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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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3)
·    因自小修习弓射之术,他的双臂比之常人更为匀实修长,尽管如此,仍是无法照顾到后心的伤口··    木风站在他身后,眼见他一次次伸长手臂,却将伤药洒在别处,终于看不过眼,走上前去一把夺过药瓶,对准伤处淋下,又撕下一截衣襟,简单的替他包扎了伤口。
    夜翎侧过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白皙饱满的额头,和半垂的长睫下一双专注的眼眸,背上的肌肤被小心翼翼的碰触着,有些凉,又有些痒,他略转过背,一下抓住了他的手。
    “可以了·”·    狭眸缓缓眯起,形状完美的唇瓣中吐出几个字:“怎么怕我在药中下毒”·    夜翎呆了一呆,紧接着,胸腹间怒意上涌,反手将人按在地下,逼问道:“你究竟将我夜翎想成了甚么人”·    未料随口而出的玩笑话,竟激起对方如此大的反应,木风也愣住了,躺在地下,一时忘记挣扎。
    墓中种种,走马灯一般在脑中回放,眼中瞧着他如玉般的肌肤被夕阳映的白里透红,夜翎呼吸一重,脱口而出道:“跟我回夜家堡”·    木风更是莫名其妙,刚想问他:跟你回去做甚么冷不防背脊发凉,身后一株矮树砰地一声,成了碎木渣子。
    回眸看时,一袭黑袍迅速隐没在树海之中··    “颜……”·    -未完待续-·    ·    第101章 第六十九回:梅间醉吟相思赋,黄尘裹尽侠骨香·    ·    ·    木风猛的推开夜翎,向树林深处追去,但对方步伐甚快,他用尽全力亦未追上。
二人相识至今,颜少青凡事忍让,几乎到了纵容他为所欲为的地步,且因其性子冷淡,喜怒从不摆在脸上,像这般冷下脸来甩袖而去的情形,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    他奋起直追,树枝挂到身上,割破了衣袍也无心理会,忽然周身一暗,从四面八方涌窜出数个手执马刀、身披甲胄的辽兵,二话不说将他围将起来。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见他们来者不善,木风脚下步伐未停,倏出一脚,扫向对面那人右腿·说时迟、那时快,他招式甫出,那辽兵已缩脚旋身,闪到了青梅树后。
    只一愣间,几柄长刀便向他身前挥落,猛见刀到,木风身子微侧,伸臂抵住刀背往外一推·这招擒拿手暗含巧劲,对付武学高手尚且百试百灵,更不说对方只是几个懂些粗浅功夫的兵卒,木风顺势使出,将缴下的兵刃携在腋下,同时一个筋斗,翻出了丈余之外。
    平日里胆敢有人拦他去路,必被他一顿教训,可现下他哪有余暇分顾他事双脚刚一落地,反手掷出兵刃,又向前奔出了数十丈··    辽兵捡起兵器,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木风在林中左绕右拐,费了好些劲才将人甩脱。
扶住树干,放眼望去,却哪里还有颜少青的身影登时大为气恼,拨开枝叶,在周围仔细寻找··    现下喘过气来,暗暗回想刚才被人围攻之时,那辽兵的反应未免太过于迅速,虽说他杜三少失了内力,身手大不如前,但对付小兵小卒却也绰绰有余,但在这几人跟前,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却是为何·    落日西沉,天色渐暗,他一面放眼四顾,寻着颜少青的踪迹,一面警惕脚下,以防有人暗算。
突然嗤的一声,从草丛中滚出两个人影,分执长鞭两头,要将他绊倒··    木风早有提防,伸手握住一根粗枝,身子向前荡起·偷袭者一击未中,各自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下翻起身来,身手竟是十分敏捷。
    夕阳的余晖下,木风看到两人身上穿着兽皮夹袄,外面罩着轻便的锁子甲,一身辽军的装束,心中疑道:这两人的功夫分明来自中原,难道大辽军中竟有宋人教官·    双足勾住树干,倒吊着身子,向两人发问道:“你们对小爷穷追猛打,究竟甚么居心”·    那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提起长鞭向他甩来。
木风弯腰缩颈,向后荡去,待鞭子落下,突然手一伸,迎面截住,接着身子荡回,如同打秋千一般,拉着两人纵向半空··    那两个辽兵直嚷道:“好狡猾的小子”“快擒住他”撒手松鞭,往下坠落。
    这几句话都是极流利的汉语,这便更印证了木风心中的猜想,只见他荡到半丈高处,忽然身子倒转,提起长鞭,唰地向其中一人脸上抽去:“尔等蛮夷,也敢来找小爷的晦气”·    他出手不按套路,那人猝不及防,没能避开,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旁边那人叫道:“小心了,军师特别交代,这小子是个滑头,只能智取,不能硬敌”二人失了长鞭,从腰里拔出刀刃,分击木风左右··    听到二人对话,木风心中一动,身如灵蛇,在刀光中穿梭来去,笑道:“你们军师有没交代过,被人拴住了脑袋,要如何应对”·    两人只一呆间,木风长鞭挥处,已卷住二人头颈,一收一放,将两条大汉狠狠摔向路旁。
眼见身后追兵将至,他哼了声,撇下话道:“再要追来,可不只跌一跤了事·”·    正提鞭把两人绑上,突然从空中落下一张大网,将他兜头盖脸的罩住,这一下变起仓促,木风不及从靴中拔出匕首,砍断网绳,肩上便是一重,两把明晃晃的大刀自头顶搭将下来。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落山谷,夜幕笼罩大地··    颜少青在林中回眸,望见远处狼烟升起,鸟雀惊飞,足尖在地下轻点,几个起落,跃至半山腰的梅树林,走得几步,但见及膝的长草中散落着一袋青梅,那布袋绣样精美,收口处以银丝勾缕着几株寒梅,正是木风随身之物。
    他将布袋收进袖中,在长草中细细寻找·此际昼伏夜出的野兽纷纷出来觅食,几只夜豹循着生人的气味走进林中,方才靠近,即又扭头跑开··    颜少青拨开草丛,从中拾起一柄短刀,细看之后,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辽军在三面环山的深谷中鞍马扎营,营外是三道高达丈许的铁栅,营内数队士兵手执长矛,来回巡视,戒备极为森严·木风被人蒙住双眼,推推搡搡进到一座军帐,身后的辽将一把扯落他蒙眼的黑布,喝道:“跪下”·    木风睁开眼,望见灯火通明的军帐之中,齐齐站了两列辽将,心中吃了一惊,暗暗打量四周,但见地下铺着整张完好的兽皮,除此之外,帐中的座椅书几、陈列摆设无一不具中原之风,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矮几上,厚厚几沓书卷随意摆放着,最上面,宛然是前朝李药师所撰的《卫公兵法》·    那辽将见他东张西望,一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叫道:“让你跪下,没听见么”伸腿蹬向他的腿弯。
    木风岂会教他得逞,脚步一错,往斜里避开,那辽将一脚蹬空,收力不住,扑在地下·两旁传来哄笑,那辽将在同僚面前出了糗,颜面无存,当即爬起身,指挥两名小将把木风按住,跟着反手一巴掌,往他脸上挥去。
    忽然帘外有人呵斥道:“住手”闻见这道声音,众将忙收敛笑意,俯身致敬·莎莎两声,帐帘向两旁分开,一人跨步走进,木风抬眸看时,见此人年纪尚轻,一张圆脸,面貌有几分眼熟。
    见这圆脸青年走到椅前,撩袍坐下,众将士俯首齐称他为军师,木风眼中闪过惊愕,眉峰深蹙,问道:“军师”·    对方朝他笑了笑,继而张口向众将命令道:“今晚将有敌袭,你们各自率兵,蛰伏在营外三里的矮坡下,届时号角吹响,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众将领命,陆续步出营帐,待室内只剩下他二人,木风踱步上前,打量他道:“军师大人不怕我先给你来个措手不及”·    那人端起手边的茶盏,悠悠然吹了一口:“此一时,彼一时,杜公子是明白人,想必不会做傻事。”
    木风‘哦’了声,唇角牵出冷笑:“一会儿是江湖贩子,一会儿是大辽军师,若论起身份多变,阁下可谓是古今第一人·”·    “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人放下茶盏,朝他笑道:“比如说,名扬天下的杜三少,实际上却坐着黑道第一把交椅……”·    ‘唰’地一声,木风靴中的匕首,已横在那人脖颈之上。
    那人被人所制,仍是笑得一团和气:“杀了我,你如何走出这座大营孰轻孰重,杜公子可要拿捏得当·”·    木风挑眉道:“你既身为军师,在辽军中必极受优待,以你为质,我还怕不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待出去大营,再将你一刀宰了,弃尸荒野。”
    那人苦笑道:“看来杜公子对我很不待见啊·”·    木风眸光一闪:“那时见着你讨厌,现下更是看不顺眼。”
手中匕首向前递了两寸,沉声道:“而且我十分好奇,你究竟是如何进入这九星连珠阵法之中”·    -未完待续-·    ·    第102章 第七十回: 相理衡真春秋事,推背横断五千年·    ·    ·    这人皱起两撇八字眉,沉思道:“我自问从来没得罪过你,怎么杜公子每回见着我,都像见了仇敌一般”·    近处看这张脸,宽额下是细而幽深的眼睛,眉毛疏淡,鼻梁窄小,容貌谈不上丑,却也绝不讨喜,此时眉头一皱,更给人一种委顿、卑琐之感。
    其实说来,木风和这人也只见过两面,初时那回,正逢万剑山庄被人付之一炬,他于缉凶途中,遇见其向巫千刃兜售长生诀,后又故作亲近,找他搭话,更乘隙在他的茶水中下毒,那时因琐事缠身,无暇追究,后来待诸事完毕,却无论如何也追查不到关于此人的任何线索了,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就连沈遥云下在他身上的迷踪散,也全然失去了作用。
    看他眼角堆满笑意,眸光却闪烁不定,木风抬脚踏上身前的矮几,居高临下道:“没得罪我七年前那杯毒茶难道是拿来孝敬小爷的”语气一寒,道:“这世上敢在小爷杯中投毒的,全都去见了阎王”·    那人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阎王我倒是见过几回,可惜他老人家不肯收我。”
·    木风冷笑道:“那是阎王老爷也觉着你讨厌·”伸脚踢翻矮几,不耐道:“把小爷请来,究竟是何居心,问你话呢,老实交待。”
    那人伸手推了推脖颈上的刀刃,狡辩道:“杜公子这么多问题,我不知要回答哪一个,若是答错了,这刀剑不长眼……”·    木风调侃他道:“反正阎王爷不收你,你怕甚么不知要回答哪一个,那便按着顺序,逐个答来。”
将匕首对准他那只招风耳朵,威胁道:“倘若有半句虚言,小爷便斩下你的双耳泡酒·”·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知是真怕了,还是佯装畏惧。
木风耐着性子道:“进入古墓的那些人中也没见你,你从哪儿溜进来的,如何又成了辽兵的军师”·    那人听着,忽然叹了声,露出哀伤的神情来。
他皱眉时怪腔怪调,叹气时,更教人看得别扭,木风素来不以貌取人,这时也忍不住别开目光··    只听那人幽幽说道:“我也不想呆在阵中,可除了这里,我又有哪里可去。”
    他说的这句话,木风字字都听清了,连在一块,却全然不懂,待要追问,那人已开口道:“这第一个问题,我已答了,至于第二个问题,我请杜公子来,只是想让你听个故事,顺带要你帮我一个忙。”
    木风对着他,实在没几分耐性:“小爷没空听故事,更没闲功夫帮你·”抓住那人肩膀,从椅上带起,说道:“你在前带路,把小爷送出大营。”
    那人笑道:“这可由不得你·”身子侧转,双掌齐出,向木风胸口击到,木风顺势接掌,蓦然间想到自己无法催动内力,立时向后仰倒,一招扫月烟啼,避过对方掌风。
    那人眼见木风逃脱,双掌平摊,掌心向下,手背朝上,往下击落··    他变招既怪且疾,木风见多识广,也没能瞧出甚么名堂,情急中身子落地,双脚向前踢出,攻向那人手腕。
    那人不待他双腿踢到,变掌为抓,两手一扣,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当今江湖之中,若论起招式灵巧,他杜三少自诩第二,还没人敢妄称第一,可对方连攻三招,招招都按住了他的死穴,如何不教他勃然变色·    “那些辽兵的功夫,是你教的”·    那人施力将他往上一提,看他倒纵飞出,抬手搭住了他的肩背。
木风身处半空,只觉背后有股大力袭至,眼前一花,双脚已踏落实地··    “闲来无事,便指点他们几招·”那人转过身,扶起翻倒的矮几,弯腰摆正,又拾回散落在地的书册,仔细拂去面上的灰尘。
    木风望了眼手中的匕首,自知以他今日之力,无法将之制服,而且瞧对方的态度,显然也没将他放在眼里·搬过椅子,往几前一坐,静等对方开口。
    那人将书卷摆正,端起茶壶,给两人分别斟了茶··    茶是上好的铁观音,汤色匀黄,色似琥珀,木风盯着杯中逐渐伸展、下沉的叶片,神色泠泠。
那人笑道:“怎么,怕我下毒”·    抬眸瞧了瞧他,木风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那人感慨道:“已经很久没人陪我喝茶了,辽人不懂细品,只知牛饮。”
    木风放下茶杯,道:“北方物资匮乏,能不饿死、不渴死已是难得,对他们而言,茶本身便是解渴之物,你高冲低泡,烫壶温杯,他们还觉得多此一举。”
说着吹凉茶水,仰头饮尽··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那人看着他,有些愕然,又释然的笑了笑,接着学着他的样子,将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干,叹道:“是以功夫传的会,这些中原文化却始终没法向蛮夷之族授教。”
    木风越听越疑,面上不动声色道:“你大费周章请小爷来,就是和我谈论茶道”·    那人摇了摇头,给两人续了杯,斟酌道:“我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木风施指在杯沿一弹,好笑道:“那就从茶说起·”·    他说的是玩笑话,未料那人却慎重其事道:“好,便就从茶说起·”·    唐朝贞观年间,边陲安定,百姓阜安。
太宗皇帝招相士袁天罡、李淳风入朝为官,以测国运·袁天纲精于相,擅于言,颇得太宗赏识,享极尊荣·贞观十一年,太宗皇帝在甘露殿设宴,召袁天罡入席,宫婢奉上湖南进贡的君山银针,太宗饮过之后,大加赞赏,道:“天朝富有四海,当为天下之主。”
    群臣呼应,唯袁天罡沉吟不语·太宗事后问起,袁天罡道:“富有四海,此言极是,天下之主,却未免言过其实·”此话已是大不敬,太宗怫然不悦:“我大唐受天命,维民止,居于中央,四海来拜,何国能与之匹敌”袁天罡俯首答道:“百年之后,神州之主,乃是西北蛮夷。”
太宗怒道:“一派胡言”袁天罡道:“臣有一计,可保社稷平安·”太宗已然听不入耳,命人将其撵出甘露殿。
自此之后,袁天罡再未提起此事,后武氏兴起,权熏天下,袁天罡避走他乡,殁于途中··    木风揶揄道:“一代名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人握杯的手紧了紧,神色间似有些失望:“你也如此认为”·    木风道:“前朝安史之乱后,唐昭宣帝禅位于藩镇宣武军节度使朱全忠,后藩镇割据中原,先后出现后梁、后周等数国,直至宋太祖镇定二州,称帝开封,其间有过数位君主,却并无蛮夷入主中原,袁天罡此言,自是空谈。”
    那人‘砰’地放下茶杯:“肤浅之论”·    木风也将茶杯重重一摔:“那你说个不肤浅的小爷听听”·    自知有些失态,那人咳了声,将身子靠向椅背。
“袁天罡善知寿天穷通,算无遗漏,他说百年之后神州易主,就一定不会有错·”·    木风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那人眼皮一抬,道:“继续说他远走他乡之事。”
    木风愣了愣,插言道:“袁天罡不是死在迁徙途中么”·    摇了摇头,那人继续道:“袁天罡对外谎称殁于途中,实则出了嘉峪关,越过北庭,进入了回鹘人的领地。”
    木风心中一动,想起沈遥云曾说过九星连珠阵为袁天罡所创,不由信了他几分,重新取了个杯子,为自己斟满茶水,往下听去··    那人见他转了态度,也坐正身子,继续说道:“既然太宗执意不听箴言,袁天罡为避免中原被外族入侵,只得另寻他法,他来到高昌之后,替人算卦看相,不久名声大噪,被高昌王宣进宫中,高昌王听闻他能断吉凶,知天下事,即命他为自己卜了一卦,袁天罡预测他三日之内,必有危贻,奉劝他不宜饮酒。
第二日有战告捷,高昌王大喜,在宫中设下庆功宴,席间几次举杯,念及袁天罡的规劝,都忍了下来,直至宴席结束,殿中文臣武将倒下一片,验过才知,酒中被人暗地里下了毒。
经此事后,高昌王唯信他言,那时突厥常来犯扰边境,高昌王苦无应对良策,袁天罡感怀高昌帝于他有知遇之恩,便献计助他平定突厥·”·    话到此处,那人顿了顿,问道:“你知他用了甚么法子,致使突厥大军在三年之中不敢再犯”·    木风皱了皱眉。
因雁孤阵一事,他对袁天罡此人是有些排斥的,且论起行军打仗,他一介文士能有何作为·    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提高声音道:“一支天降奇兵。”
    木风来了兴趣,问道:“奇兵怎么个奇法”·    自椅中起身,那人在周围来回踱步。
“骁勇善战,刀枪不入,且还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木风‘嘿’地一声冷笑:“袁天罡再是神乎其神,也终究是肉体凡胎,还能唤出天兵天将不成,这话拿去哄骗孩童,亦不见得有人信你。”
    那人来到他的身后,一把按住椅背:“杜公子不信”·    木风双腿叠交,往椅背上靠去:“他要真有这本事,何必远走他乡”·    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道:“别忘了,他曾向太宗皇帝谏言,却被赶了出去。”
木风侧过脸,微眯起眸子:“也许太宗皇帝早看出他是个骗子·”·    那人圆脸上的肉抖了抖,接着,意味深长的说道:“别人不信,情有可原,杜公子不信,可说不过去。”
    “奇了·”木风转过身看着他道:“小爷为甚就不能……”话到半途,突然如梦初醒,腾地一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骁勇善战,刀枪不入,且还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这是甚么·    这不就是茧人么·    -未完待续-·    ·    第103章 第七十一回: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    ·    夜翎被木风推开之后,怔忡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片刻之后,他扶住额头,有些凄惨地笑了起来。
“夜翎……你真是天下最可笑之人……”·    待脚步声远去,他闭起双眼,就这般仰躺在草丛里,静静等待夜幕降临·身边的光线一点一点暗沉下来,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感到一股惊人的杀气,发自不远处的树丛。
    “风”自地下一跃而起,携了弓箭,施展轻功往前疾奔,途中遇见几只体型硕大的夜豹,都伏在地下一动不动,心中更是惊疑,自背后摘下弓箭,提在手中。
    夜翎前脚刚踏进梅树林中,数十道劲风便呼啸而至,他应变极快,当下一个筋斗翻身上树,脚下还未立稳,又是数道劲风扫向面门,凝神看时,只见来物细细长长,正是长在地下的长草。
    草叶柔软易折,能以其为暗器,武功必已臻至化境,面对这样的高手,夜翎岂敢小觑身子后仰之时,左臂亦向前平举,咻地一声,乌龙铁脊箭擦过指间的铁环,射了出去。
    箭到半途,一枚草叶突发而至,携着刺耳的破空之音,撞在了箭尖上··    箭矢在空中炸开··    夜翎跃下梅树,一手撑在地下,一手紧握弓箭,缓缓抬起头。
    疾风吹动长草,掀起层层绿浪,颜少青双手背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四下里望了眼,夜翎沉声道:“他呢”望见眼前的男子从背后伸出手掌,指间兀自夹着几片草叶,他双目一瞠:“你……”·    咻咻咻盯着脚边炸开的泥土,夜翎眸色更沉。
“我问你他在哪·”·    颜少青向他缓步走近,眼中寒星烁闪··    ***·    那人看了看他,并不继续往下述说,而是问道:“杜公子可知,天下间最厉害的是哪门武功”·    木风心下一凛,猜不透他突然间问出这个问题,是出于甚么目的,眼珠转了转,莫林两可的答道:“功夫厉不厉害,要看使它的人如何运用,再好的功夫,教愚笨之人使来,也发挥不出多大威力。”
    “可是,这世间就是有一门逆天的功夫,不论习练者如何愚笨,都可练至长生不老、刀枪不入的境界·”·    木风的呼吸越来越紧,他已经隐隐有些猜到,对方将要述说之事,斜睨他道:“哦甚么功夫这般厉害,小爷倒从来不曾听说。”
    那人笑了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大字··    一瞬间,木风脑中乱哄哄的··    不出所料,对方写下的,正是‘长生诀’三字。
    袁天罡、长生诀、茧人、九星连珠阵,以及舍利子和左贤王妃的病,这些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现在却好似有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串连起来·这整件事背后,定然有个极大的阴谋在酝酿成形,而自己,只不过是幕后之人手中的棋子,这个念头一起,他再也坐将不住,腾地从椅中站起。
    见他脸色大变,那人反而淡定的坐了下来·“你想到了,是不是·”·    “你向巫千刃兜售‘长生诀’,果然是别有目的”·    那人点了点头,道:“唯有‘长生诀’,才能造就这样的神兵。”
语气一变,沉声道:“而只有这样的神兵,才能阻止蛮夷进犯我大唐”·    听他称‘大唐’而非‘大宋’,木风心中升起极其怪异之感,不过当下无暇细究言语上的疵漏,忍下心惊肉跳之感,盯着他道:“是以,王妃的病是假的,舍利子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人把盏在手,摇了摇头道:“你错了。”
    木风迷惑道:“我错了错在何处”·    那人一小口,一小口饮着杯中的茶水,直到杯子再次见了底,才叹了声道:“王妃的病是真的,舍利子也确有其物,没有阴谋,没有欺骗,所有发生之事,都是必然趋势。”
    饶是木风向来机敏,也不由越听越糊涂·那人润过喉咙,说道:“你听下去,便会明白了·”·    木风只得在他面前坐下,催促他道:“那你便将始末说个清楚。”
    袁天罡当年入山修行,偶然得到一卷武学秘籍,他自知毫无武学根基,于是便将秘籍送给了友人窦轨·窦轨出身将门,自小喜爱舞刀弄枪,得了秘籍之后,甚是欣喜,不料还未开始参研,秘籍就被家中的仆役盗走,数日之后,家中怪事频发,先是家畜陆续惨死,后来几名下人被人发现死在了井里,身上到处是野兽噬咬的痕迹,半月过后,有人在柴房发现一个浑身惨绿,长相狰狞的怪物,众人群起攻之,谁知那怪物刀砍不伤、剑击不穿,反抗时又咬死了数人,窦轨无奈,只得请来袁天罡,袁天罡掐指一算,知是那本秘籍惹出的祸事,于是命人点燃火把,投在那怪物身边,总算将之烧死了。
    之后他带着秘籍离开窦轨家中,虽再三吩咐众人不要张扬,消息仍是不胫而走,后来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神,以致江湖上,人人都知有这样一本‘长生诀’,习之能令人长生不老,刀枪不入,殊不知,这本秘籍仅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残卷,并不完整,长生不老,刀枪不入不假,但也令习练之人,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的怪物。
    自此,江湖中人为了争夺它,再无宁日··    说到此处,那人的脸上,现出深切后悔的神色来·“你说的对,袁天罡虽是算无细漏,却无法事事未卜先知,早知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那时,定然不会将其带下山。”
    木风垂下目光,望向手中雾气腾腾的茶水,试图透过这层迷雾,看穿事件背后的真相,也想借由这片刻的宁静,将脑中杂乱无章的想法,整理出一个头绪来。
    许久以来,长生诀一直为江湖中人趋之若鹜,自此惹出的是是非非,不计其数,更有人利用它挑起纷争,贻患武林,万剑山庄亦因此被牵连在内·事实上,他对长生诀的了解,更甚于袁天罡,因之……·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细想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久,有个小将在外面禀道:“军师,一切俱已部署妥当。”
    那人点了点头,吩咐道:“你派两队人马在帐外布下天机阵·”·    小将领命而去·木风疑惑道:“回鹘人攻过来了”那人浅啜着茶水,道:“回鹘人绝对越不过军营三里之外的屏障。”
木风眸光闪动,又问道:“那何以要在帐外布下阵法”·    那人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脸上,别有深意的扬起一抹笑:“为了你。”
    他的容貌毫不出众,甚至一度惹来木风厌恶,但那双窄小的眼眸之中,时常绽放出一种幽深的光芒,令人无可逼视·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木风总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撇了撇嘴,说道:“军师大人多虑了,有你坐镇在此,我又如何有机会逃走。”
    那人玩味一笑:“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未必进不来·”·    木风怔了怔,继而眯起眸子,冷睇着对方··    在这个问题上,那人不再与他多作纠缠,继续往下叙述道:“自此,袁天罡便知晓长生诀乃是不祥之物,多次欲将之销毁,可总也遇到些阻挠。
这时他正受命为太宗皇帝寻找龙穴吉壤,便将此事暂时搁下,不想这一搁便是几年,期间他与李淳风共同编纂《推背图》,预测大唐国运,二人焚膏继晷,废寝忘食,直至推算出百年之后,汉人将沦为亡国之奴……”·    “且慢。”
木风喝止道:“你口口声声称蛮族入主我中原,可你放眼看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蛮族在何处他们仍在大漠中牧马放羊,仍在边陲之外,用马匹、玳瑁和我们交换粮食茶叶,由此可见,袁天罡的预测,并不准确。”
    那人被他打断,脸上并无不悦,只挑着眉反问道:“杜公子以为,袁天罡为何被称之为神算·”·    木风冷笑道:“巧言令色,以博君宠。”
    那人一笑置之,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那是因为他熟知前五百年之事,亦能推算后五百年之事·”叹了声,继续道:“唐皇将其撵走,并非是不信任他,而是因为不愿牵涉后朝之事。”
    一句后朝之事,彻底道破了玄机,木风怔在原处,半晌说不出话来·用茶水润了嗓子,仍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迟疑着开口:“后朝你说袁天罡推测之事,发生在我大宋”·    “正是。”
那人想了想,接着往下述说··    太宗皇帝听闻大唐只有短短三百年不到的气数,不悦已极,岂会再去关心后世安贻袁天罡方提及要发兵塞外,以绝外患,登时惹怒了圣颜,被赶出大殿,后数番上谏,皆被拒之门外,他心灰意冷之际,先安顿了家人,再放出自己死于关外的流言,继而携着长生诀远赴西域。
他逗留在高昌国内,替高昌王看相卜卦,排忧解困,逐渐取得了高昌王的赏识,高昌王仆固俊是十分好战之人,袁天罡便投其所好,说十年之内,送他一支常胜之师,高昌王自然不信,大笑道:“你们中原有句话叫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固然骁勇善战,但久经数役,也会有力竭之时,何况即使真训练出这样一支精兵,十年、二十年之后,也成了一支老兵了。”
袁天罡道:“陛下言之有理,不过微臣送给陛下的常胜之师,不会老,也不会死,在战场上,他们奋勇直前,永不退缩,平日里,也不需要粮草供给·”高昌王听了一惊:“果真有如此神奇”袁天罡道:“近日突厥来袭,微臣便派这样一支队伍混迹在大军之中,结果是否属实,届时,陛下一看便知。”
·    结果如何,木风一开始便已从那人口中得知··    “他为了消灭北方蛮夷,竟不惜再次使用长生诀,更甚至,要用其制造一支万人大军”·    -未完待续-·    ·    第104章 第七十二回: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    ·    那人抬起眼眸,注视他道:“杜公子觉得这番计划如何。”
    木风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喃喃道:“疯子……疯子……”·    见对方甚是不以为然,木风沉下脸来,道:“茧人大军能否阻止蛮夷入侵,暂且不论,但这些人未曾上得战场之前,无非便是高昌国的良民百姓,袁天罡在欺骗、利用他们的同时,可曾想过他们亦有父母妻儿,他一番打算,便要使成千上万的人失去儿子、丈夫,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疯子么”·    那人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这样做,并非是出于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护卫天朝的大好河山。”
伸手在案几上重重一拍,他的双目之中,闪射出透骨的沁凉:“你不知靖康之耻,也不知亡国之痛……”·    见他脸色转为阴沉,木风皱起眉,听他继续往下说。
    “靖康元年,因宦官作祟,蛮军突入开封,俘宋徽宗、钦宗二帝·十二月,开宝寺火,虏索国子监书出城,次年正月,虏索玉册、车辂、冠冕一应宫廷仪物,及女童六百人、教坊乐工数百人……”·    那人覆在案几上的手微微收拢,五根手指,似要抠进桌面里去,木风听到对方说到此处,呼吸一紧,拽过他的衣领道:“你说宋帝被俘”·    那人眼神暗了暗,就这般前倾着身子,往下说道:“蛮军攻陷汴梁,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上辱皇室,下掠百姓,有不从者,以箭镞贯穿咽喉,曝尸野外,再有不从者,刺以铁竿,悬挂城头,流血三日……”·    蛮军兵临城下,百姓流离失所,皇城沦陷,血流千尺——木风越听越惊,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样一座满布疮痍的汴梁城。
他对赵家本无好感,天下易主,他拍手称快尚犹不及,自不会予以半分同情,但大宋皇帝由汉人来做,和由蛮夷还做,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俗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个蛮子皇帝,怎会善待汉人百姓,即便他存有一念之慈,不将汉人赶尽杀绝,可沦为亡国之奴,焉有尊严苟活于世,日后,他岚山阁的弟兄出门在外,难道还要对蛮子弯腰屈膝,俯首称卑·    手中提着对方衣领,木风眯起眼道:“攻入开封的,可是辽兵”·    见对方摇了摇头,他再又问道:“难道是西夏”·    那人自嘲般笑了两声:“……是北面的女真族。”
    女真族宋朝兵力鼎盛,却败在区区几万女真人的铁蹄之下松开对方衣领,木风问道:“你所言句句属实”·    那人理了理衣领,在扶椅中坐了下来:“我骗你,又能捞到甚么好处”·    木风扫了他两眼,只见他神态安逸的煮水品茶,真个瞧不出半分端倪。
想了想,在桌子另外一边坐下,道:“孰真孰假,倒还真不好分辨·”·    那人大方的摊了摊手:“杜公子有任何疑问,大可提出·”·    自被俘至营地开始,木风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感觉令他心中大为不快,端起杯盏,不疾不徐的吹凉茶水,乘此机会,考虑起事情的始末。
    这人的叙述虽说有些荒唐,但确又令人找不出疑点,只是听到现在,心中总感觉有丝异样,究竟是哪处……·    茶水一点一点凉透,脑中的思绪,也随着茶叶渐渐沉淀,他支着下颚的手缓缓覆到唇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就在对方等得微有不耐,准备继续往下述说时,那双狭长的凤眸倏然闪过一缕精光··    “这些事关乎于袁天罡的诸多隐秘,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    正值深夜,万籁俱寂,月亮隐在层层黑云之后,山谷中幽暗一片。
    忽然,自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渐渐地,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队伍,悄然出现在树林深处,他们身披轻甲,肩裹黑氅,人数虽然不多,却均是行动敏捷,步履奇快。
    如此行了数里,云层散开,月光洒在先行者手执的一面大旗上,鲜明的‘纥’字,迎风抖开,猎猎飞展··    这支回鹘军队在黑夜的掩护之下,暗没声息的翻越山谷,淌过溪流,靠近了辽军大营。
    这时,他们距逾营地大门,仅余三里·伏在暗处,观察一番之后,领头人向身后比了个手势,众人得到命令,从腰间抽出刀刃,往周围的草丛里一阵猛刺,由此探路,渐向前行。
    愈往前行,草木愈加繁茂,走在前方的士兵一刀扎进草堆,冷不防惊动了几条游蛇,挥刀砍毙,忽然头顶上,树叶哗哗乱响,从中掉下许多手腕粗细的黑蛇,其数之多,真如落雨也似。
    不止如此,就在众人纷纷避让之时,周边的草丛里,又游出数十条体型更大的黑蛇,呈包围之状,向众人靠拢而来··    高昌王治军甚严,组成这支突袭队的,又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悍将,逢遇险情,虽慌不乱,便见他们行动一致的卸下披风,兜住头脸,这才举刀向头顶挥砍。
    密林之中伏有鳞虫走兽,理应当然,但来势猛恶至此,却也从所未见·领头人撮唇一啸,众人忙即聚起,一面砍落黑蛇,一面警惕四周·如此过得半晌,地下的蛇尸已铺了厚厚一层,群蛇的来势,却依然不减。
    就在众人觉得气力渐竭之时,忽闻一阵浑厚的号角声,自三里外的大营中响起,紧接着,对面的山坡上,竖起了一面辽军大旗,旗下,赫然是数百名手执弓弩的士兵。
    前有蛇患,后有伏兵,此时的回鹘军队,无疑是腹背受敌··    领头人向后一摆手,众人慢慢退到树后··    ‘啪’地一声,一支响箭划破长空,钉在了树干上,随之,更多的箭矢从对面的山坡射出,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回鹘士兵虽说训练有素,但一来要驱赶长蛇,二来要留意空中箭矢,如此情况之下,自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不多时,便有多人挂了彩··    领头人见情况不妙,向身旁几人使了眼色,那几人边打边退,渐渐从左路包抄,去向辽兵占领的山头。
接着,他又侧过头,吩咐数人自右路突袭上山··    将一切部署妥当,他安下心来,专心致志的对付空中来矢··    辽军使用的箭矢通体乌黑,在黑夜中极难辨认,只能借由月光反射在箭镞上的些微银光,来判断具体位置。
    领头人挥刀砍毙脚边的黑蛇时,发现迫近身前的几点银光,突然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只当是箭矢后劲不足,才半路坠地,他怔了怔后,便再未放在心上。
    倏然,一条黑蛇从树旁窜出,张口咬住了他的腿肚,他暗呼糟糕,立即挥刀砍毙,但蛇毒已然入体,小腿上渐渐没了知觉··    毒素很快向四肢蔓延,手臂犹如灌铅一般,再难挥动刀刃,眼见一支响箭迫到眉睫,他紧咬牙关,生生挨受。
    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熟料箭矢在距离自己三寸开外时,忽然顿住,这情况,就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旁牢牢捏住了箭杆··    但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嗤’地一声,箭矢在空中爆开,成了粉末··    身旁几名同伴见他遭遇蛇咬,赶忙跑来相助·领头人死里逃生,却更是心惊,刚才他分明看见,敌方射来的那支箭矢,被从旁而来的另一支箭矢,给穿了膛、破了肚·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由此可见,在他们身边,还潜伏着另外一队人马,其身手,比之辽军更是深不可测。
    这一认知,令得他脊背发凉,浑身冒汗·须知行兵打仗,最怕遭遇伏兵,是以侦查敌情,便显得尤为重要,而这支队伍之中,皆是眼明手快、武艺高强的好手,甚至可以说是整支军队之中,最为拔尖的人物,而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如今被人悄悄盯上了,却一点也察无所觉。
    他慢慢退到人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服下解毒丹,稍作调息之后,向黑暗中出声道:“哪一路的朋友,请出来相见·”·    风拂过枝叶,莎莎作响,树林深处,袅无人迹。
    这时,被他派出的两队人马已从左右二路包围坡顶,对方的弓弩手不擅近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辽方渐趋弱势··    领头人见林中毫无动静,皱了皱眉,回过身来,清点队伍人数。
这一役损兵折将,失了将近二十名好手,他吩咐众人在地下掘出坑洞,将同伴的尸体掩埋入内,然后整兵顿马,再次出发··    向前行了半里,忽然有个士兵推了推他的胳膊,说道:“头儿,好像有些不对。”
    不必对方提醒,领头人已察觉到周围的异样,一摆手,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在他身后站定,只见被鲜血侵染的土地上,有几处鼓起的土包,周围的泥土大都被翻新过,其间还夹杂数条死蛇。
周围古木参天,树干上,尚还插着方才与辽贼鏖战时,余留下来的箭矢··    “头儿……”·    领头人摆了摆手,那士兵止住话头,退至他身后。
    “头儿,现在怎么办”·    “你沿途做上记号,继续走·”·    “是”·    接着,那士兵每走几步,便在树干上刻下标记,如此行出半里,脚下的泥土越见稀松,土坑、蛇尸又再次出现,这回不必领头人下令,人人都顿住了脚步。
    那士兵叫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在树上刻好了标记,不可能走回头路,难道……是遇上鬼打墙”·    领头人神色凝重起来,道:“不关你事。”
低头沉思道:“看来,对方军中有个棘手人物·”·    那士兵道:“头儿,若不然,我们再试一回·”·    领头人瞥了他一眼,道:“我们入了玄阵,再试十回也是如此,除非退回去。”
    军令如山,谁敢在任务未完成之前撤退那士兵只呆了一呆间,领头人已越过他,走上前去··    站在众人跟前,下令道:“放火烧林”·    无计可施之下,烧毁树林是唯一的出路,众人愣了片刻,随即纷纷掏出火折,点燃地下的干枝、枯叶。
    火苗窜得极快,黑夜骤成白昼·众人四处躲避时,忽闻林中传来一声轻叹,领头人心中一跳,喝道:“谁”·    飓风骤起,如同凶猛的野兽,猝不及防的扫荡过来。
高高窜起的火苗,似被狠狠掐住脖子,再也嚣张不起来,在风中拼命疯狂的摇摆;枯草、蛇尸,连同埋进地底的死尸,都被大风卷起,高高抛到天空;每个人的衣衫,都紧紧贴在身上,此刻别说睁眼,便是稳稳立住,也是不能·    几百个魁梧大汉,被一阵风吹得东倒西歪。
领头人自腰间拔出刀刃,一下插进土里,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效仿,才不至被大风卷走··    但时间愈久,便有些支持不住,渐渐灭去的火光中,几株矮树被连根拔起,断裂的枝干横抽猛打,将好几个人带上半空。
    领头人待要施以援手,突然身子一轻,仰倒在地··    飓风来的快,去的也快,抬头看时,只见手下的士兵躺在地下,哀声一片,周遭草木狼藉,树枝上光秃秃地,片叶不见。
    尚未回过神来,一名摔在远处的士兵突然高声叫道:“出阵了头儿,出阵了”·    -未完待续-·    ·    第105章 第七十三回: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    飓风扑灭大火,也卷走了辽军遗留下来的数千箭矢,领头人站起身,抚摸树干上的坑洞,脸色阴晴不定。
先前那士兵走过来道:“头儿,我看还是避开这条道,走山路攀越过去·”·    领头人拧起眉,摇头道:“不对·”那士兵握紧拳头,愤然道:“这些缩头乌龟不敢明枪明刀和我们打,尽使些妖术,不是放蛇布阵,便是招来怪风,接下来还不知要使甚么下三滥的招数”·    领头人道:“兵不厌诈,怪只怪我们技不如人。”
想了想,又继续道:”何况走山路,在天亮之前定然无法到达敌方营地,今晚若不能扰乱敌营,烧毁粮草,明晨之战,我军便无法取得决胜优势,我们的任务……便算失败了。”
    想到任务失败的后果,那士兵抖了抖嘴唇,满脸颓丧的叹了口气·领头人伸手一拍他肩膀,走回众人中间替他们查看伤势,低声道:“这风来得可谓及时。”
    那士兵怒气冲冲地道:“头儿,弟兄们可差点被它掀上天去”·    领头人却道:“放火烧林乃是万不得已之策,而且即使破了迷阵,我们也将元气大伤,而如今……”说着,转头向四周望了两眼。
    那士兵随他目光瞧去,只见同伴之中,除了少数几个在跌落时摔裂了骨头,其余人皆只受到些擦伤,搔了搔头,说道:“看起来,这阵风真帮了我们个大忙。”
    转而,他又迷惑道:“这些辽贼吃饱了撑着么干甚么困住咱们,又助咱们脱困·”·    领头人没搭腔,见众人已将伤势处理完毕,整顿兵马,继续前行。
那士兵中途不住向他追问缘由,领头人嫌其聒噪,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才终于使他安静下来··    队伍逐渐走远,月光洒在林间,将树后两道影子逐渐拉长。
一声叹息之后,沈遥云自树后慢慢踱出,朦胧的月色下,他清俊的脸庞笼着些许愁思,眉头蹙起,若有所思的目光紧紧追随众人离去的方向··    方惜宴伸手将人揽到怀里,轻咬他的耳垂:“以风玄阵破迷魂阵,不愧是清溪观的观主,好大手笔。”
    “放手”在他怀里挣了挣,反而被搂得更紧,沈遥云叱道:“你这个不分昼夜、不顾场合发情的疯子”·    方惜宴将手指竖在唇前,道:“啧啧,师叔骂这么大声,不怕引起辽兵注意”·    沈遥云盯着他一开一阖的嘴唇,压低声音自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无赖。”
    方惜宴听这几声谩骂,只似听情人间的耳语,说不尽的神驰心醉,低头将他锁在双臂之间,低声道:“此处景致怡人,正适合做些……无赖之事。”
说着含住他的耳珠,轻轻吸允,同时伸出手掌,在他腰际来回摩挲··    于情事上,沈遥云便如白纸一张,怎敌得过眼前这花间常客在他肆意挑逗之下,只觉浑身酥软,纵有再好的功夫也使将不出,咬牙道:“放开我……”·    他面红耳赤,本意要好好训斥对方,怎奈推出去的手软弱无力,抵在对方胸前,成了欲拒还迎。
    方惜宴低低笑出了声,在他耳边轻声唤道:“……师叔·”沈遥云浑身一颤,连头皮都渐渐酥痒起来,这在平时是绝无可能之事,仿佛真如对方所言,此处幽暗的环境,特别容易令人沉沦。
    方惜宴从他耳后一路吻下,嘴唇来到他纤细的颈间,重重压下,轻轻碾咬·沈遥云自继任掌门之后,一直于深山中潜心修行,为求道法自然,时常在瀑布下静坐,皮肤经年累月受到水流的冲击、打磨,光滑白皙更甚常人。
    面对如此佳肴,方惜宴怎肯浅尝即止,灵巧的舌在他白瓷般的颈项上留下湿濡的水迹,渐渐滑向领口··    沈遥云呼吸渐促,脑中雾蒙蒙的,双手攀在他的胸膛,任由他摆布。
    察觉他不再抵抗,方惜宴满意的勾起唇,长腿挤入他胯间,将他腰身抬高·沈遥云双颊燥热,平日间习练的功夫尽数抛诸脑后,只知用双手紧紧环住对方的颈项,以此稳定身形。
    对于他的表现,方惜宴无比的心花怒放,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佳人在怀,正自春风得意,哪知刚尝了些甜头,身后喊打喊杀之声便如惊涛巨浪般席卷而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辽军埋伏在附近的兵力,已尽数出动··    沈遥云似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登时从浑浑噩噩中醒过神来·他的小师弟尚在辽兵手中,他竟然……竟然……·    恼怒地瞪了眼前的男子一眼,道:“放我下来”·    “前方自有人应付,你着甚么急。”
方惜宴万般不愿的放松力道,任由他从自己身上滑下··    沈遥云满脸通红的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眸子扫向对面山坡上如沸水般涌来的辽兵,转过头,寒声道:“我小师弟若有个好歹,定要拿你是问”·    说此话时,他眼角眉梢尚还残留着未消褪的情潮,是以这话听在方惜宴耳中,更带有一丝撒娇的意味,他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师叔要问甚么,我自是悉听尊便。”
    此刻辽兵正跨过山对面的矮坡,气势汹汹杀将过来,黑压压的人头如浸染浓墨的滚水,顷刻间布满山脊,号角声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吹响,为这月黑风高之夜,更添几分萧瑟萧杀。
    沈遥云心系木风安危,无暇同他绕嘴皮子,正色道:“我们不能在阵前露脸,唯有借助回鹘军队的掩护,才能消灭辽军,破除九星连珠阵·”抬头凝视星空,语气更重了几分:“倘若天亮之前无法破阵,便永远也出不去了,所以今晚回鹘人的行动,对于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方惜宴点了点头,接话道:“而在此之前,必须先要想方设法,将人救出·”·    他话音甫落,沈遥云即便说道:“你知道就好。”
再不同他啰嗦,足尖轻点,一霎时,人已到了远处。·    感觉那抹青色的衣衫飘过鼻尖,方惜宴摸了摸鼻子,叹气道:“缩头缩脑,可不符本道爷的性子。”
见对方的身影在几幌间没入树林,忙提起真气,追随而去··    回鹘士兵昂然站在路中,盯着迎面而来,数量超过自身数倍的辽军,眼中均各流露出不甘之意。
·    他们受命在今夜突袭敌营,烧毁粮仓,虽也是九死一生,却好过在半途就白白牺牲·一片沉默之中,领头人开口道:“弟兄们,辽贼犯我边境,欺我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为,是时候向他们讨回这笔血债了。”
    他的声音沉稳、果断,听不出半分情绪,可若是仔细注意他的手,便可看见攥紧的拳头中,血珠自指缝间无声的滴落··    下一刻,他自腰间抽出刀刃,用锋锐的刀锋指着敌人,高声喊道:“此刻孤注一掷,我们多杀一个,我军的胜算便多一分。”
回过头,压低声音道:“但记住,在战场之上,唯有尽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机会干掉更多的敌人”·    身后的的士兵依然沉默着,直到领头人转过头去,狠狠挥动手中的兵刃,才如脱缰之马,嘶吼着,咆哮着向敌人冲去。
    高涨的怒意,致使这支回鹘突袭军犹如一柄烧红的铁刃,蛮横地切入了敌军腹地,辽兵的阵型瞬间便被打乱··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每个回鹘士兵的脸上,都充斥着噬骨的恨意,手中刀刃劈兵斩将,在敌人喉前爆出蓬蓬血雾。
    几乎是以一敌十,辽军的数量在逐步减少的同时,回鹘士兵的人数也在急剧下降,横飞的血肉之中,渐渐只剩不到半数的人还在负偶顽抗··    眼见铁刃迅速被潮水吞没,领头人咬紧牙关,挥刀劈开一条血路,去救援离他最近的同伴,伸臂挡开一轮攻击时,手中刀刃被敌军长矛挑落,他徒手握住长矛,一转一挥,身边登时倒下数人。
    但不及他上前救援,那名同伴已被数杆长矛戳穿了肚腹,鲜血混着内脏喷溅而出,洒在他年轻刚毅的脸庞,他眼中携着浓浓的不甘,转头望向自己的将领,接着,身子软到,永远闭上了眼睛。
    领头人目眦尽裂,染满鲜血的脸庞看起来犹胜恶鬼,手中长矛狠狠刺出,扎进一名辽兵的胸口,那辽兵亦是个狠角色,一伸手,紧紧握住了长矛的另一端。
    领头人一时抽将不出,便是这片刻的功夫,几样兵器同时向他攻来··    而他就这般挑着尸体,将矛头送入另外一个敌人的胸膛此刻就是拼着身死,他也要在最后一刻,减少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兵力·    刀芒近在咫尺,携起的风声,连皮肤也刮得生疼,领头人惨笑一声,闭上双眼。
可就在他眼皮耷合的瞬间,他看见那抹朝他呼啸而来的刀光,突然消失了·    -未完待续-·    ·    第106章 第七十四回: 谁愿抛却长生缘,伴我山陵共枕眠·    ·    ·    刀光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令它消失的,是一支突然飞来的箭矢,在月色下闪着熠熠银光,幽灵般悄无声息。
    领头人双眼阖下的刹那,又唰地睁开,犀利的目光越过身旁虎视眈眈的辽兵,盯向不远处的一名‘同伴’··    那人身披轻甲,肩裹黑氅,打扮与回鹘士兵并无不同,身形较之魁梧壮硕的辽人,亦是不遑多让。
血雾弥漫的战场上,他腰杆挺的笔直,不似其他回鹘士兵携刀带剑,而是斜斜挎着一副弓箭··    领头人在仔细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人恰时转过头来··    深邃硬朗的五官掩在被风吹乱的黑发之后,双目鹰隼般惊雷闪现——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领头人嘴唇掀动,刚要说些甚么,突然脑后生风,辽人的攻击俨然已近。
    他本能的抄起长矛,反手刺出,那暗袭他的辽人在发出惨呼之后,仰面摔倒,领头人头也不回,单手执矛,破开一条血路,走到那名‘同伴’身旁。
    那人站在原地,五指疾动如梭,将箭矢电光火石般扫向四周,见有人靠近,双目斜睨,露出些警告的意味··    领头人在距离对方几步之外停下,微微俯下腰身,右臂向内弯折,抵在胸前。
这是回鹘人对待友邦的礼节,尽管对方身份未明,但从几次三番对他们施予援手的情况来看,是友非敌··    更为重要的是,这人的本事实在非同寻常移目四顾,但见地下尸横遍野,几乎半数的尸体上,都钉着一支箭矢,或穿过脑颅、或直袭心脏,死法皆各不同,却皆是一击毙命。
    仿佛受到震慑,平日间凶悍野蛮的辽兵尽数站在半丈开外,犹豫着不敢上前··    领头人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一丝希望,在心中渐渐死灰复燃。
他撮唇呼啸,周围所剩不多的同伴,慢慢向他靠拢而来··    此刻存活下来之人,无一不是军队中的翘楚,他们浑身浴血,双目通红,犹如凶神恶煞般盯着对面的辽兵,恨不能将其吞吃入腹·    两方人数悬殊,但在气势上,却呈现出一幅分庭抗礼之势。
    领头人满怀希望的同时,不经意地向旁瞥了眼,登时心里一沉··    那人的箭篓里,竟只剩下三支箭矢·    对于黑压压一片的辽军,这几支箭矢无疑是杯水车薪,领头人心中刚萌生出来的一丝希望,即刻间烟消云散,胸腔中悲意横生,仿佛要炸开般难受,嘶哑着嗓子,道:“弟兄们……”·    只说了三个字,他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口,视线从那人身上,缓慢地移向对面的山头。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惊愕,以至于包括辽兵在内的所有人,都跟随他的视线转头望去··    巍峨陡峭的山巅上,不知何时被人放置了三枚巨大的石丸,每一块看来,皆有千金之重,半截搁在几块碎石之上,半截伸出悬崖——·    那执弓之人不慌不忙地从箭篓中抽出最后三支箭矢,对准了巨石下方的碎石,同时转过头来,向领头人说了一个字。
    “跑·”·    ‘铮’地一声,三支箭矢同时飞离弓弦,与此同时,领头人立即转过身来,带领手下疯狂逃窜·    对面的辽人待察觉时,为时已晚,巨丸幌了两下,带起无数草根、泥土,向山脚处滚落下来。
    轰隆隆……轰隆隆……·    石丸弹跳着、碾压着,自山脊狂啸而来,势不可挡,大地在它的撞击下隆隆发颤,仿如神明震怒,天降神罚。
其所经之处,泥沙俱起,草木尽折,在此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之下,任何抵抗俱是徒劳··    可谓是:先锋将魄散魂飞,合后兵心惊胆裂·    领头人甫到安全之地,回身看时,只见山腰上已被碾出一条血路,三枚石丸如索命厉鬼般在辽兵身后紧追不舍。
他浑身热血沸腾,伸手一指惊惶逃散的辽兵,叱道:“辽贼,你们也有今日”·    那执弓之人不知何时退到了他身旁,沉声道:“走”·    领头人愣了愣,心下犹豫道:如此天赐良机,何不趁此机会,将剩下的辽贼一并杀绝·    那人似乎瞧透了他的心思,薄唇抿出凌厉之色,道:“此处自会有人善后,任务要紧。”
    领头人一听这话,手腕一翻,抖开剑刃抵在对方咽喉之上:“你究竟甚么人”今日午时,高昌王才亲口下达突袭辽营的任务,因事关大战成败,知道的人只是极少之数,这人又是从何处得知·    那人侧目斜视,神态甚是冷峻:“你军中之人。”
    意识到对方不愿透露身份,领头人再要喝问,突然感到手腕奇痛,垂眸瞧时,只见自己的手腕已被对方的手指牢牢捏住··    “头儿”·    “头儿——”·    “放手”·    五根手指犹如铁箍般渐渐收紧,他盯着对方手臂上冉冉鼓起的肌肉,冷汗直流。
    正是此时,天空滚过几道闷雷,领头人下意识看了眼天色,神色登时变了··    那人亦抬头望天,寒声道:“今夜似要有暴雨,再耽搁下去……”·    再耽搁下去,他们如何放火烧营呼了口气,领头人静下心来,向众人道:“别慌,是自己人。”
    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力道,转身便走··    众人忙即跟上··    在他们背后,辽兵已乱成一锅沸粥,山脚下不是被碾平的肉糜,便是残手断脚的尸体,一些躲得快的,侥幸逃得了性命,却丧命在一抹突然出现的黑影掌下。
    黯淡的月色下,但凡那黑影所过之处,血雾就如荼蘼般肆意绽放,辽兵还未从灭顶之灾中喘过气来,又遭遇到一场血肉淋漓的屠杀·    几息之后,山谷终归于平静,一袭黑袍的男子踏过满地尸骸,转身走入林中。
    ***·    木风眯起眼,似乎对他的沉默有些不满··    那人缄默许久,直到桌上的茶水完全凉透,才咧开嘴,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看来,还真不能对杜公子有所隐瞒。”
    木风摊了摊手,说道:“若有难言之隐,你也可以不说·”尽管心中好奇得要命,但他脸上全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转动手里的杯子,那人叹了声道:“原因,我之后自会交待,杜公子且听我把话说完。”
    木风满不在乎的一摆手:“随你·”·    那人沉凝半晌,才继续往下叙述··    ‘茧人’的转化,一开始还十分顺利,甚至在战场上,令得素以凶悍著称的辽兵闻风丧胆,不过数月之后,这支英勇善战的‘神兵’便开始出现异常,先是不再听从指挥,渐渐地,他们在军营中见人就咬,互相分食,将这辕门重地,生生变成了修罗场。
高昌王勃然大怒,勒令袁天罡在三日之内找出原因·袁天罡苦思三日,终于在长生诀的口诀中寻得症结,也终于知晓,自己手中的长生诀只是半本残卷,能令人刀枪难伤,却也令人发癫发狂。
    为了控制发狂的茧人,他连夜布下九星连珠阵,却未料困在阵中的茧人依然狂性难驯,互相展开了厮杀,几日之后,当他步入阵中,眼前的情形令人几欲作呕——茧人,在吞食茧人。
    高昌王折损了数万大军,怒不可遏,命人将袁天罡和茧人关押起来·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中,袁天罡仍念念不忘推算另外半卷长生诀的下落,这时他已垂垂老矣,未免法诀失传,这事就此断了线索,他将长生诀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了下来,藏在牢狱的青砖之下。
他死后,一名狱卒发现了他留下的卷帛,只不过他目不识丁,身边也无人识得汉字,这卷帛对他而言纯属无用之物,便随手丢弃了,后来被一对来自中原的师徒拾到,袁天罡的一番心血,才得以重见天日。
    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袁天罡辞世没几日,宫中便传出高昌王驾崩的消息,其子将他葬入墓穴,不料关押茧人的地牢,与其不过相距数尺之遥,那时被赶入陪葬坑的宫人不计其数,茧人久居地底,一闻到活人气息,立时扒开土墙,钻入墓穴。
    两穴相通,九星连珠阵也因而发生了异变,高昌王也许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死后会同这些怪物同处一穴,并在九星连珠的镇压之下,永无超生之日··    木风叹了口气,道:“后世所传关于九星连珠阵的说法,果然与事实相去甚远。”
    那人嗤了声,道:“九星连珠阵乃是活阵,世人将其想得太过简单·”·    木风不置可否的瞧了他一眼,问道:“军师大人的故事可说完了”·    那人颔首道:“已说完了。”
    “既然如此……”木风冷眯起长眸,慢悠悠道:“那你的身份……”·    那人笑道:“袁天罡先后有过两名弟子,其一是与他同朝为官的李淳风,其二,便是我师傅。”
    木风愣了愣,道:“这么说来,你们便是那对拾到卷帛的师徒”·    那人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若真是这般,那一切皆可说的通了,但木风心中总还有些膈应,就好比喉咙里鲠着一条细软的鱼刺,不痛不痒,却令人浑身不自在··    他屈起食指,在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暗淡的烛光下,他看见那人微微敞开的衣领内,露出一片绿色的阴影。
    霎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假装不经意的碰翻了煮茶的风炉,慌忙道:“啊,失手,失手·”·    那人似乎十分忌惮炉中的火炭,‘腾’地跳起,带翻了身后的座椅。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眼疾手快的抓住那人的袖子,木风笑道:“军师可要换件干净衣裳”·    那人抽回湿透的衣袖,皱眉道:“不必。”
    心知情势已经向自己这方扭转,木风惫懒的靠向椅背,朝屏风上悬挂的几件衣衫努了努嘴:“军师不换下湿衣,难道不怕夜风沁凉,染上风寒。”
    那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手指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木风道:“军师是觉得有人在场,不大方便”笑吟吟的自椅中起身,走到远处,慢慢背过身去。
    “还是在人前换衣,你的秘密便保不住了”·    哗啦一声,桌上的杯盏尽数被扫落在地··    杜三少从来便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即使身为阶下之囚,也不会教敌人比他好过。
叮铃哐啷的碎裂声中,他笑着转回身来,道:“这般怒不可揭,难道被我不幸言中——”·    那人按在衣袖上的手剧烈发起抖来,眼神阴鸷的盯着他,不发一语。
    木风摸了摸下巴,道:“我先前没想到,是因为那茧人曾被他废去半截手臂,而你四肢健全,也还生得人模人样,但你对墓中所发生之事,似是了如指掌,这不得不令我起了疑心。”
    在案几旁踱了两步,继续道:“我想,既然茧人的生命力如此顽强,那么令断臂再生,也非是甚么难事·”·    就像印证他的猜测般,那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木风踱到他身前,目光滑过他衣领间的阴影,冷笑道:“你引我们入九星连珠阵,不会单纯只为了让我听你讲故事罢,茧人·”·    那人的脸色,完全变了。
    -未完待续-·    ·    第107章 第七十五回:九偈九转梦方醒,看尽沧桑任长生·    ·    ·    “我不清楚你在说甚么……”·    话未落音,只听木风一声冷笑,挥袖将风炉扫在地下,火星从炉膛里溅将出来,点着了铺展在地下的兽皮。
    兽皮霎时间就噼噼啪啪的燃烧起来,那人的目光攥着火苗,额头上青筋凸显··    木风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笑道:“茧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畏火,这一点,军师大人怕比我更加感同身受。”
尽管对方在极力掩饰,可眼中的惶惶不安,又怎能逃过他的双眼向前步步逼近道:“不过糟糕的是,茧人最大的本事,便是能够体生邪火,与火相生,又同火相克,自是苦不堪言,小爷猜得对不对”·    火光将那人的脸色照得阴晴不定,沉默半响后,他突然捂住额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分外尖锐,也极是刺耳,木风皱起眉道:“小爷还有事要办,没时间在这同你慢慢耗·”·    那人止住笑,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杜公子要真相,这,便是真相——”走到灯火明处,唰地一下,伸手扯下了衣衫。
    尽管早有预料,可看到眼前的情形,木风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上的皮肤就像锈蚀的铜块,布满斑驳青痕;泛黄的体液不断自皮下渗出,流向右臂的疮口,四周的肌肉翻卷着,扭曲着,以肉眼可见之速生长,衬着摇曳的烛光,尤是狰狞。
    木风感到胃中一阵翻腾··    见他眼中闪过厌恶,那人神色动了动:“我的秘密,你已全部知晓,接下来,杜公子是否也该表现出一些诚意”·    木风心下一凛:“小爷从未向你承诺过任何事。”
    那人披上外衣,遮去了恶鬼般的躯体,又将衣带系紧,在椅上坐了下来,叹了声道:“只需杜公子举手之劳,大宋千千万万的子民便能得救。”
    木风不以为然的斜睨着他:“小爷可没这么大本事·”·    那人瞧了他一眼,正色道:“袁天罡曾在牢中反复推算,预测后世之中,将有人带着长生诀来到此处,但我恐自己等不到那日,于是便使了个法子,离开古墓去寻找。”
苦笑一声,继续道:“在此过程中,我试图制造出新的茧人,但都失败了·”·    木风恍然道:“这便是你将长生诀兜售给巫千刃的真正目的。”
    那人颔首道:“除了我,没有一个茧人能够活过半年,即使这个人生前,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说到这里,他露出个古怪笑容,继续道:“可想知道我是靠着甚么活下来的”·    木风摇了摇头。
那过程,想必不会令人愉悦··    那人笑了笑,转身走到木柜旁,捧出一只锦盒,在几上打开盒盖,只见衬缎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说道:“旁人视之如珍宝,杜公子却弃之如敝屣,并非是不识货,而是你早便清楚,这长生诀——并不完整。”
    木风瞧也不瞧递到眼前的锦盒··    那人又道:“唯有完整的长生诀,才能制造出真正的神兵,我天朝才可免遭蛮夷铁蹄的践踏”·    略抬了抬眼皮,木风道:“那军师何苦与我多费唇舌,速速去寻长生诀才是要紧。”
    “事到如今,杜公子还要装作不知情”在几上缓缓展开羊皮纸,那人一双眼睛盯住木风,半字不误的念道:“感世道之多舛,悟千秋而得慧,恐功行之湮没,遍寻千疆名士,无一人堪大任,乃行中州东土,幸得有缘之仕,其智也,一朝参悟,九偈九转丹魂篇……一塑众生来去相,二造奇脉五腑中,三迭聪目广如修,四涤轻身返璞真,五洗尘埃济受行……”·    木风眯起眼,思绪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和那人初遇的时刻。
    男子漆黑的眼瞳倒映着他的身影,薄唇开阖,言语冷淡:“我教你一套内功心法,你可用其来驱毒,但此心法你不得传于外人,倘若你将这心法外传,必有一日会死在我的掌下。”
他凑上前追问心法的名字,那人的嘴角弯起冷傲的弧度,答道:“九转丹魂经·”·    那人念出的,正是九转丹魂经上半部的心法口诀。
    而世人,正称其为——长生诀··    见他走神,那人咳了声,企图引回他的注意··    木风扫了眼几上的羊皮纸,道:“小爷从未见过此物,军师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人轻抚掌下的羊皮纸,眼神如利箭一般射向木风,道:“袁天罡的推算从来不会出错,他说你有,你就一定有”·    木风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人怔了怔,问道:“你笑甚么”·    木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道:“袁天罡说甚么你都信倘若他诬陷我有三头六臂,你是否还要扒开我的衣服瞧瞧”·    那人听他胡言乱语,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喝道:“你”·    木风垂眸看向他的手,不疾不徐的说道:“军师大人说我不过,便打算动武”·    便是有再好的涵养功夫,也抵不住他那张嘴一激,那人忍住怒意,勉强露出一副笑容,道:“此事对杜公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亦是功德一件,何乐而不为呢”声音自牙缝中发出,端的是咬牙切齿:“或是……你根本就不信我所说”·    木风冷哼一声,道:“你口口声声要灭辽救宋,而如今却身在敌营,助纣为虐,要我如何信你·    那人咬牙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苦衷换句话说,便是仍对我有所隐瞒,军师大人,你适才说过已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你口中所述,哪句话是真,又有哪句话是假恕我愚钝,实在分辨不出,只好将所有的都否定了。”
    一霎时,那人看向他的目光,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    木风眯着长目,毫无妥协之意··    气氛愈来愈僵,那人屈起手指,正打算往木风咽喉扣下,突然营外响起急促的号角声,一名士兵在帐外高声道:“军师,敌军来袭”·    那人动作顿住,脸露惊色:“来了多少人”·    “约莫有两百来人。”
    那人厉声喝道:“不是早命你们在三里外设下埋伏”·    那士兵犹犹豫豫道:“派出的两支部队都没回来……只怕……”他不敢说出‘凶多吉少’四个字,低垂头颅,等候帐内传出吩咐。
    那人皱起眉头,喃喃说道:“不可能,卦象不可能有错·”·    木风挑高眉毛,插话道:“不知军师有否听过一句话”·    抬眸瞧了瞧他,那人道:“甚么话”·    “人算,不如天算。”
    咚——·    那人挥拳捶在小几上,震得灯烛、锦盒都笃笃乱颤·稍作沉吟之后,吩咐两人守在帐外,转身去往战地主持大局。
    木风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轻手轻脚来到门旁,刚掀起帐帘,两支长矛便一左一右落将下来,他摸了摸鼻子,退回椅中,支着腮帮子谋思脱身之计··    这时,军帐外越渐嘈杂,号角声一阵高过一阵,偶尔夹杂了几下兵刃敲击之音。
木风吹熄烛火,伏在黑暗中聆听外边的动静,只待回鹘军突袭进营,便趁乱离开··    自帘帐的缝隙望去,营外火光映天,无数士兵正朝营门处聚集,帐外仅余二人看守,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之前方的空地上,乱石参差、阴风呼啸,正是那人事先布下的杀阵·    若要逃出大营,势必先得破去杀阵,木风正逐步推敲破阵之法,突然帐帘翻动,一股冷风灌将进来,他下意识的拢紧衣领,心下暗叹:自从被苏傲封了内力,他的身子便一日衰过一日,这才初秋,便开始畏寒了。
    将苏傲大骂一通之后,又想起那人甩袖而去的情景,不禁苦笑连连:“没料到他竟也会吃醋,不过小爷也真够冤枉……”继而叹道:“颜兄,不会就因为这档子事,你便对小爷的死活不管不问了罢,小爷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下半辈子就得守活寡……”·    他兀自喋喋不休,殊不知身后有片黑影正悄无声息的接近,待察觉有异时,鼻腔中已尽是浓烈的血腥气,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低沉的嗓音贴耳而来:“你说谁要守寡”·    来人的衣袍尚还沾着夜露寒气,似是赶着夜路匆匆而至,木风窝在他怀里,似一只懒怠的猫儿,半开玩笑道:“那阵法竟困不住你半步,那人若知晓,必更是急得跳脚。”
    接着,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再不来,小爷就真去找别人……唔”·    唇被狠狠的摄住,男子积压的怒意化作无穷欲望,一股脑的长驱直进。
    木风抬眼望进那潭漆黑、幽沉的深水,只觉连灵魂都要沉溺其中,不自觉的松开牙关,放任他攻城略地·“青……”·    唇齿激烈的碰撞,颜少青托起他的后脑,将人困在桌几与自己之间,咬着他的唇,低声质问:“去找谁,夜翎”·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箍在腰际的手臂紧得令人喘不上气,伸手将人推开一些,木风疑惑道:“干他甚么事”·    不许他从自己怀中逃脱,颜少青微一使力,将人拦腰抱起。
木风‘啊’的一声,双脚腾空,下一刻,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案几,他惊得弹跳起来··    此地,可是辽军大营——·    -未完待续-·    ·    第108章 第七十六回:南风一缕知我意,青帐花烛罗带香·    ·    ·    木风往后急退,颜少青却已将他锁在双臂之间,俯身抵住他的额头。
    骤然压下的重量,令他几乎无法动弹,而男子眼中的侵略之意,更令他心头乱跳,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不顾地点场合,将他‘就地正法’。
·    这猖獗的魔头暗骂了声,木风弓起身子,企图再作挣扎,可结果却事与愿违,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的贴合起来··    单薄的衣衫抵不住从男子身上传来的滚烫热意,木风恼怒的瞪着他,哑着嗓子道:“别在这。”
    尾音后,则是激烈的喘息……·    “风儿,放松·”·    木风全身绷紧,双手揉进男子散在肩头的黑发,颜少青俯首在他的衣领间轻轻啃噬,手掌探入身下的白衫,抚遍他每寸肌肤。
    欲望排山倒海而来,木风瞥了眼门外——·    风刮喇着帐帘,火光影影绰绰的照射进来,喊杀声、号角声,在彷如白昼的黑夜里此起彼伏。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他身上碾转摩挲,隔着薄薄衣物,对方的心跳清晰的传来,盖过了帐外的喧嚣··    颜少青从他的颈项吻到额头,木风半眯着眼,望见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脸,一时情难自禁,按下他的头颅,与他拥吻起来。
    帐外似有人放火烧营,焦炙的味道弥漫鼻腔,火光熏天··    白皙的指尖陷入结实的肌肉,汗水模糊了视野,男子伏在他身上,吻着他的脖子:“别忍着。”
    木风瞥了眼帐外,继续一声不吭的承受··    俯身吻去他长睫上的汗珠,颜少青勾唇一笑··    “啊你——”·    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木风开始反击。
    两人如同饥饿的野兽,彼此啃噬、纠缠,案几在身下剧烈的摇晃,发出将要散架的哀嚎,直到精疲力竭,木风推开他,撑身坐起,颜少青忽又俯下身,将人重新压回在案几上,低声道:“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挣了几下未挣脱,木风瞪圆了一双狭目,心中骂道:老狐狸,吃干抹净,还要拿小爷来问罪推了他一把,恼道:“小爷若要变心,又何必苦等你七年,你是呆子不是”·    颜少青半垂着眼眸,静待他的解释。
    木风疲累的躺回几上,舒了口气,正色道:“近几年,夜家堡表面看来正逐步走向衰败,但实际上,却在夜翎手中发展的如日中天,且因那桩旧怨,处处与我岚山阁作对,我未出手动他,其一,是因夜家堡百年基业,树大根深,若要连根拔除,我岚山阁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就目前而言,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其二,则是由于夜飞雪曾依附于太子门下,现人虽已不在,可夜家盘踞在朝中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
    抬眼对上那两颗漆黑的眼珠,继续道:“你知道,只要岚山阁在朝中的眼线稍有异动,那女人就像被勒住了脖子,夜夜睡不安稳·”·    听他提及那个女人,颜少青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以,我仅能以万剑山庄的名义,不断给夜家堡施压,可对其造成的影响毕竟有限·”木风叹了声,眯起眸子,注视帐顶:“不过,夜翎在珠玑阵中的表现,令我改变了主意。”
    “我觉得,他能为我所用·”·    颜少青坐进椅子,顺手将木风揽到怀里,木风大喇喇跨上他的膝盖,道:“你不惊讶”·    颜少青伸手为他整理衣衫,一语不发。
    木风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古墓中我曾蒙他几次相救,尽管是出于先前的协议,但能够豁出性命驻守承诺,可见他的为人,要胜过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卑鄙无耻的正派‘大侠’太多,我欣赏他,但仅此而已。”
挪动膝盖,靠近男子的腿根处轻轻磨蹭:“像这种事,我只会和你做·”·    颜少青眸色一深,淡淡开口:“流水无情,落花却未必无意。”
    木风愕了半晌,竟无言以对,沉默片刻,说道:“他或许抱着和我相同的目的……”·    “是么·”颜少青别有深意的勾起唇:“你要他上你的船,他却时时刻刻念着,要你上他的床——”伸出两指,来回抚摸他尖削的下巴:“就凭这一点,我便留他不得。”
    冰雕雪铸的脸庞因为这丝笑意而柔和了线条,但深知他脾性的木风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恰时手掌拂过他的长袍下摆,摸到大片凝结的血迹,怔了怔,问道:“你受伤了”·    话甫出口,便觉自己多此一问,这个男人强悍如斯,天下间谁能伤他·    其后又想到,他行走江湖向来兵不血刃、衣不沾尘,今夜却为何破例,是不小心,还是敌方太强这血,又源自于何人……·    突然意识到甚么,他心中一跳:“……你杀了……他”·    颜少青冷眯着眼,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那又如何。”
    正在此时,营外响起了几道轻响,瞬间又被喧嚣的战鼓声湮没··    那声音甚是奇特,有些像铁器出鞘,刮过鞘壁时发出的摩擦声,木风听后,却登时放下心来,笑道:“杀便杀了,岚山阁在江湖中少个对手,有何不好。”
    颜少青别有意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道:“出去,他一样要死·”·    木风突然张唇,在他颈间咬了口,颜少青抚摸他柔顺的黑发,冷冷启音:“除非,他打消某个念头。”
    直到尝到血腥味,木风才松开牙齿,舔了舔唇,识趣的转移话题:“外面情势如何”·    颜少青看了他一眼,道:“辽兵必败。”
    接着,就阵中局势作了分析,木风也将茧人之事详细述出,颜少青眸光闪动,道:“袁天罡的弟子我看未必·”·    在他身上坐稳,木风问道:“接下来,我们如何行事”·    “一个字,等。”
    “等”·    颜少青曲起食指,在几上轻叩着,深沉的目光移向翻飞的帘外··    “等看一出好戏。”
    辽军军师自战场赶回,发现营帐外布下的阵法被人尽数破除,脸色骤然阴沉,走进帐中,见木风气定神闲的翻阅着手上的书卷,怔了怔,舒了口气:“杜公子真是好兴致。”
    木风微微一笑:“反正也走不了,倒不如安下心来,看出好戏·”·    军师往四下里各看了眼,脸上浮出笑容,走到他身边道:“杜公子想看甚么戏”·    合上书卷,木风慢悠悠说道:“自然是辽军败北,回鹘军大获全胜的好戏。”
    “你——”“胡说八道”“满口胡言”军师还未发话,其身后的诸将士已义愤填膺的指着木风骂开。
    抬手将他们喝止,军师踱到木风身前,弯下腰,将双手撑在竹椅的扶手上:“杜公子,我的耐性有限,如果你选择与我合作,这些玩笑话,我都可以置若罔闻。”
    一指身后气势汹汹的辽将,继续道:“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木风在他的威胁之下,向后缩了缩脖子··    军师见他服软,心下欢喜,道:“只要你交出长生诀,我便将你安然无恙的送出九星连珠阵。”
    木风忽然笑出声,一面笑,一面摇头·军师愠怒道:“你笑甚么”·    木风讥嘲道:“你编这一大通鬼话,究竟是为了大宋,还是大辽”·    军师立即道:“自是为了大宋……呸,甚么鬼话”·    众将听他这话,脸上都露出怀疑的神色,军师知他故设陷阱,挑拨离间,忙即改口:“我自是为大汗效命,来人,将他绑了,容我仔细审问”·    几人迅速出列,取来绳索,要将木风绑缚起来。
木风一拍桌子,冷笑道:“怎么,要对小爷动粗不知小爷带着保镖么”·    众将面面相觑,都大笑起来。
    军师喝道:“别听他耍嘴皮子,快拿下”众将随即扑上,要来擒他手脚,木风踢翻矮几,后跃避开,一直退到屏风旁的角落,军师抢上两步,出手按住他的肩膀。
    斗然间一股杀气袭来,他浑身汗毛倒竖,一招铁板桥,往后便倒··    屏风瞬间被搅成了碎片··    “甚么人”·    -未完待续-·    本文开始修缮,只涉及言辞,不会动摇剧情,诸位照常往下阅读即可。
    第109章 第七十七回: 唤雨呼风一手自可遮天,火烧连营蛟伦难敌妖刃·    ·    ·    碎木四下激射,割在身上,真如利刃一般,众人穿帘而出,跃出帐外。
冲天火光之中,那军帐化为无数碎布,纷纷扬扬,自众人头顶飘落··    军师拨开人群,厉声喝道:“甚么人,出来”·    纷飞布雨中走出两道身影,那身穿白衣,面目俊俏的,自是木风无疑,他身旁那人,玄衣宽袍,黑发垂肩,瞧着却是眼生,众人打量他时,只见他长身玉立,风度儒雅,若非微敞的衣领内,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恶龙,宛然便是位贵胄公子。
    军师对上他冷峻幽深的目光,便即浑身一颤,恨声道:“是你你究竟甚么人”·    许是先前被逼断臂逃命,对于这人,他从心底里泛着怯意。
    木风察言观色,揶揄道:“军师不是能掐会算么,倒是猜一猜,我这保镖到底甚么路数·”·    颜少青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紧:“保镖”·    木风侧过脸,扬起眉,趾高气昂道:“你吃饱喝足,还想偷懒不干活”·    听懂他话中含义,颜少青暗自好笑,再看他满脸专横跋扈的模样,比之昔日,更添风情,不禁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满身煞气,登时消弭于无形··    那军师感到心头压迫骤减,暗道:这人能将杀气敛放自如,自不是寻常角色,可当今世间,纵观天下,何来如此人物暗自打量,更觉他气度非凡,却也教人更摸不透。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这时连绵战火已将黑夜照成白昼,军情来报,战马被困,粮草危虞,军师仰头望天,神色沉凝道:“绝不可被敌军占了先机,今夜必要扳回一城。”
    那主将跪在地下,高声答道:“大汗有命,全军但凭军师调遣”·    军师满意颔首,跟着又摇了摇头:“无须调兵遣将。”
    众人旋即愣住,木风打趣道:“难不成,军师大人要单枪匹马上阵”·    军师神秘一笑,只见他两手拇指指梢,各自轻触另只手的手心,形成太极图案,不惟如此,双手抱诀时,脚下亦走七星罡步,众人只闻头顶雷声隆隆,密如连珠,突然天幕大亮,闪电横空,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倾斜而下。
    见他呼风唤雨,辽将群情激奋,齐声喊道:“军师神威,我军必胜,军师神威,我军必胜”·    大雨中,众人衣衫很快湿透,但见营中大火迅速熄灭,欢声如雷。
    军师挥开雨幕,雨水半点打不到衣上,且他有心向颜少青试探,手一扬,狂风携着骤雨,直似针芒乱飞,迎面扑去··    颜少青早有提防,见几道银芒直袭面门,身法迅捷无比,夹手把水箭拢在袖中,抬手时,绵绵细针已化作晶润水珠,冲破雨帘,往旁激射。
    啪嗒——·    水珠嵌入旗杆,那大旗晃了几晃,一下炸裂开来··    呼声戛然而止,众将脸上变色,均想那水珠打中自己的后果,吓得大气不敢出。
军师连说了数个‘好’字,喊道:“再接我一招”凌空跃高,空手抓去··    颜少青向前踏了半步,将木风护在身后。
木风见对方两手空空,右臂却微微向下,出口提醒道:“小心他腰间软刃”·    话刚出口,军师已在半途变招,手腕轻振,抛出一道银光,那速度,简直与七年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    颜少青两指一骈,夹住剑刃,向旁弯折时,只觉指间利刃,薄如蝉翼,软如鳞蛇,径自向手腕缠来··    他微微讶然:“蛟伦剑”·    天下之兵,以剑为首,剑中翘楚,当以轩辕为尊,依次为湛泸、赤霄、泰阿、龙渊、莫邪、鱼肠、纯钧、承影、揽云、凝雪、蛟伦。
莫看蛟伦剑排行最末,实则是它在江湖中鲜少露脸,世人对其所知,仅止于一个名字··    颜少青对此剑略有耳闻,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当年那人失势,携他同游山川,借以抒怀,酒醉之际,曾以枯枝为笔,将天下名兵,一一画于泥地、浅滩,此情此境,虽时隔数十载,依然彷如昨日,兼之过目不忘之能,那些细枝末节,沟沟壑壑,随时都可挥毫画出。
    军师手执利剑,嘴角一咧:“我带着它数十年,也未得见识货之人,阁下好利的一双眼”手腕微微倾斜,剑如灵蛇,自颜少青指缝间溜走,转瞬又向他双眼扫到。
    身影幌动之间,颜少青已携着木风在远处站定,那人软剑挥下,抖开一片水帘,喝道:“亮出你的兵器”·    雨趁风势,水气蒸腾,众将的头发、衣衫都牢牢黏在身上,视野中却见三人的衣袍在风中飘飞,不禁啧啧称奇。
    颜少青折下身旁旗杆,握在手中,军师见他如此,只当他态度傲慢,冷哼一声,挽剑攻去,忽觉掌心一震,兵器被股大力黏住,险些脱手··    那旗杆平平无奇,在他手中,却胜过万般兵器。
军师脚步斜走,软剑乘势朝前一递,绕上旗杆,颜少青回手上撩,引开他的攻势,军师不待招式用老,已反手在杆上抽了三剑,啪啪啪三声,剑刃乱弹,银蛇狂舞,旗杆被削成无数薄片,往四下激射而去。
    他高声喝道:“亮出你的兵器”隔着雨帘,挺剑又刺,忽见木风嘴边露出个古怪笑容,暗觉有异时,白光闪过,蛟伦剑随之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时间雷声骤急,闪电匹练也似,点亮刀镡上的猩红鬼目,在场所有人,都觉有股森森鬼气,慢慢爬上背脊··    鬼纹刀,暗无声息的出鞘了。
    正愣之间,不知谁叫了声:“着火了”众人往旁一探,只见被雨水浇灭的大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暴雨如瀑,狂泻而下,火光烛天,焦焚数里,此奇事异景,看得众人都呆愣住了,军师惊异之下,发现军营的布帘之上,插着无数细小的竹片,正是先前被自己削断、投出的旗杆,心知中了对方诡计,他又惊又怒,寒声道:“甚么妖法”·    木风朗声笑道:“你说的便是这出好戏果然精彩”·    颜少青摇了摇头:“身为局外之人,我也只能点到为止。”
    大营在狂窜的火焰中化作焦炭,辽军群情激奋,扑去救火,但大雨如注,尚且浇它不熄,几双人手,又能奈它如何军师脸色铁青,软剑噌地一声,顺着颜少青肩膀斩落,颜少青五指松开,鬼纹刀旋转飞出,叮呤当啷一阵响,刀剑在半空相交。
    刀上凛冽的寒气,迫使击撞的雨水凝结成冰,几人躲闪不及,被四散的冰珠洞穿肚腑,哀声四起··    军师连连进招,颜少青单手执刀,左挡右架,刀势虽缓,却沉着有度,不疾不徐,木风随在身后,促狭道:“颜兄,你和他打太极么也是,火烧连营,只待高昌王亲兵一到,便能顺手捡个便宜。”
    颜少青挺刀斜走,将对方长剑荡开,朝他看了眼:“这会儿怎么不是保镖了”·    木风忍俊不住,大笑出声。
    见两人谈笑自若,军师更是怒火中烧,剑招愈见阴狠,软剑晃动,绕过鬼纹刀,向他身后木风扫去··    斗到此时,颜少青已看出他的剑法纯走阴柔一路,招数并不凶猛,但所带的阴绵后劲,却无孔不入。
    横刀格挡,剑尖撞上刀刃,弯成弧形··    军师阴阴一笑,身子微侧,一条手臂陡然伸直,奇袭颜少青心脏··    眼见掌到,颜少青半刻未有耽搁,右掌风驰电掣般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两人的衣衫都因充盈的内力而鼓涨起来·军师诡秘一笑:“知道墓中那些人是怎么个死法”·    木风忆起众人死状,沉声道:“他们果然都丧命在你的手下。”
凝目瞧时,见到两人掌心交接之处,飘出几缕白烟,他吸了一口气,脱口而出:“是被你活活烧死”·    军师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我这一掌,可不是随便接的。”
将掌上内劲,用力直逼过去··    雨点落在两人叠交的手掌上,顷刻便成白烟,缭绕的烟气中,颜少青敛起宛如寒星的眸子,冷冷道:“是么,那我倒要领教一下。”
    真气顺脉上行,凝于掌心,蓬勃热力,便如火山爆发,喷涌而出——·    -未完待续-·    第110章 第七十八回:恶茧化赤魅天雷勾地火,真经镇妖邪暗箭破明枪(上)·    第七十八回:恶茧化赤魅天雷勾地火,真经镇妖邪暗箭破明枪(上)·    寅时,王府火势得缓,众人奔至后院,发现整个庭院,烧得只剩横梁架子,焦炙的气味迎面扑来,众人掩住口鼻。
    左贤王隐忍怒意,吩咐侍者搬开砖木,亲自去往通向古墓的入口查看·稍后,他指着坍塌的墙面,厉声质问道:“这是何人所为”·    众侍懦懦答不上话来。
左贤王平息怒意,又问:“今晚除了纵火之徒,还有甚么人接近过后院”·    侍卫统领欲要回话,瞥见珍莲郡主向他频使眼色,登时收住了口,垂目瞧着地下。
    左贤王的眼眸何等锐利,发现他欲言又止,道:“柯尔罗,有话便说·”·    柯尔罗又向旁偷瞧了一眼,左贤王见二人眼神闪烁,如何还不明白,大声喝道:“快说”·    毕竟久经沙场,这一声喝斥,震得屋梁上灰烬直落。
柯尔罗双膝跪倒,俯首贴地的回道:“卑职不敢·”·    冷哼一声,左贤王转看珍莲,道:“你说·”·    珍莲紧咬嘴唇,许久才一挺胸,道:“父王即广邀群雄,入墓寻药,为何还要派人将入口封死是一开始便知他们有去无回,还是别有目的”·    左贤王叱道:“放肆”·    珍莲不退反进,大声道:“外人安危,自同我无关,但木风哥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罔顾他的性命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出来”·    “是以,你便使计谋,欺骗于我”·    珍莲奴了奴嘴:“那又如何,是父王不对在先。”
    左贤王脸色阴沉,一指她道:“去了趟中原,别的没学会,宋民狡诈,倒学了个十足十·”·    珍莲满脸忿然,冲到他面前道:“父王用母妃的病做幌子,骗人进古墓,却不知行的甚么勾当,这便不是狡诈,不是阴谋么”·    “你”·    “况且薛辰本就该随着木风哥哥一道进去,若非父王急急将入口封闭,女儿何必偷偷摸摸行事。”
    左贤王给她气笑了:“哦如此说来,倒是本王的不是”·    他父女二人争吵,迦南无意干涉,但听她提及薛辰,面色陡然一变,插言道:“珍莲郡主,你确信进入古墓的是薛辰无疑”·    珍莲对他本无好感,这时正在气头上,更没好脸色,冷睇他道:“国师手握重权,身份尊贵,自有无数人争相效仿,他一介商贩,难道还有人冒名顶替不成”·    她语中大含讽刺、刻薄之气,迦南淡笑置之,凝视她道:“浮屠塔临近竣工之日,却遭人蓄意破坏,陛下命我连夜彻查此事。”
    珍莲道:“浮屠塔被毁,同薛辰有甚么干系·”·    迦南叹了声,语气中不乏无奈之意:“毁去浮屠塔,惊扰到陛下的,正是此人。”
    珍莲愕然当场·左贤王虽气她自作主张,却到底舍不得她被问罪,敛去怒容,向迦南和颜悦色道:“小女无知,以致引狼入室,不过国师放心,本王即刻令人封死入口,那人本领再大,也插翅难飞。”
    迦南沉吟不决,左贤王已向身后吩咐道:“去准备火药·”·    侍卫领命而去··    珍莲吓得大叫:“父王,不要”扑到左贤王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见父亲脸露绝色,又转身去求迦南。
她心念薛辰安危,全然顾不得郡主身份,跪倒在男子脚边,声泪俱下··    左贤王见迦南低垂头颅,久不出声,试探道:“国师”·    莫说只她一人、纵有千人、万人下跪案前,他也决计不会因此而改变主意,但此刻,迦南却沉默了。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犹豫不决··    想起那支递出手,却被转赠他人的玉簪,他的指甲刺进掌心,抬起目光,冷淡道:“就按王爷的意思办罢,接下来之事,我便不参与了,得尽快赶回宫给陛下一个交代。”
看也不看跪在脚边的女子,转身即走··    珍莲哭叫道:“我知道你们的勾当定是那怪物——”左贤王不待她说出,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口唇。
    冷冷回眸,迦南盯着他,警告道:“看好她·”之后再不多话,甩袖离去··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青色的火舌舔舐全身,还未感到热意,下一瞬,痛楚便翻江倒海而来,他的衣衫、毛发均被付之一炬,丑陋的身躯再无遮掩,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众将看见军师鬼怪一般的身体,无不愕然,回过神来时,禁不住手脚发凉,浑身颤抖,眼瞧他裹着绿焰,在地下痛苦翻滚,俱不敢上前援救··    “……这……这是甚么功夫……”坚韧的皮肤抵不住烈焰焚烧,渐成焦炭,军师伏在地下,口唇蠕动,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木风在他身前蹲下,压低声音道:“枉你寻它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连真经也不识·”·    烈火中,那人眼眸倏地睁大··    “……长生……诀……”·    “哈哈……我……我终于找到……原来……如此……此……”·    他惨笑着伸出手,快要碰触到对方的衣襟时,忽然僵住不动。
木风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料定他已毙命在九转丹魂经的炙焰之下,站起身,向身旁的男子走去··    颜少青抬眸望天,雨势依旧磅礴,骤然间瞳孔一缩,呼地一掌,往木风肩头击落。
    木风见他突然出手,虽不解缘由,但知其必有用意,立时往前扑倒,与此同时,肩头一沉,两股巨力砰然相撞,重重压将下来··    背后灼热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颜少青手臂扬起,顺势揽他入怀。
    身后压力迫来,木风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突然双脚悬空,被男子带上半空·四周景物飞速倒退,耳边兵刃交接,星火四溅,他攀在男子胸膛,双手搂住对方腰身,半点不敢松懈。
    漆黑的身影如鬼似魅,紧随身后·颜少青转头斜飞,鬼纹刀在空中一转,罡气划破雨帘,形成一道豁口··    黑影来势一顿,双手握住剑柄,挡在身前。
    轰——·    刀光剑芒犹如白虹贯日,又似蛟龙出水,夹着冰珠火弹,遮天蔽月··    颜少青收刀入袖,落地时,甩起披风,紧紧护住怀中之人。
木风微微睁眼,自缝隙中望去,迷离大雨中站着一个漆黑佝偻的影子,正是方才已然气绝身亡的辽军军师··    雨势如瀑,冲刷之下,他烧成焦炭的皮肤不断自身上剥落,露出鲜红、粘稠的筋肉。
    胃中泛起恶心,木风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抬眸看到男子侧颜紧绷,心中一沉:“很棘手”·    颜少青还未接话,嘶哑尖厉的笑声便冲天而起:“即使你会长生诀,那又如何只要身在九星连珠阵,我便不伤不死——倒要感谢阁下,以至纯之火,助我脱去这层皮囊,重焕新生”·    众人正自骇异,倏地一道闪电,划破苍穹,森然白芒,照亮他恶鬼般的身躯,白色的脂粒黏着筋膜,欲落不落,青筋浮凸,血肉淋漓。
    周围传来一阵干呕声·颜少青放下木风,走上前道:“接兵刃罢·”刀出如风,转瞬即至··    他出招毫不拖泥带水,军师一愣,振腕出剑,轻扫重刺,横削斜撩,瞬间与他拆了数招。
    蛟伦剑轻若鸿毛,鬼纹刀重逾七斤,刀气恢弘,剑芒呼啸,只似蛟龙斗灵蛇··    此际黑云蔽天,但东方稍稍露了一丝鱼肚白,木风心知时间紧迫,掖起半支旗杆,跃入辽军大营,见粮草便砸,闻马厩便拆,火未烧及之处,他便撩来火种,大肆破坏。
    辽将忍他多时,早已怒火盈胸,见他只身前来,当即跳出几员大将,施枪展棒,向他敲落·木风手执旗杆,或挑或刺,凌厉无伦,一时倒也无人近得他身。
    猛然间风声破空,头一低,身子迅速闪到空置的马厩后,方才藏好,但见数十支长枪从四面八方齐齐刺来·不及细辨来敌,他就着马厩的栅栏躲过一刺,翻身跃入厩中,手一扬,掷出饲槽中的稻草,用以扰乱敌方视线。
    霹雳也似的雷鸣后,闪电划破长空,但见十余个身躯佝偻,皮肤惨绿的怪物站在厩外,目光既狰狞,又邪恶··    木风手中的旗杆,险些掉在地下。
    他万万没料到,辽营中除了军师,竟还藏匿着数只茧人·    心脏砰砰乱跳,瞥了眼远处战局,见两人激斗正酣,暗想:自己若将这些茧人引去,必将加重他的负担,此举万不可行。
沉吟稍许,心中已有应对之策,矮身自马厩后的甬道匍匐而出,一个筋斗起身,旗杆斜挑,把烧着的帐帘掀撩过去··    茧人四下避散,不多时又涌到一处,木风在火中点燃旗帜,左右挥舞,叫道:“敢找小爷麻烦,必教你们有来无回。”
    茧人似乎天性怕火,俱不敢上前·木风一面挥动大旗,一面退到空旷处,接着,展开生平所学,执旗直上··    茧人虽受火旗所限,辽将却是不惧,见有隙可趁,从背后慢慢包抄,木风遭受夹击,不忧反喜,瞅准时机,自左上方斜掠而出,两方人马收势不住,冲作一团。
    使旗杆挑起一面军帐,掷进人堆,茧人沾着火焰,哧哧惨叫,发疯似的抓住人乱啃乱咬·木风左避右闪,绕开冲来的七八名辽兵,去烧最里处的主帅营帐。
    此时回鹘突袭军已死伤过半,辽军渐渐扳回劣势,木风望了眼天色,心里升起一丝焦急,正自思索对策,身后倏地响起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竟是那几只茧人追了上来。
    他身无内力,行动间自然涩滞,自知被追上只是迟早之事,却未想对方速度如此之快,片刻功夫,喘息声便到了背后,情急中他撑起旗杆,奋力一跃,抓住了塔楼边缘,爬到最高处,拔出靴中匕首,砍断梯绳。
    这塔楼平日用来侦查敌情,建的非常牢固,茧人在下方用力摇撼,亦不晃动半点,木风站在塔顶,四下里一望,但见无数火把在黑夜里闪闪烁烁,径向辽营而来。
    他心中大石落地,向不远处喊道:“回鹘大军到了,速战速决……”话未落音,腿上便传来阵阵钻心之痛,垂首望去,那些茧人正挨个顺着木杆往上攀爬,有一只甚至已爬上塔顶,伸手拽住了他的脚踝·    -未完待续-·    第111章 第七十九回:恶茧化赤魅天雷勾地火,真经镇妖邪暗箭破明枪(中)·    第七十九回:恶茧化赤魅天雷勾地火,真经镇妖邪暗箭破明枪(中)·    那茧人五根手指铁叉也似,抠进肉里,疼痛难忍,木风闷哼一声,仰面摔倒。
    茧人双手箍住他的脚踝,把他往后拖曳,木风半个身子悬空在外,伸手握住木栅,左膝曲起,奋力踢去·茧人头颅一歪,往下坠落,但身后七八个同伴已跟着跃将上来。
    木风双臂使劲,身子在半空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在塔顶,抄起手边旗杆,往前横扫·茧人虽然愚钝,但身手甚为快捷,几只利爪伸出,旗杆登时被捏得粉碎。
    木风掷出手里的碎木,身子向后,翻出栅外,一只脚勾住木桩,借势滑下,哪知塔楼就在此刻,剧烈摇晃起来,往下望时,只见数十个辽兵手执利器,对着塔楼的底基劈砍。
    他荡在半空,一霎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真个是进退为亟·间不容瞚之际,远处出现一道银光,直向辽兵飞来,数声惨叫之后,辽兵纷纷毙命,趁此良机,木风松开手臂,滑下木桩。
    那银光击倒辽兵,‘嗤’地一声,插进柱中,火光下,只见一双鬼目幽幽烁烁,露在柱外·木风朗声笑道:“颜兄,谢了”双脚踏落实地,反手拔出鬼纹刀,砍断塔楼。
    轰隆几声,塔楼塌落,茧人随着崩塌的木柱摔向地面,待它们挣扎爬起,木风已奔到远处,轻笑声随着夜风传来:“摔裂屁股的滋味怎样,哈哈……”·    他这厢险象环生,另一头,颜少青也不轻松,鬼纹刀甫离身侧,对方的攻势便如滔滔江水,纷沓而至。
那军师褪去茧人皮囊,仿若脱胎换骨,身法奇快不说,怪招亦是层出不穷··    颜少青分心之下,对方长剑挺刺,在他胸前走过,他身子微侧,让开来剑,手臂却被剑气所伤,划开一道口子。
    “自顾不暇,还要分心·”军师平举长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血肉模糊的脸上,咧开两排森森白牙,接着,伸出舌头,舔去剑刃上的血迹。
    他怪笑道:“桀桀……如今你受了伤,又失了兵器,拿甚么来和我斗”·    垂眸扫了眼伤处,颜少青神情冷淡:“啰嗦。”扬起手臂,举到胸前,那伤处经雨一淋,血污淡去,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军师看见自己的杰作,仰面狂笑,突然笑声顿住,瞪大双目,盯住那道豁口··    伤处周围的经络、血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一丝一缕,互相交梭,环环而扣,其内血流渐止,其外筋肉也正自缓慢愈合。
    这情形妖异至极,也熟悉至极·军师布满血丝的双眼之中,兴奋、嫉妒、贪婪、嗔恨……种种神色交替而过,张口喊道:“不错……正是长生诀……给我给我给我”·    话音甫毕,人已向前纵出。
    颜少青身形轻幌,宽袖裹住剑柄,往旁拂去··    军师手腕一翻,长剑卷上对方衣袖,他眼中跃动着疯狂之色,大叫道:“把长生诀交给我”·    颜少青看着眼前三分像人,七分似鬼之物,道:“你找了它几百年,真是为了汉人江山,还是一己私欲。”
    “几百年……几百年……”细嚼这句话,军师停下攻势,目中闪过狠戾之色··    “你知我是谁”·    颜少青目光沉沉:“你瞒得过世人,却瞒不过我。”
    其时天色渐明,曙光透过黑云,照射下来,数万铁骑冲破营外大阵,越过堑壕,突袭进营·为首将领在马上挥刀,砍下营外鹿角,呈到高昌王御辇之前。
高昌王振臂一呼,全军高喊:“讨伐叛逆讨伐叛逆”·    军师远远看见这一幕,咧嘴笑道:“竟然破了黩武阵……那我便来上演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
转过头,又问他道:“你知我是何人”·    颜少青漆黑的瞳子闪了一下··    “叛逆,袁天罡。”
    “袁天罡……袁天罡……哈哈……哈哈哈……”隐藏了数百年的秘密,被这个男人一语道破,如此轻描淡写,冷淡无情。
    “知道又如何,你们永远也出不去·”霎时一道闪电劈下,袁天罡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起来·他手结印契,口念密语,一时风雨更甚,有如天河倒泻。
    远处,回鹘军被大雨生生惊住步伐,好容易安抚住躁动不安的马匹,突进营地,满拟攻对方个措手不及,不料眼前只剩一座被烧成灰烬的空营··    不知何时,辽兵撤退得干干净净。
    沈、方二人尾随军队入营·沈遥云见情势有异,压低声音说道:“莫非又是一个阵中之阵·”·    方惜宴眯起眸子,往前探顾,但雨势太大,几丈之外,便即瞧不清楚,沉吟道:“只能看情形再说。”
顿了顿,又皱眉道:“这雨来得也好生蹊跷……”·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两人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瞧出凝重之色。
九星连珠阵出自袁天罡之手,唯其本人才可操持,可眼下阵中之阵,却又层出不穷,是何道理·    大雨中,讨伐叛逆之声不绝于耳,方惜宴突然问道:“回鹘军要讨伐的叛逆,究竟是甚么人”·    沈遥云亦不知晓,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去前方看看。”
    当下各自展开轻功,绕过回鹘大军,深入敌营腹地·来到后营空地时,忽见白芒闪动,两条人影在漂泊大雨中倏分倏合,斗得十分激烈··    沈遥云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颜少青,拂尘挥动,便要跃入战局。
方惜宴眼疾手快,握住他拂尘顶端的银丝,反身将人扣进怀里,同时身子纵起,飞向不远处的马厩··    沈遥云被他无故带来此处,大是气恼,挣扎之下,立足不稳。
方惜宴伸手一抄,抱着他摔在地下·两人在草垛上滚了数圈,满身都是泥浆·沈遥云用拂尘卷住栅栏,许是真的气急了,停下来时,反手便在他脸上甩了个巴掌。
    “你发甚么疯”·    平日里这人虽也没边没谱,却还知道轻重,这会却不知为何反给他添乱·沈遥云伏在男子身上,急速喘着气,掌心里传来阵阵火辣,想来方才那掌,打的必是不轻。
    方惜宴左颊上挨了一记,反而舒了口气,将他搂紧··    沈遥云待要发作,忽然摸到他背上黏濡一片,伸出手来,不禁呆了,倒吸一口气,扳过对方肩膀,见他肩井穴下,有个黄豆大小的洞孔,正泊泊往外冒血。
    想起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沈遥云恍然顿悟,怔怔望着那道伤口,说不出话来··    方惜宴龇牙咧嘴道:“师叔,再不止血,师侄可没活路啦”·    沈遥云回过神来,伸指点了他几处穴道,又撕下半截衣襟,给他处理伤势。
    见他始终沉默不语,方惜宴打趣道:“师叔怎地不说话,是瞧我受伤,心里头舍不得……哎哟”正说着,突然痛呼出声,随后哀怨的瞧了给他疗伤的男子一眼。
    运功逼出他体内的暗器,拈在指间细看,沈遥云喃喃道:“看来是误伤……那人真是好深的内力·”·    寒气四溢的冰珠,在指尖逐渐融化。
他抬起头来,伸手抚摸男子肿高的脸颊,低声问道:“……痛么”·    方惜宴愣了一瞬,便即答道:“痛,好痛啊。”
    沈遥云小心翼翼在他脸上揉了两下,方惜宴闭起眼,舒服的哼哼:“不够·”·    黑暗中淡香扑鼻,嘴唇上压来温软之物,方惜宴倏地睁开眼,眼前宛然便是沈遥云轻颤的长睫——游弋花丛的情场老手,刹时像极了情窦初开的愣小子,傻傻不知回应。
    沈遥云探出舌尖,在他唇上生涩的吻着,努力许久,对方却似被人点中穴道般一动不动,暗恼他不解风情,牙齿轻阖,咬住他的下唇··    方惜宴一愣之后,登时清醒,一手搂起他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人压在身下,唤道:“师叔……师叔……”嗅着他发间淡雅的檀香,如痴如醉,此时再不犹豫,舌尖顶开他两排贝齿,闯堂入室。
    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沈遥云脸颊发烫,伸手绕上他的脖子··    顷刻间,敌军、计划均在两人脑中淡去,时间仿若停止,风雨中只能感觉彼此的心跳,和对方身上传来的,焚烧一切的热度……·    天上黑云收拢,周围光景一暗之际,数道紫电从云层中钻出,斜斜劈下,耀眼的白光撕裂天地,横贯苍穹。
    雨点夹裹着暴唳之气,飞泻而下,低洼之处,尽成泽国,水漫及腰,寸步难行·回鹘军待要后撤,蓦地里雷声砸落,周遭四处,皆是烈火熊熊,大雨中,他们如瓮中之鳖,深陷水火囚笼,进退两难。
·    许久后,风雨渐歇··    颜少青施展轻功,飘然而下··    水面平滑如镜,映出他随风飞扬的黑衫,倏然间他眸光一动,身子向后滑开。
    哗哗数响,水花四溅,一张狰狞的面孔自水底窜出,手中长剑连挥,向他下盘攻来·行动间,脚下水流随他罡步急涌,犹如白龙出江,威猛迅疾··    颜少青手掌翻动,绿焰跳腾,化成龙形,蜿蜒而出。
    蓬的一响,白龙已被焰龙阻断,一半洒向水面,一半倒灌而回··    “真气化形妙……妙极了”嘴中发出狞笑,袁天罡跃到半空,双手平举,结成契印,高声喝道:“试试这一招如何”·    随着他一声叱喝,空中云海翻涌,出现九个漩涡,漩涡之内,隐隐可见电光闪动。
    颜少青仰望天际,漠然道:“天雷,地火,又奈我何·”·    袁天罡哈哈大笑:“你自不惧,可回鹘大军,却不能不惧”·    颜少青暗道不好,身形纵起,欲将他道术截断,可对方早料他有此一举,脚下罡步踏动,数条水龙拔地飞起,护得周身滴水不漏。
    自半空坠下,颜少青未有半分耽搁,双掌齐出,按向水面··    以其为中心,整片水域,开始咆哮沸腾,水龙冒起腾腾热气,土崩瓦解。
    轰隆隆——轰隆隆——·    雷鸣声振天撼地,袁天罡在蒸腾的烟气中缓缓落地··    咧开森然白牙,他狞笑道:“来不及了。”
    -未完待续-·    第112章 第八十回:恶茧化赤魅天雷勾地火,真经镇妖邪暗箭破明枪(下)·    ·    第八十回:恶茧化赤魅天雷勾地火,真经镇妖邪暗箭破明枪(下)·    ·    九条雷龙带着千钧之势,从天而降,所经之处,草木飞折,帐篷、高塔、马厩,皆被卷将进去,无影无踪。
    可谓是:白光挟紫电,旋风裹尘硝,飒飒鬼神号,濛濛风雨凄!·    天地间万物皆寂,唯有一阵刺耳的笑声,在山谷中回响:“玄阵之中,我便是天、便是地,你妄图破阵,对抗天地,岂非以卵击石,哈哈哈……”·    正笑之间,远处浓尘烟光之中,传出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思作七星北斗,以魁覆其斗,以罡指前,乘魁履罡,攀登云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唵”·    黑云散开,露出熠熠生辉的七颗星斗,依曲蛇而列,高悬天际。
    回鹘军在振聋发聩的雷声中缓过神来,见头顶雷落之处,渐渐浮出一圈青色光晕,万千条紫电被阻隔在外,噼噼啪啪,爆着火星··    这情形当真不可思议至极,隔着光罩,众人都张大了口,瞠目结舌,正思缘故,只见远处有个道人凌波踏水而来,他手上执一柄碧玉拂尘,行走间,脚步甚是奇异,并非笔直而行,而是迂回斗折,迴圈反复。
    袁天罡自半空坠下,大声叱道:“七星北斗阵”·    那道人,也便是沈遥云抬起头来,冷冷道:“正是。”
    袁天罡甚是不屑,眸中含讥:“你以为这区区困阵,便能阻拦我么”·    沈遥云尚未答话,他身后便又走出一个人来,笑道:“一人自是不敢,但现下有两人,却要斗胆向前辈讨教讨教。”
这人生得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笑起来时,满眼似醉非醉之意,这会儿也不知遇上甚么好事,两瓣桃花更是眯成了月牙,十分勾魂,不是方惜宴是谁··    他眼神飘来,沈遥云想起两人在马厩中的几番温存,心神荡摇之下,脚下罡步险些踏错,瞪了他一眼,又换来对方哈哈大笑。
    袁天罡自没心思欣赏他二人眉来眼去,喝道:“几个小辈,学过几年道术,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跑来找死,今日便成全你们”·    手中契印微变,那雷龙随即掉头扑来。
    沈遥云正施道术,分身无暇,方惜宴毫不迟疑,走上几步,挡在了他的身前,笑道:“就让小辈领教前辈高招·”右掌平伸,将几枚古钱抓在手心。
    袁天罡在雷闪电鸣中看得分明,沉思道:“鬼脸钱……清凌神宗”·    方惜宴微微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嗖嗖嗖三响,鬼脸钱直奔雷龙而去,那雷龙怒吼一声,散作几团光晕,散了开去。
    袁天罡一舔嘴唇,赞道:“不错,可这便完了么·”右手急挥,那已溃散的雷龙再又聚起,及至鳞片须髯,俱都完好如初,摇首摆尾,电掣般俯冲而下。
    见其来势猛恶,方惜宴脸上变色,跃起身来·他身侧黑气罩笼,影影憧憧全是絮状之物,随他身形幌动,聚到半空,迎风而长,半刻后,便是个丈高的恶鬼。
    那恶鬼浑身靛蓝,肌肉崩突,仰头发出一声尖啸,接着双臂伸出,擒住雷龙的两只前爪,用力往旁撕扯··    雷龙咆哮不已,一时却无法挣脱,袁天罡颇为意外的盯看着恶鬼,出声道:“驭鬼术。”
    接着,他咧牙一笑:“竟然会使禁术,清凌神宗,倒也名不虚传·”左手高举,施展道法,右臂伸展,舞动长剑,看准对方落脚之处,猛然挥下。
    方惜宴抬手挥出袖中软刃,接了他一招,但对方剑上,仿有泰山压顶之力,逼得他手中软刃,不住发出翁嗡颤鸣,眼看便要不支,身后沈遥云拂尘一扬,卷住了他的腰身。
    雄厚的内力发自背后,源源不断注入体内,方惜宴缓了口气,手掌一抖,三枚古钱撒出,分打袁天罡眉尖、下颚、鼻梁··    袁天罡斜身侧避,古钱掠面飞过。
他诡秘一笑,道:“两个小娃也算有些本事,今日却要折在此处,可惜了·”·    方、沈二人于道术之上,虽尽得师门真传,却到底高不过袁天罡浸yín百年的道行,一人施展困阵,一人抵挡杀阵,已是力竭,再要接他一招半式,谈何容易。
·    袁天罡显是看出两人窘态,并不急下杀招,而是如猫戏老鼠般,连连舞动长剑,左右挺刺··    方惜宴左挡右格,突然喀喇一声,手中兵刃应声折断,他不及避闪,右肩给对方刺了一剑,鲜血直流。
沈遥云叫道:“不许伤他”拂尘怒掀,抢上前来,一招‘挟清流’,绞住了蛟伦剑的剑刃··    若是寻常之人,早已被他夺过兵刃,但袁天罡明显非是常人,手腕轻抖,剑刃软似灵蛇,一下从他拂尘中滑脱,在半空圈转,又向他肩头刺来,变招之快,直叫人避无可避。
    沈遥云只觉有股大力揽住腰身,按住他往旁一甩,随之,冰冷的剑锋自他颊边掠过,斜斜刺进身后那人的胸膛··    这一下大出他的意料,回身看时,但见蛟伦剑从方惜宴前胸刺进,后心透出,鲜血犹如泉涌,将那身褐色的道袍染红了一片。
    所驭恶鬼因他重伤,再无依仗,于空中渐渐散去身形··    看他嘴唇微张,像是在对自己说些甚么,许久才辨出是个‘云’字,沈遥云脸上血色褪尽,吼道:“不——”·    他自拜入师门以来,终日心无旁骛,潜心修道,于感情之事,不曾沾上半点,此刻初尝情殇,心中便似裂开一道口子,耳中嗡嗡鸣鸣,尽是方惜宴呼唤的这个‘云’字。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袁天罡挥动长剑,向他头顶斩落,他也似没知知觉,仰头喝道:“青——青——”·    “颜少青出来”·    呼喊声响彻山谷。
便是此时,脚下水流突突冒起气泡,在半空肆虐的雷龙,也开始躁动不安的来回翻滚··    袁天罡凝眸望向远处,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天边翻滚出几朵青焰,只须臾功夫,便似燎原烈火,席卷整片天空,火焰跃动着、扩张着,吞吐出炙人的温度,并肆无忌惮的探出利爪,将咆哮的雷龙,压制在它的统治之下。
    袁天罡感觉浑身燥热,同时,他的眼神变得更为谨慎起来,横剑守住门户,连退几步,落到一块大石之上··    方才站定,脚下大石便开始颤动龟裂,接着啵地一声,几缕烟气自开裂处飘溢散出。
他右足急点,如利箭般倒退跃出··    此时水中烫得无可立足,沈遥云伸手抱起方惜宴,攀上水面飘来的一块浮木,为他擦去嘴角血迹,身旁回鹘大军显已无暇顾及。
    袁天罡长剑连劈,浮木随之晃动·沈遥云张臂抱住师侄,不令溅上的滚水碰触他的身体,忽然一阵剑气扫来,浮木将翻未翻之际,被一双靴子稳稳踏住。
    触目所见,是绣着精致螭纹的衣角,在风中舞出疏狂的弧度··    他缓缓抬头,对上一双幽冷的黑瞳,禁不住心头乱跳,一把抓住男人的袍角,叫道:“青——”·    颜少青蹲下身,按住方惜宴腰眼、肋下两处,为他输送真气,沈遥云见怀中之人渐渐转醒,忙扶他起身,喂下几粒治疗内伤的化清丹。
    倏忽之间,袁天罡的攻击已到了··    颜少青足下轻踏,浮木如箭离弦,往旁漂远,同时身子纵高,几个起落,已站定在水中竖起的一截木桩之上。
    眼下满天都是青焰,遮天蔽日,原本声势浩大的雷龙,则显得奄奄一息,袁天罡眼中凶光毕露,纵身向他扑来··    ***·    木风追出大营,隔着十余丈距离,远远便瞧见辽军进入了一片树林。
    营中水漫金山、雷火喧天仿佛与他们毫无干系,整支队伍头也不回地一路直行,静默得没有半点声响··    木风尾随其后,越看越觉得奇怪,跟着他们翻山越岭,行到山林深处。
    破晓时分,空中残星寥落,林中朦朦胧胧的,挑着几缕晨雾·木风藏在树后,往外探去,辽军正在不远处的溪水旁起火做饭··    他观察了一阵,寻到主帅位置,正筹思如何靠近,忽然被人抱住腰身,拖向树后。
不待他挣扎,那人的声音便压着头顶传来:“别怕,是我·”·    将鬼纹刀收回袖中,木风舒了口气,低声道:“夜翎你如何会在此处”·    感觉他背上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夜翎露出笑意,道:“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伺机取那敌将首级。”
    木风曾听颜少青说过这个计划,点了点头,顺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手·”见对方眯起眼打量自己,他挑眉道:“怎么,夜堡主嫌我碍手碍脚”·    夜翎摇了摇头,沉思半晌,说道:“近年来,夜家堡副堡主的职务,一直悬空着。”
    木风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在这紧要当头提起这事是何用意,又觉两人挨得过近,将屁股往后挪了挪··    夜翎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铁臂收拢,箍住他的腰身,继续道:“你可愿意,随我回去夜家堡”·    木风噗嗤笑出:“夜堡主这是要挖万剑山庄的墙角”·    微微皱了眉,夜翎道:“……不,我其实是……”·    木风笑着摇头,打断他道:“夜堡主确信雇得起我”·    夜翎一愣,继而听他说道:“我穿惯绫罗绸缎,嗜玩声色歌舞,非名驹不骑,非华辇不坐,终日沉溺瓦肆,游于勾阑,每日花销,何止百两,夜堡主准备出多少银两雇我”·    夜翎未及答话,又听他啧了声,继续道:“且小爷生性不羁,不爱听人差遣,凡事任着性子来,莫看万剑山庄表面风光,砸在小爷手里的活儿,也不止百八十件了,不过万剑山庄庄主是我亲兄长,我任性妄为,他即使纵容包庇,也没人敢嚼舌根,若换到夜家堡,又当如何”·    夜翎被他说得又呆了一呆。
木风嘴角蕴笑:“夜堡主还是另觅高贤罢·”趁着对方愣住的间隙,伸指在他臂上麻穴一弹,轻松便挣脱了他的锢制··    夜翎抬目注视他的脸庞,琢磨不透对方究竟懂没懂自己的心思,他虽是直爽性子,却向来拙于言辞,当下生出几分沮丧,坐在地下,闷不作声。
·    木风忽然在他肩头一拍,沉声道:“夜翎,快看”·    夜翎随他望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零散铺着几只帐篷,本在忙碌做饭的辽兵都放下手边活计,聚到一座大帐前。
    木风道:“现下走出来的就是大辽可汗·”·    夜翎朝他点了点头·当下再无二话,两人依着草木做掩护,小心翼翼的靠近帐篷。
    两人在距离帐篷三丈之外驻步,躲在左侧的树丛中,木风拨开一株矮木,低声道:“这个距离,你可有把握”·    从此处望去,帐篷外人头攒动,大辽可汗在侍卫的簇拥下走到溪边远眺。
夜翎摇了摇头:“距离虽是足够,但他身侧护卫太多,我一箭射去,如若有人替他挡箭,我们便再无第二次机会了·”·    木风心知他说得有理,他们失手是小,但对方若提高警惕,加强防卫,再要得手便是难于登天了。
沉吟稍许,心中已有对策,转头向夜翎道:“我去引开侍卫,你趁机要那大汗狗命·”说着起身向溪边摸近··    夜翎伸手拉住他胳膊,皱眉道:“此举太过危险,你……”木风甩开他的手,眯起眼道:“男儿顶天立地,怕这怕那,如何成事”·    夜翎不愿他前去冒险,却更不忍折了他的心气,从地下抓起一把稀泥,糊在他两边脸颊。
木风被抹了个大花脸,不怒反笑,道:“还是夜堡主设想周到·”之后再不回头,迈步奔出··    夜翎心念他的安危,紧紧盯住他的背影,见他奔近溪边,转瞬便被辽军围上,心脏也似被人攥在手里,稍后,他舒一口气,勉力定了定神,摘下背上弓箭,在树丛中伺机而动。
    木风身陷敌围,倒不如何慌张,只看那大辽可汗离自己越来越远,就要避进帐篷,有些懊恼,忽然计上心头,出言相激道:“都说辽军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健勇,不过也全非如此,那些夹着尾巴逃走的,想必便是辽军中胆小怕事之辈了。”
    那大辽可汗心高气傲,闻得他言语中极尽折辱之意,如何能忍转过身来,见是个脸上乌漆墨黑的小子,嗤笑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给我拿下他”·    眼瞧数十支长矛向自己挺刺,木风抬脚在矛头一踏,借势跃高,往下坠时,旋身出刀,刀风起处,但听嗤嗤嗤连响,数十只人头齐颈而断。
    他能眨眼间击毙数敌,纯粹是占了刀刃锋利之便,可这点辽军如何知晓,只被他吓得呆了,一时俱不敢上前相抗,大辽可汗脸现怒容,向左边近卫吩咐道:“去,把人拿下”·    此举正中木风下怀,心下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故意阴阳怪气道:“你们好好保护这软柿子,万一教人趁乱偷袭,那可大大不妙。”
    听他左一句胆小鬼,右一声软柿子,调侃不停,偏又滑溜无比,这么些人费了半天功夫也拿他不住,大辽可汗脸色发青,转头冲右卫喊道:“你们也去”·    夜翎伏在暗处,实则听不清他们之间的交谈,只发现可汗身旁的近卫都向前方涌去,去势甚急,猜测定是木风耍了什么手段,忙即五指一松。
    那大辽可汗兀自骂道:“给我拔下他的舌头”·    耳听尖啸之声由远及近,木风舔舔嘴唇,笑得颇为狡黠:“要割小爷舌头,先护住自己的脑袋再说罢。”
    “咻——”·    箭矢穿透其脑颅之时,木风顿觉眼前一花,闭起眼再睁开,发现那些辽兵、帐篷皆已不见,身旁溪水潺潺流动不息,溪边摆有一副沙盘,其中兵马将帅,均各栩栩如生。
    他眸中露出喜色,向举步而来的男子笑道:“阵破了”·    ***·    颜少青举目望天,远处一支响箭直窜云霄,正是事先与夜翎约好的暗号。
黑眸之中闪过妖冶的墨绿,嘴角缓缓勾起··    见他露出笑容,袁天罡禁不住寒气直冒,身形幌动,向后纵出三丈有余,颜少青戏谑道:“逃你能逃到哪儿去。”
右手临空虚按,掌风如刀,迎面劈到··    袁天罡身处半空,无暇闪避,双掌运气推出,砰的一声,两道罡风在空中相碰,水中立时转起一道漩涡。
    他掌风之中,犹带几分炙热之气,袁天罡两只手掌,瞬间被烫得溃烂,筋肉血脉黏糊一片··    颜少青微微一笑:“我告诉你长生诀真正的秘密,这样,你便死也可瞑目了。”
    长生诀……真正的秘密·    袁天罡待要提气后退,忽然身形一滞,随后,他骇然欲绝的发现,自己全身内力,竟如落潮一般,迅速褪去·    难道……·    这便是长生诀真正的秘密·    -未完待续-·    ·    第113章 第八十一回:大帝闲吹破冻风,青云融液流长空·    ·    ·    眼瞧迦南坐进轿辇,出了王府,珍莲眼中噙满泪水,哽咽道:“父王,女儿求你……”·    左贤王根本不待她将话说完,冷冷质问身边的侍卫:“都杵着作甚么将本王的话当作耳边风么”·    众侍这才如飞去了。
    珍莲仍然扯住左贤王的衣袖不放,软语哀求··    左贤王抽出袖子,冷哼道:“去了趟中原,结识了几个汉人,回来便样样不对,为父看你是把魂拉下在那儿了。”
说着也拂袖而去··    珍莲忙即追去:“父王,父王,女儿求你了……”声音渐行渐远··    众人都随左贤王回到前厅,后院又重归静谧。
这小院平日无人居住,落尘已久,早成了麻雀、鼠蚁的窝子,这回经历一场大火,便连这些住客也惊走了,焦黑的窗棂经风一吹,喀喇直响··    倏然,一团灰影从云霄直冲而下,径直落到窗沿,竟是只尖尾红喙,体型瘦小的鹰隼。
    但见它扑棱几下,跃到地下,自满地断壁残垣之中,啄出几根头发,猛力拉扯,登时只听‘哎哟’一声,从坍塌的砖瓦里钻出个灰头土脸的男子。
·    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泥土,揪住那鹰隼两只翅膀,骂道:“你这胆儿都给那群龟孙子喂肥啦,敢欺负到老子头上”·    鹰隼弯曲锐利的嘴喙往他额头猛地一啄,男子连忙撤手护住头脸,嘴里叫道:“好好好,算老子认栽,赶紧带路”·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鹰隼衔着他的头发,扑棱着翅膀飞高,男子上跳下窜,想要拽回自己的发辫,不住叫道:“给老子放手……嘴”·    那鹰隼极通人性,听他呼喝,便即松口,只嘴里拖长声音,‘咿’地一声,似在嘲笑他的窘态。
    男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下脸,露出一张瘦骨棱棱,眉眼深邃的脸庞,正是岚山阁十一当家悠子期·他站在原地,气急败坏道:“这扁毛畜生,看老子不拔光你的毛……嘶,好痛”原来那鹰隼听他骂骂咧咧,又盘旋而下,在他头顶啄了两口。
    “咿~”·    “有种给老子下来”·    “咿”·    “下来”·    他嘴里虽然骂着,但双腿行动甚快,倏忽间已奔出数丈,追到鹰隼下方。
此际匿身后院,便是要探得颜、木二人行踪,先前左贤王同迦南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听在耳中,本在砖瓦之中思索对策,不料被阁中豢养的鹰隼寻了出来··    鹰隼领着他在府中飞驰,片刻后拐进一间院落。
    他在外探了探头,发现侍卫正将一只只木箱搬出·闭上眼,鼻翼动了两下,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心下惊道:原来这藩王真要炸塌古墓入口·    院落前后均有人把守,此刻下手,多有不易,悠子期隐在暗处,看着府卫将木箱抬出,运往后院,暗暗惶急。
    心中估量着从此地进到古墓的时辰,挥手招来那恶鹰,撕下一截衣襟,咬破手指写了几个字,再将卷好的布帛塞入竹管,系在鹰腿上··    左贤王率领一干人等回到前厅,诸事处理完毕之后,仆婢奉上茶水、饭食并几样干果。
他撩袍坐下,对身旁兀自啜泣的珍莲说道:“折腾这么久,你也饿了,陪父王一道用膳·”·    珍莲眼眶红肿,冲上前来,掀翻桌子·左贤王忍她多时,这时终于勃然大怒,甩手一巴掌,向她脸上挥去:“放肆为了个男人,你还真要同父王翻脸不成”·    他这巴掌打得极为狠重,珍莲脸上,立即浮现出五道指印来,她却不依不挠,抬脚踢翻椅子,砸烂花瓶。
左贤王端坐椅上,沉着脸看她大肆破坏,并不出声喝止,且看她闹到几时··    珍莲将手里的镇纸摔向窗户,外头冷不防传来一声哀叫,她愣了愣,随即垂下手来,默不作声。
    柯尔罗捂着额头进来禀告,左贤王冷冷盯了珍莲一眼:“你先出去·”·    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珍莲一跺脚,摔门而出。
她奔出数十步后,又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从右侧绕回前厅,伏在墙下细听··    厅中,柯尔罗半跪在地下,说道:“王爷,门口来了几个武林人士,拿着我们张贴的榜文,说是要进古墓为王妃寻药。”
    左贤王手抚额头,说道:“不是教你们将榜文都撤了么·”·    柯尔罗回禀道:“城内的榜文确然都已撤下,也不知这些人是从何处得到。”
    左贤王道:“都是些甚么人”·    柯尔罗道:“瞧模样,像是从中原来的·”·    沉吟半晌,左贤王吩咐道:“给些银两,将这些人打发了。”
    柯尔罗领命而去,走了两步,左贤王又将他叫住,道:“别心疼银子,也别刁难他们·”·    “是”·    待人走远,左贤王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
    珍莲看见柯尔罗走出府门,欲要跟去,转念想了想,再又伏低身子,用唾液沾湿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孔,往里探看··    左贤王手支额头,叹了几声之后,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放在膝上轻轻摩挲。
    厅中光线昏暗,珍莲眯眼望去,那物事约莫半尺来长,手臂粗细,她见父亲将它贴身藏在衣内,心知必是极为重要之物,是以睁大眼,不敢漏看半点细节。
    左贤王将那物事摊开放在椅旁的小几上,珍莲这才看清,那物事竟是半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黯淡潦草,十分模糊,她自小孔中窥去,辨认出最开头的几个汉字。
    “长生诀……”·    “谁谁在外面来人”·    珍莲一惊,这才察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念出声来。
正是惶急,瞥眼瞧见柯尔罗慌慌张张跑近,边跑边叫道:“王爷,不好了那些武林人士打伤门丁,进府闹事来了”·    左贤王收好羊皮纸,打开厅门,左右睨看,最后才向跪在地下的柯尔罗说道:“不是命你客气些么,那些江湖草莽,最是骄横放纵,不受约束,你给了银钱之后,是否有好好同他们讲明始末。”
    柯尔罗苦着脸道:“卑职好言相劝,那些人却全不理会,说是别人能进,他们作何不能进,摆明着欺负人,要进来讨个说法……”·    话至此处,远处忽然传来吵闹之声,左贤王为珍莲之事,已是怒火中烧,这时见这些中原人这般得寸进尺,新仇旧忿同时发作,寒声道:“吩咐众人到前厅待命”·    “是”·    “……等等,炸墓一事,暂且缓缓。”
    “是,王爷·”·    半刻之后,左贤王端坐王位,冷眼睥视这一干闹事之徒··    为首之人,是个身形笔挺,五官硬朗的黑衣男子,腰悬长剑,满脸冷冰冰的神色,在他身侧,则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衣着贵气,面貌秀逸,手中折扇一摇一摇,正饶有兴致的打量周围。
    左贤王瞧着那柄金丝勾绣的折扇,正思索着如何开口,却见这二人身后,又走出一名蓝衫男子,向他拱手作揖:“我等冒昧前来,惊扰之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    此人面目俊朗,不笑时,犹带了三分笑意,且举手投足之间,谦和有度,正是岚山阁九当家望玉溪,亦是江湖上有名的和事佬·左贤王听他说话,怒气登时消了一半,却仍是满脸不快,冷笑道:“包涵本王好意差人奉上银钱,权作几位来往本地的盘缠,几位非但不领情,还施手打伤我府中门丁,这事叫本王如何包涵”·    望玉溪拱手笑道:“我这几位弟兄行事有些冲动,教王爷看笑话了。”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朝身后几人说道:“王爷日理万机,还要抽空招待我们,你们都摆甚么臭架子·”·    那手执折扇的青年暗暗冲他做了个鬼脸,走上前道:“王爷,失礼了。”
    随后,除了那黑衣男子之外,众人依次出列,向左贤王作揖赔礼·望玉溪笑盈盈道:“王爷,小可也向您赔礼了·”·    左贤王眼瞅这些人先兵后礼,不知搞甚么名堂,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自持身份,也不好与几个江湖草莽计较,淡淡‘嗯’了声,算是应了。
随后,也不作声,继看他们要唱哪一出··    望玉溪忽然叹了一声··    左贤王有些意外,唇边露出几许兴色,斜眼打量着他··    便见望玉溪伸手从人堆里拖出个书生,扯到身前,指着他道:“王爷请看。”
    左贤王转眼望去,见那书生身形高瘦,衣衫又极其宽大,一对细眼,下睑凹陷,满脸孱弱之象,心中奇怪:怎么一介文弱书生,也进到府里闹事··    望玉溪又叹了声,拍了拍这书生肩膀,说道:“王爷莫看他现下这般消瘦憔悴,其实来此地之前,他尚是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
    闻他此言,左贤王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将出来,周围亦传来哄笑之声··    李思函脸上青白交错,狠狠瞪了身旁的男子一眼·望玉溪摇头道:“此番跋山涉水,可苦了你了。”
    明知他此言荒谬无比,左贤王也不揭穿,放下杯盏,道:“回鹘离开中土千里,确然路途遥远·”·    望玉溪将他推回人堆,转手又扯了个人出列。
左贤王定睛望去,见是个身材微福,面貌奇丑的男子,皱眉道:“这人又是何故难不成原来也是个胖子”·    望玉溪摇了摇头,然后道:“他身形倒是未变,只是来到回鹘之前,我这位兄弟可是个貌胜潘安的美男子。”
    众人都瞪大眼,活似见鬼一般·只听他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哦,诸位可能不知,这‘潘安’系何人,据古籍所载,其每次出游,便有女子围住他的车辇,向他的车子投掷鲜果,可见其容貌俊美,已到了何种境地……哎,可怜我这弟兄,比那潘安尤胜三分,这一路历经风吹雨打,却变成了这番鬼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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