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5)

分类: 热文
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5)
·姬千幻将书卷放下,托腮望向海镜,“这事说来话长,你们真的要站着听完”·海镜立即捡了门边长凳,于姬千幻对面一放,示意众人坐下。
莫扉冷冷道:“我不便落座,站着即可·”·凌沐笙也双手扶着后脑,懒洋洋靠在门边,“我也站着听听,你们二人坐吧·”·风相悦偷偷一瞟华久棠,才拂了下摆坐下。
海镜也在他身边坐了,正色看着姬千幻,“姬前辈,我们已知道三柄神剑是朱莲岛王宫内宫的钥匙,但朱莲岛内宫究竟在什么地方”·姬千幻抿唇一笑,“看样子,现在三柄剑都已落在了朱莲岛手中”·“正是,所以希望您尽快告诉我们答案,以便我们将神剑夺回。”
海镜也不隐瞒··姬千幻顿了顿,双手在桌上交握,才悠悠道:“好,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着你们了·朱莲岛内宫其中一处位于凛赫火山,一处位于乌兰雪山,一处位于朱莲岛,分别对应的钥匙则是诛心、月华与龙吟剑。”
海镜与风相悦面色一沉,“乌兰雪山”·“不错,朱莲族一开始便居住于西南密林,与乌兰族相距不远,但因高山相隔,二者并无多少来往。
乌兰雪山之上的内宫,便是他们最初所建的王宫·”·海镜手指忽的紧握,“姬前辈,实不相瞒,我们曾去过乌兰雪山,在那上面遭到一些干尸袭击,那与朱莲岛又有何关系”·姬千幻顿时兴味浓郁,倾身靠前,“哦你们遇见过干尸这么说,你们已靠近过乌兰内宫了。
那些干尸是当年带领朱莲族逃离中原的女神所造之物,她本意是制作一种起死回生的灵药,却不想终是以失败告终,便留下那些干尸守住内宫·”·海镜目光闪烁,“守住内宫这是为什么难道那内宫中有什么秘密”·姬千幻道:“那内宫中确实放了什么东西,不过具体我并不清楚,现在岛主要用神剑开启内宫,恐怕便是为了取得什么重要物品。”
海镜一时思绪万千,不由沉默·风相悦却出声道:“当年女神为何要制作起死回生之药我想她应该明白,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复生的吧。”
“她自然明白,但情至深处,总会令人抱有一些幻想……”姬千幻说着,似是想起自己与华久棠,神色有了几分悲伤与感慨,“据说当年女神为拯救朱莲族而现身,此后便与族内一名青年产生感情,却不想那青年终是在战乱中被杀,令二人阴阳相隔……”·“所以……她便想制造一种灵药让挚爱复活”风相悦只觉心头一拧,脑中蓦然浮现穆向陵面对海映星时痴情而悲怆的眼神。
姬千幻默默颔首,再不言语·华久棠亦是慨然一叹,目露哀伤·于死者而言,他们的一切早已定格为永恒,所有故事都已成为回忆,然而正是这些回忆燃烧着生者的思念,令他们渴望再度牵起那双手,再度凝注那双眼瞳,再度陪伴同一个灵魂。
而也正是这样的牵挂与执念,埋葬了记忆中的纯真与美好,造就了一副副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以及现实那讽刺而残酷的笑脸··突然,“当”的一响,将人们自沉思中唤回。
众人抬首一看,原是海镜双手击案,震动了桌上茶碗··海镜撑着桌面,缓缓站起,面色冷淡,似是再不愿谈论这个话题,“过去的事情怎样都好,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夺回三柄神剑。”
他顿了片刻,望向姬千幻,“月华剑很早便落入朱莲岛手中,乌兰雪山的宫门已经被打开了吧”·谁料姬千幻摇了摇头,“至少我在之时并未开启,月华剑与其他两柄剑不同,以至纯至精为准,只有在最为纯净之时才能够开启门扉,因而我才将它放于天法寺之下净化。”
·说着,他往椅中一靠,探手一指海镜,“当时本已快要净化成功,然而在天法寺中,你将屠灵用毒虫炼成的解药注入其中,让之前一切功夫都白费了。”
海镜怔了怔,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下拖延了开启宫门的时间,“这么说,现在还有机会阻止他们用月华剑开启宫门”·武侠温馨HE·姬千幻笑了笑,却令人有几分捉摸不透,“谁知道呢,此后邢无双将月华剑带去他处净化,算下来现在时日已差不多,或许他们已用月华剑开了门也不一定。”
莫扉在后方冷冷一哼,“但此时诛心剑也在朱莲岛手中,他们有可能陆续开启,也有可能用两柄剑同时开启宫门,看来我们必须分为两路了·”·海镜“嗯”了一声,转而面对莫扉,“乌兰雪山我与相悦曾去过,就由我们二人前往。
莫兄,凛赫火山就拜托你了·”·莫扉郑重点头,凌沐笙在一旁道:“这事听起来挺有意思,小爷我也与你们同去如何”·“多一个帮手自然较好,你就跟着莫扉去火山吧。”
风相悦道··莫扉却轻轻摇首,回身向外走去,“我一人能够解决,没必要多带累赘,内宫中的东西,我一定会为你们取来·”·闻言,凌沐笙当即跳将起来,追着那徐徐走出的庞大身躯而去,“你说什么小爷是不是累赘可不由你说了算,把你的武器拿出来,咱们先打一场看看谁比较厉害”·海镜与风相悦目送那二人离开,无奈叹息。
而后,二人冲华久棠与姬千幻作了一揖,也告辞离去··走出小屋,凌沐笙已在不远处将莫扉缠上,手舞足蹈说着什么·海镜与风相悦方走到一旁,便见荀迁流携了妙意与白渡风正信步前来。
荀迁流依旧着了一袭镶绣着黑色团云图纹的牙白色长衫,轻摇手中雕翎羽扇,须发飞舞,笑容满面·妙意则穿了一件素白春衫,其上以紫色丝线绣着点点小花,下着一条淡紫色百褶裙,看起来俏丽可人,笑胜星华。
白渡风视线一直凝固于妙意身上,直至来到风相悦身前,他才移开目光打了招呼·荀迁流见到风相悦,便笑吟吟拱手,“谷主·”·“荀先生,近来谷内可好”风相悦语气比起从前温和了不少。
荀迁流摇了摇羽扇,“谷内并无大事,待您解决了朱莲岛之事,便万事安好了·”·妙意挽着荀迁流,俏皮地眨着眼,“对啊对啊,爹已经答应了我与白大哥的亲事,等谷主你们从朱莲岛回来,我就与白大哥成亲。”
海镜惊喜一笑,“是么,那我先在这里说声恭喜了·”·  ·  ·☆、第166章 寻神剑各分两路(2)·白渡风听得面皮微红,顿了顿,道:“谷主,海镜,我与妙意的婚事不必着急,而今当务之急还是先将朱莲岛之事办妥,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出力的,请尽管吩咐。”
妙意撅了撅嘴,一放荀迁流,转而搂住白渡风,“白大哥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要办什么事,我也跟着去办·”·海镜见状不由失笑,“如此说来,熊石罡现在一人帮我打理海澜庄,恐怕人手不足,要不白大哥与妙意也去搭把手这样我也能更加安心地处理眼前之事。”
说着,海镜望了望风相悦,又看了看荀迁流,似是在征求意见·荀迁流立即笑道:“嗯,妙意,你就与小白去海澜庄住些时日,顺便也跟着熊石罡学学经营之术。”
风相悦一瞥海镜,淡淡道:“海澜庄与幽冥谷现今已是一心同体,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不必多有顾虑·”·海镜眉弯眼笑,暗中捏了捏风相悦的手,“谷主,多谢。”
风相悦似是不屑般的轻轻一哼,嘴角勾起的笑容却将心境暴露无遗··白渡风拱手应下海镜提议,妙意也拉住白渡风的手,雀跃道:“那我们明日就去海澜庄,茗城的糕点味道不错,我还一直惦记着呢。”
白渡风听罢,总是紧绷的面上露出微笑,摸了摸妙意头顶,满面俱是宠溺之色·荀迁流瞧着二人,也不禁展露笑容,舒心一叹··几人正说话间,费源光的声音忽的遥遥传来,“谷主谷主您可算回来了,诛心剑到手了么让我看看好不好”·众人循声而望,便见费源光自远处奔来。
他着了一件精悍短打,衣上尘埃蒙蒙,想必是刚打铁出来··凌沐笙见他冲至眼前,立刻弃了莫扉,上前一掌拍下,“嚷嚷什么想看诛心剑的话,就跟小爷我一起去凛赫火山,这把剑被朱莲岛的人给抢去了”·费源光揉着被拍痛的肩头,“……这么说,诛心剑要开的宫门在凛赫火山”·凌沐笙连连点头,费源光登时眼神一亮,“好好我去,我去咱们马上就走我这就去收拾行李”·见费源光转身欲走,凌沐笙一把拽住他领口,将他拖回,“你急什么路都不认识你要去哪里”·费源光这才顿住脚步,摸着后脑嘿嘿直笑。
风相悦见状,来到莫扉身前,“莫扉,这二人算是我幽冥谷派出的,若是你不愿与他们同路,分开行事即可,即便途中遇见,你也不必搭理他们·”·凌沐笙委屈道:“谷主,你怎么可以这样……”·风相悦一眼瞪来,凌沐笙立即噤声。
莫扉听风相悦已说到这个地步,只得勉强应下·而后,风相悦引他来到一间空屋,差人为他布置了房间,便与海镜等人离开··回到风相悦所住的铁杉木小屋,海镜推开书房雕了菱花的木门,走进一看不觉惊奇,只因那房中不论是矮榻还是书橱皆是一尘不染,桌案上的纸砚与笔架上的紫毫笔均崭新如初,整个房间窗明几净,极为悦目。
“没想到我们离开了这么久,这儿还是这么干净啊·”海镜手指往案上一拂,看着毫无尘埃的指尖,不由啧啧咂舌··风相悦倚在门边,并未走入,“荀先生每日都会派人来打扫,自然干净。”
海镜扭头往他,环手靠于桌边,“是么那真是可惜了,我只在这里住过一夜·”·风相悦白他一眼,“你想以后都住这间房那好,今后不许踏进我房间一步。”
说罢,他衣袖一拂,转身便走·海镜急忙跟出屋外,来到走廊,从后方一把搂了他的腰肢,“我随意说说的,别生气·”·“我有那么小气”风相悦一面斜着眼瞧他,一面拉扯他的手臂想要挣出。
海镜手臂愈发收紧,调笑道:“没有没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你的君子之腹,谷主千万别与我计较啊·”·风相悦听得微微一笑,正欲回话,忽觉身子一转,人已面对海镜而立。
他下意识探手去推,不防海镜擒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压于墙面,俯首便吻了下去··后背紧贴墙壁,双手皆被海镜所制,风相悦只觉口中充满海镜的气息,带着些许霸道,却又不失温柔,令他无法逃离,只想沉沦其中。
渐渐的,他仰首回应着海镜的亲吻,唇角忍不住溢出嘤软呻吟,身子也越发滚烫··海镜见状,眼角一弯,笑意盎然·他双手一抬,忽然将风相悦扛起,推了卧房的门走入。
双足霍然离地,风相悦一惊,敲着海镜的背叫道:“等、等一下,我想先烧水洗洗身子·”·海镜拍了拍他的臀部,“昨夜在客栈才洗过,现在着什么急待会儿我和你一起洗,一定侍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风相悦脸一红,还想说什么,便被房门关闭声打断·不多时,房内便传出一阵衣襟摩挲声,交织着呻吟与喘息,溢满走廊··翌日清晨,海镜与风相悦早早便起身准备,带了行李出门。
二人来到置了小船的溪边时,莫扉、凌沐笙和费源光早已到达,两方寒暄一番,便各执一条小船,徐徐出谷··待到谷外,双方道了离别,便分为两路·海镜与风相悦星夜赶路,数日后终于抵达乌兰山野。
此番二人并未再入乌兰村落,越过山林便直奔雪山而去,走了一天一夜才到达乌兰山林最高处··此时正值夜晚,前方座座雪山如尖笋拔地而起,崖削崚嶒,巍峨岭峻。茫茫云海在夜色中与白雪融为一体,放眼望去,仿若一片飘渺幻境,却又透出诡异之气。·风相悦举目望了片刻,对海镜道:“现在天色已黑,贸然行动恐生危险,我们等到明日白天再动身吧。”
海镜点点头,将包袱中狐皮大氅取出,“此处接近雪山,有些寒冷,先把这个穿上·”·说着,他将包袱置于地面,抖开大氅,为风相悦穿上。
风相悦瞧着他专心的模样,不觉一笑,“我记得上次来这儿时,你也是站在这里,这样给我披上大氅·”·海镜也展露笑颜,抚了抚风相悦面颊,“今后不论是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都会这样给你披上大氅的。”
风相悦怔了怔,刻意偏开头不看海镜,唇角却止不住翘起·他顿了顿,忽然扭回头将手摊开,“大氅给我·”·海镜笑了笑,将大氅放在他手中,便见风相悦学着自己模样,将狐皮大氅抖开,双手环过自己肩头,仔细披上,认真系着束带。
凝眸风相悦专注的神色,海镜面上笑意渐浓,只觉心底像是被阳光普照般灿烂·他趁风相悦不备,探首便在对方眉心一吻·风相悦手一抖,带子打了个死结,忍不住拍了他一把,“你干嘛呢”·“没什么,只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而已。”
海镜柔声说道,轻轻解开风相悦绑于额上的白绸,露出那道妖艳的朱莲刺青,又在其上落下一个亲吻··饶是二人已有过多次亲密接触,风相悦仍是不觉红了脸,夺过白绸抬手绑回额上,“笨蛋”·海镜不由失笑,一把将他搂进怀中,却因为力道过大,令二人重心不稳,一同摔下。
二人相拥在地面一滚,停在一棵大树前,满身皆是断枝碎叶·风相悦又好气又好笑地瞧着海镜,“多大的人了,还整天没个正形·”·“我也只在你面前没正形啊。
再说了,整天绷着脸多累,若是久了,蚊子叮上都得打滑了·”海镜紧拥着他,在他耳畔含笑道··“你这样下去,我看打滑的不是蚊子,是你的舌头。”
风相悦白他一眼,却并未将他推开··海镜噗嗤一笑,在风相悦耳廓轻轻一咬,继而吹出一口热气,以极低的声音道:“我的舌头可不是对着所有人都会打滑的,你说对么”·那绵软的语声仿佛一条小蛇,伴着温热气息喷入耳中,风相悦登时缩了缩脖子,耳根一红,一掌拍上海镜肩头,“别胡闹了,明日还要上山,快歇息。”
“知道了·”海镜委屈撇嘴,又展颜一笑,“你快睡吧,我来守夜·”·“嗯,半夜你把我叫醒,我换你睡觉·”风相悦心知即便拒绝海镜也不会答应,便闭上双眼,安心地窝在海镜怀中,睡了过去。
海镜环抱他的双臂微微一收,凝注着那安静睡颜,目中满是柔柔爱意··翌日清晨,二人如前次来到雪山一般,施展轻功,沿陡峭山石起起落落,攀沿一阵停歇一阵,最终到达山顶。
因上次来时正值夜晚,此间景色看得不甚明晰,此刻二人才见眼前广阔雪地不见尽头,映着日光熠熠闪烁,分外刺眼·而其上唯有秃石嶙峋,望不见任何草木,显得冷冷清清,毫无生气。
看着这般景象,二人也识不出前次道路,便迎风冒雪,踏着厚厚雪花四处搜寻··  ·  ·☆、第167章 乌兰雪山内宫启(1)·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二人终于见到一处积雪如碗口般凹陷,风相悦急忙上前,俯身一拂,让其下掩盖的青铜板面现出。
那青铜板之上刻满繁复花纹,连着一个古朴的青铜大环·风相悦拉住铜环,使劲一拉,却见下方毫无反应,不觉不悦蹙眉··海镜将手搭上铜环,“来,我们俩催动内力一起拉,一定能将它移动的。”
风相悦点点头,随海镜一同使力·二人将内力灌入其中,只见那铜环之上忽的流过一阵光芒,灿若流金,不多时,便发出“轰”的一响,下方青铜板从中分开,开启门扉。
武侠温馨HE·风相悦正欲跃下,海镜便按住他的手,“这下面有不少干尸,我先下去·”·说罢,他不待风相悦回话,便纵身跳下·足底落地的一刻,海镜立即绷紧神经,警惕四下情况,然而预想中的干尸并未出现,只有一股腐臭腥味蔓入鼻中。
海镜不觉疑惑,燃了火折子照亮四周,却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地面卧了十余具干尸,每一具皆被从中斩断,腐烂的皮肉如破布般堆叠,其中细小黑虫早已消失殆尽。
举目往前,那原本立着一道青色石墙的位置,已向两侧打开,洞开一道大门·其上镌刻的一道道长蛇般的纹路似是有清水流动般,在火光下莹莹发亮,令整个大门透出几分奇妙之感。
·而那开启的大门前,则有一道凹槽,宽约一寸有余,恰与月华剑相适·海镜不禁神色一敛,“相悦内宫的大门恐怕已被打开了”·风相悦面色一沉,急忙倾身跃下,来到海镜身边。
他望着前方敞开的石墙,又举了火折子将四周端详一番,才发现这坑洞中竟隐隐有着雕梁圆柱,桌椅矮榻的轮廓,只是因长久的时光而污旧腐坏,裹满尘埃,甚至长了青苔点点,早已成为一处阴暗洞窟。
“海镜,看来这儿便是朱莲岛宫殿,而那墙面之后就是女神所住的内宫了·”风相悦目光闪动,回首对海镜道··海镜幽幽一叹,“看这情形,朱莲岛怕是已差人来取走了宫中之物,我们仍是迟了一步么……”·风相悦想了想,闷闷一哼,“也说不定朱莲岛的人尚在宫内,并未离开。”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进去看一看吧·”海镜耸耸肩,一扫方才失望之色,轻松地笑了笑,“即便朱莲岛的人已离开,我们难得来到这儿,也得将朱莲岛的内宫参观参观不是。”
见他如此乐观,风相悦也不觉面露笑意,同他越门走入·霎时间,一个方圆五六十丈的宽阔空间现入眼帘,左右两侧墙面每隔数尺便以石头雕出一名飞天仕女。
那些仕女面若春花,袍袖玲珑,手中各托一盏石制烛台,栩栩如生··而那连绵的烛台中,此时竟皆燃着烛火,犹如两条火龙,直往深处蔓延·火光辉映下,可见室内正中四根石柱高擎,其上纹路精致。
石柱围绕之下,现出一个巨大圆形图案,上面刻着蛇形纹理,交织为树状,似是有着什么寓意·房间两面则置了不少家具,虽因年月过久,早已腐朽,却也能瞧出当年的精美辉煌。
风相悦打量着这景象,已惊得瞠目,“这就是女神住的内宫且不说这些烛台,单就地上这图案而言,更像一个祭坛哪·”·海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朱莲族选出的女神,终生被软禁于此,不能有朋友,也不能有爱人,本就和献予上天的祭品相差不多。”
风相悦也慨然一叹,眼神忽的肃然,“先不说女神怎样,这些蜡烛总不可能五百年间一直燃烧,定是不久前有人点亮的,那些人或许……”·说着,他的目光越过石柱,投向前方,直盯墙面。
而那墙上,开了一道小门,门上本应垂着轻纱幔帐,此时却只有凌乱蛛网,显是方才被人撕破·风相悦与海镜对视一眼,立即向那小门而去,须臾便奔入其中··那门内,似乎便是女神卧房,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房间深处却有流光隐隐闪烁,在黑暗中不甚清晰。
海镜与风相悦小心翼翼靠近,站定脚步时,却见眼前现出一道石制阶梯,阶梯下竟是一个一丈见方的清池,池中没有一尾游鱼,只有中央漂浮着一只玉船··那玉船仅手掌大小,静静浮于水面,内里空空如也。
风相悦不觉讶然,“这里为何会有水池这么小的船又是做什么用的”·海镜瞧那水面极为清澈,却深不见底,思忖道:“这潭水并非死水,其下定然连着地下水源。
那玉船中恐怕之前放着什么东西,同月华剑一般,在此吸收天地灵气,以做特殊用途·”·“这么说,那件东西已被朱莲岛的人取走无误了·”风相悦泄气一叹,眼神忽的一凛,猛然回身向外,“但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将此处大大敞开难道这是陷阱”·海镜脸色也是一变,拽了风相悦便向外而去。
然而二人方来到外部大厅,那供人出入的墙面竟“轰”的一响,向中央合拢,不稍片刻便紧紧关闭··风相悦来到墙面前,抚了抚紧拢的裂缝,四处打量,“是什么人让门关起来了,这机关的控制室究竟在门外还是门内”·海镜正欲发话,一阵机簧转动之声倏然响起,令二人顿生寒意。
下一瞬,只见两侧墙面上,两名侍女之间的空隙处墙壁纷纷拉开,现出一道门洞,而那门中竟歪歪扭扭走出一道人影··风相悦定睛一看,那门中走出的竟是具具腐败干尸,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锵然拔剑。
海镜见数十具干尸包围而来,也咬了咬牙,不防手指方搭上龙云剑,一具尸体便挥动着扭曲的身体,探出青灰色手臂攻来··那只手皮肉腐朽,手掌与手指只余森森白骨,在飘渺火光下更显可怖。
海镜不及出剑,情急之下脚步一侧,面颊与那手骨堪堪擦过,后背已是冷汗涔涔··他左手一抬,霍然擒住干尸颈部,用力一捏,一颗腐烂的头颅便伴着骨骼碎裂之音掉落。
与此同时,另一具干尸又从后方扑来,腹部却有一道银光闪过,令尸体猝然裂为两段··海镜握着龙吟剑,踢开足边断为两截的尸体,以衣袖抹去额上汗水,举目去寻风相悦,不由心生担忧。
不远处,风相悦也已被尸群包围·他长剑一展,削去眼前干尸头颅,继而剑锋去势不剪,贯入另一具尸首胸膛,猛然一旋将其劈为数段··突然间,又有两具干尸自前后扑来,一具枯手直袭风相悦前胸,一具直打后心。
只是一瞬,那两只半露白骨的手已触上风相悦衣襟,尖锐触感直贴肌肤,须臾便能取了他的性命··海镜一愕,纵身欲救,却不料千钧一发之际,风相悦竟腾身飞起,凌空一翻,自两只枯手上越过。
那两具干尸并无意识,猛然撞于一处,霎时血肉横飞,溅洒在地··但他方一落地,一具干尸便自后方扑来·海镜长剑递出,已紧张得绷紧所有神经,“相悦小心”·闻言,风相悦立即转身,目光一凛,亦挥出长剑。
只见落霞剑与龙吟剑相擦而过,一方自风相悦腋下刺出,一方自海镜颊边探出,而风相悦与海镜相对而立,皆直直望向对方身后··下一刻,但闻“砰砰”两声,风相悦与海镜身后各有一具干尸被斩断身体,骤然倒地。
二人收回眼光,仅仅对视一眼,便已明白对方心意,各自一挽长剑,回身站定,背心相抵面对两侧敌人··余下干尸依旧前赴后继攻来,海镜与风相悦手腕一动,两柄长剑顷刻化为银色蛟龙,肆意飞舞,划出银弧道道,残影若百花绽放。
只听腐肉与朽骨啪啪落地,一具具尸首接连断裂,地面黑虫细细蠕动,挣扎不久便僵硬死去··不稍片刻,门中走出的干尸已被斩杀殆尽·而风相悦与海镜依旧以背相靠,没有分离一寸。
风相悦咬了咬牙,愤愤道:“放出干尸的机关想必是人为操纵,这帮杂碎究竟躲在什么地方”·海镜微微一笑,周身气息却是阴沉不善,“不必着急,只要仔细观察,这些家伙必会露出马脚。”
·风相悦情绪稍稍冷静,“也对,不过这女神的内宫竟藏了如此多机关,想来活着时一定极为痛苦·”·“那是自然,以凡人之躯自称为神,必要付出一定代价。
但说到底,凡人却终是无法涉足神的领域·”海镜漫不经心道,“所以在我看来,还是做一个普通人自在,过重的责任带来的,并不仅仅是光明与荣耀·”·风相悦听罢低低一应,似也赞成。
这时,墙后又是一阵机簧之音传来,那地面雕刻着树状图案的圆盘霍然一动,竟自中央旋开,露出一道空穴··  ·  ·☆、第168章 乌兰雪山内宫启(2)·那地穴中,不出所料又爬出数十具干尸,扭动着僵硬身体,徐徐向二人走来。
海镜眼珠一转,唇角勾起,“相悦,这控制机关之人看来很清楚我们的状况,他一定身处门内,并且能够将这大厅尽收眼底·”·“也就是说,他定是位于高处,且所在之处不存在死角……”风相悦眼神自下而上移动,又沿墙面扫过,最终停留于对面墙壁高处一角。
那墙面下方置了一个腐朽不堪的宽大木柜,其上蛛网连连,却是无法立人,不存死角··“看来就是哪里了……”风相悦说着,目光向旁一扫,“但这些怪物太过棘手,要到那柜前恐是不易,怎么办”·海镜见四方又有干尸探手来袭,一剑斩断一只枯手,道:“说起来,我突破魔教第七层心法之后,还没有练过手呢,今日要不要来试试”·风相悦瞥他一眼,“你想干什么”·海镜眨眨眼,别有深意道:“你的速度很快,不过,究竟最快能到什么程度来露一手给我瞧瞧。”
风相悦挪开眼神,轻轻一笑,“可以,只是你可别看傻了眼·”·海镜也轻撩唇角,回首面向汹涌而来的干尸,催动内力,握紧剑柄·霎时间,龙云剑竟如映了朝日光辉一般,光泽盈盈,舞动如霞。
眼看几具尸首扑来,海镜长剑一斩一挥,一阵罡风荡地而起,恍若飓风般自剑身席卷开,蓦然向两侧震出·顷刻,只见两旁干尸如迎面撞上铁壁一般,皮肉剥落,骨架四分,噼噼啪啪落地。
而此刻于剑端前,风相悦已如离弦之箭窜出,化为一道悦目白影·只见他轻身一纵,犹如踏着剑气而行,在空中划出一线白弧,片刻已落至那宽大木柜前··继而,风相悦冲天跃起,落于木柜之上,却不防身形未稳,一道寒光便向脑门迎面刺来·风声尖利,利刃一瞬点上眉心,冰凉触感已先行贯入肌肤。
电光火石间,风相悦双掌提起一拍,竟“啪”的将那刀刃夹于两手间,鲜血顿时淋淋流下·他额上的白绸也因这一击断裂,飘飘悠悠坠落地面··风相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境,定睛一看,才见手中刀刃连于一柄木杆之上,而那木杆则是从后方墙壁捅出,正紧紧嵌于其中。
见此情形,风相悦神色一敛,霍然握紧木杆,向外用力一拉·只见那墙面现出几道裂纹,随即“哗啦”一响,竟如从内被击了一拳般碎裂,稀稀拉拉散下。
望着眼前低矮的缺口,风相悦只是随意抹了抹手掌,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正欲前行,不料海镜忽自后方跃上,手掌一翻,正正击于裂口上方墙面··下一刻,那墙面轰然倒塌,向里落下,砸了一地碎石,现出一个一人高的大洞,洞中机关排列,一侧还立着两名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
那二人皆手执兵刃,却因墙面突然坍塌而错愕万分,骇得呆愣在地·海镜睨了他们一眼,像是看见的只是空气一般,回身执了风相悦的手,旁若无人道:“你手上的伤严重么”·“我皮厚肉糙,只是一点擦伤罢了,不碍事。”
风相悦见海镜满目关切,故作轻松道··海镜仔细看了风相悦的手,伤口确实不深,稍感安心,“接下来都交给我,你先抹点伤药·”·风相悦方想拒绝,举目便撞上海镜温柔如水的眼光,不觉将话语全数咽下,乖乖点头。
这时,那两名男子已自震惊中回神,见这二人如此轻视自己,登时怒火中烧,扬了手中钢刀扑来,“小兔崽子敢在爷爷面前嚣张吃我们一招”·感觉刃风袭上面庞,海镜脸色一黑,右手一挥,一把钢刀便“当啷”坠落。
他正拧着那人手腕将其拉近,另一人已一跃而起,扬了刀刃自身后劈来·但海镜左手只是抬起一招,那人的衣领已落入他掌中·而后,他将那汉子猛然掷出,“砰”的砸在后方墙上,竟陷入其中未能落下。
那男子只觉撕裂般的剧痛自后背蔓延开来,忍不住凄厉叫唤·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回海镜身上时,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般,所有叫声梗在喉中,再不能发出··武侠温馨HE·只因海镜此时正提着另一人后领,反拧了他的手腕,将他悬于柜边。
此前第二批放出的干尸并未杀尽,此时纷纷聚集其下,探手来抓,一双双枯槁的手指犹如地狱伸出的魔爪,令人寒意沁骨··那男子只见身下一群尸首仿佛渴望着猎物般的对自己探手,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下,已是汗湿衣襟。
他张了张口,牙齿不由自主打颤,“你、你想干、干什么”·海镜却只是笑了笑,语气甚至可说是柔和可亲,“这些东西是你们放出的,想必比我更清楚它们的厉害吧你来说说,若是你落入其中,会是什么后果”·那男子咽了咽口水,没有发话。
海镜将他更向外送了送,“你若是不快些回答,待会我的手没了力气,提不住你,可不知会怎样了·”·男子吓得一个激灵,颤声道:“这、这些怪物看见活物便会主动攻击……我、我……”·他似是自己也不愿想象那结果般,闭了闭眼,没有将话说完。
海镜顿了顿,长长“哦”了一声,“如果可能,我并不想伤人性命,我想你也不愿被他们撕成碎片吧既然如此,咱们来做个交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
那男子不迭颔首,海镜笑眯眯道:“你告诉我,这内宫清池的玉船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男子紧张地盯着下方干尸,想也不想道:“那里面放的是以这乌兰雪山上的神草天生草炼制的丹药具体有什么用途我也不清楚,只是邢公子吩咐我们在此等候,见人进来便放出干尸攻击”·海镜微微蹙眉,“邢无双他取走了丹药么”·男子直是点头,汗水已沿指尖滑下,滴滴落于干尸腐烂皮肉上。
海镜想了想,又道:“这丹药为何会放在这种地方”·“这丹药据说是五百年前朱莲女神所炼,需放于至纯至阴之处吸收灵气,于是才造了那清池用于盛放……但为什么她没有将其取走,让它留到现在,我就不得而知了。”
海镜见他所知甚少,也不再盘问,将他拉回柜上,放在地面·那男子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地,已骇得四肢酸软,无法动弹··海镜不再管这二人,对一旁站着的风相悦道:“走吧,这里已没有什么线索了。”
风相悦此时已将手上伤口抹了药,双手拢在袖中轻轻一应·海镜进入壁后控制室开启大门,回到他身侧伸手一搂,继而纵身一跃,便如飞燕般掠过尸群,落至门口。
风相悦倚着他身子,“嗯轻功也厉害了不少嘛,看来我得多加修行,以免今后追不上你·”·海镜不禁失笑,脚步一点,再度跃起,“你追我做什么我停下来等着你就是了。”
“哼,我才不要你等·我说过有朝一日一定要胜你一次,若是做不到我就不姓风”风相悦撇了撇嘴··“没关系,你不肯姓风还可以姓海啊,海澜庄的庄主夫人可是非你莫属的。”
海镜笑容更深,调侃道··风相悦忍不住一眼瞪去,“厚脸皮”·说话间,海镜已携了他跃出青铜门板·二人方落上雪地,风相悦便欲拉环关门,不防海镜探手在他面前一横,“你手有伤,由我来。”
说罢,他俯身拽了青铜大环,运了内力将其合拢·待青铜门板“轰”的关闭,海镜直起身抹了抹额上汗水,“总算关上了·”·风相悦也抬手拭着他额角汗珠,“凛赫火山的内宫不知是不是也已被开启,我们赶过去看看吧。”
海镜“嗯”了一下,握住风相悦的手,“也是,若是与莫兄他们汇合,说不定还能将邢无双与付襄这几人抓个正着·”·风相悦忽然沉默,过了片刻,才重新望向海镜,“你说凛赫火山的内宫里藏的,会不会也是女神所制的丹药”·海镜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如果是五百年前引领朱莲族去往朱莲岛的那个女神,她制造这丹药的目的或许也与她的情人脱不了干系。”
风相悦眸色一凛,“这么说,朱莲岛费劲心力夺取神剑,开启内宫取走丹药,难道是为了……”·“这都是我的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别乱想。”
海镜见风相悦倏地紧张,笑着打断他,揉了揉他头顶,“来,我们先下山吧·”·风相悦点点头,牵了海镜的手,便向山下而去·二人相偎着迎风走过,即便朔风凛凛,冰雪刺骨,心中亦是温暖如春,情意绵长。
 ·  ·☆、第169章 凛赫火山初交手(1)·与此同时,凛赫火山之上,也正有三人在山巅徘徊·那凛赫火山不似乌兰雪山般拔如尖笋,反倒如屏障般横贯大地,连绵起伏,一望无尽。
那山中极为荒凉,草木不生,怪石森森,嶙峋突兀·莫扉带二人自清晨上山,攀着陡峭石块,运轻功而上,直至下午才抵达山巅·而三人在乱石间寻了良久,直至日暮西下,彤云漫天,也没有分毫收获。
凌沐笙走得两腿发酸,寻了块平整的石头便一屁股坐下,冲莫扉道:“喂,找了这么久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你带的路到底对不对啊”·莫扉冷冷睇他一眼,“你如果不相信我,大可不必跟来,我本就不想与你们同路。”
凌沐笙嗤了一声,“说得像我愿意跟你同路似的,若不是为了看看诛心剑,小爷才不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说着,他冲费源光扬了扬下巴,“呆子,我们去另一边找找。”
费源光摸着唇上八字胡,嘿嘿笑着,“小沐,依我看,他带的路并没有错,朱莲族的内宫定然不会修在显眼之处,我们继续往山上走走,或许就能看见了·”·“……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啊”凌沐笙不悦撇嘴,却也没有多做纠缠,“好吧,先听你的,待会若是一直寻不到,我再找你麻烦。”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费源光笑了笑,一派胸有成竹模样··他来到莫扉身边,举目往上方看去,见那上面比起下面更为冷寂,就连碎石也少了不少,只余巨石耸立,奇形怪状,想了想道:“朱莲族若是要建造宫殿,必须选择易于开凿的地底,且面上必会有人工建造之物遮拦……”·说着,他似是陷入思考中,沿路而上,目光扫动,认真精明。
凌沐笙跃下石块,忙紧跟在后·见莫扉站立不动,他不耐地挥挥手,“喂,快来,这呆子露出这种表情时,就绝不会出错·”·莫扉偏偏头,似信非信,还是提步跟上。
费源光越过一座座奇异山石,端详着地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乱石林立处··继而,他摸着一块块石头,一面敲敲打打,一边附耳倾听,不一时便在一块巨石前顿住脚步,“这里面是空的,咱们把它推开。”
凌沐笙点点头,同他一起落掌上石,催动内力将其移动·少时,只听“轰”一声响,那石块竟被二人合力推动,其下现出一道青铜板··那青铜板如乌兰雪山之上的一般,其上雕满繁复弯曲的纹路,连着一个青铜大环。
“哦还真被你歪打正着找对了”凌沐笙眼光一亮,蹲下身便拽住铜环··费源光苦笑道:“我可不是歪打正着找对的……算了,先把这门打开吧。”
说话间,二人已使力拉环·莫扉见状,亦上前搭了一把手·不多时,那青铜板便在三人拉动下,敞开一道门洞,现出下方黝黑洞窟··“走”凌沐笙高喊一声,满面兴致,倏然跳下。
然而他足底方一沾地,黑暗中便闪过一道银光,一枚暗标扑面而来·那暗器疾如星火,只瞬间便扑至凌沐笙眼前·凌沐笙眼瞳一缩,只觉锐风刺骨,已不及回避。
下一瞬,洞窟中再无声息,死一般寂静·那刺客自暗中走出,正欲燃了火折子查看状况,不防一道刃风自上卷来,冰凉刀刃刹那插入他的前胸··那刺客双眼一瞪,痛苦呜咽着,人还未倒,血已溅了满地。
他定睛一看,才见那贯入自己胸膛的直刃刀正握于一名绛衣男子手中,而那男子牙齿间,竟衔着自己方才发出的暗标·凌沐笙吐出齿间暗标,将直刃刀“刷”的收回,任男子扑通倒地,“哼,暗器的速度确实很快,只可惜你遇上了小爷我。”
说罢,他仰首望向上方,“喂,你们都下来吧·”·此前下方突然没了声响,费源光还有几分担心,此时听见凌沐笙发话,顿时安心跳下·莫扉也裹着黑色大氅,一纵而下。
三人在黑暗中站于一处,点燃火折子,便见前方不远处现出三道洞口,似是通往不同地方··“有三条路呢,我们怎么走”凌沐笙懒得抉择时,总是习惯性地望向费源光。
费源光摸着下颚,将那三个洞口打量半晌,又扭头看向四周·见四下有着些轮廓近似柜椅桌榻的事物,甚至还有石台突出墙面,登时恍然大悟,“哦这洞窟中似乎有些家具,看来这儿就是朱莲王宫了……”·他举着火折子,在三个洞口前逡巡着,将每个洞内端详一番,“嗯,走中间这条吧,这里面的摆设似乎与其他两条不同,应是通往内宫的路。”
说话间,一股阴气忽从后背袭来·费源光一惊,本能回身,竟见一具干尸立于眼前,正探出两只皮肉溃烂的手向自己攻来··那干尸面上腐皮已剥落一半,露出森森白骨,一只眼珠早已掉落,余下黑黝黝眼眶,另一只则阴森可怖,直吓得费源光一声叫唤,连退几步。
而这声叫喊仿佛信号一般,方一落下,四面便传来无数“咯咯”声响,犹如地狱发出的号角,令人毛骨悚然··莫扉目光一敛,警惕地看向四周·凌沐笙却已扑向费源光,直刃刀一挥,将他眼前干尸一斩为二。
费源光这才回神,一把搂住凌沐笙,“小沐,小沐这什么玩意,好可怕”·凌沐笙一脚踹去,“给小爷站好这恐怕就是谷主他们提到的干尸了。”
费源光只得松了手,战战兢兢左顾右盼·但这一看却令他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只见左右两侧洞口中,竟涌出数十具干尸,扭动着僵硬身躯,向三人走来。
那些干尸有的腐朽得不成人形,有的断手缺脚,甚至在地面爬动·费源光震惊之后,反倒再也不怕,当即转身,与凌沐笙以背相对,各面一方,“我的老天,这数量得杀到什么时候那个谁……”·他扭头望向莫扉,因为对方从未向自己报过姓名而稍稍一顿,“这里交给我们对付,你先去内宫”·莫扉一愣,“你不是打算看诛心剑么为何让我一人先去”·费源光摆了摆手,无奈一笑,“要看剑也得先保住命呀,若是他们用诛心剑开了宫门便大事不妙了,你快去吧。”
凌沐笙也道:“别再废话了,趁现在我们还能拖住这些怪物,赶快走”·莫扉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凝注他们片刻,趁着二人吸引干尸注意,腾身跃起,落于中间洞穴前,拔腿便走。
火光飘摇,甬道中景象随着莫扉的移动而渐渐浮现·这时他才发现此处地面与墙面极为平整,两侧墙面每隔数尺便挂着一盏兽面黄铜灯台,只是因年代久远而污迹斑斑。
当甬道尽头的墙面跃入眼中的一瞬,莫扉却不禁顿住脚步,睁大的双目中盈满诧异·只见那墙面已从中洞开一道巨口,其上所绘的交错树枝状图案中竟如有鲜血流动般,红艳夺目。
那墙面形成的门前,则现出一道凹槽,凹槽两侧延伸两条沟渠,直通墙底·而此刻那凹槽中,豁然插着一把制式奇特的殷红长剑,正是诛心剑无误·“糟糕,内宫大门已被打开了么……”莫扉低低自语着,额上已布满细小汗珠。
他的目光沿着诛心剑弯曲的轮廓滑过,又暗道:“这把剑既然还插在此处,说明内里的人并未离去,我只要将他擒住,夺下他从内宫中取走的物品即可”·武侠温馨HE·思及此处,他庞大的身躯轻盈一纵,便穿门而入,匆匆向前,根本无暇顾及四下景象。
正前方墙面,如乌兰内宫般,有着一道小门,门框边缘亦刻着繁复图案,看起来极为庄重·莫扉想也不想便闯入门中,却再度惊得顿住脚步··只见门内正对面,一道七层玉阶高耸入眼,阶梯顶端中央端放一只玉盒,盒中盛了一粒红色丹药。
而不论是玉阶亦或玉盒皆是由血玉所制,鲜艳欲滴,几乎要将火焰的鲜红掩盖下去··此时,那玉阶之上,还伫立着一名男子·那男子身长八尺,一张脸如岩石般坚硬,棱角分明,端正严肃。
他头顶裹了一块绣着飞鸟花纹的头巾,深褐色眼瞳微微一斜,便将目光凝固于莫扉身上··只这一眼,竟仿若巨石沉沉压下,令莫扉不由一退,咬牙道:“你是……赤力魔君,赤梵。”
赤梵瞟了瞟莫扉身上的黑色大氅,以及那大氅下摆金色龙纹,“看这打扮,你是承王手下的走狗吧·”·莫扉目光凌厉,“效忠主人乃是我自己的意愿你身为异族,却为朱莲岛主奔命,你有何资格如此称呼我”·赤梵面如钢铁,“自己的意愿这么说,你是凭着自己的意愿要来抢夺这丹药”·莫扉冷冷一哼,“不错”·赤梵嘴角隐隐现出一丝笑意,“很好,这样即便你在此血溅三尺,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了。”
“大言不惭·”莫扉眼光一沉,双臂一伸,两侧大氅便如黑翼舒展,其下两具傀儡霍然窜出,一前一后,直扑赤梵··  ·  ·☆、第170章 凛赫火山初交手(2)·顷刻间,傀儡利刃所制的右臂已点至赤梵颈部,而另一名傀儡看似从后方杀向赤梵后心,左臂却落入玉盒之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赤梵却是面无波澜·他钢筋般的手臂抬起一招,刹那便握住两具傀儡肩头,手掌一捏,便听得木块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洞穴··莫扉一惊,手指一动,将两具傀儡“刷”的拉回身侧。
赤梵手中只余两只傀儡臂膀,冲着莫扉平静道:“想以一具傀儡吸引我的注意力,再用另一具去取丹药主意不错,只可惜被我识破了·”·不料话音方落,他手中傀儡臂膀接头处忽的喷出数缕丝线,缠绕相交,蓦然将他双臂绑于一处。
赤梵有如铁石的面容这才出现些许波动,目中燃起几分兴致··“我早知你会识破,因此还留了后手·”莫扉轻笑一声,再次令傀儡跃出,直扑丹药。
那傀儡如疾风掠过,瞬间落于赤梵身侧,一把将玉盒托于掌中·赤梵不觉哈哈大笑,那笑声竟如惊雷响鼓般,震得洞穴微微晃动,惊得莫扉呆愣在地,未有动作··随着笑声戛然而止,赤梵双臂一振,其上细线倏然断裂,如蛛网般丝丝散下。
莫扉不觉大骇,他的丝线乃精铁混合柔丝铸成,极为柔韧,却也坚固无比,此番竟被赤梵以臂力震断,一时令他略感无措··情急之下,他忙收回傀儡·却不防傀儡尚在空中,赤梵便纵身一跃,铁拳如泰山压下,狠狠击于傀儡面上。
下一刻,傀儡面部现出几丝裂纹,竟逐渐蔓延而下,继而身体四分五裂,如细雨飞絮漫天洒下··那盛了丹药的玉盒也随之坠落,被赤梵一把接住·莫扉见自己精心制造的傀儡落得如此下场,心下悲愤交集,却又油然而生几分畏惧。
然而当他欲退缩之时,脑中却忽的浮现了穆向天的嘱咐,以及海镜亲切的微笑·犹记当初,是穆向天给了他地位与归宿,海镜给了他作为一个人的感情与尊严,思及此处,他不禁咬了咬牙,手指一动,拉近了余下的那具傀儡。
此时他已明白,这一战并非是为自己,而是为着对主人的忠诚,对朋友的承诺,不论如何,自己都不能畏惧不前·赤梵见他目光灼灼,杀意凛然,态度再不似此前那般淡漠,反倒有了几分敬意。
他抬了抬玉盒,语气郑重,“你我虽是为了主人的命令而争抢此物,但也皆是凭着自己心意而战,这便是真正的战士·究竟谁能更胜一筹,就在这里做出分晓吧。”
说罢,他竟将玉盒置于阶前,再不投去一眼,将全副身心放于战斗之中,周身浩然之气喷薄而出·莫扉见他目露精光,气魄恢弘,细细汗水已沿面颊滑下,脚步却没有分毫移动。
蓦然间,赤梵身形一动,已如飞鸟临空,铁掌当头劈下·莫扉陡然一惊,心知傀儡承不住一击,忙侧身闪过,将傀儡顺势拉开··赤梵一掌落空,击于墙面,霎时间竟震得沙尘扑扑坠落,墙面也深深陷下。
莫扉咬着牙连退几步,已知自己单凭蛮力无法将其制止,眼珠不住转动,思绪连篇··但赤梵并未给他过多思考时间,回身一掌再度拍来·莫扉以傀儡相挡,脚步一挪,便跃至玉盒旁,探手去取。
却不料赤梵竟在千钧一发之时改变了方向,一掠而至,如一道铁壁般堵于他身前··莫扉未料到赤梵拥有高大的身躯竟能如此敏捷,惊愕之下,下意识后退·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移步之时,赤梵的手掌已带着风声落下,猛然击在他肩头。
一时间,莫扉只觉左臂撕裂般震荡,剧痛刹那蔓延·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左臂软软垂下,已再无法动弹··而他坐下的一瞬,傀儡却轻身一跃,直扑赤梵侧身,扬了右臂利刃斩下。
赤梵神色一凛,双掌左右击上,那傀儡“咯咯”一响,裂为无数碎片,木屑纷扬洒下··而那破碎的傀儡躯体中,突然窜出数条丝线,缠上赤梵两臂与身体,绑了个结实。
莫扉自怀中摸出两柄尖刃,霍然向前甩出··那尖刃尾后带了倒钩,既细又薄,有手臂般长短,本是用作傀儡臂膀,此时却被他当做飞镖掷出··他心知赤梵内力深厚,以自己的修为恐怕无法伤及太深,干脆让那刃上倒钩挂上丝线,“嗤”的一拉,将赤梵向后带去。
只听“砰”的一响,赤梵刹那撞于墙面,尖刃也猝然钉入墙中,令他无法行动··赤梵身体被尖刃挂出道道血痕,又随着后背的撞击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举目望去,便见莫扉正拖动佝偻之躯向玉盒走去,探出右手将其拾起··赤梵一愕,忽然大呼一声,振臂向前,挣扎着摆脱丝线束缚·霎时间,只见根根丝线盈满他的内力,继而饱满爆裂,一条条弹开。
而连于其上的尖刃也“嗖”的震出,直向莫扉打去··莫扉不及回避,眼神一瞬决然,将玉盒紧抱怀中,以身体接下攻击·下一刻,那两柄尖刃竟自他后背贯入,带着他的身体,猛的钉入血玉石阶·将玉盒紧压身下,莫扉口中涌出鲜血,眼瞳渐渐涣散。
他使出最后力量,将玉盒护在怀中,身子紧贴玉阶,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最后时刻,他只盼着此举能够拖延些许时间,以待凌沐笙与费源光赶来击败对手,夺取丹药交与海镜。
赤梵见他如此,不觉动容,“你即便舍弃性命也要守住这丹药么……”·莫扉微微一笑,以气息断断续续道:“不错……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答应过主人,答应过海镜……会将丹药带回……就一定不能食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将它取走……”·闻言,赤梵肃然起敬,缓缓来到莫扉身畔,没有将他拉开,反倒紧捂心口,深鞠一躬,行了族人中的大礼,只因他明白,自己眼前的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勇士,是一名值得敬畏的对手。
再度抬首时,赤梵目中既有着敬重,也有着相惜之情·他双臂缓缓搭上莫扉后背,将真气源源灌入,面上不存丝毫犹豫··“你……你……在做什么……”莫扉不由一惊,真气对于习武之人极为重要,而这个适才与自己生死相搏的人此刻竟将这重要之物送出,已令他瞠目不已。
“不论我们是敌是友,我赤梵只尊敬真的战士,因而绝不会让这样的战士白白丧命·”赤梵的语调虽仍如钢铁般坚硬,却也带了浓郁热情,“况且,海镜也是我的朋友,你既然已答应了他会回去,我又怎能让你死在这种地方。”
“海镜……朋友……”莫扉喃喃低吟,感受着赤梵温暖的真气,只觉心下暖意融融,不知不觉闭上了眼··赤梵见他放松之后失去意识,将尖刃小心翼翼拔出,点了他周身穴道止血,将他慢慢平放在地,又将玉盒拾于掌中。
“这枚丹药也是我与主人的约定之物,所以十分抱歉,我不能将它交给你们·”赤梵垂首凝注莫扉认真道,也不在乎对方究竟能否听见··他将玉盒收入怀中,又取出数瓶伤药放在地面。
忽然,门外传来哒哒脚步声,显是凌沐笙与费源光已赶来,他急忙长身而起,向洞穴深处走去,没入黑暗中··凌沐笙与费源光来到敞开的墙面前时,诛心剑依旧插于门外凹槽中,散发淡淡红光。
费源光一见,登时眼神一亮,飞身扑去,“这就是诛心剑我可得好好瞧瞧”·他手指尚未碰到剑柄,便被凌沐笙“啪”的打开,“别碰你不是说过这把剑会吞噬人心么”·费源光只得立在原地,瞅着那柄剑干瞪眼。
凌沐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好了好了,诛心剑你也看见了,我们赶快进去,别耽搁了·”·费源光扁扁嘴,哀怨一应,话音未落,人已被凌沐笙拽住拖入门后。
少时,二人便冲入最内侧石门,莫扉的身影豁然映入眼帘··见莫扉躺倒在地,费源光不觉惊叫:“小沐这内宫里的东西一定已经被朱莲岛的人夺走了”·“你嚷嚷什么看这光景白痴都能想到这事好吧”凌沐笙白他一眼,俯身探了探莫扉鼻息,“他还没死,我们快带他下山疗伤”·说着,他向旁一瞟,拿了赤梵留下的伤药看看闻闻,“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伤药不管了,先给他抹一些吧。”
费源光忙蹲下帮忙,二人忙活一阵,为莫扉抹药包扎·而后,费源光将他背起,二人直向洞穴外奔去,没有片刻停留··待二人一走,赤梵便自黑暗中现出,踱至门外。
他斜斜看了看诛心剑妖异的光芒,微微颦眉,心道:“这把剑不知害了多少人,既然已打开了大门,还是除去为好·”·思及此处,他手掌一翻,如利刃般击出,肌肤尚未触及诛心剑,掌风已呼啸扑上。
霎时间,那剑身更显殷红,其上竟如有潮水涌出般,一阵剑气喷薄而出,向赤梵迎面扑来··赤梵一惊,只觉面颊犹如刀片相割,忙后退几步,脸上与肩头竟显出几道血痕。
他的面庞不由绷紧,忽听头顶传来碎石垮塌之音,令他不由自主抬首望去··这一望却让他大为吃惊,只见顶上石壁裂开道道缝隙,其中还有尘埃细石密密洒下,显是濒临坍塌。
赤梵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诛心剑,施展轻功向外掠去·随着走道在眼前延伸,身后不断传来石块坠地的轰响,震得整个洞穴不住颤动,恍若天地都被撼动般的剧烈。
当赤梵跃上地面时,那洞口附近轰然一震,土石尽数垮下,将入口掩埋·赤梵凝注那叠满大石的洞口,不觉感慨诛心剑的戾气竟已到达这种地步,甚至能令本为朱莲宫殿的洞穴垮塌。
他转身欲走,忽又回身,将一旁巨石推来,置于堵塞的洞口之上,才安心颔首,徐徐下山··  ·  ·☆、第171章 万全准备赴蟠龙(1)·莫扉自混沌中醒来时,朦胧视线中便现出一名清丽女子。
那女子笑容温婉,正执了一张手帕,为他擦着面颊,每一个动作都如春风拂面,轻柔仔细··四下暖香袅袅,绫罗床帏低垂,缕缕轻纱衬着女子洁白如玉的手腕,令莫扉只觉自己置身于迷梦仙境。
女子柔若无骨的手指每一次触上他的肌肤,都让他心中流过一阵莫名悸动··武侠温馨HE·他下意识握住那只纤纤玉手,口中喃喃道:“……这里……难道是天宫……”·女子嗤的一笑,美丽面庞如春花绽放,“你醒了看这力道,恢复得不错嘛。”
莫扉一愣,闭了闭眼,神思逐渐清醒·待他再度睁眼时,终于认出眼前女子是谁,“你、你……是上官怜心”·上官怜心以手掩唇,盈盈一笑,“原来你认得我,真是荣幸之至。”
她身旁,侍女珑儿端了个放了银针瓶罐的托盘,已急得不住跺脚,“小姐他都这样抓你的手,占你便宜了,怎么会不知你是谁”·莫扉脸色一白,急忙松手,身子向后一动,却不防头顶刚好撞在床头,“咚”的一响。
他不禁一声低呼,羞赧万分,捂着脑袋拉过被褥,想遮盖自己受伤的面颊··上官怜心见状,无奈笑了笑,“你的伤痕我已见过了,事到如今,又何必遮掩”·莫扉不答,只是将自己裹于被褥中,不肯露面。
于他的残缺之躯而言,上官怜心这样的女人只是遥远彼方的梦幻,高高在上,如女神般尊贵,身在他永远无法触及之处··然而就在方才,上官怜心竟亲手为他拭脸,坐在他身畔谈笑,简直令他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梦境。
思绪混乱一阵后,他才在被褥中闷闷道:“我……我怎会在这里”·“是幽冥谷的人把你送来的·”上官怜心说着,冲珑儿丢了一个眼神,“珑儿,去将他们请来。”
“是·”珑儿放了盘子转身欲走,突然撅着嘴补了一句,“喂,床上的家伙,你方才一直色眯眯盯着我家小姐,可别趁我不在又占小姐的便宜”·闻言,上官怜心笑着斥道:“这小丫头,说什么呢,我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快去”·珑儿嘻嘻笑了笑,立即掀开串了珠玉的门帘,跑出屋外。
不一时,海镜、风相悦、凌沐笙与费源光陆续走进,面上俱是欢欣之色,纷纷来到莫扉床前··莫扉探出双眸子,将四人打量一遍,不觉惊诧,“海镜……你们怎会在这里”·海镜见莫扉无事,似是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和相悦到达乌兰雪山时,丹药已被朱莲岛的人取走了,因而想赶来凛赫火山,同你们一起阻止他们……不过,我二人刚到山脚就遇上了凌沐笙和费大哥,因见你受了重伤,便急急带你来到上官姑娘这里医治。”
莫扉听罢,顿时面有愧色,“我不值得你救,凛赫火山中的丹药……我没能守住……”·海镜眉目一舒,神色更为柔和,“莫兄,你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
虽不知朱莲岛的人要那丹药有何用途,但不论如何他们都要回到朱莲岛,只要我们尽快赶去,便能将丹药夺回·”·“那么我与你们同去”莫扉说着,身子一动便欲下床,不料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令他呻吟倒下。
上官怜心见他汗湿额头,忙用手帕为他轻轻拭去,“你的伤很重,若不是体内有一股真气相护,我也是无力回天·如果你真的为海镜着想,现在就躺着别动,在我这里好好养伤。”
莫扉不甘咬牙,却也只得颔首应下·费源光摸了摸下巴,“真气相护那是怎么回事”·凌沐笙也道:“说起来,我们去到内宫时,你身边放了许多伤药,也是幸得那些伤药,才让你的伤口没有恶化,那又是谁留下的”·莫扉目中顿时浮起复杂情愫,“是朱莲岛的魔君赤梵……他在最后关头渡了真气给我,那些伤药一定也是他留下的。”
海镜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么……赤梵正直忠厚,光明磊落,倒确实是个值得相交之人,只可惜朱莲岛与我们为敌,有些界限始终无法跨过。”
风相悦也轻轻一哼,“能有那样的敌人倒是我们的幸运,他总比邢无双和付襄这样的小人好对付多了·”·凌沐笙环手倚着桌案,听罢感兴趣地一笑,“哦朱莲岛竟有这样的人小爷还真想见见他,谷主,让我与你们一同上岛吧”·谁知风相悦瞥他一眼,“不行。”
“为什么以我的武艺,难道还入不了你的眼”凌沐笙不乐意了,当即来到风相悦身边,缠着他直问··风相悦微微蹙眉,略有不耐,“我们此去朱莲岛,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幽冥谷的安危必须有人保护,你身为我的护卫长,休想推脱”·凌沐笙抓了抓脸,撇嘴道:“……知道了。”
费源光拍拍他后背,“小沐小沐,别泄气,谷主可是看中你武艺高强,才会委托你这样的重任啊·”·凌沐笙一听,脸色瞬间阴转晴,哼哼笑道:“那是,小爷的功夫在幽冥谷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上官怜心也掩唇微笑,“海镜,在武林大会时,我曾许诺与你们同去朱莲岛·正巧现在你们来到我这儿,我就与你们一起离开吧·”·海镜点点头,笑道:“好,朱莲岛现在已拿到两枚丹药,恐怕很快就会回到岛上,我们尽早出发为好。”
上官怜心轻轻“嗯”了一下,“这段时日,吕帮主与凤门主也一直忙活着准备船只,想必已是随时可以出发了·”·“不过,出发之前,我们必须再回一趟幽冥谷。
因为前往朱莲岛的海路,只有师父和姬千幻知道·”风相悦忽然插道··“没问题·”上官怜心微笑颔首,望向珑儿,“珑儿,我离开后,你就留在这里,替我照顾莫公子。”
珑儿双眼泪光一闪,搂住上官怜心胳膊,“小姐,我不想和你分开,让我和你一起去嘛,好不好”·上官怜心抚了抚她的发鬓,“这一趟还不知有多少危险,我怎能带你同去”·珑儿脸色大变,“啊若是很危险的话,小姐也别去了,我担心小姐的安危呀”·“珑儿,我曾教导过你,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尽力而为,不是么”上官怜心语气愈发温和,却透出一股不可违抗之气,“我既然答应了海镜,便不可食言。
再说,以我的实力足以自保,你不必杞人忧天·”·珑儿撅着嘴,摆动着身子嘤咛半晌,见上官怜心面色渐渐沉冷,才不情不愿应道:“……我知道了,小姐你要保重,我等你回来。”
上官怜心这才面容舒展,笑意重现·珑儿摇摇晃晃来到莫扉身边,斜着眼瞟他一下,“哼,看在小姐的面子上,今后一段时间就由我照顾你了·”·莫扉也冷淡一哼,偏头不语。
众人见状不禁失笑,在上官怜心家中用了饭后,便驾车离开,直奔幽冥谷而去··数日后,五人方到达谷中,荀迁流便闻讯来接,一干人向村落内部走去·荀迁流见风相悦神色肃然,似是担心着什么,不禁道:“谷主,海镜,朱莲内宫中所藏的是什么东西没有取到么”·海镜摊了摊手,“唉,乌兰雪山与凛赫火山各藏了一枚丹药,但最终都被朱莲岛的人拿走了。”
荀迁流面色也倏然严肃,“也就是说,你们立刻便要去蟠龙城,乘吕帮主准备的船去朱莲岛”·“是的,我们回来就是为了请师父画出到达朱莲岛的水路图纸。”
风相悦径直向内走着,忽的脚步一顿,对凌沐笙与费源光道:“你们二人不必跟来,去将伽兰与旋光叫来,我有事吩咐·”·那二人各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风相悦又托荀迁流带上官怜心去歇息片刻,便与海镜直奔华久棠屋内··华久棠的屋子未锁大门,但风相悦仍是不敢随意进入,立于门边叩了叩门扉,唤道:“师父,姬前辈,我们可以进来么”·须臾,卧房中传来华久棠平静的声音,“都进来吧。”
海镜忙与风相悦来到卧房,规规矩矩站在门边·此时,姬千幻正立于案前,手中执了一支狼毫笔,在案上所铺的白纸上写着什么,字体苍劲,笔走游龙·而华久棠站在一旁,正认真瞧着他写下每一笔,目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爱意。
见二人走进,华久棠将视线从纸面移至他们身上,“这一趟去朱莲内宫可有收获”·姬千幻也抬首望来,停下手中毛笔,“回来了那内宫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海镜幽幽一叹,惋惜道:“两座内宫各藏了一枚丹药,但都被朱莲岛的人取走了。”
顿了顿,他又接道:“姬前辈,关于那两枚丹药,你有什么头绪么它们究竟有什么用”·  ·  ·☆、第172章 万全准备赴蟠龙(2)·姬千幻唇角一勾,撩了衣袖,将笔缓缓置于笔架上,“我连那宫内藏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有头绪你们还是去朱莲岛上找找答案吧。”
风相悦道:“我们此来正是为了请师父与前辈为我们画出前往朱莲岛的地图,顺便还望姬前辈将岛上地图画出,以便我们行事·”·华久棠听罢,将目光投向姬千幻,“千幻,你比起我对朱莲岛更为熟悉,就由你来画吧。”
姬千幻微微点头,衣袖一挥,“刷”的将眼前白纸从桌上拉下,“好,正巧我手边笔墨纸砚齐全,我这就画给你们·”·华久棠见他另取一张白纸铺上桌面,忙取下狼毫笔,在砚中沾了墨水交与姬千幻手中。
姬千幻顺手接过,在纸上画出道道纹路,柳叶眼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令人捉摸不定··海镜凝注着纸面上渐渐现出墨迹,眉头却一点点收敛·最终,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神色微变,“姬前辈,关于朱莲岛的事,你真的已全部告诉我们了么”·姬千幻淡淡一笑,“只要是你们曾问过的事,我都毫无保留。”
海镜眸光闪动,“那么请容我再问一个问题·”·“你说·”姬千幻头也不抬,手臂依旧挥洒自如·直至海镜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才霍然顿住动作。
随着海镜的话语,姬千幻神色愈发复杂,似是有着浓厚的兴味,又带了几分期盼·待海镜说罢,他也附于海镜耳边说了一句话,展颜一笑··海镜神情一瞬凝固,又立刻绽开笑容,“我明白了,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告诉你那个答案于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你们究竟能否解决朱莲岛之事,我倒是相当期待·”·姬千幻说着,将沾了墨水的纸提了一吹,待墨迹一干,便递与风相悦手中,“这上面就是海上路线与朱莲岛的地图,我特意将王宫所在位置标了出来。”
风相悦一边道谢一边接过图纸,每一个动作皆是恭恭敬敬··华久棠见他如此,忽然来到他身边,探手在他头顶轻揉一下,“相悦,当初我发现你时,你还只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孩,现在却已独当一面,成为能够带领幽冥谷前进的人,真是长大了不少。”
风相悦不觉一愣,“……师父,我能有今日也是多亏有您的教诲·”·华久棠轻轻摇了摇头,“不,这与你所做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只有我知道,你在习武之时有多么的勤奋。”
说着,他的眼光愈发温和,“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总是如此拘谨,事实上,你早已在许多方面都超越了我,当初正是你的坚定与执着感染了我,才让我下定决心成立幽冥谷,将千幻找回,我也从你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听着华久棠肺腑之言,风相悦不觉心中一动,眼圈竟微微泛红,“师父……”··武侠温馨HE华久棠眉眼舒展,嘴角勾起一个浅笑,“你要记住,我虽然是你的师父,却也是幽冥谷中的人,这一趟千万小心,我会等你回来,谷主。”
华久棠的所言,已不仅是对风相悦的认可,更夹杂一份敬重,一时令风相悦泪水几欲夺眶,只能抿着唇连连点头·华久棠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快去吧。”
闻言,海镜与风相悦向二人郑重道别,便回身出门·海镜偷偷瞄了风相悦一眼,方至门外便拉住他手腕,抬手在他眼角拭了拭,“你师父都说你长大了不少,就别哭了。”
风相悦挥开他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撇嘴道:“谁在哭了我只是眼里进沙子了”·“好好,那我给你吹吹”海镜不由失笑,捧了风相悦面颊,在他眼角边吹了吹,继而落下一吻。
风相悦忍不住笑了笑,又立即将笑容收回,拍了海镜一把,“这还在外面呢,别动手动脚的·”·海镜轻轻搂住他腰肢,笑嘻嘻道:“这谷里还有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别害羞了。”
风相悦正欲回话,忽见珈兰和旋光正向此处走来,忙挣出海镜怀抱,理了理衣襟,端立在地··“谷主,您回来了·”珈兰看见风相悦,加快脚步赶来,满面欢欣。
“嗯,接下来我马上要去朱莲岛,谷内的事务,你多多注意些·”风相悦说罢,又嘱咐了珈兰不少事情,旋光也跟在一旁仔细听着,表情似懂非懂··正说话间,花逢君与游眉也一前一后走来。
二人在海镜身侧站定,花逢君耷拉着眼皮,手中不住转动铁核桃,“海镜,这次去朱莲岛也带上花某等二人如何”·海镜偏了偏头,有些惊讶,“你们也要去”·游眉正垂首看着自己圆润光滑的指甲,忙抬首道:“当然,我二人在这儿住了这么多日,早就闲得发慌了。”
说着,她伸出食指抵在唇下,嘟囔道:“唉,这儿的男人真是没有情调,为什么看见我总是转身就逃·”·旋光讪笑一声,“大家都知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银丝仙子’游眉,不管你多么漂亮,都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游眉环手哼了哼,悻悻然道:“还是外面的那些富家公子比较有趣,自以为对女人手到擒来,却不想终是做了老娘的玩物·”·话音落下,游眉似是想起过去,阴着脸呵呵一笑,看得珈兰和旋光一个激灵,只觉后背无端生出凉意。
风相悦看了花逢君与游眉一眼,“闲话少说,你们若是要来,现在就跟我们走·”·花逢君眼神一亮,转着核桃的手指也瞬间停顿,“这就准备出发了”·“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
海镜冲二人笑了笑,“走吧,我们这就坐船出发·”·花逢君与游眉各应一声,便随二人而去·一干人将上官怜心叫上后,便乘船离开幽冥谷,直向蟠龙城而去。
一日后,五人抵达蟠龙城,便直奔幻龙帮所在的玉沧坞·众人方至大门前,便见几名幻龙帮弟子迎了上来··一名方脸阔额,面皮光滑的弟子笑着道:“海庄主,幽冥谷主,帮主吩咐我们这几日一直候着你们,今日终于盼到了,快请进”·令外几名弟子也纷纷恭敬相应,拥着五人走进大门。
海镜四下望了望,见幻龙帮内人群来往,个个俱是神清气爽,内中甚至夹杂着不少青凤门弟子,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禁道:“看样子,幻龙帮与青凤门的关系已重修为好,玉沧江上的水运又能繁荣如初了。”
那方脸弟子赔笑道:“是啊,多亏了海庄主和幽冥谷主当日将凤门主救下,我们才能有今日·”·这时,一名瘦小男子自不远处跑来,冲那方脸男子道:“师兄,我已将海庄主前来一事通报了师父,他让我将海庄主与幽冥谷主带去岸边。”
说罢,那瘦小弟子冲海镜与风相悦一拱手,垂首敛目,“海庄主,幽冥谷主,这边请·”·海镜与风相悦忙随他前去,花逢君、游眉与上官怜心也一一跟在后方。
待他们来到岸边时,却不由惊诧驻足··只见江边泊着的船只间,豁然有着一艘长约七丈的大船,船身皆由杉木所制,头尖体长,其上设了三桅五帆,主桅高达五丈,拥有三面主帆,一眼看去尤为气派。
众人盯着那高大船只,一时不觉愣神·海镜移动目光,忽见岸边立着吕飞贤与凤盈花,二人正说着什么,便疾步上前,“吕帮主,凤门主·”·凤盈花一见海镜,眼笑得眯为一弯新月,“你们可算来了,快看这艘大船,是我和飞贤特意为你们改造的,乘它去朱莲岛最合适不过了。”
海镜无奈一笑,“二位的心意我在此多谢了,只是此行即便加上那些愿意同往的江湖人士,也不过二十余人,用不了这么大的船只·”·凤盈花用手肘撞了撞他胸口,“你这傻小子,若是船只太小,方到朱莲岛,气势便被压下去了”·吕飞贤也正色道:“不错,而且这艘船虽体型较大,速度却不慢,你不必担心耽搁行程。”
花逢君和游眉仰首瞧着那大船,早已骇得目瞪口呆·听见这话,花逢君也拍了海镜一把,“海镜,这可是吕帮主的好意,你就收下吧,再说了,我们也没坐过这么大的船,试一试又有何妨”·风相悦白他一眼,“我们此去可不是为了玩。”
正说话间,众人身后忽传来一个喊声,“海镜,你们到了·”·海镜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面上不觉绽开笑容,回首道:“墨兄你怎会在这里”·  ·  ·☆、第173章 海雾苍茫映征途(1)·不远处,墨茶青与秋初晴正向岸边走来。
秋初晴雀跃着几步跑至凤盈花身侧,墨茶青则是不徐不疾,稳稳重重,一步步来到海镜面前站定··“因为要与你们同去朱莲岛,所以我先来到幻龙帮,与吕帮主和凤门主一起准备船只。”
墨茶青说着,也将目光投向那艘大船,“现在船只已准备妥当,你们打算何时启程”·“自然是越快越好·”海镜心知现在再准备另一条船已来不及,便不再拒绝。
顿了顿,他又疑惑地补了一句,“对了,当初在入月峰提出要与我们同去的武林人士们呢”·墨茶青道:“大部分都已在蟠龙城候着了,只要我们一通知,他们便会赶来幻龙帮。”
秋初晴忽的啧了一声,环手道:“是啊,连那都城的贵公子申如意都在这儿住下了,你是没见他那架势,把客栈给包了免费给那些武林人士住下,还准备了美酒美食款待他们。”
“哦那你们没有去凑凑热闹”海镜笑眯眯道··秋初晴摆摆手,嫌恶撇嘴,“我才不去,那些家伙喝得大呼小叫,酒气熏天,简直乌烟瘴气。”
凤盈花笑容满面,“初晴,现在你就去那乌烟瘴气的地方,通知大家明日早晨来幻龙帮,同海镜一起启程·”·秋初晴一怔,结巴道:“师、师父……一定要我去么”·凤盈花轻叹一声,“初晴,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么”·秋初晴扁扁嘴,委屈地瞅了凤盈花半晌,见对方丝毫不肯让步,只得哀哀一应,转身向外走去。
待他一走,吕飞贤便对海镜等人道:“你们跋涉至此,路上一定辛苦了·我已为你们备好房间歇息,这就差人去做些吃食,先跟我来吧·”·众人随吕飞贤来到备好的屋内,便坐了休息谈天,谈论登上朱莲岛前后的计划。
在幻龙帮用过餐后,几人便在帮中歇下,只待明日上路··翌日天明,海镜一行人来到岸边,便见那大船旁聚集了一群江湖人士,跨刀带剑,谈笑风生,好不喧哗··海镜心知这便是要与自己同去朱莲岛的人们,便上前向众人打着招呼。
云彤本夹在人群中,此刻见海镜出现,走出哈哈笑道:“海镜,当初说要与我们同去朱莲岛的Xiong-Di都已到齐了,随时可以出发”·他身后一众武林人士也高声应和,海镜不由笑了笑。
墨茶青早已到达船下,只是觉得那帮武林人士太过吵闹,一直立于角落·此时,见海镜出现,他也施施然走来,冲海镜浅浅一笑··海镜见同去朱莲岛的人均已到齐,便望向站在一旁的吕飞贤和凤盈花,“吕帮主,还请为我们准备事宜,以便开船。”
吕飞贤微微颔首,手臂一招,便有五名弟子上前向海镜拱了拱手·那五人皆是身着轻便短打,头包一块布巾,筋肉结实··“海镜,这段时日就由这五人为你们处理船上事务,他们不仅会开船,对海中之事也极为清楚,一定能帮上你们。”
吕飞贤说罢,一一报了五人姓名,神色始终正经肃然··一旁凤盈花却没有如此严肃,他一手拍着海镜肩头,一手拍着风相悦肩头,哀怨一叹,轻扭着身子,“刚见到你们不久又要分别了,我还真是舍不得,此去途中务必多加小心,人家还等着你们回来一块儿喝酒呢。”
风相悦哼了一声,“这你不必担心,你欠我们的酒,我们定会回来吃的·”·“是么”凤盈花笑嘻嘻扬了一根手指,在风相悦面颊上一点,“你若是食言了,人家可不依哦。”
风相悦脸一黑,自凤盈花身侧默默移开,立于一旁·这时,一个谦和的语声忽自后方传来,“还好我没有来迟,诸位都已在这里了”·众人回首看去,便见申如意正站在不远处,一身鹅黄长衫精致高雅,整整洁洁,面上挂着柔和微笑,风度翩翩。
云彤见到他,便扬手大咧咧道:“申公子我天刚亮便见你已出门,怎的现在才来”·申如意淡淡一笑,低眉敛目,“这一趟路途不近,我自然是为各位置办酒食去了。”
说话间,十几名店中小厮抬着酒坛与烧鸡烤鸭等食物走来,在人群面前一字排开,显是申如意从店中请来搬抬酒食的··墨茶青见眼前置了六坛美酒,不禁疑惑,“说到酒食,吕帮主已为我们准备妥善,你又买了这么多,在船上能吃完么”·申如意偏了偏头,笑道:“诸位都是英雄豪杰,难得聚于一处,在船上这么多日,必是要畅饮谈天,我买的这些东西若是能让各位更增情谊,即便吃不完,银子也没有白花。”
那些武林人士此前几日便一直喝着申如意买的酒,此刻见他再度慷慨解囊,登时欢呼赞扬,将一坛坛酒抬了搬上大船,又从小厮们手中接过吃食,往船舱而去··墨茶青见众人兴致高昂,自己也无法阻拦,不觉沉了脸。
海镜在一旁拍了拍他后背,“墨兄,你也知道这些人一日都离不开酒,就别计较了·”·“我并非计较,只是……”墨茶青眉头微微拧起,顿了顿,又舒展开来,“算了,没什么,我们也上船吧。”
·海镜点点头,携了风相悦、墨茶青、上官怜心等几人来到吕飞贤与凤盈花面前,“吕帮主,凤门主,这次能去朱莲岛,多亏有二位相助,海镜在此多谢了,今后若有什么用的上我们的地方,请二位尽管吩咐。”
凤盈花皱了皱鼻子,一把拍上海镜臂膀,“对我们这么见外做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出手相助是应该的·”·吕飞贤也道:“海镜,幻龙帮和青凤门能有今日,也是多得你相助,所以不要与我们客气。”
海镜听吕飞贤与凤盈花言辞诚恳,情意真切,不禁有几分动容,向二人一抱拳,神色敬重··秋初晴始终黏在凤盈花身侧,见现在已不得不走,眼圈一红,“师父……我走了……”·凤盈花“嗯”了一声,柔声道:“去吧,路上好好照顾自己。”
武侠温馨HE·“是,弟子知道了·”秋初晴应罢,转身随海镜等人离去,忍不住提了袖口擦拭眼角泪水··众人一一登船,便见那甲板之上木材紧密,结构牢固。
走下甲板,其下还设了数个隔舱,有的放着水桶食物,有的设了桌椅床榻,供人休息·幻龙帮同来的五名弟子在船上设置了司南与牵星板后,细细看了看姬千幻所绘海图,便将大船开动。
大船顺江向东,一日后便出了大海·其时正值午间,明亮阳光投于粼粼碧波上,灿若流金·天光海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浪花拍打着坚实船身,海鸟的清鸣不时传来,令气氛更显几分惬意。
所来的武林人士中大部分并未出过海,此时皆兴致勃勃围在船舷,左顾右看,欢笑畅谈·待到下午,云彤携了申如意忽从船舱走出,向众人吆喝道:“各位,申公子准备的酒食已经摆好了,都下来喝一杯”·众人登时喜逐颜开,豪放笑声回荡天际,纷纷道:“申公子果然不愧都城贵人,这手笔换谁都拿不出啊”“不错不错,今日咱们Xiong-Di难得聚于一堂,岂有不把酒言欢的道理”·见那二十余人陆续入舱,墨茶青立在桅杆边,不觉沉了脸,“我们此来是为前往朱莲岛,这些人当是来游玩的么”·海镜却不在意笑着,手臂懒洋洋搭上墨茶青肩头,“墨兄,人生得意须尽欢,别总是这么认真。”
说罢,他拽了墨茶青衣袖,不由分说向船舱走去,“走,咱们下去看看·”·墨茶青幽幽一叹,虽不情愿,也只得随海镜下了船舱·舱内,只见置了桌椅的一间舱房中盈满杯盏碰撞之音与嘈杂谈笑声,一帮汉子将桌子拼了,团团围坐,好不热闹。
申如意与云彤穿插人群之中,倒似已成为主心骨一般,引人注目··海镜将那群人扫了一眼,“相悦不在呢·”·墨茶青冷哼一声,“风相悦本就不爱热闹,也不善与这些人交往,怎会在这儿。”
“嗯,他一定在我的舱里,我去寻他·”海镜说着望向墨茶青,“墨兄,你呢”·“我也回自己舱里,这儿乌七八糟,看了就令人心烦。”
墨茶青闭了闭眼,转身便向自己所住的船舱走去,海镜摸着鼻子无奈一笑,也寻到自己住所,推门走入··但门内,唯有床榻几案现入眼帘,却不见风相悦身影。
海镜不觉疑惑,“这家伙去哪儿了”·他将附近几间船舱都看了一遍,均未发现风相悦,干脆顺着一间间船舱找了起来··最终,他竟在众人喝酒的船舱隔壁将风相悦寻到,不由讪讪一笑。
那船舱本是货仓,比起房间大了许多,内里排列堆放着水桶酒罐以及各种食物,一侧还置了一张小桌··  ·  ·☆、第174章 海雾苍茫映征途(2)·此刻,风相悦正站在小桌边,瞧着桌上登记物品的账簿,又扫视着满屋坛坛罐罐。
海镜见他满眼警惕,神色不安,反手扣上门,上前从他手中抽出账簿,“前几次坐船你都已经没有异样了,这次怎么又紧张起来了”·风相悦沉声道:“因为这次要去的地方是朱莲岛,与从前都不一样。”
海镜笑了笑,随手将他揽住,“你不必太过担心,若是影响了休息,反倒得不偿失·”·风相悦撇了撇嘴,“我也不想胡思乱想,只是总忍不住。”
“放心,现在距朱莲岛尚有一段距离,暂时不会有事的·”海镜安抚似的抚着他的后颈,忽然眼珠一转,贼贼笑了,“如果你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我倒有个办法解决。”
“什么……”风相悦“办法”二字还未出口,便觉海镜的手已探入衣襟,他急忙一掌拍下,“你干什么”·海镜眨眨眼,一脸无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不再乱想啊。”
风相悦脸一红,推开他连退几步,“但是这儿是货仓”·“货仓又怎样你就不想试试新的地方”海镜笑眯眯道。
风相悦狠狠刮他一眼,不愿再多言,转身便向门走去·谁料他脚步方动,腰间便是一紧,被猛然按在墙上··海镜的面庞在眼前扩大,继而气息笼罩而上,风相悦陡然一惊,腰带已“刷”的落下。
渐渐的,货仓内充满粗重喘息与放纵的呻吟,幸得隔壁吃喝正欢,无人听见,也无人进入,才没有人撞见这香艳画面··激情之后,风相悦紧绷的身子忽的一软,不经意向旁倒去。
海镜忙不迭将他搂住,二人一同坐在地面,皆是急喘连连,汗水涔涔··海镜见风相悦已稳住身子,便松了手整理自己衣襟,稍事休息,一抬首却见风相悦瘫坐在地,双目含泪,水光潋滟,肌肤一片潮红,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见海镜死死盯着自己,风相悦试着想站起,腰肢却酸软得打颤,又蓦地跌坐在地,一袭雪衣半挂臂间,掩了一半腰身与大腿·瞧着这般活色春香的景象,海镜只觉心中火焰再度燃起,俯身凑近风相悦面前。
风相悦被他的身影笼罩,惊得向后一缩,睁大了眼,“你、你还想再来”·“没有·”海镜见他这反应,不禁失笑,因顾及风相悦的身子,还是压下心头欲火,“我只是想把你抱回房间洗一洗。”
“哼,这还差不多·”风相悦瞪他一眼,抬了双手向他伸来,“都怪你一直让我靠着墙,我的腿和腰都没力气了,抱我起来,”·“好好,你别动。”
海镜眼中盈满爱意,任由他搂住自己肩头,一手揽住他后背,一手穿过膝下,将他一把抱起··随后,他推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疾步而出,向二人所住的房间走去。
隔壁舱房的喧嚣被抛于身后,海镜横抱着风相悦,已掠过几间舱房大门·风相悦抬手挂在他肩头,只觉腰间酸痛,身下黏黏湿湿,极为不适··眼看方要到达,一声娇笑忽的传来,海镜一愣,扭头便见上官怜心正站在对面舱房前,冲二人掩嘴直笑,眼睛都眯为了一条缝。
风相悦面色“刷”的一红,忙侧头逃避似的将脸塞进海镜怀中,一言不发·海镜则尴尬地笑了笑,“……呃,上官姑娘·”·上官怜心上下打量二人一眼,见风相悦白衣随意搭在身上,半遮半掩下,露出胸膛与小腹,其上有着不少可疑红印,不禁柔柔笑道:“二位精力还真是充沛,快进屋去吧,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海镜抽了抽嘴角,勉强一笑,“多谢……”便回身进屋,足跟一勾掩了房门··门扉“砰”的扣上,风相悦立即抬首,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
他拧着海镜衣领直摇晃,咬牙道:“海镜我要杀了你”·海镜纵容地笑着,将他轻柔放上床榻,“乖,别闹,你杀了我岂不是要守寡了这多不划算。”
风相悦从床上一撑爬起,探手就要来打海镜,却因为腰间一酸,又摔回床上··海镜见他趴在被褥间,恼得面红耳赤,便坐在床边,抬手将他凌乱的发丝一缕缕理顺,“好了,适才是我不好,在仓库要了你,下次我一定挑个没人的地方。”
“还下次你休想有下次”风相悦恶狠狠道··海镜噗嗤一笑,“谷主,你要从此禁欲么这样对身体可不好。”
“你”风相悦额上青筋一凸,一拳打在他腿上,已是忍无可忍,声音顿时提高不少。
海镜忙捂住他的嘴,在他耳畔道:“小声些,你不想再被人听见吧”·风相悦急忙闭嘴,愤愤瞪着海镜,只恨不得将他狠揍一顿·海镜知他现在对自己正恼,轻轻抚了抚他后颈,柔声宽慰道:“别生气了,今后我不会再这么乱来。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打水给你洗一洗·”·说罢,他在风相悦额上印下一吻,为他盖好被褥,才推门走出·风相悦刻意扭头不看他,待门阖上,才转头凝注门扉,悻悻撇嘴。
不一时,海镜提了热水推门而入,便见风相悦趴在被中,双眼半阖,神态慵懒,似是快要睡着·他的动作不禁放轻了许多,悄无声息来到床边,轻轻揭了被褥,将布巾沾湿拧干,为风相悦擦拭下体。
风相悦耷拉的眼皮微微一睁,知是海镜回来了,也不说话,两眼一闭继续假寐··海镜歪头看他,试探道:“相悦相悦”·“干嘛”风相悦本不想睬他,被叫得烦了,没好气应道。
海镜一边擦着他的大腿根部,一边道:“你还在生气么”·风相悦只是不屑一哼,再不言语,忽觉海镜手指探入,正为自己清洗体内,脸颊一红,一声低吟不由自主滑出唇边。
他急忙捂嘴,懊恼蹙眉,羞赧不堪·海镜忍不住笑了,却又不敢再多加逗弄,以免风相悦更恼,只得含笑不语··房内一时无话,海镜为风相悦仔细清理着身子,直至半个时辰后,风相悦才觉舒服许多,疲惫感也瞬间涌上,斜卧在床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睡到傍晚时分,海镜见他醒来,便取来吃食,坐在床边陪他一同用饭·待吃过晚饭,风相悦又再度睡下,困倦得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海镜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不觉怜惜地抚了抚风相悦睡脸,笑容中凝满爱意,“我说得没错吧,这下你还有什么功夫胡思乱想。”
说罢,他也解了外袍,躺在风相悦身边,搂着他渐渐入睡··翌日清晨,风相悦醒来后,身子已没有昨日那么酸痛·他揉着凌乱的长发,睡眼朦胧四下张望,发现海镜竟不在房内,不由有些疑惑。
不过,下一刻他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只见房门吱呀一响,海镜端了一盆热水走入,置于床边案上,笑眯眯看他,“按你平时的习惯,我想着你差不多该醒了,便去烧了热水,来,把脸洗了。”
海镜一边说着一边拧干布巾,捧了风相悦的脸轻柔擦洗·风相悦懒得动手,便任由他为自己擦脸,神情餍足得像一只晒着太阳的小动物··瞧着他这般模样,海镜只觉心中柔软之处被戳中一般,不自觉展露笑颜,在他额上一吻。
风相悦感受着颊上温和的擦动,无意识间蹭了蹭海镜的手,“昨夜我睡得太熟,没有发生什么吧”·“嗯,除了那些人通宵玩闹喝酒外,没有出什么事。”
海镜应道,将布巾洗了给他擦了第二次脸··风相悦“哦”了一声,跳下地面,将衣袍一件件穿上,又取了木梳梳理长发·海镜见他心不在焉,便接过木梳,站在后方认认真真将他每一缕发丝理顺,“今天腰还痛么”·风相悦脸一红,“……好多了。”
海镜双手顺势环过他肩头,将他拥入怀中,笑嘻嘻道:“那么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风相悦用手肘将他撞开,理了理衣领,又取来白绸绑于额上,“这要看你表现了,和我出去走走。”
“好好·”海镜知他早已气消,偷偷笑了笑,忙不迭跟上,二人一同走出舱房··经过货仓旁的船舱时,内里散出浓浓酒气,仍有些江湖人士正在饮酒畅谈,其间还夹杂着打鼾之音。
风相悦不觉诧异,“这些人竟然喝了这么久”·海镜无奈道:“是啊,若是醉了他们便在墙边就地歇息,醒了又继续吃喝·申如意带来的酒食还未吃完,恐怕今天还会继续。”
风相悦不悦撇嘴,“这群杂碎还真是悠闲,当初就不应带他们同来·”·二人说罢,正欲沿阶去甲板,申如意忽从门中走出,笑得眉目和善,“二位,这大清早的,你们还未吃饭吧进来坐一坐,与我们一同用饭如何”·风相悦冷哼一声,“这大清早的,申公子不仅已经吃饱喝足,还做起店小二的行当了”·武侠温馨HE·听他出言讥讽,申如意倒没有分毫怒气,只是谦和地笑了笑,“幽冥谷主真会说笑,若是能让大家心满意足,偶尔做一次小二也是值得的。”
风相悦“呿”了一声,不再搭话,海镜笑着道:“申公子,相悦不喜欢人多之处,你不介意我二人取了饭食在甲板上用餐吧”·“当然不介意,只要二位满意就好。”
申如意忙侧身让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海镜进入同申如意取了饭菜,用托盘托了走出,与风相悦来到甲板·此时海面风平浪静,天际海鸟盘旋,海风拂面,一片祥和,二人便在船舷坐了,一面看着景色一面用饭。
此后一日皆是平安无事,海镜与风相悦得空便在船舷观海聊天,十分惬意·中途墨茶青和秋初晴时而来找他们闲聊,最后却总是秋初晴被墨茶青几句话挑拨得心急火燎,气愤离去。
 ·  ·☆、第175章 朱莲岛主现真形(1)·至次日下午,二人迎着潮湿海风说话时,云彤忽从舱中走出,一手托了个酒罐,一手向二人直挥舞,“你们原来在这里快下来与我们一起用饭吧,申公子带的美食今儿再不尝尝,可就没有了”·风相悦撇撇嘴,似是有几分不愿。
云彤见状,长长“唉”了一声,“连上官姑娘和墨Xiong-Di都去了,你就别如此不合群了·”·海镜握了握风相悦的手,“走吧,我们也下去看看。”
风相悦一瞥海镜,这才颔首应下·二人随云彤来到舱中,便见那舱内将所有桌子拼于一处,桌上放了珍馐佳肴,美酒琼浆,望之便令人食指大动··而那二十余名江湖大汉皆围在桌前谈笑,时不时爆出一两声大笑。
上官怜心坐在桌子角边,已被五六名大汉围住大献殷勤,只是她似乎兴致寥寥,手里执了盏白玉茶碗,始终冷着脸一语不发··墨茶青与秋初晴则坐在另一边,瞧着眼前嘈杂景象,静静喝茶。
海镜与风相悦方随云彤走下,上官怜心便倏地站起,笑靥如春,“海庄主,幽冥谷主,能坐在我身边么”·她的声音尤为柔软,带了几分诉求,令人一听便不忍拒绝。
海镜与风相悦无奈,只得在她两侧坐了·二人方一落座,便能感觉后背刺来数道嫉妒羡慕的眼神,直看得二人如芒在背,嘴角抽搐··继而,那几名大汉重重一哼,各自捡了板凳坐下,却还是不离上官怜心太远。
秋初晴见状,不禁掩嘴偷笑,墨茶青正经的面上也有淡淡笑意··思及花逢君与游眉并未来到舱房用饭,海镜便麻烦申如意着人送了饭菜前去·而后,见众人皆已落座,申如意便执了酒杯向众人敬酒,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坐下动筷。
杯盏相撞之音响起时,舱内又再度喧哗,几乎将碗筷相撞的清鸣全数压下·墨茶青吃了一些便先行离开,不多时,风相悦也不愿再待,便拽了海镜告辞,上官怜心也当即起身,随他们同去,再度惹得一干人盯着海镜与风相悦咬牙切齿。
这餐饭直吃到入夜,有人酒足饭饱回房,有人仍在舱内举杯相碰·申如意趁众人不注意,走出船舱,拾级而上,往口中送了一粒药丸,便来到船舷负手而立,唇角勾起浅浅笑容。
月色下,海浪拍打船身的低响声声入耳,夜风仿若情人的双手拂面而过·申如意就这么静静伫立船舷,维持着微笑背负双手,仿佛时间都已然静止··良久,哒哒脚步声自舱中传来,两名大汉匆匆来到他的身后,正是那二十余名武林人士中的两人。
他们面对申如意,皆是恭顺一跪,抱拳道:“岛主”·申如意回过身,笑容依旧是如璞玉般温和,语气也仍旧是那么和善,“下面情况如何了”·“回禀岛主,我二人已检查过,船中所有人都已中了食物中的迷药,现已陷入昏迷。”
“嗯·”申如意长长一应,“很好,将他们都绑起来·”·一名男子微微一愣,嗫嚅着唇,似是有些疑惑·申如意柔和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了他们”·男子恭敬垂首,“还请岛主指教。”
申如意背过身,重新面对大海,双手负在身后,“这很简单,我之所以留他们一命,一是担心有人率先身亡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时用饭,同时身亡;二么,当然是这些头脑简单的壮汉用来做我朱莲岛的奴隶再合适不过了。”
“那……上官怜心呢”另一名汉子眼珠转了转,问道··申如意听出那男子言语中猥琐之意,不在意道:“那个女人就交给你们了,要如何处置是你们的自由……不过,切记留她一条性命,这种冰清玉洁的女人因被玷污而崩溃时的表情可是最令人兴奋的。”
说着,他展颜一笑,竟如孩童般纯真,仿佛与方才残酷的话语毫无关系··那两名大汉也嘿嘿笑起来,转身欲回船舱,却不想舱内忽然传来一个带了笑的声音,“二位不必下去了,你们要绑的人已经来了。”
那两名男子一惊,扭头望去,便见海镜正立于连接船舱的阶梯边,眉眼弯弯,笑意盎然·见那二人愣在原地,他的笑容不觉更为柔和,“不过,能不能绑住我们,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说话间,风相悦、云彤和上官怜心也自后方走出,排于海镜身侧·申如意不禁摇了摇头,用极轻柔的声音道:“果然被你发现了么看来姬千幻已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那是自然,你还认为他会为你守口如瓶么”海镜笑着道··申如意轻叹一声,“怎么可能,他被擒之时我就知道,他对华久棠情丝未断,只可惜华久棠几乎时时刻刻守在他身旁,实在寻不到机会取他性命。”
风相悦冷笑一声,“哼,总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若他二人联手,根本没人能将他们打败·”·申如意没有回话,只是笑容愈发温软,令人琢磨不透。
云彤双目一瞪,指着他大喝道:“奶奶的,爷爷我就为了查清你用的什么药,跟了你这孙子许多天,早已一肚子火了识相些就乖乖就擒,以免还受皮肉之苦”·“哦这么看来你还不是个头脑简单之人哪,此前真是小瞧你了。”
申如意见云彤暴跳如雷,却仍是闲庭自若,“这迷药服下后,过两至三个时辰才会发作昏迷,想必你们也同我一样,趁此期间服下了解药·”·他眼角向上官怜心一斜,“至于那解药,定是你配制的了。”
上官怜心微微颔首,面上却没有一贯笑容,“告诉我,申公子与我自幼相识,断不会是从朱莲岛所来之人,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取而代之,来到中原的”·申如意呵呵一笑,回身直面上官怜心,“什么时候这我还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这个男人被杀之时,眼里的不可置信与愤怒,让那个无聊的男人终于变得有趣了些。”
云彤拳头一紧,臂上经脉一根根鼓起,“无聊申公子谦和温良,乐善好施,你休要以你的小人之心胡乱揣测”·申如意顿时仿佛听见了笑话般,唇角泻出“嗤”的一声,继而放声大笑起来,“你们原来不知道么正因为他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才会装得温文尔雅,广施钱财,但说到底,这种靠金钱维系的关系根本不值一提他身边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没有一个亲密之人,因而当我故意接近他时,他欣喜不已,放下了所有戒心。
再者,我假扮他如此多年,竟无一人察觉,可见在你们心中,他的存在是多么微小”·说着,他扬了扬下颚,向上官怜心投去一瞥,“你说你与他自幼相识,但你何曾真正了解过申如意这个人这世上,最明白他的恐怕是非我莫属了。”
众人听罢,不由默然,何曾想到申如意在那光鲜潇洒的包裹下,竟是个如此可怜之人·上官怜心与云彤甚至露出几分愧疚,暗暗责备自己没能给予申如意更多关怀。
风相悦见人人缄默,冷冷望向申如意,“即便你取代了申如意又如何今日在这大海上,你已失了所有退路,早已成为瓮中之鳖了”·申如意上下打量着风相悦,玩味地笑了笑,“难怪当初我会看上你Xiong-Di二人,这性子确实令人喜欢得紧,喜欢得让我想把你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令那张嘴再也说不出骂人的话。”
闻言,风相悦目光一凛,猛然拔剑,“杂碎你找死”·话音落下时,他已纵身飞出,落霞剑寒光一闪,瞬间点至申如意喉头·然而下一刻,一个力道霍然击上剑身,震得风相悦退出一步。
他眉头一紧,长剑一抖便刺向那攻击发出的方向,却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半蹲于船舷之上,也正向他挥剑刺来··那男子相貌清俊,神色淡然,眉眼与风相悦极为相似,只是五官更为深刻,身材更为高大,而他的左颊刺着一道鲜艳的朱莲刺青,蜿蜒直至颈部。
霎时间,风相悦犹如惊雷劈过般定在原地,睁大的眼中盈满惊骇与无措,那递出的长剑行至一半,便生生顿住,再不能向前··但那男子手中的长剑却并未停下,顷刻已抵至风相悦胸前,穿破衣衫。
风相悦一时只觉寒意入骨,回神之时已不及逃走,一只手却蓦然将那长剑一握,令其堪堪停在风相悦身前··循着手臂望去,一袭蓝衣豁然入眼,继而便是海镜神色微沉的面庞。
风相悦一惊,一把握住海镜胳膊,自那白衣男子面前退开,“海镜,你怎么样了”·海镜转而面向风相悦,一扫适才凝重神情,展颜一笑,“我没事,你呢”·“你都替我接住了攻击,我怎会有事”风相悦见海镜右手鲜血淋漓,不禁自责咬牙。
他抬首望向申如意身侧的男子,眸中又再度浮上复杂情愫··  ·  ·☆、第176章 朱莲岛主现真形(2)·申如意似是因风相悦的反应分外愉悦,笑容满面向他走来,衣袖一挥指向那白衣人,“对了,你们似乎还未见过他呢,就由我来向你们介绍吧,这就是我朱莲岛四位魔君之一,天目魔君——风离言。”
随着话音,风相悦握着海镜胳膊的手愈发收紧,最终止不住地微颤·海镜覆上他的手背,宽慰般地轻轻一捏,眼光凝固于风离言身上,没有一丝移动··风离言却是淡淡一扫风相悦,像是根本不认识他,又像是对他与自己的过去毫无兴趣。
申如意见所有人都因这变故僵在眼前,不由啧啧摇首,“海镜,你们故意让所有人吃下有药的饭菜,令我放松警惕,这一招确实不错,只可惜我对自己还没有如此自信,敢封住所有后路。”
说罢,他手指抚上耳侧,摩挲一阵,一张人皮面具便自他面上拉起,一点点脱离,最终全然扯下·他闭着的双眼一睁,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便现于众人眼前,波光暗藏,带着极强的透明感。
众人此时才发现,那张人皮面具在眼眶之处竟有着一层薄膜,不禁惊诧万分·申如意将那面具随意一扔,“姬千幻易容之术确实厉害,竟能将瞳色也一并改变,实在令我赞叹不已。
只可惜,他现在已成了幽冥谷的人,这面具是再也拿不到了·”·继而,他也不管别人神色如何,竟自顾自在甲板上旋身一转,仰面任海风拂过,仿佛享受着久违的真实面貌一般,长舒一口气,“不过这样也好,今后我也不必再用那个恶心的身份,只做我的朱莲岛主便好。”
他一面说着,一面回首对众人绽开笑容,语声轻柔,却让人不禁心胆俱寒,“所以,现在好好给我记住了,站在你们面前的,并非申如意,而是朱莲岛至高无上之人——岛主攸煌”·言毕,他随意抬手,风离言便将那白若沾水的手指纳入掌中,搂了他纵身而起,跃下大船。
云彤忍不住扑上,却终是不及拦住二人,只得伏在船边恨恨咬牙··只见那大船下,还停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船上立着邢无双、付襄与洛清清·他们待攸篁与风离言落至船中,便立即摇浆离开,消失于苍茫夜色里。
武侠温馨HE·云彤登时大怒,拍着船舷嚷道:“这帮孙子有胆别跑过来与爷爷我较量较量”·上官怜心轻叹一声,拍了拍云彤肩头,“罢了,云兄,那攸篁是有备而来,我们此时也别无他法。”
云彤不甘地啐了一口,忽的眼神一亮,“对了,之前那两个跟着他的孙子呢把他们捉来问问,兴许能问出些什么”·上官怜心苦笑道:“攸篁既然未将他们带走,又怎会留下活口给我们他二人已在我们将注意放在攸篁身上时,被风离言杀了。”
“什么”云彤大嚷一声,回头看去,果见此前跟着攸篁的两名男子已瞪大双目倒地身亡,喉间皆没入一柄银亮小刀··云彤“啧”了一下,懊恼地揉着额头,扭头见风相悦正托着海镜的手仔细抹药,又不禁长叹。
·此时,连接船舱的阶梯传来哒哒脚步声,原是墨茶青与秋初晴急急跑出·墨茶青一扫眼前景象,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海镜,我们已让所有人服下解药,花逢君和游眉也已给水手们送去解药……但甲板之上为何如此吵闹难不成申如意逃了”·海镜无奈一笑,“没错,他早已做好准备,方才已有人接应,将他带走。”
墨茶青目光落在他手上,神色一凛,“你受伤了”·“嗯,小伤罢了,不必担心·”海镜随意一应,瞟了瞟风相悦,见他瞳中划过一丝自责,不觉心头一拧。
秋初晴泄气地耷拉着脑袋,“这奸猾小人……真是让我们之前白忙活了几天·”·云彤右手握拳狠狠击于左手中,高声道:“无事我们手中仍有到达朱莲岛的海图,届时杀上岛去,管他是岛主还是魔君,都能一一擒来”·说话间,急促脚步声再度传来。
少时,只见游眉与花逢君自阶梯冲上,俱是面带慌张,“海镜不好了那五名水手早已被申如意杀害,且到达朱莲岛的海图也已不知去向”·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海镜幽幽一叹,“这下麻烦了,回去要怎么向吕帮主交待……”·墨茶青眉头越皱越深,“现在能不能回去仍是未知,目前申如意已完全断了我们的生路,在这大海之上,我们无人能够驶船,前无去处,后无退路,不辨方向,早晚会粮尽而亡。”
游眉惊得面色惨白,纤纤玉指往青丝中一插,竟不顾形象地揉了揉头发,“不是吧老娘还没风流够,怎能死在这种地方”·花逢君以鼻腔重重哼了一声,也沉下面色。
众人心知目前事态严重,纷纷缄默不语,四下一时犹如凝固般安静··过了半晌,秋初晴突然犹犹豫豫开口,“那个……我曾习过一些驾船之术,只是太久未用……”·众人登时眼神一亮,喜上眉梢。
花逢君几步走上,捏住秋初晴肩头便一个劲摇晃,“你说什么你会驾船”·云彤也急急上前,拍着秋初晴肩部,“小Xiong-Di,你若是会驾船,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走,我们快下去试试”·墨茶青一瞥秋初晴,满是疑惑,“你真的会驾船可不要胡乱逞能,将船弄沉了。”
秋初晴本还有几分不自信,一听墨茶青如此说,顿时跳脚,“我好歹也是堂堂青凤门大弟子天天跟河水打着交道区区一艘船怎么难得住我你们都让开,我这就把你们带到朱莲岛”·墨茶青顿觉好笑,“海图已被申如意毁掉,你如何能带我们去朱莲岛”·“之前我早把那海图看了许多遍申如意既然唤人接应,想必朱莲岛已距此不远,我定能将它寻到”秋初晴说罢,冲墨茶青做了个鬼脸,仰着头一哼,便冲下阶梯,去往舵室。
云彤兴奋地搓了搓手,向几人一扬下巴,“走,我们也下去帮忙·”便率先下了楼梯·墨茶青、花逢君与游眉急忙紧随其后,倏尔消失··上官怜心见状,心下稍安,来到海镜与风相悦身边,见海镜的手已被包扎完毕,不由温婉一笑,“二位须得好好调整,先回去歇息吧,守夜我会与云公子安排。”
风相悦始终面色凝重,一语不发,海镜见他如此,便应了上官怜心的好意,道了谢后携他回到舱房··反手扣上舱门,风相悦便如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蓦然瘫坐在地,“海镜……对不起……”·海镜心头不觉涌上疼惜之情,俯身挽了他腰肢,将他拉起,柔声道:“说什么呢,不过一点小伤,不必自责。
倒是你,究竟怎样了我很担心呢·”·“当初哥哥为了让我能逃脱,被几名朱莲岛水手围殴,血流满地,随后被抛入海中……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还以为他已经……没想到,如今他还活着,我竟还能见到他……”·说着,风相悦苦笑一声,神色仿佛马上便要哭出来一般,“海镜……我实在是没有资格说你,我的心中明明也与你一样,藏着心魔。”
海镜扶住风相悦双肩,正色道:“相悦,我是对一个已逝之人抱着执念,以至于停滞不前,而你不同,你的哥哥他还活着,你还有机会将他挽回·”·风相悦摇了摇首,“今日他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挽回的机会根本不存在。”
海镜笑了笑,将他轻拥在怀,声音愈发温软,“说这样的泄气话可不像你啊,相悦·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都应去尝试,不是吗”·随即,他执了风相悦的手,在他指尖一吻,温柔眼波似是要溢出水流一般,“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所以不要有所畏惧,记住有我在你身边。”
风相悦一愣,目中泪光一闪·他急忙垂首,想掩饰这份眼中湿润,声音却不自觉微微颤抖,“……好,只要上了朱莲岛,我就去将他寻到……我曾一度失去过他,现在既然他还活着,我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嗯,现在别多想了,先歇息吧·”海镜见他略微释怀,手指在他下颚一勾,挑了他的面颊,在他唇上一吻··这一吻极为轻柔,不带一丝情欲,倒有着宽慰之意。
风相悦心头一暖,万千话语涌上喉间,却不知如何述说,只得偎在海镜身边,随他上榻休息··  ·  ·☆、第177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1)·浓雾凄迷,笼罩一片海滩。
咸湿海风阵阵拂过,推动海浪层层叠叠涌上,哗哗拍岸,又渐渐退回··此时正值黎明之前,夜空泼墨般漆黑,所望之处影影幢幢,皆是朦胧如幻··突然,荡漾水声划破寂静,一只不大不小的船逐渐自暗中显现,尖尖船头霍然靠岸,发出一阵闷响。
船上,风离言率先下船,默然回首,向攸篁摊开右手·攸篁柔柔一笑,握了他的手顺势跳下,面向船上三人··付襄、邢无双与洛清清也陆续下船,撩了下摆双膝跪下,“岛主。”
攸篁似是享受着这份恭敬般,只笑嘻嘻看着三人,未说一字·付襄双手捧着把通体纯白的长剑递于攸篁眼前,“岛主,这便是神剑月华,我已遵照您的意思将它带来。”
·“好·”攸篁将那长剑接过,猛一出鞘,莹白剑身霎时如一汪月光倒泻湖面,在黑暗中耀耀夺目,似是将所有污浊皆已涤清··“不愧是神剑月华,果真是皎若空中孤月,澄似九天落华。”
攸篁净白的面庞被剑气映得如霜似雪,他将剑“锵”的入鞘,随手递于风离言面前,“离言,这把剑给你了,把你腰间那寒酸的玩意扔了吧·”·风离言眼中柔光一闪,接过月华剑,低声道:“嗯,谢岛主。”
那声音清朗低柔,不带分毫敬畏,唯有浓浓眷恋与宠爱,仿佛在他眼前的并非朱莲岛主,而是一名令他疼爱有加的孩童··邢无双待风离言说罢,也抬了首,双手托了一个玉盒呈上,盒中放了一粒白色丹药,“岛主,乌兰雪山之上的丹药我已取到,请过目。”
攸篁只是扬了扬下巴,风离言便上前,以食指中指挟了丹药,呈于攸篁眼前·攸篁端详片刻,长长“嗯”了一声,“这丹药确实不假,我曾答应过你,可用这枚丹药将你那心爱的女人……对了,她叫什么来着”·邢无双目光闪动,急切道:“回岛主,她唤作紫铃。”
攸篁点点头,“紫铃……不错,我曾答应你可用这枚丹药将她换回,现在跟我来吧·”·见他挽着风离言离开,邢无双忙起身紧随,付襄与洛清清也亦步亦趋跟上。
五人行不多时,来到一处乱石嶙峋地,乌思玄与赤梵正立于石前,见了攸篁当即施礼··攸篁也未多言,穿过二人径直走入乱石,“甬道布置好了么”·乌思玄抓了抓鬓角,笑道:“早已布置得当,只是不知合不合岛主心意。”
攸篁听罢,仍是笑意满面,“离言,你猜一猜,待会儿我们会看见怎样的景象”·风离言抿了抿唇角,却没有回话·攸篁也不恼,咯咯轻笑几声,便来到一座巨大石块旁,探手一拍。
只听“轰”的一响,那石块缓缓移动,现出一个能同时供二人出入的甬道·攸篁与风离言率先进入,其余人亦紧紧跟上··那甬道倾斜向下,似是通往地底深处。
一行人方进入地道,乌思玄便一打响指,只见甬道两侧接连燃起簇簇火焰,如两条神龙逐渐显形,舞向道路深处··这时众人才发现,甬道地底竟铺满白色茉莉花,顶端每隔几尺便悬着一个花篮,篮中盛满茉莉花瓣,篮底则有着一道缝隙,当众人经过时,便会因脚步震下朵朵花瓣,有如细雪飞舞,缤纷旖旎。
攸篁挽着风离言走在最前,望着身侧降下的如雪花瓣,不觉展颜微笑,“天赋仙姿,玉骨冰肌,这花道与花雨挺有意思,乌思玄,你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乌思玄揉着鼻子嘿嘿一笑,凝注着风离言笼于花海中的背影,脑中蓦然浮现了风相悦白衣胜雪的身姿。
他目中流过一阵悲哀,只惋惜与自己从此处漫步而过的,为何不是风相悦··甬道中飘散了茉莉的清香,轻盈雅淡,令人舒畅不已·付襄眼珠转了转,忽凑至乌思玄身侧,“哎,每次岛主让你布置甬道,你总是做得别具匠心,你哪儿来这么多主意”·乌思玄正想着风相悦,被他一唤立即回神,得意一笑,“怎么,你想与我学几招”·“那是自然,岛主最喜欢这种有趣之事,我怎能对此一无所知”付襄贼贼笑道。
乌思玄眼光一动,笑容浮现几分阴狠,“我记得你一直对海镜别有用心,这样吧,若你日后能将海镜解决,我便告诉你·”·付襄冷笑一声,“不用你说,我也会将海镜解决,并且,我要让他一辈子做我的奴隶”·乌思玄满意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赤梵听着二人对话,并未打断,面色却是微微一沉··几人说话间,甬道已行至尽头,眼前现出一道巨大石门,其上如乌兰与凛赫山下的地宫一般,雕刻着树状繁复图纹。
攸篁一拂墙边机关,只见那石门轰然开启,现出一片宽阔大厅,厅内帘帏高挂,其下置了一排排精致柜橱,内里放了不少瓷瓶陶罐·正对面则立着一座大理石画屏,纹路蜿蜒,光滑细腻,典雅大方,其后垂了厚厚纱帐,似是仍有房间。
邢无双的双手已激动得微微颤抖,却强压住兴奋,恭声道:“岛主,敢问紫铃现在身在何处”·“呵呵,我就知你急着见她,所以已派人将她带来了。”
攸篁说着,来到那大理石画屏后,掀了纱帐,一张罗汉床豁然入眼,上面铺了柔软鹅毛被,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躺于其上···武侠温馨HE而那床上,正斜卧一名美貌女子,却是一丝不挂,如一具人偶般双目茫然,毫无生气。
只见那粉颈之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纤腰不盈一握,一双欣长秀腿妖娆诱人,足以让任何男子见了都无法自持··果然付襄已舔着嘴唇,面露邪意,赤梵刻意扭头,不投去任何目光,乌思玄则用观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女子,就仿佛他眼前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珍奇古董。
“紫铃”见到她的一刻,邢无双霎时呆愣在地,只觉这景象与自己所想差距甚远,转向攸篁急切道:“……岛主,她为何……还请您赐紫铃一件衣衫遮体”·洛清清噗嗤一笑,玉指一点邢无双面颊,“遮体这身体已不知被多少男人玩过了,现在遮不遮有什么意义”·“什……”邢无双顿如五雷轰顶,身子微微颤抖,“岛主……您当初向我保证过,会让紫铃待在安全之处,不让任何人碰她……可是为什么……”·攸篁勾了勾嘴角,并未回答。
洛清清不禁哈哈大笑,“你是三年前与岛主定下的约定,可紫铃却是四年前被我带上岛屿,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说着,她来到紫铃身边,抚摸着她柔软的胸部,紫铃便似习惯般地张开双腿,仰头低吟。
洛清清不觉别有深意地向邢无双投去一眼,“看来,她真是被调教得很好呢”·付襄轻轻一笑,“那是自然,当初她来之后,可是由我亲自调教。
本以为她这样的冰清纯洁的女子能多撑一阵,不想仅仅一个月后她便全然崩溃,不论别人提出什么要求,都全盘答应,甚至渐渐失去自我,成为任人摆布的玩物·”·而后,他又啧啧摇首,惋惜道:“只可惜一年后岛主便令我们将她关入另一间房,不许再接待任何人,她那销魂滋味我是再无福享受了。”
洛清清咯咯一笑,“至少你已享受过了,不像某些人,连心爱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呢·”·听着二人嘲讽只余,邢无双的目中已是泪光盈盈,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抖动。
倏然间,他只觉脑中有一根弦被拉得断裂,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扑向攸篁,“你们这些畜生我要杀了你们”·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攸篁,一道剑光便惊雷般劈下,溅起血光飞洒。
下一刻,一只手臂飞落地面,鲜血洒落满地··风离言手提月华剑,那纯白剑刃之上染满殷红,妖冶夺目·攸篁蹙了蹙眉,不悦地一睨邢无双,“邢无双,紫铃作为奴隶上岛,接客本就是岛上规矩。
而此后我也遵照了与你的约定,将她放于安全之处,你究竟有何不满”·邢无双因疼痛扭曲了面容,嘶声道:“当初我千辛万苦寻找紫铃,最后是你主动接近我,告诉我她的下落,令我为你卖命……若不是我沉浸于与紫铃相会的期望中,早该发现这是你设下的骗局我竟会相信你这样的禽兽,真是愚蠢透顶”·攸篁惋惜一叹,“邢无双,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有趣的人,没想到竟也是这般无聊,将所有希望与全部人生寄托于一个女人身上,为了她丧失理智,为了她而活,简直令我失望透顶。”
邢无双血流如注,捂着伤口咬了咬牙,“我要为了她如何与你何干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取悦你”·攸篁仿若面对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般,无奈摇首,“你怎么不明白呢,若是不能取悦我,我又怎会将她还到你手上”·邢无双喉中发出一声呜咽,似是不愿接受攸篁的话,却又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现实。
他眼中泪水滴滴坠下,身子渐渐瘫软在地,“……把紫铃还给我,求求你……”·攸篁不甚感兴趣地撇撇嘴,“依旧是那么无趣呢,罢了,这场游戏我已不想继续了。”
说着,他转身缓缓向前方门外走去,“离言,这个人已经没用了,让他和那个女人都解脱吧·”·  ·  ·☆、第178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2)·话音落下时,他已行至门外,付襄、洛清清、乌思玄与赤梵也随他而去,将门紧阖。
门扉关闭的声音仿佛一声信号般,令邢无双浑身紧绷,死死盯着风离言·风离言执剑一步步走来,剑端点在他眉心,稍稍一顿,却立即移开··邢无双冷笑道:“怎么你还想再折磨我们一番才肯动手”·风离言仿佛未听见他的话一般,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抛出一瓶伤药,“你走,带着那个女人一起。”
“为什么……”看着那净白药瓶滚至眼前,邢无双一惊,咬了咬牙,“你身为攸篁的走狗,怎会违抗他的命令你究竟有什么企图”·风离言闭了闭眼,一撩下摆盘膝而坐,淡淡道:“我并非走狗,不止是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凭着自己意愿留下的,我们所服从的并非岛主,而是自己的心意。”
邢无双见他一派云淡风轻模样,心中怒气更甚,“自己的心意呵,所以你能够如此迫害中原同胞而毫无恻隐之心,能够心甘情愿看着与紫铃一样的人被蹂躏摧残而毫不动容”·风离言眸中终于浮上一层悲哀,将衣袖一挽,其下手臂交错着数道骇人伤疤,甚至有烙铁印下的痕迹,令邢无双不由一怔。
“朱莲族与中原之间的仇恨并非朝夕间形成,也并非朝夕间能够消除·仅凭我一人之力救不了他们,反而只会让他们所受折磨更甚……你也看到了吧,这些伤痕便是我当初意欲逃走被捉回后留下的。”
风离言将袖口拉下,轻叹一声,“何况现在,我想救的已不仅是这些奴隶,还有岛主·”·邢无双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岛主他有什么可救的”·风离言始终淡漠的面上展露一丝笑意,语气尤为温柔,“你只是看到了表象,却不知他实际上只是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可悲之人,我之所以身在此处,正是为了让他脱离这样的生活。”
说罢,他竟蹲下身,点了邢无双穴道止血,又抹了伤药替他敷上,“你的伤口再不处理,会危及性命的·”·邢无双已被他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却也没有阻止,“……你既然如此看重攸篁,又为何要放我离开”·风离言头也不抬道:“因为我也与你一样,会为了一个人丧失理智,只为了一个人而活。”
他起身拂了拂下摆,面容再度淡如止水,“带着那个女人走吧,沿方才的通道出去,没有人会追捕你们·”·邢无双紧咬牙关,强撑着身体站起,“你就不怕我会回来向攸篁报仇”·“只要你敢靠近他一步,我便不会让你继续活下去。”
风离言仍是波澜不惊,目光在一扫邢无双断臂,“而且,如今你这般模样,还能做到什么”·邢无双心头一拧,苦笑着摇首,不再多言。
他来到罗汉床边,将外袍解了覆于紫铃身上,以仅存的右臂将紫铃抱起,吃力地扛在肩头,踉跄着向通道而去··风离言目送他消失于甬道深处,才回身推门而出·门外,一道长长回廊跃入眼帘,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扇房门,门边燃着一簇焰火,却没有一扇门开启。
他沿走廊而过,来到尽头一扇雕了奇异纹路的门前,扣了扣门扉,“岛主·”·须臾,攸篁懒洋洋的声音自内里传来,“离言,进来吧·”·风离言推了门进入,便见攸篁正仰卧躺椅中,衣衫不整,双目紧闭。
他手中执了盏琉璃酒杯,却始终没有将酒饮下,“邢无双死了么”·“没有·”风离言道··“你放了他”攸篁举着那色彩斑斓的琉璃杯望了望,不在意道。
“嗯·”风离言的回答仍然极为简洁··闻言,攸篁却并未气恼,反倒哈哈大笑·他将琉璃杯往案上一放,起身信步向风离言走来,“很好,正因如此,我才会对你这么感兴趣。”
说着,他往风离言怀中一偎,手指自他眼眶拂过,不错过任何一寸,神色竟有了几分痴迷,“当初,我便是看中了这双眼,才会将你强行要来……为什么你的眼中,总是那么坚定无畏,不为任何事物所动摇”·风离言低语道:“因为我心中有即便牺牲一切也不得不保护的东西。”
攸篁嘻嘻笑着,双臂搂住他的脖颈,“你是说你的弟弟当年为了他能平安离开,你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嗯,但那已是过去,现在我想保护的人只有你。”
风离言目中泛出一丝温情,语声也愈渐温和··攸篁笑了笑,仰首在风离言颈边一吻,琥珀色眸中波光盈盈,以极轻柔的声音道:“离言,抱我·”·话音方落,他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继而陷入被褥之中。
风离言平静的面庞近在咫尺,眸中已染了一层情欲·攸篁不禁柔柔微笑,扬了双手捧住风离言面颊,“离言,这是只属于你的特权,可别让我感到无聊·”·他的声音极其温软,炽热吐息喷上风离言鼻翼,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风离言在他唇上一吻,低低道了声“遵命”,便“擦”一声撕开他的衣袍,露出白皙平坦的胸膛··床帏轻摇,烛影抖动,轻纱幔帐之下,两具身躯相互交叠,彼此纠缠,直至蜡烛燃尽,火光熄灭,仍未停止。
喘息与呻吟如潮水般盈了一室,缠绵不休··浓雾迷空,天光破晓·海涛荡漾间,海镜等人所乘的大船正鼓胀风帆,迎风而行··经过一天一夜,中了迷药的江湖人士们早已陆续苏醒。
此时甲板上,一干人正吵吵嚷嚷围于船舷边,听过事情经过,纷纷大骂着攸篁,又探头试图透过浓雾看清周围景象··良久,视野中仍是朦胧一片,云彤忍不住道:“这么浓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天知道我们已经到哪里了”·上官怜心在一旁道:“云公子稍安勿躁,海上航线靠的并不仅是看,相信秋公子定能带我们到达朱莲岛的。”
听着上官怜心温婉似水的声音,云彤登时眉开眼笑,“对对,上官姑娘说得是,是我着急了,哈哈哈·”·他笑声未落,船便发出“轰”一声响,剧烈震荡片刻,又霍然停止。
众人皆被摇得跌倒在地,正骂骂咧咧爬起,便见海镜、风相悦、墨茶青与秋初晴从船舱中奔出··云彤揉着屁股站起,嚷嚷道:“喂,发生什么事了”·秋初晴一顿足,怒道:“这你还不明白么船撞上石头了”·众人霎时骇得面如金纸,手足无措,在甲板上吼叫乱窜。
秋初晴见眼前乱作一团,咬了咬牙高喊起来,“都给我安静些船还没沉呢”·说罢,他心急火燎来到前方,众人循着他视线,才透过浓雾隐约看见大船左前方有一块巨石。
秋初晴吃力向前张望半晌,又往下看了看,回首道:“这里已经是陆地了,都跟我下来”·墨茶青不觉笑了笑,“看你平日动不动就哭,关键时刻还挺靠得住呢。”
秋初晴瞪他一眼,“废话我好歹也是青凤门大弟子,怎能不给师父长些脸面”·海镜与风相悦见众人随秋初晴下船,也来到地面。
下了船后,众人才发现那船身嵌于两块嶙峋大石间,已现出数条裂缝,幸得已上浅滩,才未漏入海水··秋初晴长长一叹,猛然坐地,颓然垂首,“看来得将这船修好才能再度启程了。”
风相悦左右看了看,不禁面色一变,“等一等……这里似乎已是朱莲岛了·”·“什么”秋初晴跳将起来,其余人也惊讶不已,纷纷围上风相悦身侧。
见众人逼近,风相悦不悦蹙眉,海镜不着痕迹地将他遮于身后,笑着道:“秋初晴方向并未驶错,且相悦也曾在岛上待过一段时日,据说朱莲岛附近浓雾弥漫,想来就是这里不会错了。”
武侠温馨HE·人群顿时哄然,嚷道:“既然如此,还修什么船我们马上杀进去,将朱莲岛主擒住”“不错不错那厮恶贯满盈,老子要将他好好教训一番”·嘈杂人声中,突然爆出一声高呼,“你们全都闭嘴若是船不修好,我们怎么回去”·众人一时默然,秋初晴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喊得沙哑的嗓子,“不若这样,我们将人分为两方,一方上岛擒住岛主,另一方在此修理船只,如何”·众人也知不将船修好,无法离开海岛,只得答应。
但立刻,他们又因谁上岛谁修船争执起来,人人都欲入岛立功,直吵得不可开交,乱入散沙··墨茶青眉头习惯性拧起,叹了一下,“真不该带如此多人同来。”
秋初晴也揉着脑袋,急得脸色发白,“是啊若是我们自己先乱了,别说是解决朱莲岛,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花逢君与游眉本就不怎么与正派人士说话,此时更是看热闹般立于一旁,笑容中透出几分鄙夷。
过了一阵,天光更为明亮,岸边雾气也散去些许·海镜眯了眯眼,忽见另一侧岸旁现出一些朦胧轮廓,便下意识向前行了几步··  ·  ·☆、第179章 登岛集结寻宫殿·突然,风相悦一把牵了海镜衣袖,狠狠攥住,“海镜……那是……”·海镜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岸边排了条条货船,不少少年赤着上身正扛着货物向上搬去,每个人俱是瘦骨嶙峋,病容怏怏,身上某一处刺了朱莲刺青。
再走近些许,则见岸上现出一个简陋船坞,其中连绵排列数座茅草屋,一侧正修建一艘船只·那些做工之人也仍是刺了朱莲刺青的奴隶,衣着褴褛,面黄肌瘦··而无论是货船或是船坞中,那些少年身旁皆徘徊着数十名监工,眼瞳呈琥珀色,一望便知乃是朱莲族人。
他们手持蛇皮长鞭,稍有不满意便肆意抽打,时而甚至将做工少年踢翻在地,乱拳相加··那些被打的少年虽是伤痕累累,最后仍会颤颤巍巍站起,继续手上工作,不敢有分毫怨言。
风相悦望着这番情景,只觉胸中怒气霎时翻腾,一些痛苦记忆也自心底涌上··他手指不知不觉落上剑柄,正欲上前,不防海镜一把将他拉住,“我和你一起去。”
风相悦咬了咬嘴唇,眼中已满是愠色·这时,不远处又走来一队人,为首的乃是一名朱莲族大汉,蜂腰熊背,赤着臂膊,手中握一条精铁锁链··而那锁链所牵的,却是五名妙龄少女,春花般的面上俱是涕泗交流,楚楚可怜。
她们衣着破破烂烂,手腕都套着铁枷,一双双赤足被砂石割得鲜血淋漓··突然间,一名少女足下一滑,摔倒在地·那大汉当即转身,不耐怒道:“臭娘们给爷爷起来别耽误了时间”·那少女双脚已染满殷红,颤颤巍巍不得起身,那大汉一呲牙,上前便是一脚,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少女痛得惨叫,霎时泪如雨下,其余少女见状,也吓得抖如筛糠,嘤嘤哭泣·这时,那些监工之人似是发现了他们,纷纷围上,嘿嘿搓着手,“这五个小妮子又是大人们玩腻了,要送去中原卖掉的脏货”·“可不是么,还这儿假装可怜,拖延时间。”
那大汉啐了一口,在那少女身上又补一脚,“起来起来”·这阵吵闹引得那群武林人士也侧目望来,将此前光景一并瞧见,个个俱是愤慨万分,一干人随风相悦与海镜奔至那群朱莲族人身前。
一名朱莲大汉见了,不禁惊道:“中原人怎会有中原人在这里”·他侧首一看,见一艘大船正泊在不远处,忙回身对同伴道:“快差人通报岛主中原人乘船上岛了”·说话间,那江湖人士中已有数人冲上前,轮了兵刃打下。
他们本自持武艺高强,却不料几名监工身形一闪便将攻击躲过,长鞭一卷便如灵蛇出洞,直打面庞··只听“啪啪”几声,几名江湖人士已被长鞭打得血流满面,有人气不过,再度上前,不想又被长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几名监工见状,不觉得意,“原来中原人只会这几手三脚猫功夫难怪岛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中原搅得乱为一团”·话音方落,几道银丝倏然破空而来,缠了他们身躯,霍然将几人绑为一团。
那几名监工登时惊骇不已,中原之人也正诧异,便见游眉立于一旁,指间银丝闪动,眼波荡漾,媚笑着道:“本来老娘还打算看会儿戏,听你们这么一说,真是不得不出手了呀。”
她话音方落,又有十数名朱莲族人赶来,每个俱是布衣短打,手执蛇皮长鞭,显然也是此处监工··眼看长鞭刷刷飞来,墨茶青飞身迎上,条条鞭身立即偏离方向,自他身侧擦过。
他随手拽了一根长鞭,将那执鞭人拉过,一记手刀斩晕··海镜与风相悦也各奔一处,躲过长鞭擒了敌人手腕,反身一拧,一掌拍晕·花逢君倚在一旁,耷拉着的眼皮终于睁开,“既然各位都已出手,花某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说着,两枚铁核桃自他手中飞出,正正击中一人面门,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跌地··一时间,只听岸边喊叫连连,拳脚相交之音不断,不一会,十数名监工便被众人收拾完毕,一个个绑了扔在地面。
众人顺便将做工的奴隶与那五名少女救下,安抚一阵后让他们坐于一旁歇息··回到那帮监工面前,云彤将手骨捏得咯咯直向,瞅中一个貌似领头的人物一脚踹上,“敢对爷爷们动粗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那些此前被监工打得落花流水的武林人士们则在他身后骂骂咧咧,干瞪着眼,却无一人再提及进岛之事。
上官怜心见云彤还欲动粗,玉手一横,将他拦下,“云公子,稍安勿躁,此番海镜是受命而来,该如何处置还是交给他来决定吧·”·云彤这才收手,面向海镜道:“行,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理”·海镜想了想,道:“先将他们好生看守,待船修好后,带他们一并回中原,交给承王。”
那些武林人士中立即有人嚷道:“我们江湖人办事,凭什么要听那承王的话这帮孙子该杀该剐,还不得由着我们开心”·海镜笑眯眯摇了摇头,语气十分柔和,“在这里杀了他们有什么意思他们所做的事还未得到恶报,不若带回中原,看承王会如何处置他们比较有趣。”
那帮江湖人士瞧着他的笑容,亦不觉嘿嘿点头,直将那帮监工骇得冷汗涔涔,背脊发凉··墨茶青摸着下颚凝眉片刻,往岛屿内部望了望,“既然如此,就留一部分人在此看守与修船,一部分人入岛。
那攸篁与魔君功夫至少比这些监工强上数倍,因此入岛人数不须太多,但必须真正拥有高强武艺·”·此言一出,不少人缄默垂首·海镜四下一望,“这样吧,就由我、相悦、墨兄、花逢君与游眉五人入岛,其余人留在此处如何”·众人料想方才自己已被监工撂倒,入岛定然讨不到好处,纷纷不言。
云彤凑到海镜身边,耳语道:“我可没有被这些监工打败,不能与你们同去么”·海镜悄声回道:“云兄,这儿的Xiong-Di若是群龙无首便会乱如散沙,缺了你怎么行”·云彤无奈一叹,“好好,我就不去了,在这儿好好管着他们。”
海镜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笑嘻嘻道:“不必如此泄气,上官姑娘那样的美人也在这儿陪着你呢,趁此时机说不定还能套套近乎,你忍心把她一人丢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中么”·云彤登时眼神一亮,“说得是我定要留下好好保护上官姑娘你们就放心去吧”·海镜满意地笑了笑,不防秋初晴撅着嘴也走了过来,“海镜我也要同你们入岛师父派我来,可不是为了叫我修船”·云彤一掌拍在他肩上,“小Xiong-Di,别闹,你走了谁教我们修船”·“我刚问过了,此前那帮建船的人都会修船,他们愿意帮我们将船修好。”
秋初晴哼哼一笑,得意道··海镜顿时惊喜,“真的那你就与我们同来吧,不过千万要当心,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没法向凤门主交待。”
秋初晴顿了顿足,不甘道:“你可别小瞧我我好歹也是堂堂青凤门……”·“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海镜不由失笑,揉了揉他头顶,像是面对弟弟般地温和,“你就与我们同去吧,我相信你的实力。”
秋初晴这才露出欢欣之色,雀跃着离开·六人从船上取了一些干粮,准备片刻,便向岛屿深处而去··远离人群后,风相悦便自怀中取出姬千幻所绘地图,展开供众人观看。
众人不知不觉停了脚步,端详着地图,神色肃然··墨茶青指了指地图上方一处,“看这图上所绘,朱莲族宫殿在岛屿靠北地底,而北面似乎有一些乱石,乱石下有密道通往王宫……不过,我们现在身在岛屿南面,要赶去恐怕得费不少时间。”
·风相悦目光顺着墨茶青指尖移动,也微微颔首,“不错,目前不若我们直接穿过森林,到达北面这座山丘,再寻密道入宫·”·花逢君转着铁核桃,一声低一声高地道:“你们可得想清楚了,我们在岸边大闹了一场,这事肯定马上便会传到攸篁耳中,要穿过树林绝非易事。”
游眉瞪他一眼,“通过密道便容易了且不说我们能否寻到密道机关,若是在密道中被袭击,可是连逃的地方都没有呢”·花逢君撇撇嘴,“好好,方才那话当花某白说,都别在意。”
风相悦轻哼一声,“刷”的收了地图,叠了放入怀中,“只要上了朱莲岛,不论哪条路都不会好走,考虑太多也无用,遇见敌人只要将他打败即可。”
海镜笑着点头,执了风相悦的手,冲大家扬了扬下巴,“相悦说得没错,我们就别多想了,先上路吧·”·几人见状,也不再多言,提了提肩上包袱,便随二人走进树林,向内进发。
 ·  ·☆、第180章 疏松摇影越丛林(1)·残阳似血,将天地染得一片通红·粼粼海面仿若洒下万点碎金,流金闪烁,沉鳞竞跃,一碧万顷··海浪层层叠上,拍打着岸边巨石,哗哗作响。
那巨石之上,却坐了一个男孩·他身着一件宝蓝色锦衣,袖口领口镶绣着藤蔓状纹路,尤为精致合身··而他此时正眨巴着一双琥珀色眼眸,好奇地张望大海,又将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似是想透过那缘画天际的光刃,看到更遥远的地方。
少时,一名衣着朴素的朱莲族男子来到巨石边,望着那孩童,无奈地笑了笑,“攸篁,快下来,岛主正寻你回宫呢·”·攸篁这才将思绪拔回,向下方看了看,唤道:“天哥哥”言罢,他便寻着巨石嶙峋处慢慢爬下,蹦蹦跳跳来到男子身前。
男子笑容和煦,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攸篁,你在看什么呢”·“我在看海”攸篁说着,垂首用足尖在沙滩上画着圈,一脸无趣,“除你之外,父亲和宫里人都不陪我玩,真是好没意思。”
男子拍了拍他后背,“傻小子,有我陪你不就够了么,我还能教你许多你父亲都不会的武功呢·”·攸篁当即欢欣得跳将起来,忽然目光一转,又贼贼笑道:“不过,你可是作为岛主近侍的天目魔君,真的有时间来陪我父亲不会将你唤回”·男子浅浅一笑,神色忽的染上几分狡黠,“只要我愿意,就算是你父亲,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我。”
攸篁嗤的一笑,连连拍手,“好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武侠温馨HE·“好了,现在先随我回宫吧,待过几日我再与你出来游玩。”
男子见攸篁开心,牵了他的手,向密道处走去,又不禁回首问道:“对了,到时你想去什么地方”·攸篁忽的顿住脚步,探手指向海面,“我想去海的那一边。”
男子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攸篁继续道:“天哥哥,海的那边是什么啊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小岛么”·男子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一沉,目中透出几分怨恨,“那对面并非岛屿,而是一块广袤大陆,上面有各种飞禽走兽,美酒佳肴,良资珍药,可以让住于其上的人生活无忧,安心享受。”
攸篁讶然,一双大眼睁得宛如铜铃,“是么既然有那么好的地方,为何我们还要住在这小岛上,而不登上那陆地”·男子冷笑一声,语中充满不甘,“我们朱莲族人本就居住在那陆地上,但因为中原人贪得无厌,战乱频繁,掠夺烧毁我们的家园,将我们生生赶出,最终不得不来到这座岛屿。”
攸篁心中也愤懑不已,“那为何我们不回去只要将他们打败便能夺回我们的土地了呀”·男子摇了摇首,“要将他们打败谈何容易,并非一朝一夕间能够完成的,加之现今我朱莲族人口剧降,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罢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以免岛主久等。”
说罢,男子再不多言,牵了攸篁便走入密道·攸篁望了望他的背影,又情不自禁地回首看向大海,视线却已被泥土阻挡··他不由失望一叹,以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喃喃道:“为什么要对中原人如此惧怕为什么要让他们独享丰富资源为什么要对这样的命运逆来顺受真是无趣,太无趣了……”·……·黑暗中燃起一点烛光,火光飘扬,映出风离言平静的面庞。
他将灯芯挑了挑,令火焰燃烧更甚,满室霎时氤氲了朦胧橙光··借着火光,风离言忽见案上那暗光盈盈的琉璃杯盏旁,正置了一柄精致长剑,通体青灰,剑柄盘龙端立,不禁道:“龙吟剑”·几重纱帐轻垂的床帷后,传来攸篁懒懒散散的回答:“不错,那是武林大会之时,我让司马悟提前带回岛上的,就在你进屋之前,他将剑交给了我。”
风离言眼光一动,兀自抿唇,若有所思,再不说话·攸篁也静默下来,房中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透过帷帐,可见那被烛光染得似梦似幻的飘渺中,攸篁正赤身趴于床面,百无聊赖玩弄着被褥一角。
于他而言,这座岛屿狭小的范围已让他极其厌倦,朱莲族的衰落已让他极其厌倦,中原掳来的奴隶们的胆怯顺从已让他极其厌倦··他之所以离开岛屿前往中原,便是为了改变这令自己厌倦的一切,而之所以时常回来,则是因为风离言仍身在此处,代替自己管理岛屿。
目光自风离言颈部滑下,落于光裸的背部,攸篁看着其上交错的数道疤痕,面上浮现一丝笑容,眼光也变得光泽闪动,兴致盎然··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便被对方那无畏坚强的双眸所吸引,即便所有奴隶都已放弃希望、自顾不暇,这个人眼中却永远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心中永远怀着对至亲至爱的关怀。
即使在风相悦逃走后,他被百般折磨,也未曾使这一切减弱分毫··跃下床榻,撩了纱帐,攸篁施施然来到风离言身后,手指顺着那些狰狞伤痕抚过·突然的触碰令风离言略微一颤,回首望来。
“离言,当我在你身上留下这些伤口时,你是不是很恨我”·风离言淡淡道:“嗯·”·“呵呵,你果然从不会对我说谎。”
攸篁轻轻一笑,双手搂住风离言腰肢,将面颊贴上他后背,“那我也将实话告诉你,我正是因为当时看见了你的反抗,看见了你眼中对我的憎恨,才会愈发对你感兴趣。”
“所以你才要求我侍寝”风离言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攸篁“嗯”了一声,“但那天夜晚,你不似其他奴隶般因害怕而顺从,竟主动将我……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对于我来说,你已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自幼时起,攸篁便知道,自己较常人缺少了一些东西。
他渴望看见人们在痛苦中挣扎、反抗、崩溃,只有情绪爆发之时,他才能感觉到愉快,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而风离言控制着自己身体与情感时,那种无法诉说的强烈欲求,已在他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那之后,他的身边便只余风离言一人,再未让任何人进入自己卧房··正思索间,风离言霍然转身,拥住攸篁狠狠吻下,舌尖肆意卷入,毫无怜惜地蹂躏着他的唇瓣。
攸篁不禁低吟出声,紧扶风离言腰间,声声喘息充满愉悦,“离言……给我……”·风离言手臂一动,已将他打横抱起,向床榻而去。
正此时,门外忽落下一道暗影,原是有人半跪在地··下一刻,一个男声透过房门传入,令二人皆顿住了动作,“禀岛主,适才有人来报,称有一群中原人乘大船来到了岛上,不仅将做工奴隶解救,有几人甚至向王宫来了”·闻言,风离言没有言语,目中却闪过一丝光华。
攸篁噗嗤笑了,“看来是你弟弟与海镜那帮人,他们果然如我所想的不好对付,能给我带来更多乐趣呢·”·说罢,他自风离言怀中跃下,对那通报之人道:“现在我就让这游戏更有意思些吧,去将赤梵、乌思玄、司马悟、付襄与洛清清唤来见我。”
那人恭敬一应,立即离开·攸篁信手取了件衣裳披上,忽然想起什么,绽开一个感兴趣的笑容,“对了,之前这儿不是来了个要寻乐子的老道士么也让他去会会那几人好了。
待我们沐浴后,再去见他可好”·风离言只是点点头,仍是不发一字·他取了衣衫披上,执了攸篁的手,便向后方浴房走去··直至正午时分,海镜一行人依旧在林中走动,尚未靠近北面山丘。
因众人轻功高低不一,是以皆未使用,速度便稍慢些许··那林间青枝馥郁,绿叶阴森,层层蔽日,似是连飞禽走兽都极为稀少,异常幽静·海镜瞧着前方蜿蜒不平的山路,不禁对风相悦道:“相悦,我们已走了一个上午,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那座山丘”·风相悦自怀中取出地图,展开看了看,“按我们已行经的距离看来,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闻言,秋初晴不禁仰头一叹,“天哪,还有这么久我们要不先坐下歇歇,再赶路吧·”·墨茶青冷淡道:“你不是青凤门堂堂大弟子么,怎么走这么点路便体力不支了。”
“谁体力不支我只是担心你们走不动”秋初晴当即瞪了眼,厉声反驳·他想了想,又小声道:“……那个,不歇息也没什么,总得把干粮拿出来填填肚子吧。”
海镜知秋初晴饿了,便道:“好啊,正巧我也有些饿了·”·说着,他从包袱中取出干饼,分发众人·六人为了不耽误时间,便边行边吃,一时无话。
 ·  ·☆、第181章 疏松摇影越丛林(2)·风相悦心不在焉地吃着薄饼,似是若有所思,不多时便停止咀嚼,正色望向海镜,“你方才阻止他们取下朱莲族人性命,并不是是因为那样的原因吧,为何那么说”·海镜无奈耸肩,“因为若是说出真正原因,那些一根筋的家伙们或许不能理解,反倒会坏了事。”
风相悦脚步一斜,忽的拦在他身前,面色凝重,“那么你阻止他们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快告诉我,不许顾左右而言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醉卧斜阳为君倾+番外 by 御风南冥(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