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包裹的一瞬,玄尘心中的大石莫名放下,跟着赤梵走出房间。
 ·  ·☆、番外05章·用过晚饭后,因赤梵的房间尚未整理,赤梵便先一步回房收拾,玄尘则回了自己房间··夜风穿窗而入,为夏日的夜晚带来一丝凉爽清风。
赤梵打理了房间,舒展舒展筋骨,将裹在头顶的飞鸟纹路布巾取下,来到窗边打算关窗时,忽见客房院中正坐着一个人··那人以黑色披风将周身裹满,披风一角正随着微风清扬摇曳,暗色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赤梵担忧地拧了拧眉,转身推门而出,来到那孤独身影旁,“玄尘,你刚才不是回房了么怎么还不睡觉,反在这里一个人坐着”·他的声音平日总如铁石般坚冷,此刻带了关切之情,倒显出几许温情。
玄尘听见是他,微微一愣,侧首望向身边那高大身躯,“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赤梵也在他身边坐了,“……是关于海镜的事么你与我结伴后,总有些闷闷不乐,我以为来到这里,你会稍微开心一些……”·玄尘摇摇头,紧了紧披风,“我知道他不属于我,早就斩断这份情丝了,我想的是另外的事……”·“另外的事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平时不高兴”赤梵埋了埋头,看向玄尘半遮在风帽中的面庞。
玄尘忽然沉默了,将风帽拉得更为低下··赤梵暗暗一惊,“难不成是因为我你性子一向清冷,当初我向你提出结伴相走时,想必造成了你的困扰……”·“不是。”
玄尘抬首打断他的话,抿了抿唇,竟浮现几分委屈,“我……我只是恨自己为何如此不擅长和别人相处,事实上,我们所到之处被排挤,被谩骂,都是因为我,如果只有你一人,肯定早就找到归宿了。”
自结伴以来,赤梵早已明白了玄尘虽总是故作高傲,实则内心总是极为不安,闻言不禁轻笑起来,“你多虑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那些人无法接受的,不过是你特别的瞳色和半长的头发罢了。”
玄尘撇着嘴,依旧一副悲伤模样·赤梵见他久久不答,暗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忙继续道:“别再难过了,只要是不接受你的地方,我也绝不会留下,今后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了。”
“你……”玄尘听得怔了怔,“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需要什么理由么”赤梵爽快地笑了笑,“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们很相似吧。”
“相似么……”玄尘扭开头,眼里闪动着一层清波··“说起来,既然到了这儿,你也不必总套着风帽了·”突然,赤梵轻轻拉下了玄尘的风帽,将那柔顺漆黑的短发暴露在外。
时至今日,玄尘的头发已长及肩头,一缕缕顺滑青丝垂在耳侧,衬着白皙皮肤,尤为惹人怜爱··玄尘一惊,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便觉一个温暖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头顶,继而赤梵的气息擦面而过,“嗯,就算是这样的长度也很好看,风帽就别戴了。”
看着赤梵近在眼前的面容,玄尘脸颊突地发烫,喉中发出一声低吟,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在开口之前站起身,急急忙忙向屋中跑去··赤梵瞧着他匆忙跑开的背影,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但不论他怎么冥思苦想,都不可能得出玄尘喜欢上自己了这个答案,于是赤梵只得在疑惑中回到房间,掩门安歇。
几日后,海镜一行人回到了幽冥谷·谷内依是芳草遍野,郁郁葱葱,四季如春,却明显流动了不一样的气息··只因为每日在膳堂中多了一种活动,那就是斗蛐蛐。
海镜等人见了华久棠,看过谷内情况,下午来到膳堂中时,便见人群犹如浪潮般围在桌边,人群中央,旋光与费源光分立两端,一人直拍桌子高喊“杀杀杀”,一人捶胸顿足怒叫“费费你要给爹娘长脸啊”。
直到珈兰和凌沐笙分别给了那二人一拳,那撕心裂肺的嚎叫才暂且停息··而后旋光蹭的跳了起来,笑得嘴角咧到耳边,“怎样,怎样,‘光耀千谷’又赢了吧还是我和珈兰的宝贝儿厉害”·珈兰嘴角一翘,虽未说话,笑容却是得意无比。
费源光和凌沐笙如同被霜冻打蔫的小草般,抱着蛐蛐笼幽怨退出人群··这时,华久棠与姬千幻走进膳堂,面如深海,举手投足气势如虹,“胜者是谁”·旋光立刻乐颠颠迎上,“华先生,姬前辈,是我们赢了,请让我们挑战二位的擂主之位”·海镜与风相悦听得一愣一愣,离开之前华久棠还不知斗蛐蛐为何物,怎的十几日不见他就已变成擂主这种霸气侧漏人物了·正思索间,二人便见华久棠略一颔首,从袖中掏出一个蛐蛐笼。
那蛐蛐笼与别人的大不一样,其他人的笼子皆是用竹条编制,唯有华久棠的蛐蛐笼是葫芦制成,其上还绘了松竹迎风的魏然之姿,做工考究,厚实精致,一看便是极为用心之作。
直至此刻,一直在后堂做事中的雪玉终于感兴趣地走了出来·因她原来将悦卿客栈管理得有条不紊,回谷后风相悦便将膳堂交予她打理··今日她虽只穿了件淡黄色棉布衣裙,一头长发仅用木簪轻挽,却是朴素而不失雅韵,别有一番淡雅风情。
云彤一见她,脸上当即笑出一朵花,搓着手上前,“雪玉姑娘,好久不见·”·雪玉睨他一眼,“你是谁”·云彤顿觉受伤,又重新挺起胸膛高声道:“吾乃四位独行侠之一,‘义薄云天’云彤是也姑娘不记得了么”·“哦,就是当初在悦卿客栈调戏我的那个云彤”雪玉脸色忽的冷下来。
云彤本想探手拉她,一听此话立即规矩站直,“雪玉姑娘,那日是酒后失态,我为我的行为感到十分惭愧·但那日见你之后,直至今日我都无法忘怀,姑娘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随着他的话,雪玉眼睛越睁越大,“你开什么玩笑我对你没兴趣”·说吧,她也不再看斗蛐蛐,转身便回到后堂。
云彤正欲跟上,风相悦便一把按住他肩头,“喂,说好的不会死缠烂打·”·“知道了·”云彤不甘不愿撇嘴,暗想今后一定要用尽各种办法讨得美人欢心。
几人话音方落,姬千幻的目光便落在了裹着披风的玄尘与赤梵身上,“嚯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二位,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玄尘不悦扭头,将披风紧了紧,赤梵却是向姬千幻一拱手,语中充满敬意,“姬前辈,不想离开朱莲岛后还能再一度尊荣,我与玄尘今后也是幽冥谷一员,还望前辈关照。”
姬千幻嘻嘻笑了笑,“那是当然,我们可是昔日同僚,不关照你还能关照谁”·面对姬千幻的爽快,赤梵也报以微微一笑·姬千幻不再多话,转身用胳膊肘撞了撞华久棠,“快把‘通天大将军’拿出来,别让小辈们久等了。”
“嗯·”华久棠闷闷一应,将蛐蛐罐揭开,把蛐蛐放在桌上瓦盆中,与‘光耀千谷’两两相对,目中精光一闪,显得兴致昂然··那瓦盆中,只见一大一小两只蛐蛐面面相觑,在一根蒸熟了的马尾鬃的挑逗下,开始相互厮杀。
而后人群登时爆出声声呐喊,激动得跟场上拼杀的是自己儿孙一般·凌沐笙深吸一口气,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呐喊:“华先生您一定要赢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瞧着这般热闹光景,风相悦不觉抽了抽嘴角,“连师父都如此沉迷,斗蛐蛐有这么好玩么”·武侠温馨HE·海镜笑眯眯看着他,“你想试试”·“不想,没什么兴趣。”
风相悦冷淡摇头··海镜本也对此兴致不高,听风相悦如此说便当即作罢·二人未等到蛐蛐斗完,便携手离开膳堂,回了小屋··  ·  ·☆、番外06章·翌日清晨,旭日初升,天光乍亮,便有人来到了膳堂。
听见大堂内传来脚步声,雪玉疑惑抬首,玉指一撩垂落耳边的发丝,挽了挽滑下的袖口,向堂外走去,“谁呀这么早就来吃饭么”·然而她方来到堂内,身子便不由一僵,因为眼前正裸露上身,双臂高曲,展露肌肉的人,正是昨日向她示好的云彤·“你……你有什么事”雪玉下意识退了一步,试探道。
云彤一扬下巴,将高展的双臂在胸前一圈,身子半扭,胸前肌肉顿时凸出,“雪玉姑娘,你喜欢健壮的男人么”·雪玉一口气吸进去,只觉梗在胸口呼不出来,呆愣在地。
云彤见她不语,双手叉腰,挺胸收腹,一块块肌肉在朝阳下泛出微光,有节奏地鼓动,“雪玉姑娘,你觉得我强么”·雪玉手一捂嘴,脸色几乎成绿成青苔,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云彤急了,忙亦步亦趋跟上,“雪玉姑娘,你怎么了,你别躲呀·”·“你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儿走开走开”雪玉惊声呐喊着,见无论自己怎么退云彤总是黏在身前,只得几步躲在一张桌后。
但云彤怎会轻易放弃,二人在堂中围着桌子绕了几圈,撞得木凳歪东倒西,终于转移至门口··就在云彤还想说什么时,一只手掌突然搭上肩头,一个雄浑如铁的嗓音也在耳畔响起,“云Xiong-Di,你这是在做什么”·云彤一扭头,发现身后正站着赤梵与玄尘。
这二人今日都未穿披风,赤梵穿着件姜黄色敞领无袖束腰衣,头上包着飞鸟纹路头巾,看起来威风凛凛·玄尘则着了件素色长衫,将半长发丝随意拢起,不似赤梵那般威猛,倒显得清丽照人。
见事情被打扰,云彤有些不悦,对赤梵道:“我只是在对雪玉姑娘表达爱意,与你何干”·赤梵眉头微拧,肃然道:“我记得你答应过谷主,不会对雪玉姑娘死缠烂打,好汉一诺,犹胜千金,怎的今日你便食言了呢就如这般模样,相信雪玉姑娘也不会喜欢。”
云彤顿时语塞,愤愤瞪了赤梵一眼,不情不愿走出膳堂,却在方迈出门槛时,听见雪玉感激的话音,“赤梵大哥,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初来乍到,我非但没有照顾您,还受了您的恩情,真是过意不去。
快快请坐,我这就去给二位弄些吃食·”·雪玉的声音柔柔嫩嫩,甚至透着几分娇羞,云彤一惊,回首一看,便见雪玉正在赤梵面前垂首娇笑,眼波荡漾,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便再回去纠缠,只得咬咬牙忧愤离去。
而一旁,玄尘见赤梵与雪玉瞬间亲近,面上虽依旧冷傲,心中已是不悦万分·赤梵却没注意到此,携了他落座,等待着品尝雪玉的手艺··待饭菜端上,赤梵品用后不由对雪玉的手艺赞不绝口,雪玉站在桌旁吃吃微笑,分外开心,直看得玄尘心底如万蚁啃噬,瞧着一桌佳肴皆无法下咽。
不多时,膳堂内陆续来了不少人,就连海镜与风相悦也前来用饭·珈兰跟着旋光进门时,正巧见风相悦与海镜坐在窗边,登时眼神一亮,撇下旋光不迭赶去,非要坐在风相悦身旁。
于是旋光只得悻悻然跟上,默默坐在珈兰身侧,委屈地咬筷子··待到堂内人群云集,碗筷碰撞时此起彼伏时,几声刻意的咳嗽忽的吸引了众人注意··循声望去,则见熊石罡那黑熊般魁梧的身躯正站在饭桌旁,如常在长衫外披着件夹袄。
他清了清嗓,正色道:“诸位,我昨日在山间见着一只蛐蛐,着实为上品,想到近来大家都对斗蛐蛐一事兴致勃勃,便将它捉了来,不知有人想要么”·熊石罡话一落,满堂瞬间哗然。
凌沐笙率先撂了筷子站起,嚷嚷道:“你说是上品就是上品那蛐蛐啥样儿,先拿出给大伙瞧瞧”·熊石罡哼哼一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提出一睹蛐蛐尊荣,现在都给我睁大眼看好了,是优是劣自己分辨”·说罢,他将穿着的夹袄一拉,那夹袄内侧插满账本的口袋间豁然还插着一只蛐蛐罐。
·那蛐蛐罐也是由葫芦所制,虽不及华久棠的精致,一眼望去却也尤为讲究··当罐子被揭开时,人们当即瞪大了眼,纷纷上前·只见那罐中蛐蛐呈青金色,头大腿长,星门凸出,项颈宽阔,触须抖动极为灵活,确是个中上品。
下一刻,堂内盈满声声感慨,不少人都对那蛐蛐极为眼馋,却又不知熊石罡会开出怎样的价钱··熊石罡心知众人顾虑,嘿嘿笑了笑,“怎样,这蛐蛐不错吧”·“岂止不错,可是相当好的品种啊。”
费源光应道,“熊大哥,不知你要给这蛐蛐开个什么价格”·熊石罡摇了摇头,“我不要钱,只想进行一场比试,两人一组,赢的组我便将蛐蛐作为奖品赠送。”
凌沐笙本在烦恼口袋中没几个钱,一听此话不禁兴奋得跳将起来,“好好我要参加,我和呆子一起参加熊石罡,你快记下”·见手下败将打算将那上好蛐蛐揽入手中,珈兰也冷声道:“熊大哥,我和旋光也要参加”·旋光当即拍桌高喊,“对对看我们把那两人打个落花流水”·熊石罡点点头,“记下了,除此之外,还有谁想参加”·许多人见凌沐笙与珈兰皆已加入,料想自己也胜算不多,不参加也罢,堂内一时不由静默。
正此时,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道:“我参加·”·听着这威严熟悉的嗓音,众人一惊,侧目便见华久棠坐在一侧角落,正执了盏茶碗慢悠悠入口·姬千幻则微笑着坐在他身旁,冲熊石罡道:“我和久棠一起参加,快记下吧。”
熊石罡恭敬一应,终于掏出一个边角卷揉的册子,又掏出一只毛笔与一个袖珍墨砚,沾了墨水在册上写下字迹··海镜见状不觉低语:“竟然连墨水都随身携带,熊石罡那夹袄口袋中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正说话间,风相悦忽的出了声,“熊石罡,我也要参加·”·方才还寂静的膳堂顿时炸开了锅,“什么谷主您也要……”·熊石罡眨巴着眼瞅着风相悦,似乎在询问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海镜也拉了拉风相悦胳膊,“你不是对蛐蛐没兴趣么,为什么要参加”·“我确实对蛐蛐没兴趣,但是比试似乎挺有意思·”风相悦说着浅浅一笑,一副跃跃欲试表情。
“……好,谷主,我记下了·”熊石罡终于明白风相悦是认真的,摸了摸下巴继续道,“现在已有四组人参加比试,还有人想加入么”·话音方落,一个高大结实的身影便站了起来,“我能参加么”·望着那高高伫立的人影,这次众人讶异更甚方才,只因这挺直站立的人正是昨日才加入幽冥谷的赤梵·虽不知道赤梵为何会说出此言,但熊石罡觉得事情愈发有趣,立刻答应下来,“当然能参加,只是你得找一个伙伴与你一同参与比试。”
玄尘本喝着茶,一听这话捧着茶碗的手指不觉一紧,满心期待赤梵会选择自己,虽说他也不明白赤梵怎会对蛐蛐感兴趣,却对能和赤梵一同行动万分感兴趣··只不过,他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冷淡如九天孤月,似是对此事毫无兴趣。
赤梵偷偷瞟了瞟他表情,犹豫片刻,目光忽然转向雪玉,“雪玉姑娘,请问你可以与我一起参加么”·“我”雪玉正托着只榆木盘子听众人说话,此时不由诧异得睁大了眼,玄尘则犹如当头遭遇一个霹雳般愣住,静静盯着眼前光景。
“没错,我想与雪玉姑娘一同参加比试·”赤梵认真颔首,字字句句如坠千斤般郑重··“那……那好吧·”雪玉见状,垂首娇笑着应了下来。
玄尘却被这一笑击碎了心脏,捧着的茶碗“咔”一声裂开一条缝隙··而后熊石罡又问了几次,但再无他人打算参加,于是众人商定明日在村外东面山脚集合,按熊石罡拟定的计划进行比试后,便自行散去,各回各屋。
然而玄尘回屋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赤梵为何不选择自己同去比试为何要找雪玉这个问题始终在他脑海徘徊,久久不去。
入夜,在床上辗转半晌,玄尘仍旧无法入睡·暗道赤梵英姿威武、仪表堂堂,确也容易引起女人注意,而雪玉聪明伶俐、如花似玉,也易得到男人欣赏,这二人若是有了情愫,倒也不会突兀……相比之下,反倒是自己身为一个男子,喜欢上另一个男子更为奇怪。
思及此处,他胸间不由一酸,咬着唇裹紧被褥,兀自悲伤·清冷夜风将树叶拂得沙沙作响,一声声都仿佛痴情的呜咽,敲在玄尘心头··“罢了,海镜也好,赤梵也好,或许我与所爱之人,永远没有缘分。”
轻如叹息的话音落下后,一滴清泪也顺颊滑过,沾湿了洁白被褥··翌日一早,玄尘早早起床,看着隔壁院落赤梵推门走出,雕刻般的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胸中便不禁苦涩。
他悄悄目送着赤梵离去,直至那高大宽阔的背影没入视野不及之处,才黯然轻叹,将窗扇阖上··  ·  ·☆、番外07章·朝阳在山头露出金色边缘时,村外东面山下已聚集了打算参加比试的十人。
熊石罡站在众人身前,从怀中掏出五份绘着地图的软黄纸,交予五组人手中,“这是比试用的地图,你们可以参照着在山里前进,我会在终点等着你们,最先到达并且摘下终点插着的狗尾巴草的便是胜者。
但是,你们要注意,地图上并未标明终点位置,你们必须依照地图所标位置完成三件事,才能得到最终线索,知晓终点所在·”·众人听罢,陆续将地图展开,便见那图上弯弯曲曲绘了比试进行的道路,标出了第一个与第二个任务所在点,但后方却在图面各处写了不少数字,没有标出第三个任务地点与终点。
看过地图,海镜不由道:“……准备得如此详尽,熊大哥,你是早就着手干这件事了吧蛐蛐什么的只是个借口而已吧”·“谁知道呢我先去终点了。”
熊石罡笑得神神秘秘,转身便向林间跑去,“你们可以出发了,我会等着你们的”·随着话音消失,他的身影也被树丛吞没·五组人当即精神一振,凌沐笙一把拽住费源光,一道烟似的冲进山间,“走走走小爷一定要拿到那蛐蛐,管他有什么障碍”·华久棠瞧着有人先行,眸光一敛,与姬千幻相视一眼,也马上进入林中。
赤梵见状,冲雪玉道:“雪玉姑娘,我们也走吧,我在前面开路,有什么危险由我来解决·”·雪玉笑嘻嘻点头,随赤梵离开,“好,赤梵大哥,我一定会跟紧你的。”
海镜一直拽着风相悦胳膊想要出发,却一直没能拉动·眼见三组人都消失眼前,他不由回首道:“相悦,怎么了”·然而入目的风相悦却是紧张得如绷紧的弓弦般僵立在地,结巴道:“我、我、我想到要与师父对抗,突然好紧张……”·海镜虽知道一牵扯到华久棠,风相悦便会反常,却也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不由嘴角一抽。
他正欲说话,忽听不远处旋光的大嗓门也正嚷着:“珈兰你怎么不动我们快走吧”··武侠温馨HE接着,珈兰支支吾吾的回答也传了过来,“我、我、我想到要与谷主对抗,突然好紧张……”·听珈兰也尚未出发,海镜眼神一凛,一把扛起风相悦便向树林跑去,“太好了,至少我们不是最后一个出发的。
你放心,既然参加了比试我们就要赢,就算我一路扛着你,也不会与胜利擦身而过”·见海镜如此坚定,风相悦不禁心中自愧,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已是决意凛然,毫无畏惧,“海镜,放我下来,我能行。”
“是么”海镜刹住脚步,轻轻放下风相悦,“你不害怕你师父了”·“不,我依旧对与他为敌有所畏惧,但是……”风相悦说着,猛一握拳,眸中已燃起熊熊斗志,“但是我已决定要超越师父,又怎能在此处踌躇不前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海镜见他气势昂扬,也如被点燃般一击双拳,展颜一笑,“说得没错我们就凭着这股气势,一口气冲到终点,走”·“嗯不过……等一下,我腿还有一点儿软,你先扶我一把。”
“……”·另一方面,率先离开的三组人现已到达第一个任务点·六人依照地图所示顿住脚步,便见眼前每隔三尺摆放着五张石桌,桌旁未置石凳,桌上则放着几十粒扁圆的铁珠子与十几根小木棍,以及两长两短四根木柱,不由皆怔在原地。
“这……该不会是让我们……”姬千幻摸了摸下颚,凝重的眼神落在了石桌边缘,便见其上豁然刻着九个字:·“将桌上算盘拼回原状。”
于是三组人当即挑了三张桌子,拿了铁珠子与木棍捣鼓起来·海镜与风相悦赶到时,所见的便是众人举着小木棍,聚精会神往上穿着铁珠的景象··见眼前六人表情如临大敌,海镜来到桌前捻起铁珠,“这算盘珠子怎么是铁做的难道还可以当做武器”·费源光本正认真组装,一听此话立即转身面对海镜,将拼了一半的算盘甩得啪啪作响,“以熊大哥的性格,说不定真是这样呢”·凌沐笙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怎么,难不成待会要我们以算盘为兵刃,来场大混斗”·“哦”费源光一手高举算盘,另一手捻了一颗铁珠伸向前,“若是如此就好了正好我之前用石子练了神指之功,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说罢,他食指一弹,那铁珠便“嗖”的飞出,直打海镜面门。
海镜随手一招,便将铁珠紧握在掌·他幽幽一叹,按住费源光肩头,语重心长道:“费大哥,不管你那是神指还是魔指,回去和凌沐笙好好琢磨就行,现在还是先弄算盘吧。”
“好好琢磨”费源光接过海镜手中铁珠,突然眼光一闪,转身对凌沐笙兴奋道,“小沐小沐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好用法,咱们晚上试试……”·凌沐笙咬牙一脚踹来,“试你爷爷的要是蛐蛐没拿到,小爷就掰了你的手快串珠子”·“你放心,对我这样心灵手巧的人来说,算盘只是小菜一碟。”
费源光乐呵呵说着,噼里啪啦便将算盘拼回原状,凌沐笙甚至没有机会插手··众人瞧他速度飞快,都不由看傻了眼·费源光得意仰首,揽了凌沐笙便向山上走去,留下一串嘲讽笑声,听得六人面如黑锅,手下动作登时麻溜不少。
而珈兰和旋光在此时终于到达,正巧看见费凌二人飞速远走,急得冲至桌前,噼噼啪啪开始串珠··“珈兰珈兰,这算盘横梁上到底是一颗珠子还是两颗”·“珈兰珈兰,这横梁下面多串几个珠子没问题吧”·“珈兰珈兰,怎么珠子少了几颗那几根木棍可以扔了吧”·珈兰终于忍不住摔了算盘,“……你闭嘴跟着我串就行”·一旁,华久棠终于把算盘拼好,最上的木框却怎样也无法完美卡进右侧竖框。
姬千幻见他左塞右打皆没效果,干脆一把抢了算盘,“交给我”·华久棠一惊,抬首便见姬千幻扬起未卡进的结合处,狠狠往石桌上砸去·“千幻等一下……”·“啪”的一响打断了华久棠的话音,算盘顶上木框完整卡进了右侧框中。
接着,那木框“咔”的一声,裂出了一道缝··“千……千幻……这不会断么”华久棠咽了下口水,试探着问。
“不会”姬千幻说着,拖着一脸怀疑的华久棠冲入山间··见与自己同时到达的两组人都已离开,雪玉与赤梵不禁加快了速度,不一时也完全拼好,向第二个任务点赶去。
二人走后片刻,海镜一抬手,高举那十五档铁算盘,欣喜道:“完成”·然而阳光倾斜下,第十一档横梁下方豁然只有四个铁珠……·“海镜,还有一颗珠子呢”风相悦摸着下巴,疑惑眯眼。
海镜额上滑下一滴汗珠,忽的一拍风相悦肩头,正色道:“没事,反正这算盘是用来打架的,少一个子也没什么影响·”·风相悦顿时无言以对,打开地图转身走入树林。
于是石桌边只余下了珈兰与旋光一组··望着被树叶吞没的风相悦与海镜,珈兰恍悟般地眨了眨眼,“原来这算盘是打架用的那我们也不必拼得如此卖力了。”
说罢,他举着那珠子参差不齐的算盘,将边框一一装好,拽起旋光便向山中冲去··按照地图所示,二人顺着蜿蜒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第二个任务点。
那地方如此前一般,有着五张石桌,却没有石凳围绕,唯一不同的是,五张石桌距离皆是一丈有余,又被草木枝叶所隔,相互间无法看见,在珈兰与旋光所站之处也看得不甚明晰。
但即便无法看清,二人也还是能看出有三组人已各自挑选了石桌,正忙活着什么,便选了余下一张石桌走去··然而来到石桌前时,二人却不由傻了眼,只因那桌上刻着数十道长长算式,似是要用算盘得出结果。
“这……这算盘……还真是用来算数的”珈兰脸色一白,手中算盘“啪啦”落地··旋光将那算盘拾起,吹了吹上面灰尘,“那我们就用这个算吧。”
珈兰气得直跺脚,一把抢过算盘,“笨蛋,这算盘一根三珠一根五珠的我们要怎么算快拆了马上重装”·说着,他不待旋光动手,已将木框拔下,稀稀拉拉抖出铁珠。
二人一屁股坐在桌前草地上,跟做刺绣的姑娘般,一珠一珠仔细重穿··  ·  ·☆、番外08章·风相悦与海镜在瞧见桌面上的算式时,也石化般呆愣在地。
“没想到熊大哥真的要我们用算盘来算数啊,但是,算的数字又有什么用呢”海镜一手百无聊赖甩着算盘,一手叉腰撇嘴道··风相悦两手展开地图,目光自上而下渐渐扫动,“你还记得地图上并没有标出第三个点在哪儿,却有许多数字么我想那些算式得出的结果应该就是下一个目的地所在的地方。”
海镜也凑到他身边,认真瞅了瞅地图,见第二个任务点上方零零散散标了不少数字,不由点头赞同··风相悦一收地图,向海镜摊开手,“所以现在只要将算式算出就可以了,算盘给我。”
海镜眼珠一转,却摇了摇头,“等一下……这算盘明明框子是木头,为什么珠子却是铁的,想必一定有什么道理·”·“你是说……吸铁石”风相悦忽的睁大眼。
“对,看着算式如此复杂,或许熊大哥本意并不是要让我们计算,这石桌里定有机关,可以用吸铁石让算盘现出特定数字·”海镜道··风相悦轻叹一声,“海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算盘少一个珠子,谁知道出现的是不是正确答案”·海镜愣了愣,知是方才自己心急惹的祸,不觉偏着头无奈一笑,看起来极为无辜。
然而风相悦只是对他的装傻嗤之以鼻,随即将地图往他手里一塞,拿了算盘一抖,两指一拨,“算了,这就在你面前露一手,看好了·”·下一刻,噼噼啪啪的算盘声灌入耳膜,海镜登时惊得张大了嘴,只因风相悦正下指如飞地拨着铁珠,速度甚至比熊石罡还要快上几分。
他时而一瞥桌上算式,时而口中轻念数字,指下铁珠便如云霞变幻般不住滑动,就仿佛他所掌控的并非一把算盘,而是风云涌动的广阔天下·一声声清脆碰撞衬着风相悦极为专注的面容,竟让他透出一种平日不常见到的特别魅力。
就在海镜尚在震惊之时,风相悦已“啪”的拨下最后一珠,“十二·”·海镜这才回神,“我们的算盘少一个珠子,没有影响么”·“当然有影响,不过我已经将这影响计算在内了。”
风相悦淡淡道··闻言,海镜一个熊抱将风相悦紧搂在怀,一个劲蹭着他面颊,“相悦你太棒了我好爱你”·风相悦一掌将他挥开,“别闹快看地图”·海镜急忙将地图在风相悦面前展开,二人凑一块儿细细瞧着,却未在地图上发现十二这个数字。
风相悦不禁诧异,“难道我算错了……不,这不可能·”·海镜将地图端详一番,嘴角微微一勾,“你没有算错,这地图上以一至二十标出位置,却独独没有十二这个数,我们要找的一定是它。”
说着,他的手指点在了十一与十三两个数之间,“至于十二,一定是在这个地方,走吧·”·风相悦点点头,二人当即扒开枝叶,循着地图所绘向前行进。
而稍前之时,精通机关器械的费源光第一眼见到那石桌,便知道了内里并不寻常··关于此类事情,凌沐笙一向无条件相信费源光,便环手懒洋洋站在一旁,看着费源光将算盘平放在算式之上。
顷刻间,只听几声清响,档上铁珠竟自己移动起来,不多时便现出一个数字··但那并不是按寻常算盘的方式来显示,而是使铁珠特殊排列,让珠子间的空隙直接呈现出“一二”字样。
“一二……是指十二吧小沐我知道了,走”费源光一打响指,拽了凌沐笙便匆匆离去。
对于姬千幻这样的老狐狸来说,熊石罡的小把戏自然难不倒他,看着算式略一思考,他便明白了内中必有玄机··围着石桌观察须臾,姬千幻便发现了因嵌入吸铁石而出现的裂痕,即便熊石罡将那痕迹混入刻出的花纹中,仍然没能逃过姬千幻的法眼。
而后,二人如费源光一般将算盘放上石桌,得出答案,向上前行·目前唯一剩下的一组人便是赤梵与雪玉··至于这两人为何没有到达第二个任务点,则是因为他们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上迷路了……·雪玉拉着地图上上下下打量,一张俏脸因困惑而稍显扭曲,“这条路不是这里么那该怎么走”·她又看了好一阵,一跺脚将地图在手中一拧,自责道:“都怪我平时不怎么上山,不然怎么会连路都不认识”·赤梵见她泪眼汪汪噘着嘴,忙宽慰道:“雪玉姑娘,别着急,我们再慢慢找找就好,给我看看地图。”
雪玉低低应了一声,将地图递给赤梵,语声不觉带了哭腔,“赤梵大哥,对不起,都是我耽误了时间,恐怕我们拿不到蛐蛐了……”·武侠温馨HE·“没关系,就算拿不到也不碍事。”
赤梵看着地图,极尽全力将声音放得柔和··“可是……你不是想把蛐蛐送给玄尘的么若是拿不到……”雪玉话音越来越低,愧疚的泪水眼看便要夺眶而出。
赤梵见状,也不再看地图,对雪玉道:“你不必如此内疚,我也不知玄尘会不会喜欢,只是见他平日总是闷闷不乐,想给他个惊喜罢了·”·雪玉扁扁嘴,还想说些什么,忽听身旁灌木“刷”的一响,里面钻出了一个人。
看见那人一刻,雪玉不由诧异,“云彤你怎会在这里”·云彤头上戴了顶鸟窝似的杂草帽,一左一右握了根绿叶葱葱的树枝,显是为了方便隐在灌木中所制。
他故意轻咳几声,正经道:“我为何会在这里,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说着,他蛇一般滑至赤梵面前,仰首盯着赤梵鼻尖,“你参加比试不是为了雪玉姑娘这么说,你对雪玉姑娘并没有其他意思”·赤梵眉头微拧,冷声道:“我对雪玉姑娘自然没有其他意思,你悄悄跟着我们一路到这里来,就为了问这个”·“当然,这样我才能放心啊”云彤拍拍胸膛长舒一口气。
忽然,他又像醒悟什么一般地“啊”了一声,“你离岛之后便主动和玄尘同路,现在又为了他参加这比试,难道你对他……”·赤梵那黑铁似的面皮微微一红,“……我、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想看着他开心,想让他笑起来而已。”
“哦”云彤与雪玉一听,眼神顿时一亮,一瞬凑上前来··赤梵被二人逼得一退,“怎、怎么了他……玄尘他虽然看起来很高傲,却一直没有什么安全感,甚至有几分自卑,我想帮助他,让他幸福的过日子,这有问题么”·“没有没有。”
雪玉咯咯笑着摇头,暗道赤梵这个榆木脑袋,连自己的心意都没能发现··云彤则猛一握拳,喟叹道:“Xiong-Di看见你这样我真是自愧不如没错,爱是给予和付出现在,我就先帮你们把这蛐蛐拿到手”·他拍了拍雪玉肩头,“雪玉姑娘,此前真是对不住,把你吓到了,我这就用实际行动向你赔罪,走,跟我来”·雪玉不禁惊讶,“你知道路怎么走”·“知道我之前看见海镜和风相悦向那边去了”·云彤说罢,正要离开,不料赤梵一把拉住他,凝眉道:“云Xiong-Di,比试规定的是两人一组参加,你这样帮助我们,对其他组不太公平。”
“哎呀,现在哪儿还顾得上这个若是没拿到蛐蛐,怎么能让玄尘高兴起来走吧走吧”云彤摆摆手,说完便一个飞身贯入树林,如一支离弦之箭直往前冲。
赤梵与雪玉一见,急忙跟上他的脚步,三人在茂密树林间披荆斩棘,飞快向前,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便穿出森林,到了一片开阔草地··而那草地上立着一块长宽一尺有余木牌,牌上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小字,牌子前正立着海镜与风相悦,二人正一面瞧着木牌一面低语说着什么。
直到这时,赤梵和雪玉才意识到他们在云彤的带领下,越过了第二个任务点,直接到了第三处目的地··这时,三人忽听海镜一拍手,“好,决定了,就由我来背你。”
风相悦不情不愿“嗯”了一声,转身与海镜没入前方树丛··见这般情形,赤梵与雪玉急忙来到木牌前,只见其上写着“穿过前方索道,来到乱石高地,熊某携蛐蛐在此等候。”
云彤环手连连点头,“嗯,看来很快便能到终点了,你们快去吧我在这里帮你们拦下后面的人·”·赤梵似乎仍然无法释怀,“这样做恐怕不妥吧……”·“放心,据我之前观察的,最后只剩下珈兰与旋光了,我在这儿对局面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云彤耸耸肩道··雪玉见云彤义气十足,与前日判若两人,也不觉稍有改观,推了推赤梵道:“赤梵大哥,这里就交给云大哥吧,我们快走·”·  ·  ·☆、番外09章·赤梵心知目前赶时间,也不再多言,随雪玉走入树林,没过多久,便来到一个悬崖边。
那悬崖与对面山石距离约五丈有余,之间仅有一条木板拼成的索道相连,索道两侧虽有铁链串连固定,却仍在山风吹拂下左右摇晃,尤为危险··而那索道宽度仅够一人通过,下方便是云海磅礴,雾气弥漫,无法见底。
雪玉单看这景象,便觉得腿软心寒,后背冒出阵阵冷汗··她一抬头,忽见最前方隐约现出凌沐笙与费源光小心翼翼的身影,后方些许便是华久棠与姬千幻傲然挺立,快步而行,不禁心一横,踏上脚下朽迹斑斑的木板。
随着“吱呀”一声响起,铁索桥剧烈晃动起来,雪玉惊叫一声,趴在铁索之上,抖如筛糠,再也不敢动弹··赤梵见状,心下不禁担忧,放眼一望,却见前方不远处海镜正背着风相悦,步履如飞在桥上走着,便拍了拍雪玉肩头,“雪玉姑娘,你若是不介意,我也背着你过去吧。”
雪玉暗想在此逞强也只会浪费时间,便点点头,让赤梵背着自己走上铁索桥··正此时,前方本伏在海镜背后的风相悦突然轻身一跃,竟运了轻功在铁索之上轻轻一点,便如轻烟般掠过华久棠与姬千幻身侧,重新落上桥面,向前疾步奔跑。
华久棠与姬千幻本走得稳稳当当,此时不觉惊得愣了愣神·就在这一瞬,海镜也追上二人,一个腾身自二人头顶凌空翻过,落在他们前面,与风相悦同去··姬千幻嘴角一抽,一掌拍在华久棠后背,“久棠,这两个小兔崽子居然玩这种把戏你说该怎么办”·华久棠脑门青筋微微跳动,将拳头捏得咯咯一响,“还能怎么办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走”·话音落时,华久棠和姬千幻已如飞燕般窜起,分落两侧铁索,足尖点在锁链之上,蹭蹭蹭向前。
索道在二人脚步下顿时如风中柳叶般飘荡,铁链碰撞的咣当声在高空阵阵回响··察觉到索桥的异状,风相悦回首一看,便见华久棠与姬千幻厉目圆瞪,卷着狂风如陨石般扑面而来,不由惊得五指一抓海镜,“海镜师、师父来了快跑快跑”·海镜还没把他的话听完,人已随着风相悦飞出几尺,继而被风相悦拽着跌跌撞撞踉跄一段,耳畔只有风声呼呼作响,忍不住道:“相悦,之前看见华先生时你还连路都走不动,怎么现在可以跑这么快”·“当然是因为现在他在后面,在我们后面啊”两句话说罢,风相悦又拖着海镜飞奔了约莫一丈距离。
“久棠那两个小鬼竟然还敢跑我们追”姬千幻轻功一运,箭矢般飞去··华久棠目光一凛,也如雄鹰扑食般划破空气。
而这样做结果便是风相悦跑得比方才更快几倍,嘶喊在风声中一声高一声低,“师父是我错了,别追我今晚回去我会扫屋子做饭修房顶的”·海镜听得张嘴愣了愣,“我说相悦,你原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华久棠则皱了皱眉,像是忆起什么沉重往事,扶额悲伤摇首,“相悦,饭就别做了,还是我来……”·最前方,费源光与凌沐笙自然听见了后面的喊叫,感觉到了索桥极不寻常的摇晃。
二人忙回首看去,见四人踏着滚滚尘埃,以要将索桥踩塌的气势向前冲来,不禁一声叫唤,也拔腿向前狂奔··跑了片刻,费源光吸着风声道:“小沐,我们为什么要跑桥这么窄,他们就算追上我们,也超不到我们前面呀。”
“呆子你就不怕桥塌了么”凌沐笙嘶声应道,忽的眼神一亮,只因眼前已到索道尽头,陡峭悬崖上,一块块乱石围成的高地已映入眼帘,犹如一个倒扣的大碗,立在山间。
再近一步,便能看见高地顶部雄赳赳仰首挺立的熊石罡,以及那插在地面,在微风中瑟瑟飘摇的狗尾巴草··瞧见那狗尾巴草的一瞬,凌沐笙和费源光顿如看见了万吨金币般眼放金光,嗖嗖两声凌空纵起,冲出铁索桥,跑入悬崖前部高低不平的山路。
在沙土灌木丛中踉跄半晌,二人终于来到乱石高地前,抓住石块的棱角,便蹭蹭上爬··随着二人动静,泥沙窸窸窣窣自缝隙间滚下,泼在石头之上,又被弹得四散飘落。
费源光与凌沐笙在这沙沙声中,动作越来越麻溜,就是山猴子见了二人,恐怕都得自愧不如··当二人跳至高地顶端时,那在风中柔柔摇动的狗尾巴草简直就仿佛一个娇羞无限的女子,正在对他们挥着手说“来呀来呀,来拔我呀”。
霎时间,费源光与凌沐笙像是两个饥肠辘辘的人见到了麦穗一般,张牙舞爪向那狗尾巴草扑去··就在指尖将要触及狗尾巴草时,空中突然现出两团黑影,流星般坠下,一把摁住两人,向两旁一滚。
凌沐笙与费源光在尘埃中咳嗽连连,顶着一头尘埃爬起,才发现身后站的竟是海镜和风相悦··将二人制住后,海镜和风相悦第一反应也是向狗尾巴草奔去,却不料刚走几步,费源光与凌沐笙便一人一个抱住二人小腿,向前一扑,将二人拉倒在地。
风相悦正脸着地,撞得鼻尖通红,登时咬牙切齿,“凌沐笙你信不信我下山就把你的蛐蛐没收了”·凌沐笙马上凄厉大喊:“谷主你这是滥用职权小爷我不服不服”·海镜也被摔得灰头土脸,扭头一见费源光还死死抱着自己小腿,便怀柔道:“费大哥,你先放开我,我们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让这狗尾巴草见证我们的磊落决斗,如何”·费源光噘着嘴直摇头,“我这半吊子功夫和你堂堂正正决斗你当我脑子进水了么”·海镜故作咂舌,继续激道:“费大哥,你怎能对自己如此不自信,要相信男子汉的潜力是无穷的”·费源光一脸正气凛然,“我只相信这属于男子汉的狗尾巴草只有一根”·四人正吵闹时,华久棠与姬千幻已如疾风过境,带着猎猎风响窜上高地,仰首阔步向狗尾巴草走去。
一时间,躺着的四人眼瞳一瞪,无声地达成了一个协议,从地面一弹而起,同时向华久棠与姬千幻扑去··只听“砰砰”两声,华久棠和姬千幻被四人挤得撞为一团,六个人一同歪歪斜斜跌撞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怎么,你们四个小鬼要联手对付我们”姬千幻瞅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四人,挑了挑眉峰··“正是如此,前辈,对不住了”海镜、费源光与凌沐笙用完全不同的语调同时回答,风相悦则冲二人十分郑重地抱了抱拳。
而后一场混战顿时开打,六个人未带兵刃,纷纷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出着拳,招式缭乱如流星雨闪过夜空,将风声撕裂得呼呼作响·六人从高地一头打到另外一头,又从左侧卷着滚滚尘埃打到右侧,直惹得飞沙走石,遮云蔽日。
一旁,熊石罡一眨不眨地盯着六人,时而还拍一拍手,看戏似的兀自言语,“嗯……精彩……啊这招真妙……不不不,不能那样……对对这样才对,揍你丫的”·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云端,费源光从人群中飞出,像被弹弓打飞的石子一样越来越远,“我竟然敢和华先生正面交手,我脑子进的是洪水啊”·“呆子呆子不——”凌沐笙急忙回身,五指大开伸手追去,迎风洒泪嘶喊。
继而,他也同费源光一般,哗啦一声摔下高地··武侠温馨HE·见对手连灭二人,姬千幻环手对海镜与风相悦笑着道:“怎样,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人了,你们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对手,就在此见分晓吧。”
闻言,海镜和风相悦后背一凉,相视一眼,依旧拉开架势,目中毫无畏惧··然而就在四人气势汹汹将要交手时,熊石罡的大喊突如惊雷般劈过,“停”·  ·  ·☆、番外10章·华久棠与姬千幻动作一僵,保持着出手姿势扭头望去,海镜与风相悦则因动作太大,一个踉跄挤在一起,才回首去看熊石罡。
而这一看,却让四人瞬间石化,只因熊石罡正高举着赤梵的左手,而赤梵右手上,正紧紧握着那象征胜利的狗尾巴草……·费源光和凌沐笙这会儿刚重新从下方爬回,瞧见这副光景,都不觉泄气撇嘴。
“这次比试的胜者已经决出,四位不必再动干戈了·”熊石罡望着海镜等四人正色说罢,将装着蛐蛐的葫芦取出,双手交予赤梵手中,“恭喜你获得此次蛐蛐争夺战的胜利,这只蛐蛐就交给你了。”
·雪玉手舞足蹈跳了跳,笑得花容灿烂,“太好了”·但赤梵并未接过蛐蛐,反倒摇了摇头,凝眉道:“不……不行,我们之所以夺得胜利,是因为途中有云Xiong-Di相助,这对其他人并不公平,我不能接受这只蛐蛐。”
见赤梵这么说,众人皆是一愣·继而,海镜不由笑了笑,来到赤梵身旁,温声道:“赤梵大哥,你说什么呢,你之所以胜利,是因为我们的疏忽,并不是你的问题。”
华久棠也低低“嗯”了一声,“不错,今天的比试是我们输了,这只蛐蛐是你该收下的东西,就不必辞让了·”·赤梵目光扫过众人,仍是有些踌躇。
海镜忽的一撞他肩头,凑近他耳侧低语道:“依你的个性,这蛐蛐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吧所以你不必感到心有不安,我们和你一样,都希望这蛐蛐能带给别人快乐。”
“是么……”赤梵长舒一口气,终于释怀,抱拳冲众人一揖,“各位,多谢·”·凌沐笙摆摆手,懒洋洋倚在费源光身上,“不谢不谢,反正蛐蛐满山都是,再捉一只就行了。”
海镜笑眯眯看向风相悦,“相悦,没能取胜真是抱歉·”·风相悦轻哼一声,冷淡道:“无妨,我们参加这比试本就不是为了蛐蛐,只是为了寻点乐子罢了。”
“那你高兴么”海镜来到他身边,胳膊搭在他肩上,故意在他耳畔吹了吹气,语中充满戏谑··风相悦被吹得耳根一红,咬牙一把拧住他手腕,骨骼的“咯咯”响声与一声惨叫同时响起。
“相悦你好狠……你还笑你竟然还笑……”·一侧,姬千幻将高地上欢笑的众人尽收眼底,面上也不觉展露柔和笑颜,“久棠,你开心么”·“什么”华久棠被问得一头雾水。
“斗蛐蛐,还有参加这比试,你觉得有趣么”姬千幻歪头挑着眼帘看他,眼波中流转着浓浓笑意··“嗯·”华久棠点头一应,忽然发现除了习武外,自己还是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如此投入。
“这就好·”姬千幻的声音突然异常轻柔,牵住了华久棠的手,“久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心有愧疚,所以无论何事都迁就着我,但是其实我并不愿你舍弃一切,生活中只有我一人……这样对你来说,太过分了。
那天我说想要蛐蛐,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只是想让你借机找到一个属于自己乐趣,能够真的过得愉快·”·“千幻……”华久棠一怔,只觉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心扉一般,周身流过一阵暖意,眼圈不知不觉微微泛红。
姬千幻对视着他动情的双眸,笑容恍若朝霞璀璨,“久棠,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看着你压抑自己,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失去生活的乐趣·”·听姬千幻说出那自己期待已久的三个字,华久棠动容得几欲落泪,一把将姬千幻紧搂怀中,总是紧绷的面庞有了微笑。
那笑容是如此幸福,就仿佛他怀中所抱的,是与自己生命共生缠绵的圣物,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换来的珍宝··日暮西下时,参加比试的众人才来到山脚,这时云彤已带着珈兰和旋光等候多时,三个人手中都抱了一个小陶罐,罐中装着三四只蛐蛐。
雪玉不禁惊讶,“……你说的拖住他们,就是带他们去捉蛐蛐”·云彤哈哈大笑,“是啊,反正也拿不到胜利,自己动手不是更好雪玉姑娘,你看,这只蛐蛐也是金色的,个儿这么大,好着呢”·见云彤那兴奋劲儿,雪玉噗嗤一笑,对他不再似昨日那般嫌恶。
二人有说有笑,随众人离开山脚,回了村落··赤梵一回村,便直奔玄尘住的小屋,敲了敲门,却没得到任何回音··他疑惑地蹙了蹙眉,退开几步,眼神无意间掠过院落,却见玄尘竟然正在自己院外,痴痴凝注着自己住的茅草屋,精致容颜透出悲戚之意。
赤梵不明就里,忙赶去一拍他肩头,“在看什么呢”·玄尘一惊,见是赤梵回来,不由心中又生悲伤,淡淡道:“没看什么……你和雪玉姑娘……赢了么”·“嗯”赤梵重重回道,眼中少有的透出急切,拉了玄尘的手便向院中走去,“快来,我有事情告诉你”·玄尘听罢,暗道难道赤梵已和雪玉定下终身,心底一凉,只觉世界已是黯淡无光,手臂竟不自觉轻颤。
然而就在他绝望时,赤梵将那装了蛐蛐的葫芦往他面前一放,轻轻揭了盖子,“看,这就是那只蛐蛐,我想把它送给你,我们也试着斗蛐蛐吧这样便能很快融入幽冥谷,你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随着赤梵一字一句,玄尘眼睛越睁越大,就仿佛一个被判死刑的人听见自己获得了新生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参加这比试是为了我”·“嗯。”
赤梵总是肃然的面上带着温和笑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你的笑容就会很满足,我想让你一辈子都过得幸福·”·玄尘的目光从蛐蛐上移开,凝固于赤梵坚韧而温暖的瞳中,“我不知道……原来你……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赤梵一愣,“你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你的心情我能明白……”·玄尘微微摇首,突然上前靠入赤梵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身体,让他剩下的话语全数吞了回去。
只因玄尘靠近的一瞬,他心底流过了从未有过的悸动,既有欢喜,又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却又不愿眼前的人离去··不知不觉间,赤梵抬手环抱了玄尘,将那结实却小巧的躯体拥入怀抱。
体温与肌肤的触感透过衣料,犹如电流般窜入血脉,阵阵敲打着心房··直到这时,赤梵终于明白了这奇妙的感觉是什么,“玄尘……我、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只是大概”玄尘抬头瞧他,挑了挑眼角··“不是……是一定我一定是喜欢上你了”赤梵急忙改口。
玄尘低下头,白皙的面容已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我也是……以后你就不会离开我的,对吗”·赤梵连连点头,一张铁石般的面庞也泛出浅浅红晕,“嗯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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