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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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2)
·    以她的绝顶轻功,尚无法摆脱鬼纹刀的纠缠,其余唐门弟子武功均不如她,更是无力相助,只消片刻,人人急得汗湿重襟·正是莫可奈何,忽见颜少青轻挥袖袍,鬼纹刀在空中急转而下,刺向唐陌后心,此时唐陌已运足轻功与其追缠良久,真力几欲耗尽,感到背后杀气迫近,忙将足尖在墙头一点,腾空跃向高处。
    颜少青左掌向下虚按,鬼纹刀咻地冲天而起,宛若一道电光,再次逼近唐陌·此际唐陌身处半空,前力已失,后力未继,若想躲过,实属天方夜谭,感觉寒气已经迫至胸口,她惨笑一声,闭起了双目。
    紧要时刻,木风身子晃了几晃,伸手扶住身旁的石壁才勉力站稳,众人只瞧见颜少青的身影一幌,已将人揽入怀中··    木风惋惜的摇了摇头:“一招已过,看来,是唐姑娘胜了。”
    -未完待续-·    ·    第88章 第五十六回: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    ·    颜少青眸光低垂,却见怀中那人笑的甚是无辜,轻轻叹了一声,道:“罢了。”
右掌轻挥,‘蹭’地一声,鬼纹刀飞回刀鞘···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唐陌侥幸逃得杀身噩祸,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二人,木风转过脸道:“唐姑娘还不走稍后我薛兄反悔了,可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唐陌踌躇片刻,不甘心的回头望了眼宝藏·木风微微一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讲得一点不错·”·    唐陌悻悻然收回目光,她也并非拖泥带水之人,一挥手道:“我们走”几个唐门弟子忙不失迭地跟上。
    前脚刚踏出墓室,一道石门便在身后落下,将唐陌和其余人隔开,她心觉不妙,伏在门上用力敲打:“你们干甚么,开门”叫了两声之后,隐隐听见门内传来几声惨嚎,她猛然醒悟,对方有意放她一条生路,却并不包括其余的唐门弟子。
咬住牙,身子缓缓软倒在地上··    望着满室狼藉,木风苦笑着道:“你杀人,还是这般干脆利落·”只见除了他二人所站之地,四周皆是破碎的内脏、残肢,缺了头颅的尸体悬在木架旁,鲜血顺着断颅处一滴一滴淌落下来,将架上几颗夜明珠浸润得妖艳欲滴。
    颜少青默不作声,突然伸出手来,卷起他的衣袖·木风在他怀里仰起头,朝他笑道:“你可真性急·”·    狰狞的咬痕曝露在火光中,肤白若雪,伤处却血肉淋漓,隐见筋骨,颜少青暗暗一惊,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见对方面露责色,木风无辜的撇了撇嘴道:“只能说流年不利,连几只畜生也来欺负小爷。”
    颜少青睨了他一眼:“忍着点·”捉住他手臂的关节,一提一扭,‘咔’地一声,接上了错位的骨骼·木风方才感觉痛意袭来,跟着小臂一麻,便没了知觉。
原来颜少青替他接骨之后,未免他太过疼痛,施手点了他臂上的麻穴··    他全身大大小小的伤痕有十余处,颜少青查遍之后,见有些伤口结痂已有好些时日,却仍不见痊愈,皱眉道:“不该如此……”食指搭上他的脉搏,霍地一震,睁大了双眸。
    他平静如水的脸庞上现出怒容,沉声问道:“是阚虫”木风点了点头,颜少青沉吟片刻,出声道:“是陨天教教主。”
    木风颇为讶异:“你们果真认识”颜少青既不承认,亦不否认,施指在他胸腹处的志室穴一点,木风顿时感觉一道真气自丹田中升上,经由气海汇入全身筋脉,浑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抬起手掌,发现原本泛着青紫的掌心呈现出健康的红晕,指甲内的血丝也消褪不见了,奇道:“这就好了”·    颜少青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木风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畅,笑道:“你唬我罢,现在我可爽利的紧”颜少青叹了声道:“你且运功一试·”·    木风依言催动内力,忽觉腹中剧痛,跟着一缕血丝,自嘴角边缓缓淌落。
颜少青劲贯食指,按在他志室穴上,木风不敢再妄动内力,任由对方的真气在自己体内游走,许久脸色才有所好转··    颜少青撤回指力,低声说道:“我功力属阳,而阚虫生性属火,同根同源,只能相生,而不能相克,如今我仅能以真力暂时封住它的活动,再慢慢想对策。”
    木风慎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颜少青将他调转过身,面向自己:“待出去古墓,我带你去找苏傲索要解决之法·”木风亦无异议。
    接着,颜少青抬起他的下巴,问道:“你方才为何阻止我·”·    关心则乱,适才若非他分心兼顾,唐陌又如何能躲过致命一击。
    见果然瞒不过他,木风只得叹了口气,道:“你不知右护法和唐门的渊源”颜少青放开他,面色泠泠:“那又如何,机会,我已经给过了。”
    确实,若在平日,以他的性子绝无可能同人谈条件·木风手臂一伸,揽过他的脖子·“那最终又为何放过她”·    颜少青道:“因为一个人。”
    木风佯装讶异道:“哦甚么人这般重要,竟令得一向说一不二的岚山阁阁主改了主意”不待对方回答,他又笑道:“我猜,这人定是生得英俊潇洒,赛过潘安,强于卫玠,不然怎入得阁主法眼”·    颜少青扫了他一眼,颔首道:“这人的样貌确然是万里挑一。”
    木风得意洋洋的一笑··    “可惜他不听我话,行事冲动不计后果,险些将自己置于死地,简直笨到无可救药·”·    木风一摸鼻子,悻悻然别过了脸去。
    颜少青伸手拥他入怀,唤道:“风儿·”木风哼了声,不做理会·颜少青在他耳边轻声道:“七年了,可曾想过为夫·”·    木风心中怔然,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敢想,只要一想,便忍不住冲动要去杀了她可临终前我答应过你,不去报仇……”·    颜少青抵着他的后脑,不发一语。
许久后木风又道:“但是我克制不住,一旦静下心来,眼前尽是你的影子……白日里我专心致志的练剑,到了深夜,就去买醉……唯有如此,才没有时间想你。”
    接着,他苦笑道:“谁知你也真是无情,七年了,竟一次也不来梦中找我·”·    此情此景,颜少青唯有长叹一声,逐渐收紧手臂上的力道,恨不能将之揉进骨血,与自己再不分离。
    木风垂下眼睫,端详火光下两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影,继续道:“杜三少一世风流不羁,却栽在了一个大魔头手里,好端端的少爷不当,替人守了七年的强盗窝,如何不笨。”
回过头来,扬起眉,瞪了对方一眼:“谁知到头来还要被这大魔头数落”·    凤眸含嗔,别有一番风情,颜少青再不能忍,俯身狠狠摄住他的唇瓣·    灼热的气息迎面而至,木风愣住了,待缓过神来,呼吸已被对方夺去,霸道的舌探入他的口腔,辗转厮磨顶开他的牙齿,下意识的后退,对方猛地托住他的后脑,右臂一伸,将他拦腰带到怀里。
    欲望被他勾起,木风舌尖回挑,毫不示弱的反缠而上,缠绵火热的吻,略带凉意的唇,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安下心来··    他的男人,回来了。
    -未完待续-·    ·    第89章 第五十七回:江湖风雨几多重,何能一笑泯恩仇·    ·    ·    灵巧的舌舔过牙龈,与他的舌互相缠绕,察觉揽在自己腰际的手臂渐渐收紧,木风伸手环过男子的脖颈,逐渐加深这个吻。
长眸微睁,望进那两汪寒潭之中,自己的倒影清明如昔··    烟花繁巷,在等谁相濡以沫··    唯有千杯,掩寂寞··    任流年似水而过,只为一句,等你我再次相逢。
可待到江山易主,荣华凋谢,待到花开荼蘼,烽火乱世,你在何处·    这个男人令自己饱受相思之苦,焉能饶恕眸子眯起,牙齿狠狠咬下,木风惬意的欣赏对方略带惊诧的眼神,突然间身子腾空,被抱上一旁的木柜,膝盖被顶开,一双手毫不客气的探入衣襟,抚上他的背脊。
    被其略带薄茧的指腹带起一阵战栗,木风咬住他的耳垂:“我好想你……”·    回应他的,是更加炙热的吻,直到肺中的空气被一丝一丝抽离,直到相互之间,饱尝了彼此嘴里的血腥味。
    一吻罢了,谁都没有再开口,封闭的墓室中,唯闻喘声连连·许久,木风舔了舔唇,意犹未尽道:“颜兄果然宝刀未老,只是比起我来,还要差上那么一截。”
    颜少青微微一笑,捏住他的下颚:“风儿,可信为夫现在就要了你·”·    清亮的凤眸眨了眨,转望四周,但见尸横遍地,血染满墙,一具缺了头颅的尸骸与自己并起而坐,间隔不逾三尺,干笑道:“……颜兄既不怕冤魂扰身,我依了你又何妨。”
    颜少青向他瞧了一眼,手掌向下滑去·木风心下一慌,道:“真要在这……”不想那只手掌仅是托起他的臀,将他轻轻抱下木柜。
    木风在地下站定,暗暗咬牙,突然手中多了一物,乃是一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倚靠在木架之上,拈起明珠细看··    颜少青道:“此处机关重重,暗中视物难免会有遗漏,带着罢。”
说着牵起他的手,走向出口··    木风点了点头,跟随在他身后·脚下跨过几具尸体,忽而踩中一样硬物,他退后两步,弯身自衣屑、碎脏中翻出一张长弓。
    “至于金银钱物,待我们出去后调集人手,再来取走……”感觉身后没了动静,颜少青转过头来,瞧见木风蹲在地下,正以衣袖细细擦拭弓上的血迹。
    长弓足有半人多高,哑铜烤漆,修饰兽纹,弓腰处,镂空雕出的夜鹰展翅欲飞··    将弓箭斜挎在背上,木风缓缓站起身:“深入古墓之前,颜兄须得听我讲一个故事。”
    七年前宫闱之乱,江湖十大高手去其四,百晓生重排兵器谱·万剑山庄杜三少独占鳌头,襄王座下谋士公输瑾位居其次,除开原来六大高手之外,共四位江湖新秀在众豪之中脱颖而出,揉身挤进十大高手之列。
    此际各大小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有些附于门阀,有些割据地方,互相抢夺地盘,搅得江湖大乱·岚山阁和万剑山庄分执黑白两道,于长达半年的血洗、肃清之后,整个武林重新洗牌。
    势力如日中天的夜家堡,便在这一场大换血中,渐渐没落·传言道,夜家堡之所以没落,是因为‘偏阳神弓’后继无人·但木风心知,‘偏阳神弓’并非没有传人,它的传人尚还年幼,年幼到,来不及参与这一场血肉横飞的变革。
    其实,夜家堡的没落,关乎于‘偏阳神弓’的陨落,亦有岚山阁推波助澜的因素在内,因之,岚山阁的新主人不仅要夜飞雪血债血偿,还要整个夜家堡为他的爱人陪葬。
·    但是,他万料不到‘偏阳神弓’的继承者成长得如此之快,到其接掌夜家堡之后,他木风纵用千般手段,亦再难撼动其一·    夜翎的本事,异乎寻常的强大。
    “再之后,便是龙水客栈同你我相遇,共破珠玑玄阵之事了·”·    木风的声音透过水面,嗡嗡喁喁地钻入耳中·颜少青一面听他将这几年江湖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一面在水中搜寻夜翎尸首。
    忽地水波激荡,颜少青右掌横劈,砰地一响,一具庞然巨物翻上水面·受其掌力所伤,那巨物落上岸时,已经奄奄一息·木风踩住巨物尾鳍,手中匕首一翻,滋溜一下剖开它的肚皮。
    这巨物背覆厚甲,短尾有鳍,看形状有些像鳖,但嘴中布满利齿,极为狰狞·肚腹剖开时,恶臭袭来,木风以袖掩鼻,用匕首挑开它的五脏六腑,见其中除了些尚未腐烂的鱼虾,再无他物。
    转眼望向脚边十七八具怪尸,他半是失望,半是庆幸的舒了口气·颜少青跃上岸堤,向他摇了摇头·木风将匕首插入靴中,扶他坐在身侧,递上巾帕。
    颜少青摇头道:“不用·”运起内力,烘干衣袍上的水气··    木风踢了踢脚边丑陋的怪尸,拧起眉道:“这就怪了,我明明看见陈文将他推入水潭,可如何会找不见尸首”·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颜少青淡然道:“水中若有人迹,绝逃不过我的耳目。”
木风自然知道他的能耐,点了点头,转而又陷入沉思··    颜少青率先站起,道:“走罢·”·    木风坐在原处,伸手拽住他的衣袍:“容我再想一想。”
    颜少青曲膝蹲在他身前,道:“寻到尸体如何,未寻到又如何,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缘何要为他劳心费神·”·    木风坚持道:“夜家堡为我岚山阁夙敌,只有见到夜翎尸体,我才能心安。”
    颜少青缄默片刻,垂下目光道:“你说,夜翎是死在唐陌的暗器之下·”听对方应了声是,他继续道:“据我所知,唐门暗器中唯有‘观音泪’能与‘偏阳神弓’分庭抗礼,但作为镇派宝物,‘观音泪’的数量屈指可数,当年唐玖行走江湖,也仅随身携带一枚,如今唐陌所携数目,必不能出其右。”
    木风的目光闪了闪··    颜少青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而那唯一一枚,唐陌将之用在了我的身上,那她又是以何招式胜过了夜家堡堡主。”
    木风张了张唇,编好的理由却难启齿··    岚山阁能有今日辉煌,他木风虽功不可没,却也离不开昔日主人的苦心经营,想他白手起家,一步步将其壮大到足以威胁到朝廷,其智略、谋才,岂是常人可以匹敌。
    再圆滑的谎言,于他眼中亦是无所遁形,但夜翎之死,系对自己舍命相救,这话若是如实道出,岂不是要引起误会·    木风难得的踌躇起来。
    颜少青凝视水潭,轻叹一声:“既未葬身鱼腹,也未浮尸水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夜家堡堡主,尚在人世。”
    -未完待续-·    ·    第90章 第五十八回:明珠照壁雾轻笼,琼枝玉树两相倾·    ·    ·    走在逼仄压抑的墓道中,一种直通地府之感隐隐而来。
木风托起掌中的明珠四下照耀,只见白骨成堆,几欲没脚,啧了声,拍拍身旁之人的肩膀··    “颜兄,日后你要做了皇帝,可别做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听闻此言,颜少青浅勾唇角,莞尔一笑:“莫要胡说·”·    夜明珠在黑暗中发出淡淡光晕,似皓月澄波,又如云影流荧,却均不及男子眼中的浩瀚星光。
木风看到痴处,不由停下脚步··    低沉的嗓音从旁传来:“走路不看路,盯着我瞧甚么·”·    深邃的眼,俊逸的五官,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又有那么多不同。
木风的手指沿着斜飞的眉梢,抚摸到刀削斧凿般的轮廓,眯起眼道:“若不一次看够本,你再要跑了,小爷可找谁要去·”·    颜少青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轻启薄唇:“那现下可看回本了”·    狠狠往他身上刮了一眼,木风脸上尽是颐指气使的神气:“不够永远都不够,自今日起,小爷每日便多看你两个时辰,直到将过去漏下的,一股脑全弥补回来”·    手掌被他反手钳住,腰眼亦被他牢牢控制,颜少青身靠石壁,面上微微动容。
他知他从来便不是乖顺的绵羊,却也料不及,历经七年的洗礼,小豹的爪子已磨得如此尖利,怕其武功恢复之后,自己再要拿住他,也非轻易之事了··    “这几年,辛苦你了。”
    木风一脸暧昧的凑上前去,在他唇边说道:“辛苦倒是罢了,就是憋得难受·”少年纤细的身子,有着成年男子才有的厚重力道,眼神便似一头猎豹,牢牢锁住相中的猎物。
    颜少青任由他抱着,既不挣扎,也不回应·“哦不知何事将你憋得如此难受” 一言甫毕,颈窝处便即传来些微刺痛,紧接着,一股温热、湿濡的感觉顺着颈项向下蔓延。
    “寂寞长夜,你说何事难受”·    他又舔又咬,双手乱摸,颜少青再是冷情,亦被他挑起了情动·低沉的嗓音带上一丝暗哑,唤道:“风儿……”·    此刻,那双凤眸中的清澈已被靡靡之色取代,向着男子斜挑而望:“颜兄可得补偿我。”
手指顺着背脊滑下,在男子的尾椎处轻轻打着转··    被触及底线,颜少青再不容他放肆,微微一挣,反手将人困在怀里,俯身压住他的唇··    积郁于心的寂寞,和漫长痛苦的等待,在深吻中渐化作一团怨火,木风探入自己的舌,仿佛如何都需索不够,啃咬舔舐,碾磨吸允,恨不得将人吞入腹中,融进骨血。
·    见他疯了一般侵入着、霸占着,舌尖几乎抵到自己的咽喉,颜少青清冷的眸光,墨染一般漾开了柔情·分不清谁的呼吸先乱了节奏,分不清谁先扯下谁的衣袍,只知烈焰最终焚遍全身,吞噬一切。
    墓中攀升的高温,致使明珠的清辉也染上了暧昧晕黄,而投注在墙上的影子,正怒涛狂潮般激烈的摇晃··    两头疯狂的猛兽,彼此掠夺,不死无休。
    ***·    亥时,一顶轿子趁着夜色入了左贤王府·班房甫见来人,瞬间惊走了睡意,飞也似的通报到主人跟前·少顷,府内重新掌起灯火,左贤王身着便服,一面将来客迎至书房,一面吩咐丫鬟点香、奉茶。
    高昌深处内陆,气候干燥,白昼日照猛烈,到了夜间,便是沁骨的凉·来客踏入屋中,随手卸下厚实的貂绒大氅,将手指凑近炭盆烤火··    火舌舔舐着木炭,驱散衣衫上的寒露,半晌过后,来客终于舒了舒肩膀,靠入左首的太师椅中,阖眼假寐起来。
    案上的青铜灯发出昏黄的光晕,照见其清雅素净的面庞上,掩不住的浓浓倦意·但见来客全然于自己置之不理,左贤王苦笑一声,道:“国师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灯芯噼啪一响,高昌国国师迦南·溪勿耶缓缓睁开眼眸。
“王爷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么”·    左贤王咳了声道:“还是老样子,劳国师费心·”·    迦南点了点头,继续数着手里的佛珠。
“浮屠塔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王爷即使抱恙在身,几日未曾上朝,也不至于听不到一点儿风声·”·    左贤王打着哈哈:“是有些声音传进耳朵。”
    迦南的目光在他身上滚了两转,道:“怎么于此事上,王爷竟然无动于衷”眸中精光湛然,半点睡意也无··    左贤王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道:“一来,本王笃信国师能力,区区刺客,必不能从国师眼皮底下逃脱,二来此事惊扰圣驾,王上指派国师全力缉拿,本王硬参一脚,朝中怕又要有人说闲话了。”
    “区区刺客”听他说得轻松,迦南自嘲一笑:“王爷当真如此认为”·    左贤王抚须而笑:“再厉害的高手,于国师眼中和蝼蚁当无甚区别。”
    轻叹了声,迦南自座椅上站起,在地下踱着圈子·“我入驻高昌已久,天下形势,已渐渐脱离了掌握·不谈其它疆域,且说中原一地,就有一人是我力所不及的。”
    对方的谋智、武功皆是深不可测,年岁尚轻时便是高昌国呼风唤雨的人物,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共事至今,也从未见他妥协过甚么人·此时,其语气中的诸般无奈,险些令得左贤王沉不住气,掩下心中惊诧,问道:“哦是何人”·    迦南转身,朝他看了一阵,忽而轻笑道:“这人对王爷来说并不陌生。”
左贤王摊了摊手,表示不知·迦南向他走近,继续说道:“他在英雄大宴上逞尽威风,听当时王爷的意思,还想将其收为东床快婿,怎么这时反倒装作漠不关心起来”·    冷风灌进窗棂,吹散了屋中好不容易聚起的暖意。
左贤王眼皮子一跳:“你说的刺客莫非是……栖云庄庄主薛辰他有这能耐”·    迦南觑着他,深沉一笑。
“出入浮屠塔如入无人之境,岂会是寻常角色,事到如今,王爷还要替他隐瞒身份”·    左贤王敛去敷衍之意,正色道:“江湖中鱼龙混杂,这次揭榜而来的高手又如此众多,本王焉能一一核实。”
骤然间神色巨变,从椅中‘腾’地站起,慌道:“他受本王邀约而来,那此事……此事……”·    “王上并未予以追究。”
    抹了把头上沁出的冷汗,左贤王如释重负的坐了回去··    迦南见他反应不似作假,心生疑窦:莫非他真不清楚薛辰的真实身份但这老狐狸素来擅长做戏,这会儿也不知是否故作姿态,撇清关系。
    于是又试探道:“此人揭榜而来,本应入得古墓替王爷‘寻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浮屠塔,坏我大事”·    左贤王思忖片刻,道:“此事,本王并不清楚。”
    迦南紧咬不放:“珍莲郡主受他一路护送,期间颇多接触,就没瞧出甚么端倪”·    左贤王念及爱女的一片痴意,重重叹了口气,继而摇了摇头。
    这般一问三不知,倒教迦南信了他几分,因之如若对方心中有鬼,定会寻大堆理由来搪塞推脱·嘴角缓缓扯出冷笑:“凡事都不清楚就引狼入室,不像王爷的一贯作风。”
    这时,左贤王已完全冷静下来,一敛衣袖,靠上椅背·“国师惜才之心,众人也是有目共睹,何故只挑本王的过失”暗示英雄大宴上,迦南出手相助对方一事。
    那双深邃的黑瞳在脑中闪了一下,迦南躲避似的闭起双眸·见对方沉默,左贤王也不知何故,缄默了下来··    寂静终被一道声音打破。
迦南的目光望进窗外夜色,面无表情的开口:“那个人,不是栖云庄庄主·”左贤王皱了皱眉,静等他下文·迦南侧过脸庞,眼神中多了一抹透人骨髓的希澈。
    “那是连中原皇帝也为之头疼的黑道人物,也是,天下武林的噩梦·”·    -未完待续-·    ·    第91章 第五十九回:遥记白莲江中月,醉吟诗酒柳上风·    ·    ·    雨收云散时,木风慵懒的倚靠着石壁。
颜少青替他拢紧衣衫,低声道:“别受凉了·”·    原本圈绕着长发的手指顿了下,接着,一把握住男子的手腕··    颜少青眸中透出询问,对方报以一笑,执起他的手,凑近唇边亲吻。
灵巧的舌扫过掌心、滑入指缝,游蛇也似,颜少青倏地抽回,转而抬起他的下颚:“你再要惹我,可不保能走动路了·”·    “小爷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某人撇了撇嘴,登时又软作了一滩烂泥··    从背后将人抱起,颜少青伸指搭在他的腰间,替他轻轻按着·木风惬意的眯起眼,懒洋洋道:“在江湖人眼中,‘鬼纹刀’就是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颜少青不置可否的抬了抬眼·木风笑眼盈盈的道:“但他们永远无法看到,这魔头温柔体贴的一面·”·    “他们如何看我,于我何干。”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毫无意外听到这番答话,木风眸子一转,道:“未认识你之前,我曾在酒馆里听说书的描述,讲‘鬼纹刀’如何无恶不作,肆虐武林,又如何我行我素,视朝廷禁令、三纲五常为无物。”
顿了顿,又叹道:“那时我就想,这‘鬼纹刀’虽是一方枭雄,却也是个人物,定要找个机会结交一番·”·    颜少青脑中浮现出一幅白衣少年腰挎宝剑,兴冲冲跑来岚山阁向他挑衅的画面,嘴角勾起,无声的笑了。
    木风扼腕道:“都怪那说书的后来胡说八道,硬将你我二人的相遇,生生推迟到数年之后·”·    颜少青不由好奇起来,究竟对方如何胡说八道,才致使他打消了来寻自己的念头。
    腰间轻重适中的力道,令得木风舒服的哼哼两声,继而转过身,恨恨说道:“那说书的道,‘鬼纹刀’一脸凶神恶煞,不但口生獠牙,背长恶鳞,且还身高十尺,眼大如铃”·    颜少青怔了怔,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仰面大笑起来。
木风没好气的‘切’了声:“你还笑,若非那些人道听途说,胡乱描述,你我指不定早就相遇了·”·    颜少青止住笑意,道:“杜三少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畏惧一个长相凶恶之徒”·    木风摆了摆手道:“谁道小爷怕了,只是再没了结交的兴致。
试想喝酒之时,你处在强盗窝里,对面还坐了个凶面獠牙的怪物,还能有甚么好胃口·”·    笑着在男子脸上摸了一记,继续道:“喝酒,自然要面对佳人美眷,豪杰英雄,纵然没有这两样,也至少得有良辰美景,那才是享受。”
    原来他所谓的结交,便是找他喝酒来了颜少青摇了摇头,叹道:“酒鬼·”·    说道此处,木风忽而执起他的手掌,道:“人说面部乾坤,手中天地,我倒要瞧瞧你这凶神恶煞的魔头,手相如何,命相如何。”
    见他一脸兴致勃勃,颜少青自不忍违逆他意,任由对方捉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其实木风哪懂甚么卜命之术,其看相是假,调戏是真,一脸坏笑的在他手上摸来摸去。
    颜少青只由得他去·却看木风摸着摸着,忽然蹙起了眉,指着他左手腕问道:“这是甚么”·    夜明珠的清辉下,男子腕上三寸处,赫然有一道半寸来长的红痕。
不似刀伤剑伤,也不似硬物刮擦而致,仔细辨来,倒有几分像是刻意描绘上去的··    木风用手指搓了搓,但见这痕迹仍是色泽鲜明,纹丝不动·‘薛辰’的身体他再是熟悉不过,不可能手腕上长了这怪东西而自己却无知无觉,当下,心头升起一抹不祥之感,重复道:“……这是甚么为何我之前没见过”·    颜少青淡然道:“许是先前受了伤没有好透,留下的疤痕。”
    疤痕这哪里像是疤痕,分明是……·    待要细问,对方却已抽回手掌,放下衣袖,一副不愿多谈的神态。
    他虽对他纵容,但所决定之事,从不因人而变·木风深知这一点,是以,尽管这事透着蹊跷,却暂将疑问吞回到了肚里··    待衣饰穿戴整齐,两人继续前行,约莫一盏茶时分,空气变得炙闷起来。
木风用袖子扇着风,不解道:“怎么突然这般炎热”颜少青在石壁上摸了下,将食指凑近鼻尖一闻,皱了皱眉··    牵起木风的手,慎重道:“你跟在我身后。”
木风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    再行半里,墓道中的温度攀至更高,汗水沿着背脊浸湿衣襟,连呼吸都变得甚为艰难,途径转角处,颜少青停下脚步,向身旁之人道:“你也闻到了。”
    墓穴迂回曲折,各处都凿有通风口,令人身处地底亦不至憋闷难受·炙热的风灌进鼻腔,同时带来一阵刺鼻之味·木风一模鼻子,从他身后走出。
“硫磺、硝石,还有……”想了一想,继续道:“焦糊的肉味·”·    颜少青卸下斗篷,披在木风肩膀·“前方怕有不寻常之事发生,注意留意脚下。”
正予他系紧衣带,墓道深处,忽地传来数声巨响··    轰隆隆……轰隆隆……·    两人对视一眼,均自戒备起来。
只听巨响过后,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又隐隐而起·颜少青携着木风转过一个弯,前方一线笔直的墓道内,一个人影正扶着石壁慢慢走来,夜明珠淡淡的光辉映在她的脸上,木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是你”·    来人弓腰曲背,步履蹒跚,身上仅着一件烧得焦黑的里衣,袖口处更是焚迹斑斑,仓惶中听见有人叫她,顿住脚步,抬起头来,一张脸清秀明丽,正是与木、颜二人才分开不久的唐陌。
    “别……别过来……”·    见她衣衫破败,形容憔悴,木风趋步上前,于她身前站定:“唐姑娘何事惊慌,可要在下助你一助”说着伸出手掌,递到唐陌眼前。
    唐陌曲起膝盖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摇头:“别过来……别过来……怪物……走开……”·    江湖中排名第九的强手,如今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匍匐在他的脚边,木风暗自心惊,唤道:“唐姑娘”·    唐陌兀自发着抖,木风连唤几声,也未得她回应。
    颜少青移步走近,道:“我来·”俯下身,在唐陌脑后头维穴轻轻一按·唐陌的身子停止震颤,眸光一点一点向上移去··    冷夜沉沉,浮光霭霭,颜少青犀冷的黑瞳,便如利箭一般,刺入她的眼帘。
    唐陌指着他道:“你……你……”两眼一翻,竟此晕厥过去··    木风探了探她的脉搏,扪之虽然虚弱,却循环有秩,便知她并无大碍,转过头道:“她是受惊过度。”
    颜少青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处·木风一掸衣袍站起身来,围着他踱了个圈子,揶揄道:“啧啧,‘鬼纹刀’真是名不虚传,一招未出,就将千手菩提吓得晕了。”
言毕,纵声大笑··    被他打断思绪,颜少青向旁望了眼:“这很厉害么我可记得,适才天下第一高手也在我身下精疲力倦,直不起腰来。”
    木风笑声未止,险些咬到舌头,俊脸憋至通红,却一时想不到话来反驳·欣赏完他一脸又嗔又急的模样,颜少青背转过身,迈步走开··    “且去看看,究竟甚么怪物将唐陌吓成这样。”
    木风咬牙跟了上去··    愈往深处走,臭味愈浓·木风掩住口鼻,亦步亦趋跟在男子身后,忽见其步伐顿住,停在了一处转角。
从其身后探出头来,但见昏暗处,横七竖八躺了几具黑炭般的尸体,其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异味,教人几欲作呕··    尸体俱被烧得面目全非,全然不辨本来样貌,颜少青伸手按了按,发现尚有余温,显是才遭难不久。
木风从旁拾来一根枯骨,挑开散落在旁的遗物,指着其中一枚发黑的铜牌道:“这是飞虎门的玄铁令,我见过武文通戴在身上·”·    “这些尸体,难道说……”·    ***·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人用力撞开,一个仆役跌跌撞撞跑将进来。
    “王爷不好了——”·    左贤王不待他说完,浓眉倒竖,拍案而起:“没见国师在此么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那仆役满脸惊惶之色,衣衫凌乱,左脚穿着只鞋,右脚却还光着,显是匆忙之际起身。
一下跪到二人面前,叫道:“王爷,后院失火了”·    左贤王还待数落,闻言一愕·这片刻的功夫,屋外已响起嘈杂人声,数点火光自窗前掠过,侍卫统领在外高呼道:“你们去那边,你们跟我守在此地保护王爷”·    事发突然,左贤王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迦南已从座椅中起身,打开窗户。
屋外精兵林立,一队侍卫正护着王妃和郡主往书房赶来,不远处浓烟滚滚,火舌飙窜··    到底也是戎马出身,片刻之后,左贤王即便收稳心神,招来侍卫统领进屋询问。
“究竟怎么一回事·”·    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向他禀道:“王爷,卑职以为,是有贼人纵火行凶·”继而一五一十,将先前所遇之事说出。
原来今日入夜之后,便不断有枯柴、破布被抛进侧院围墙,派人出去查探,周边却又空无一人,过得一时半会,又有点着的火褶被抛进院中,卑职遂派几名弟兄守在屋外,不料那贼人好生狡猾,竟绕去了后院,在那里点了把火。”
    左贤王道:“贼人长得甚么模样,身手如何”·    侍卫统领吸了口气:“这……卑职没有瞧见。”
    左贤王一怒之下摔烂了茶杯·“饭桶”·    接着,府中家眷陆续被安置在此处,妇人及小儿的啼哭搅得人甚是心神不宁,左贤王心烦气躁之下,又摔烂两只茶杯,王妃身子孱弱,此际受到惊吓,已然晕去。
    一片混乱中,迦南俏立窗前,凝视天空中一道盘桓不去的灰影··    “鹰”·    -未完待续-·    ·    第92章 第六十回:帝陵白骨皑如霜,有鬼啸啼颤人寒·    ·    ·    幽深墓道,处处惊魂,不仅壁中藏有凶弩,水中还养有恶鱼,可见高昌先王为防墓葬被人侵扰,谋尽心机。
颜少青身负绝世武功,自不畏个中机关,但身旁木风内力受滞,身手大不如前,却不可不顾,因此他每走几步,便要掷出枯骨,以探前路··    二人跨过焦尸,转入左侧墓道,倏地地势一变,一列宽大的石梯向下延伸而去。
站在石梯前向下俯望,两侧幕墙均呈坍塌之势,梯口处全然被碎石和泥沙掩埋··    空气中除了未散尽的粉尘,便是硫磺、硝石的刺鼻气味·木风摸着下巴,面露沉思。
颜少青在他身侧问道:“你如何看·”·    木风指着坍塌的墓墙道:“瞧这架势,分明是被人炸开过·”·    颜少青颔首道:“适才那几声巨响,想来便是这缘故。”
    木风鼻翼翕动,在身旁嗅了嗅:“我若没记岔,这味道应来自于霹雳雷火弹·”·    颜少青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声。
    墓墙坍于谁手已不言而喻,可唐陌何故要这样做,这后面又有何异数仅凭猜测,自然没甚么结果·颜少青缓步走下石梯,衣袖在乱石上一扫,骤然间,沙石飞溅,轰声隆隆,堵塞的墓道,硬生生被清出一条三尺来宽的孔道·    这坍塌的巨石无虞有几百斤重,其间泥沙混杂,非功力精深之士,绝难撼动,木风大笑着道了声好,随手抓了把碎石,举步跨入。
颜少青双手一负,紧随其后··    障碍扫清后,眼前便是一条笔直墓道,脚下铺设青石,两壁砌以枭砖,莲花灯台托起一盏盏长明灯,将周围照得犹胜白昼。
    说时迟,那时快,木风正待投石问路,忽然衣袍带风,一股杀气当空袭至他一生之中所遇偷袭,没有一百次也有数十次,每回莫不是先感杀气,再遇杀招。
对方身手再快,其间总也有个喘息之机,但这一回,杀气伴着杀招,如鬼似魅,直击胸腹·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木风尚未看清来者身形,一只通红的利爪已触及衣袍,炽烈的高温灼烫胸前的皮肤,极不好受。
这一刹那,他想起了墓道里几具烧得焦黑的尸首,瞳孔猛地一缩·    便是此时,颜少青五指倏出,以追风蹑影之速牢牢握住偷袭而来的利爪。
木风往斜刺里一滑,乘隙逃脱,垂目瞧去,洁白的衣袍上,赫然印有一道焦黑掌印,叫道:“小心,这怪物会放火”·    那偷袭之人被颜少青制住,再无所遁形,明亮的灯火下,只见一个浑身惨绿的怪物佝偻着身子,眼射凶光。
称其为人,它浑身光秃,皮肤惨绿;讲它是鬼,它又四肢皆全,身影俱在··    木风隐隐觉得这不人不鬼之物有些眼熟,正待细究,突见其张大口,向颜少青喷出一团烈焰·    颜少青捉住这怪物手腕,本是凝力不发,这时忽而冷笑:“你要同我玩火”长袖挥处,罡风煽出,将扑至面门的烈焰,重又挡了回去·    烈焰倒卷而回,那怪物捂住张丑脸,唧唧乱叫,颜少青五指虚抓,那怪物忽被一股大力制住,手臂上力道愈收愈紧,骨骼咯咯作响。
    颜少青皱了皱眉,咦了一声·便是铜铁顽石,于他发力一抓之下也落不得完整,何故这血肉之躯,依然毫无伤损·    那怪物趁他分心之机,奋力挣开,身子纵起,攀上东面石壁。
见其偷袭不成反要逃走,木风嘿嘿一笑,手里的石子飞快掷出,分打那怪物腿弯、脑后·这几处俱是人体大穴,中之即晕,岂料怪物中招之后,仍是行动如常,向高处攀爬而去。
    两人眼中均露疑色·颜少青出招奇快,身形一幌,一脚踢中了怪物脊椎·怪物惨叫一声,落了下来,尚处半空时,颜少青手臂一张,已将它提在手中。
    近处观察,愈发觉得这怪物眼熟,却着实想不起哪里见过·木风轻抚下巴道:“既然这位仁兄喜爱玩火,便教他也尝尝个中滋味·”转头一笑:“颜兄意下如何”·    见他又不正经,颜少青瞥了他一眼道:“你何不问问他的意见。”
    木风当真凑近那颗令人毛骨悚然的头颅,问道:“老兄,如何啊”·    两人一问一答,权作玩笑,并不期望这怪物能给出甚么反映。
但木风话甫出口,便见那两颗幽绿森然的眼珠转了转,朝他望来··    这怪物,竟能听懂人言这一发现,立时便令木风有了兴趣,围着它道:“老兄好生面善,我们可曾见过”“老兄今年贵庚,那上头的人可是你杀的”“老兄……”·    听他愈问愈不靠谱,颜少青忙以眼神制止,同时扼紧怪物头颅,逼问道:“凝玉匣在哪里。”
    凝玉匣系何物,途中颜少青已同木风阐明,同样赤霞草离地即枯之事,木风也已如实告之,两人一经交流,互通有无,便即决定先寻凝玉匣,再觅赤霞草,最后按原路走出古墓。
至于左贤王有何阴谋,那便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这怪物藏匿暗处伏击路人,难说与整件事是否存有关联,是以,颜少青才有如此一问·但见它听到‘凝玉匣’三字,眼珠骨碌碌乱转,木风‘嘿’地一声冷笑:“他还真知道。”
    当下向颜少青摊手道:“颜兄,借你宝刀一用·”颜少青依言递过,木风手腕一振,横刀指向怪物咽喉,笑道:“这刀最喜血,尤其擅饮妖血、鬼血,不想被扎上两个窟窿,就老实回答我颜兄的问题。”
    话音甫毕,却见那怪物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左手臂膀扣住右手臂膀,向外一扭,倏地断臂落地,那怪物一面惨厉叫唤,一面如壁虎般窜上墓顶··    几乎同一时刻,颜少青身子腾空,出掌如风,迎头击去。
    那怪物回身向他龇牙时,尖利的指甲在石板缝隙中一抠,猛然间,机关启动,箭出如雨,颜少青微一凝神,立时弃敌纵向木风,抱住他急退丈许··    两人在远处站定,待箭势一止,奔回原处,那怪物却已逃匿的无影无踪了。
    木风蹲身查看地上的断臂,颜少青见他面露疑惑,问道:“可有看出甚么·”·    木风道:“原先我只是怀疑,现在却可以肯定了,你看好。”
说着抽出靴中匕首,向那截断臂狠狠削去,吭哧一声,那断臂上却连一丝痕迹也未留下,继而握紧鬼纹刀,凝神一刺··    断臂倏尔断成两截。
    颜少青见闻广博,自然看出这不仅仅是刀锋锋利之故,却也一时猜不透其中缘由,垂眼看向木风,等他解释··    木风略想了想道:“这东西叫作茧人。
时隔七年,我也有些记不清了·”跟着,将七年前万剑旧屋遇到茧人一事与他说了·那时颜少青为除去叛王赵钰,只身深入景王府设局,前后木风所遇之事,他全未参与,本想待诸事了结,两人重遇时详细述说,哪知这一去,便自此阴阳相隔,黄泉难返。
    话道此处,木风‘蹭’地一声,将鬼纹刀推回刀鞘·颜少青轻叹一声··    望了他一眼,木风径自往下说道:“那时遇上的茧人曾挟七当家为人质,今次这茧人亦懂得弃臂保命,可见其并非智力低下之物。
不过,当日我大师兄以一道火符就将其制服,可见它甚是怕火,而今你我遇见的,却能口喷火焰,在这一点上,它们又有所不同·”·    分析之际,后背蓦地靠上一副胸膛,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醉人心肠。
“当年我不辞而别,你可怨我·”木风横了他一眼:“怨有何用”·    颜少青毫不犹豫道:“要真有怨气,你便刺我一刀。”
木风转头盯了他半晌,忽而笑道:“你真当小爷舍不得打你,舍不得杀你”·    颜少青默不作声,只伸手在胸前一划。
    木风取出匕首,执在手中·“你不后悔”见对方摇了摇头,他继续道:“也不还手”·    颜少青道:“绝不还手。”
双臂一振,撤了护体罡气··    木风扯下自己的衣带,将他双眼蒙住,道:“为防你情急之下反击,我先将你双眼蒙了,你可记得方才说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许还手。”
颜少青点头应允··    自懂事那刻启,他便擅于用智谋保护自己,待到后来成就一身绝世武艺,更要时时刻刻提防仇家和身旁之人,如此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境况,当属破天荒的头一遭,颜少青在心中苦笑,继而沉默着,等待那刺穿胸膛的一刀。
    -未完待续-·    ·    第93章 第六十一回:红颜碧霄黄金楼,枯骨石棺万人冢·    ·    ·    黑暗中,一只手掌突然探来,在他脸上摸了几下,辗转来到胸口。
    “我这个人,有仇必报,有恩必偿,眼里从来容不进沙子·”·    “你舍我而去,又令我苦等七年,这仇可结得深了。”
    “知道么,对待仇人,我向来不会一刀了账,而是……”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轻声呢喃:“令他们痛不欲生·”·    颜少青心下一震,已预料到将要发生之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以蛮力推向墙角,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不许还手·”·    这笑声带了丝孩子气的顽皮,但那人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毫不含糊,一手固定在他的腰侧,另只手唰的一下,扯散了他的衣袍。
    ‘鬼纹刀’孤标傲世,冷漠无情,手下亡魂岂止千数,天下间人人惧他怕他,便是阁中弟兄在他面前也是谨微慎行不敢得罪——唯独这个人,面对他时从来都是恣行无忌。
    那只手一路不停的挑拨,自颈侧至锁骨,再从胸口到小腹,渐渐地更往下……·    颜少青不动声色,任他欺近·那人笑了声,继续在他身上探索,动作愈加放肆。
    不多时,那双手便绕到了他背后,滑入那片从未有人碰触过的区域·这动作已然跨越了他的底线,不适感随之而来,颜少青全身肌肉绷得死紧,却依然,未加阻止。
    忽然间,蒙眼布被人扯开,木风双目含嗔,瞪着他道:“在你眼中,我便是那么没心没肺”·    面对他的质问,颜少青不答反问:“为何不继续”·    木风按住他的肩膀,一字字道:“你就那么想我继续,嗯”·    颜少青顺势揽他入怀,刚把人带进怀里,肩上立时便传来一阵疼痛,垂眸望去,木风的牙齿正深深陷入他的皮肉,这一下咬得极深,也极狠,鲜血顺着他殷红的唇往下流淌,一滴一滴,浸湿衣领。
颜少青不挣不躲,反将人拥得更紧··    “……不准再不告而别·”·    “不准再背着我找别人·”·    “做戏也不成。”
    “……不然,小爷就咬死你·”·    颜少青搂着他,淡淡应了声好··    得到答复,木风满意的舔舔唇。
“我饿了·”·    “……”忍着笑意,颜少青俯身吻上他的唇··    小别胜新婚,自然是如何需索都嫌不够。
不过俗言说的妙,好事皆多磨·两人正在耳鬓厮磨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木风双眉竖起,恼道:“哪个不长眼的坏小爷好事”一手披起外衣,一手扶住石壁,以免跌倒。
    替他整好衣物,颜少青揽住他腰,纵起奔出十余丈·落地处恰好是个双岔道,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朝右·拐角处,有个身影鬼魅般一闪而过,那身惨绿皮肤,于莹莹灯火之下更显得森然可怖,正是先前偷袭二人的那只怪物,木风伸手向前一指:“是茧人,我们追上去。”
    颜少青身形轻幌,并不予以追击,而是携着木风跃向左侧的一间石室·木风讶然相望,突然间,一声巨响发自身后,回眸时,只见二人原先所站之处,已被墓顶砸下的巨石压塌。
    站在石室门口,木风心有余悸的盯了眼巨石,道:“看来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安全地方·”脚下摇晃渐歇,他倚着墙壁,沉声道:“定是那茧人偷袭不成,启动了甚么机关,欲将我二人埋葬在此。”
    颜少青颔首道:“先进去避一避·”携他踏入室中·甫一入内,便觉屋中有人,待看清室内情形,两人均各一怔··    石室深逾数丈,宽约一丈,对门处有一方高台,台上摆有一副巨大石棺,上盖镂刻花纹,下部施以釉彩,接榫处更安有镌刻莲花纹的鎏金铜叶。
不过令人震惊的并非这副华美异常的石棺,而是棺旁或坐或卧的数名‘女子’··    木风定了定神,咳了声道:“没料到此处是各位姑娘闺房,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灯火下,这些女子均不过二八妙龄,各个容光明艳,身段曼妙,纤细的蛮腰隐在若隐若透的薄纱下,难不令人想入非非·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们双眼呆滞无神,胸口也无起伏。
    颜少青抬眸扫了一眼:“几个死人,你同她们啰嗦甚么。”·    木风摆了摆手,煞有其事道:“在我眼中,只有佳人和丑妇之分,而无活人与死人之分。”
只见他一边走近,一边吟诗赋词,甚么‘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甚么‘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名诗佳句,层出不穷··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颜少青不作理会,仔细打量高台上的石棺。
    此刻,脚下突又开始摇晃,木风站立不稳,随手握住了一双皓腕,但觉入手极凉,寒气透骨,急忙松开·“好凉·”·    颜少青道:“既是死人,自然不会有温度。”
    木风不信邪的在女尸身上又摸了一记,疑惑道:“先前在上层发现的女尸,可没这么瘆人·”·    颜少青眸光一斜,道:“甚么女尸”·    木风遂将定颜珠之事与他说了,颜少青闻言默不作声,衣袖一振,扫开女子身上的薄纱。
望着一片粉颈酥胸,木风意味深长的笑道:“颜兄真是擅解美人衣啊·”·    颜少青扫了他一眼:“不及某人·”摸了摸鼻子,某人识趣的闭嘴。
颜少青施指按住女尸背后的皮肤,道:“你且来看·”·    这一眼望去,只见其雪白的脊背上,隐隐透出几枚黑斑,木风奇道:“定颜珠可保尸身千年不腐,这又是何故难不成她们在生前就中了毒”·    “定颜珠”颜少青叹道:“你当定颜珠是随处捡的么”木风愣了愣,伸手掰开女尸的口唇,果然见到其中空空如也,莫说定颜珠,便连舌头牙齿也烂得差不多了。
·    颜少青拂开女尸的头发,木风注意到,在其头顶百汇穴上,有一小孔,约莫豆粒大小,奇道:“这是被甚么暗器所伤”颜少青不答,只教他再看其余尸体,木风愈看愈奇,忍不住道:“伤口都在同个地方,看来是暗器高手所为。”
    叹了声,颜少青道:“你仔细瞧瞧·”木风依言照做,探手摸向伤处,只觉触手冷硬,仿佛在摸一件铁器,脑中忽然闪过个念头:“难道是……”·    颜少青声音微沉,缓缓说道:“自周朝开始,王侯和贵族就爱用妾侍殉葬,以确保自己死后仍能安享极乐。
而为保尸体鲜活,就在她们体内灌注水银,做法是先用药物将人迷倒,在头顶切开一块,然后倒入水银,流走全身血脉·”·    木风听罢,不言不语的捡起地下的薄纱替女尸穿回。
见他眼露忿色,颜少青漠然道:“逝者已矣,再怎么样,你也无力回天·”·    ‘砰’地一掌拍在石棺上,木风冷哼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死人也无力反抗。”
    颜少青垂目望向石棺,道:“你要如何做”·    木风挑眉道:“我不信你猜不到·”将那副石棺从上瞧到下,又从下瞧到上,接着狡黠一笑:“你说这棺中装殓的是哪一位王侯子弟”·    颜少青也不多话,手掌按向棺盖,往上一揭。
但见那棺盖由整块巨石雕成,重百斤不止,在他掌中却如纸扎一般飞向空中··    木风大声道了句:“好”突然嗖嗖数声,几支箭矢自棺内激射而出,来势极疾·    颜少青衣袖挥动,将箭矢尽数卷入袖中,再一掀一甩,尚在空中的棺盖轰地爆开,向四处撞去。
    接连数响后,烟尘四起,木风拍去衣衫上的灰尘,往棺木里探头道:“原来是个矮子·”就见棺内陪葬的金银不少,正中躺着的,却是一具不足五尺长的骸骨。
    颜少青逐行读出棺内篆刻的字迹,喃喃道:“这是仆固俊的次子,身量还未长足就夭折了·”·    木风大为意外:“是个孩童”转眼瞧了瞧那几名美貌侍妾,对着棺内的骸骨说道:“那话儿都没长规整就学你父亲娶了一屋子老婆,活该做个风流鬼。”
    颜少青背过身,道:“走了·”·    既然是个孩童,木风也不好出手毁人尸骸,随手翻弄了几下陪葬的金器,便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间,他的目光被其中一样物事深深吸引住了··    -未完待续-·    ·    第94章 第六十二回: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    ·    ·    那是一枚乌沉沉、脏兮兮的铁片,在满棺金器之中显得并不起眼,木风留意上它,纯粹是由于它的大小、质地看起来都极为眼熟。
将其取出放在掌中,用衣袖擦去表面污垢,渐渐地,一条腾云驾雾的螭龙跃入眼帘··    心念一动,探手自腰里摸出另外一枚铁片,分别执于两掌,相较之下,发现二者所刻的图案都丝毫无差,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左手这枚,边缘处有三个凹陷下去的圆孔,而右手这枚刚从棺材里摸来的,边缘处有三处凸起。
    木风脸现笑意,道:“这可有趣得紧·”‘咔’地一声,榫头衔上榫眼,两枚铁片在他手中合而为一·兀自推敲关键之处,周身又开始摇晃不止,他手臂在棺缘一撑,轻巧的落下石台。
    剧烈的震颠中,天花板上落下无数碎石,几根石柱也已支撑不住墓顶的重量,摇摇欲坠,木风心道:看来此处真非久留之地··    二人快步走出石室,木风将严丝密缝的铁片拿在掌中细瞧,颜少青扫了眼,说道:“像是一把钥匙。”
木风笑道:“我也如此猜测,就不知是哪处的钥匙,用来开启何物·”颜少青淡然道:“不管是甚么钥匙,都和我们此行没有干系·”·    木风奇道:“颜兄就没有好奇之心”·    颜少青目不斜视:“此处宝藏我会命阁中弟兄尽数运出,届时你想看多久便看多久,当务之急,是找到破解机关之法。”
    木风百无聊赖的收起铁片,再自怀中取出古墓地图,指着卷上道:“现下我们处在第三层入口,这条路绕下去,沿途需经过八间侧墓室,才能到达主墓室,其间要走好几里地,茧人脚程再快,也无法在一盏茶的功夫内赶个来回,是以它触动的机关,多数就在这八间侧墓之中的前两间。”
    这番话分析的有理有据,颜少青颔首认同·木风叠起地图放回怀中,寻思道:“这震动忽强忽弱,时有时无,据我所知……机关术并不能做到如此操控自如。”
    “你有何见解”颜少青脚步稍缓,回头问他·木风摸着下巴道:“我觉得这不是机关,而是阵法,若没料错,正是困阵之中的‘雁孤阵’。”
    颜少青目光欣然:“七年之中,你似学了不少·”木风叹了声,颇似无奈的一摊手:“无人陪我饮酒,也没人弹琴给我听,那总得找些事情来做。”
    男子闻言默然,片刻后,淡漠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我近日谱曲一首,还未曾想到名字·”木风得逞似的大笑起来,伸手揽住他肩:“这活儿非我莫属。”
    ‘雁孤阵’取意于大雁南归时排布的‘一’字和‘人’字队形,结合地势、方位演变而来,按遁甲分生、死、伤、惊四门,方位莫测,变化无常。
    木风一路反复推演,这时正走到第二间侧墓室,二人推门而入,只见五丈见方的石室内,总共摆有三十六副石棺··    石棺东一副,西一副,摆放得极其凌乱,瞧来毫无规律可言,但木风精通易理,一眼便即瞧出,这正是奇门遁甲中的困阵式——雁孤阵。
“找到了”·    颜少青宽袖一扫,身后石门应声而落,问道:“如何破阵”他精于武艺,对机关阵法却不甚在行,准备木风如何说,他便如何做。
·    伸手点出四个方位,木风正色道:“西北为乾,西南为坤,东南为巽,东北为艮,只要将这四处的石棺对调,此阵不攻自破·”颜少青讶然:“这么简单”·    木风咧嘴笑道:“简单”颜少青见他神态暧昧,知其中必有蹊跷,问道:“难在何处”·    木风答道:“雁孤阵是困阵,杀伤力并不强,但此阵一经启动,便是环环相扣。”
抬脚踏向靠自己最近的一副石棺,继续道:“好比我移开它,立时便会有另外一副石棺上来补位·”·    说着脚下一使力,将那副石棺蹬出半丈之远。
几乎同一时刻,另副石棺‘嗖’地从旁窜出,迅速弥补了这道缺位·颜少青环顾四周,发现其余三十四副石棺均也调整了位置,以他的眼力劲,竟未曾发现是何时移动,不由暗暗惊异。
    木风往身旁那副石棺上一坐,好整以暇道:“说白了,破阵的关键也就在于一个‘快’字,需赶在阵法变动之前将关键的四副石棺互调位置,乾位移到坤位,坤位移到巽位,巽位移到艮位,艮位的最终移归乾位。”
    一下移动四副石棺,对于常人来说自非易事,但对于颜少青这等高手而言,却不费吹灰之力,他寻思道:“恐怕难处并不在此·”·    木风双臂环胸,点了点头道:“你出手时,护阵也将同时运转,会发生何事,我心里也没底。”
接着又笑道:“不过颜兄功力精深至此,有何机关能奈何得了你”·    瞧他笑得别有深意,颜少青眼皮一抬:“只要你别捣乱,自没机关能挡我去路。”
    木风无辜的一摊手:“我捣甚么乱,阵法不破,我就要和你在此做一对患难鸳鸯,同生共死虽说也属我心意,但比起共死,我更愿与你同生,五岳山川,江河湖海,我们哪里去不得,何必屈死于一间小小墓室。”
    撇了撇嘴,他又道:“事后,再遇上那些缺心眼说书的,胡乱杜撰一通,说甚么杜三少鬼纹刀为夺宝藏火并于高昌王陵,更难听些的,就直接说我二人误踩陷阱一命呜呼,那小爷一世英名岂非毁于一旦。”
    颜少青被他一番胡说八道逗得畅怀大笑·木风最爱看他笑,以手支颐,眸光痴醉·颜少青笑过之后,叹道:“我答应你,待诸事了结,我们就去畅游天下。”
    其实诸事了结,又谈何容易,但木风得此承诺,心中无比宽慰,当即跳下石棺,向他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颜少青握住那只手,低声道:“一言,为定。”
    突然脚下摇晃又起,颜少青道:“事不宜迟,你且退开·”木风点了点头,退至他身后··    颜少青缓步走入阵中,两掌齐发,但听风声呼啸,四副石棺拔地飞起。
此刻其余石棺得闻主位空缺,均是蠢蠢而动,离开最近的已悄没声息的滑了过去,突然乾坤巽艮四位各有一道罡风卷起,石棺撞上罡风,相继往外弹开··    原来颜少青早在托起石棺之际,便挥掌打出四道劲力,用以阻挡其余石棺补位,这时浮在半空的四副石棺已按序交换位置,只待他撤去掌力,便能按部就班。
眼瞧大功告成,忽然阵中飞沙走石,全部石棺仿佛被股大力牵引,首尾相连,径自排成了一个‘人’字··    这一下变起仓促,使得颜少青微微一怔,便是这片刻的功夫,那‘人’字已如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他暗道不妙,撤去掌力,纵身急退,但无论如何退后,那‘人’字总归离他相去不远。
左右一顾,不见木风身影,想来自身已深陷阵中,他略一思索,当即不退反进,纵身上前··    阳光当头洒下,落满山脊·放眼四周,遍地都是荆棘,乱石嶙峋,颜少青走到崖前,只见脚下雾霭如纱,刀尖似的小山,有如剑锋倒插入云。
这地方他再是熟悉不过,伸手拂开身旁一簇山藤,‘赤棘山’三个遒劲大字,深深嵌在石碑里··    遥遥传来一阵哭声,他循声而走,来到一处山洞。
黑暗的岩石缝里,依旧是密匝匝的荆棘,这山中鸟兽罕至,荒没人烟,草木也几近绝迹,唯有荆棘一大丛一大丛的布满脚下··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山洞深处,有一块平整巨石,石上凌乱放着些木雕,有老虎、山豹、老鹰,以及麋鹿,石旁荡着条秋千架,一个娇小的身影便缩在秋千架里,抽抽搭搭的哭泣。
    颜少青将手里新刻的木雕放到石上,转身问道:“你又哭甚么”那小小的身影抬起头来,但见她年齿尚幼,一双大眼却乌溜溜地,极是动人。
    “哥哥……呜呜……小兔儿死了……”·    颜少青这才注意到她膝上摆着竹篮,一只白兔在篮中蜷缩一团,嘴边血迹已涸,显是死去多时。
“生老病死,物理常情,有甚么好哭的·”·    少女抱起白兔,抽泣道:“可是……可是……”颜少青环顾四下,突然道:“有人来过,是不是”少女抹去泪水,点了点头:“晨间有人来送饭,我听你话,甚么都没吃,可是……可是……小兔儿却不听我的,偷偷吃了……呜呜……”·    颜少青伸手拨开白兔的眼皮,只见皮下一粒粒血泡鼓肿,确实是中毒症状。
“你被关禁闭的期间,父亲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甚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冒此大不讳”·    少女抱着白兔道:“是刘姨娘的侍婢小彤。”
颜少青凝视她道:“刘姨娘那么多侍婢,你倒记得清楚·”少女抹干泪水,得意道:“家里几百号人,我全都记得容貌·”·    颜少青沉默不语,转身自角落里提出一只食篮,揭开盖子,里面两碟素菜均纹丝未动,只一碟腌鹿肉少了几块。
腰身忽然被人抱住,少女的声音闷闷传来:“哥哥,小兔儿不在了,你留下陪真儿好不好”·    颜少青不答反问:“你这兔子倒是与众不同,不好蔬果,专挑荤腥”少女身子颤抖,将他抱紧道:“哥哥,留下陪真儿,好不好……”·    颜少青道:“ 这食盒没翻没洒,它还能自行揭开盒盖,吃下两块鹿肉”挥开少女手臂,冷冷道:“我看,非是白兔偷食,而是你用它试毒。”
    转过身,面无表情道:“颜希真确实善于计谋,却不会如此歹毒,要骗过我,‘你’还不够格·”·    在他的质责之下,少女的身子渐渐化作一缕白雾。
    “哥哥,留下陪真儿,好不好……”·    “……陪真儿,好不好……·    雾气弥漫,巨石上的木雕一个个消失不见,颜少青闭起双目,叹道:“雁孤阵,果然不简单。”
    陡然间雾气散去,他脑中一晕,便即失去知觉,再度睁眼时,身处之地已由山洞变为了河川·所坐之地,乃是一艘画舫,船头歌舞酣畅,樯尾风灯轻摇,他安坐舱中,缓缓拨动膝上的古琴。
    突然极轻地一声响,窗纸破了个洞孔,一支吹箭暗无声息的飞来·手下琴音兀自未绝,颜少青手掌轻抬,食指和中指夹住箭矢,反手掷出·窗前人影一闪,刺客翻身跌入水中。
    跟着岸边传来一声长啸,数十人跃将上来,将船舱团团围住·其中有人喊话道:“大魔头,速速出来送死”颜少青难得来到江淮,风物未赏得几样,刺杀、围剿却络绎不绝,早已烦不胜烦,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拨,音携内力,散击而出·    霎时间惨嚎四起,颜少青放下古琴,掀帘走出,在船头迎风而立。
此际船夫歌姬俱已泅水而逃,船板上除了袭击者留下的断肢残骸,便只有风灯敲打着桅杆,啪啪作响··    垂眸望着水面出神,忽然水花翻溅,从中跃出一人。
这人不知用的甚么法子藏在湖底,颜少青竟半点没有察觉,唰的一下,被柄长剑指到身前,他微一侧身,伸出两指夹住··    当啷一响,长剑折为两截,那人眼露惊诧,大骇之下,伸掌向他胸前击出。
颜少青身子略偏,右手回撩扣住他的咽喉,那人喉头被扼,呼吸艰难,只因蒙着面巾,看不清表情··    颜少青手下从不留活口,手臂加劲,就要折断他的颈骨。
生死存亡之际,那人忽然叫道:“大魔头,赶紧放了小爷,不然……咳咳……”骤闻这道声音,颜少青微微一愕,五指松开,任由他倒向自己怀中。
接着一扬手,揭去对方蒙面的纱巾··    墓室中,木风侧卧于一副石棺之上,将地图摊在身前细细研究·少顷,他换了个姿势,眯起眼打量阵中盘腿而坐的男子,自言自语道:“照情形,你们也该遇上了,别太惊讶才好啊。”
笑了声,继续道:“不过以你的性子,不管遇上何事都能全身而退·”·    接着,他又潜下心来,继续研究面前的墓室地图··    月光将那张惨白的俊颜照得分明,他俊挺的鼻梁,尖削的下颚,以及掩在凌乱黑发后的狭长双目,无一不是刻进骨子里的熟悉。
    “……”明知阵法中一切皆是幻,颜少青仍是怔愣原地··    那人缓过气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喂,你盯着小爷看甚么”·    颜少青收敛心神,开口应道:“想是直接将你杀了,还是扔进锅里煮了。”
那人又惊又怒,叫道:“你果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赶紧将小爷放了,不然等到救我的人来了,要你好看”·    颜少青唇角一勾:“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他素来为人冷淡,下手更是狠辣无情,是以江湖传闻他不苟言笑,冷情冷血,这时偶露笑容,直将对方看呆了去··    “你……你……放开我”·    见他在自己手里胡乱踢腾,颜少青索性点了他穴道,扔进船舱。
    夜风沁凉,又值深秋,即便是在舱中,温度也暖和不到哪去,更不说那人裹着一层湿衣,被人点住穴道扔在床上·见他冻得嘴唇发白也不愿吭声求饶,颜少青搁下古琴,转身走至柜前,搬出一只红泥小炉,并几样茶具。
    不久,茶香弥漫室中··    看着他烧水煮茶,那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赌气似的闭起眼·忽然脚步声近,颜少青端了茶水,坐到一旁的椅上。
“张嘴·”·    那人双目紧闭,不理不睬·颜少青以两指固定住他的下颚,将整杯茶水尽数灌下··    “咳咳……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侮辱于我。”
温热的茶水滑入肚腹,那人脸上登时有了几分血色,但神色间却更加愤怒··    颜少青放回空杯,转身又来解他衣衫,那人又羞又怒,骂道:“你不单是个魔头,还是个yín贼,你你你……别碰我”·    颜少青睨了他一眼:“不想我坐实yín贼之名,就乖乖闭嘴。”
    那人倏地收声··    身上的湿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干净清爽的白袍,那人窝在被中,只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喂,大魔头,你擒了我不杀,到底耍甚么阴谋诡计”·    颜少青从卷上抬起目光,向他望去··    那目光深沉如海,又漆黑似夜,那人被他盯得心中发毛,唯恐他再又说出甚么将自己煮了之类的话来,忙道:“你别说,小爷一点不想知道”·    见他垂下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书籍,那人又耐不住寂寞道:“喂,大魔头,你除了看书能不能干点别的”·    颜少青依言放下书卷,点上檀香,架起古琴。
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一曲潇湘水云缓缓流淌而出·虽不愿承认,但这曲子确实是他迄今为止所听琴曲之中音色最美,聆听之下,心绪渐平,困意随之袭上,竟沉沉睡去了。
    静夜中烛火轻摇,一曲毕了,舱中再无声响·河中央,一艘画舫无风自动,渐渐驶向远处··    翌日清晨,那人自梦中醒来,只觉腹中饥肠辘辘,翻身坐起,正待下地时,猛然发觉自己的穴道已解,四顾下发现舱内无人,他欢呼一声,打开舱门往外逃去。
一出门便即傻了眼,但见四面江水滔滔,一望无际,连块落脚的凸石也没有··    瞥眼看见船头立着一道伟岸身影,他冲将过去,一把提起对方衣领:“这是哪你要带我去哪”·    颜少青眸光沉沉:“我也不知。”
那人怒火中烧,也不管眼前之人是为江湖中恶名昭彰的魔头,一把将其推到桅杆前,揪住他的衣领道:“赶紧将船掉头,将小爷送回去”·    颜少青垂眸对上他怒气渐盈的眼:“你还未发觉么”·    那人怔了怔,问道:“发觉甚么”·    “这船,停不下来。”
    他话音一落,那人只觉一股寒气自背脊直窜头顶,松开他的衣领,疾步奔向舱室,须臾后又推门而出,大声道:“这船上舵也没见,桨也没见,为何能开动”·    颜少青依然是那句话:“我也不知。”
那人几欲抓狂··    半夜雷雨交加,江面上一片水汽迷蒙·那人抱住膝盖,在床角缩成一团,忽然一个响雷打下,他将头颅埋进膝内,浑身发抖。
剧烈摇晃的船舱中,颜少青稳坐如山,丝毫未受天气环境影响··    “你怕打雷”·    “小爷……才……才不怕。”
    “那就是怕下雨了·”·    “你才怕……下雨·”·    “那你抖甚么”·    “小爷身子冷不行么”·    突然身后一重,一副温暖的胸膛贴上背脊。
那人嘴上逞强道:“谁要你多管闲事·”身子却一个劲的往对方怀里缩··    许久之后,雨声渐歇,那人安下神来,咕哝道:“你这魔头,也没传闻中那么坏嘛。”
等不到对方回答,他转过头道:“喂,大魔头”灯火下只见一张沉静的睡颜,眉眼间全然不见平日的疏冷,反增了几分恬淡··    那人又唤了声,见他果然睡熟,反手拔下发簪,往他颈项刺下。
簪尖距离对方只余寸许,忽又忍不下手,只觉他均匀沉稳的呼吸落入耳际,比刚才的大风大雨更能撼人心神··    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发簪自手中滑落,不知掉到何处,那人忽从床榻跃下,推开门跑了出去。
    颜少青眸子睁开,扫了眼在狂风中摇摆不定的舱门,又再度阖上·接着,一声叹息,自他的唇边逸出··    清晨,一轮旭日缓缓升起。
颜少青将几碟点心摆在船头,那人毫不客气,伸手便取,待填饱肚子,发出一声感叹道:“若是有酒,那就更好啦”·    颜少青在他身旁坐下,凝视江心升起的太阳。
那人突然转过头,踌躇道:“昨夜……”·    颜少青缓缓开口:“前方船一靠岸,我就将你送走·”·    那人愣了愣,聚起目力向远处眺望,果然发现江面愈来愈窄。
他在船上呆了数日,大是气闷,听说可以上岸,不由喜形于色··    晨曦映在那双狭眸之中,令人心为之动,神为之夺,男子在心中轻叹:这究竟是幻境,还是魔障……·    两人日出而坐,日落而息,如此过得几日,水流愈加湍急,两岸青山也渐渐靠拢。
颜少青负手立在船头,凝视苍穹之上,一只南飞的孤雁·那人来到他身后,奇道:“大雁迁徙无不是成群结队,这只莫非是没跟上队伍”·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颜少青却不回答,只是道:“待船靠岸,你全力施展轻功跃起,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那人点了点头,过了一阵又问道:“你不想和我一同上岸”·    颜少青默不作声··    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几个昼夜,他数次试图离开,却发现每到触岸之际,又会被送回船舱·他最终明白过来,若不破阵,自己便永远休想出去··    几日相处之下,对方的脾气那人也摸透了几分,撇了撇嘴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见其仍是不为所动,那人一字一顿道:“你是怕人寻仇·”·    颜少青神色冷淡:“便算是·”·    “……”·    见左右都套不出话来,那人泄气似的往甲板上一躺,枕着双手抬眼望天。
    到了半夜,又是电闪雷鸣,那人惊慌失措,一头扎进被窝·颜少青起身关窗,便是此时,一只惨白的手掌捅破窗纸,倏然伸进那手掌上全是狰狞的尸斑,淌着雨水,就要来抓他手臂。
    手指尚未触及他衣衫,蓦地里银光闪动,整只手齐腕而断··    鬼纹刀暗无声息的归入刀鞘··    那人自枕下拔出剑来,起身喝道:“有刺客”一言甫出,便自愣住,前几日自己还为刺杀他而来,怎地当下和这魔头共处一室,心下不仅无半分抵触,更隐隐生出几分同仇敌忾之心·    再看那快逾闪电的一招,对比当日他同自己动手,那时招式虽亦精湛,但决计不如眼前这般狠辣,这人难道……唯独对自己手下留情为甚么·    他心中波澜起伏,自没留意脚下,一个疏忽,尖利的指甲便狠狠抠进他的脚踝。
倒地时,但见无数只苍白的手掌自窗外伸进,抓挠着要爬将进来·脑中嗡地一声,他声音发着颤:“……怪物……怪物……”·    颜少青过来握住他手腕,那人只觉丹田处有一股热流经过,掐入脚踝的指甲‘咔’地崩断,脚边的利爪冒起白烟,嘶溜一下窜出舱室,潜入水下。
    那人忍痛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瞧见身旁的男子袖袍鼓胀,忙即伏低身子··    轰·    再睁眼时,脚边躺了数具被江水泡胀的尸体,那人细瞧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竟都是当日刺杀行动的参与者·    可那日他亲眼所见,所与人俱已丧命在这魔头手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就像一只狰狞的野兽,张牙舞爪向他扑来,他浑身颤抖,满脑子都是惧意。
    颜少青伸臂将人搂在怀里,面色深沉如水··    这是在,逼他做出抉择··    喀拉……喀拉……·    身下的石棺忽然向旁移动寸许,接着,壁上的长明灯毫无预兆的熄了。
木风淡定的容色渐渐涌上一丝焦急··    你究竟在磨蹭甚么·    “琴者,心也·以指腹别之,轻而清者,挑摘是也,外弦一二欲轻则用打摘,欲重则用勾剔……”夕阳染红半边江水,晚风徐送,怡人的景致中,桌上的古琴却发出一阵阵走调之音,颜少青摇头道:“行了,你这不叫弹琴。”
    那人讪讪住手,转而不服气道:“再给我几日,必定教你刮目相看”·    颜少青笃定道:“便是再给你几年,你也弹不准最简单的曲调。”
那人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气:“小爷五岁便会背诗,七岁就能使一套完整的剑法,区区一首琴曲又有何难”·    颜少青也不同他辩,转将目光投向江面,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准备一下。”
    那人笑容一敛,追随他的目光望去,原来不知不觉中,画舫已离岸边愈来愈近·不过话虽如此,最窄之处仍有数十丈的间距,若非身负绝顶轻功,休想跃过,当然水性极佳者,也可泅水过去,但念及昨夜那几具令人作呕的尸体,那人身子颤了颤,瞬间便打消了这念头。
    足尖在桅杆上一蹬,轻松跃上杆顶,他迎风而笑:“终于可以脱离这鬼地方了,太好了”·    颜少青驻足船头,心下亦松了口气。
待水道收至最窄,他出声道:“你走罢·”·    那人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动静,忽然双目一瞠,指着前方道:“你看”·    前方数十丈处,渐渐出现一道银芒,遥看似白浪翻江,待离得近了,两人才发觉,那并非是甚么白浪,而是一帘垂直而下的飞瀑·    水流愈加湍急,画舫劈波斩浪,进的飞快,颜少青掮着他的肩膀,猛将他甩向船舷:“快走”·    “可是前面……”·    “与你何干”·    纵使武艺再高,这般随激流摔下,也多是尸骨无存,那人惶急道:“不成,你跟我一道走”·    颜少青不耐道:“怎么这么啰嗦。”·    江风吹动男子的衣褶,更带起他漆黑如墨的长发,那人望着他,目光痴绝:“我不走……我不想走了。”
    颜少青鲜少有疾言厉色之时,此刻却大声叱道:“快走”手掌抵住他的背脊,就要一掌送出·那人左足一点,向上跃起,在半空转了个圈子,落在他身侧,伸手牢牢圈住他的腰身:“你别赶我。”
    颜少青若要挣开,自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双手垂在身子两侧,犹若千金之重·那人霸占他整个背脊,脸庞贴住他的脖子,低声道:“我陪着你,好不好”·    心,乱了……·    慌了……·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船上,一直陪着你……”·    “你别赶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在这船上。”
    “答应我……好不好”·    『同生共死虽说也属我心意,但比起共死,我更愿与你同生,五岳山川,江河湖海,我们哪里去不得,何必屈死于一间小小墓室。
』·    『我答应你,待诸事了结,我们就去畅游天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原来,这才是雁孤阵最可怕之处。
    男子唇角勾起,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怀中之人渐渐化作一蓬轻雾,画舫、瀑布皆都淡去。
    烟雾散尽之时,他缓缓睁开眼,一双凤眸正携着几分不满,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再不归来,小爷可要入阵去寻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大修,不涉剧情,诸亲勿须重阅。
    ·    第95章 第六十三回:一字雁孤青天远,九星连珠逆水寒(上)·    ·    ·    颜少青微微一笑,于阵中之事半字不提。
衣袖挥动,砰砰砰数声连响,四副石棺自半空落下,各归其位·紧接着,三十六副石棺分为五组,各自连成个‘一’字,四短一长,横成三列··    不及细看,木风陡然叫道:“阵破了,快撤”·    颜少青揽住他腰,足尖在地下轻点,避出墓室。
石门方才落下,里头便传出振聋发聩的一响·门顶上的灰尘震落下来,木风掩住口鼻,拉了人退远··    拐入另条墓道之后,他舒了口气道:“幸而你赶得及时,不然再摇几下,这古墓就得塌了……”·    话未落音,蓦地里一阵摇晃,脚下的白骨、石碑都跳腾起来。
好容易待到摇晃停止,颜少青皱眉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木风亦自惊疑,暗想刚才出门之时,那三列石棺好似摆出个甚么图形,从地下捡起碎石,依着记忆在壁上划了几下,接着取出地图,相互比照。
    见他面色有异,颜少青问道:“怎么说”木风撇了撇嘴道:“当年布阵之人大是老jiān巨猾,竟给小爷下了个套。”
颜少青寻思片刻,道:“说下去·”·    木风抬手在石壁上画了个圆,又在圆内画出四个小圈,解释道:“原来这整座陵墓就是一个大阵,其中包含四个小阵,适才破去的雁孤阵,便是其中之一。”
又叹道:“五个阵法相铺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破去其一,其余阵法便会相继启动·”·    苦笑一声,接着道:“我事前不知,这下酿成大错了。”
·    颜少青却不着急,颔首道:“帝王修建陵墓,不是挖空山脉,便是掘地百尺,工程浩大而隐蔽,为的就是不令盗墓贼有可乘之机,直接将陵墓修建成阵法,倒不失是个稳妥法子,不知当年主持修建的,是哪位匠人。”
    木风瞥了他一眼道:“都到这会儿了,你还助长他人威风,而且那人为皇帝修墓,不知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颜少青摇了摇头:“可敬之人纵使有可恨之处,也依然可敬。”
木风哼了声道:“看他将我二人也害死了,你还敬不敬·”·    颜少青转眼瞧向他:“甚么阵法这般厉害,能困住鼎鼎大名的杜三少”·    “是……”待要回答,忽然从墓道深处传来一道声音:“是九星连珠阵。”
这声音清清冷冷,略带责意,颜少青一怔之下,只见木风满脸堆笑,向前迎去··    片刻后,拐角处转出两道身影,俱是道士打扮,走在前面那人,身形纤细,五官秀逸,正是木风的大师兄沈遥云,再看他身后那人,一双桃花眼说邪不邪,说正不正,满脸风流之气,颜少青却没见过。
    木风得见师兄,喜不胜收·沈遥云心知他只是高兴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神色淡淡地道:“你除了惹祸,可还会干些别的”·    木风干笑道:“多日未见,师兄还是这般口不容情。”
    沈遥云睨了他一眼,转而打量起他身旁的男子·“薛庄主,久违·”·    颜少青微一点头,却不开口··    当日为其哺药的情形,一直于脑中挥之不去,沈遥云按下心中烦乱,向他施礼道:“得罪了”拂尘起处,已将颜少青手腕缚住。
但见对方站立原地,袖中手腕只微微一震,拂尘上的银丝嗤的一声,尽被挣开··    沈遥云目露讶异,左手轻扬,一招挟清流笔直攻去·颜少青身形如风,拂尘未及近身,已闪身退到一旁,右手凌空虚按,一下将沈遥云手上的拂尘抓将过来。
    他一闪一抓,只在倏忽之间,当真快得不可思议,沈遥云只觉手臂一麻,拂尘便即脱手·突然从旁掠出一人,伸出手臂,牢牢抓住了拂尘的另外一端。
    灯火下那人朗声笑道:“我来会你一会”袖中软剑一抖,提气便上··    “姓方的,你别多事”沈遥云突然发招,原只为看清他腕上是否有禁术留下的痕迹,并无伤人之意,见方惜宴进招狠辣,忙出手阻止。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木风转身将他拦下,低声道:“这姓方的为何会跟着你不会是……”·    见他神色暧昧,沈遥云伸手捂住他嘴:“你别乱猜。”
木风眼珠转了转,心下已猜得大概,伸手一指方惜宴,又指了指自己的大师兄,做了个手势··    沈遥云恼怒道:“叫你别胡说八道”木风身形一挫,自他掌下挣脱,迅速凑近他耳边道:“大师兄,你没被那小子得逞罢”·    沈遥云一路受方惜宴纠缠,浑身上下不知被吃了多少豆腐,早便气得牙痒,此时听木风一提再提,脸上登时起了烧意,轻叱道:“观里的功夫,你定是拉下不少,今日师兄就指点你一番。”
    他恼羞成怒,无疑是不打自招,木风笑了笑,不顾对方攻势凌厉,手腕翻处,顺手将他带到了怀里·少时两人在清溪观后山喂招,木风不敌,便使这招耍赖,沈遥云怕误伤到他,十有八九会撤去内力,百试百灵。
见他故技重施,沈遥云冷下脸来道:“讨饶也没用”·    木风笑道:“师兄莫气,师弟只是同你开一个玩笑·”沈遥云撇头不理。
木风又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沈遥云忍俊不住,被他逗笑··    他二人举止亲昵,倒惹来另外一人不快·方惜宴顾不得眼前劲敌,左手倏出,往木风背后拍去。
    木风脑后似长了眼睛,头颅一侧,躲了过去,回过头调笑道:“怎地过了这么些年,凌华宗的弟子还这般不长进,方师侄,赶紧磕头叫声师叔听听·”·    少年时,因辈分相差一截,方惜宴每次奉命前去清溪观听一阳子授课,总要受他奚落,而自己与沈遥云之事,他更是时时作梗,处处插足。
念及往事,心头更是火大,手执软剑,往他肩头削落,叱道:“杜家小子,你少缠着他”·    突然衣衫飘荡,一道劲风欺到身前,软剑倒卷上去,呼喇一声,方惜宴只觉虎口巨震,兵刃险些脱手,危急中趁势跃起,在半空斜斜侧身,才避过直劈而来的罡风。
这一下大出他的意料,暗道:这人好强的内力·    颜少青居中一站,脸上毫无表情·方惜宴直到此时,才认认真真打量起他来,双手抱拳道:“在下凌华宗方惜宴,阁下如何称呼”他虽是风流不羁,却也不蠢,面前这人一招半式就差些缴了他的兵刃,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颜少青嘴角微掀,道:“凌华宗明涯子的弟子”·    方惜宴拱手道:“原来阁下认得家师。”
    颜少青颔首道:“曾有过一面之缘·”·    方惜宴心下暗惊:师傅在山中潜心参悟道法,至少有二十多年未曾见客,这人却说曾和他见过,那岂非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侧目打量之下,但见他年岁尚轻,腰间垂着短刀,双手负在身后。
那短刀插在鞘内,乍看极不起眼,细细打量之下,他双目一瞠,叫道:“鬼纹刀”·    木风哈哈大笑:“总算你没有蠢到家。”
方惜宴目光扫过几人,忽然念起摘星崖上,那名被裹在冰柩中的男子,脑中有甚么一闪而过,只是仓促之间捉不住重点··    颜少青走到沈遥云跟前,双手递回拂尘,道:“再生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接下来之事,不须再劳烦道长。”
    沈遥云接过拂尘,盯着他看了良久,终是轻叹一声··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    沈遥云自接掌清溪观以来,多半时间都呆在观中修行,甚少过问世事,此趟若非为他们送药,绝不会轻易下山,兼之他向来独来独往,这次却与那姓方的同行,便更令人觉得事有蹊跷。
木风心中起疑,便问道:“大师兄,你们何以会来到古墓”·    方惜宴道:“是为了……”沈遥云不及他将事实脱口而出,打断道:“古墓中机关繁多,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木风抱拳一笑:“多谢师兄”接着,扬起下巴,斜睨方惜宴道:“师兄来找我,我自是高兴,可为甚还带着一个跟屁虫”·    方惜宴怒道:“你说谁是跟屁虫”·    木风好笑道:“谁应声,谁是跟屁虫。”
    “你……”·    所谓一物降一物,而在油嘴滑舌这一点上,木风显然比方惜宴更技高一筹,眼见他理屈词穷,沈遥云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颜少青过来揽住木风肩膀,道:“别闹了,破阵要紧·”众人经他提醒,才注意到周身又开始微微摇晃·木风将地图在地下摊开,沈遥云自怀中取出三元罗盘,方惜宴两指夹住鬼脸钱,叮一声,抛向空中。
    沈遥云一面拨动罗盘,一面分析道:“除雁孤阵之外,另有玄疏、伏地、出云,以及九星连珠四阵,若要全部破除,至少需得半日光景,我们却没有那么多时间。”
    “是以,我们必须兵分四路·”木风接过话头,一指地图中央道:“九星连珠阵布在主墓室之中,此阵甚为险恶,离此处也最是遥远。”
    颜少青淡淡说道:“我去·”·    木风抬头望了他一眼,未加阻止,只是道:“待我们破除其余三阵,就来同你汇合。”
当下又将破阵之法详细告知··    诸事交待完毕,四人即刻动身,临行前颜少青解下鬼纹刀递予木风,道:“你带着防身·”木风也不同他客气,伸手接过,挂在腰间,笑道:“颜兄此去,须得万分小心。”
颜少青颔首应允,背身离去··    九星连珠阵固然险恶,其余三阵亦是危机四伏,木风知他嘴上不说,心下定要记挂,在他身后道:“打不过我就跑”·    方惜宴不知他内力受滞,无法动武,大声嗤笑道:“原来杜三少就这点出息。”
木风掏了掏耳朵道:“方师侄,尊卑长幼,礼不可废,你那声师叔我可还没听到·”·    “你”待要反唇相讥,对方却已大笑着扬长而去,方惜宴一甩衣袖,从块石碑上站起。
见沈遥云收起三元罗盘,二话不说便要离去,他心下不快,道:“你没话要同我说么”·    沈遥云脚步稍缓,却并不回身·直到他走出极远,方惜宴才听见极轻的几个字。
“……你自小心·”·    -未完待续-·    第96章 第六十四回: 一字雁孤青天远,九星连珠逆水寒(中)·    ·    第六十四回: 一字雁孤青天远,九星连珠逆水寒(中)·    ·    四人相继出发。
方惜宴施展轻功,足不点地,在墓道中疾行如风,疏忽间已奔出数丈·见身旁有间石室门扉大敞,知是困阵出云,便要举步跨入,突然看见前方人影一幌··    那人宽袍大袖,黑发披肩,正是去往主墓室的颜少青。
    方惜宴心道:他武功纵然高过我许多,轻功却决计及不上凌华宗的林虚飞絮·当下加快步伐,迎头追赶·又转过几条墓道,抬眸看时,却见对方仍在他前方三丈开外。
    略怔了怔后,他继续拔足飞奔,但见前方那人步履轻缓,不疾不徐,可每跨出一步,便和自己拉开了大段距离,需得卯足劲才能追上,他学武至今,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轻功,不由大感惊异。
    江湖中若论起轻功排名,甲冠天下的无非是神出鬼没的‘无常盗’,接下来,则为武当的梯云纵,峨眉的飘雪穿云,以及昆仑的云龙三折,三者并称第二,无分优劣,再之后,便是他凌华宗的林虚飞絮。
    身为首席大弟子,他的轻功尽得师门真传,那些武林名朽固然不敌,于同辈之中却鲜逢敌手,此番追得大汗淋漓,对方却似在闲庭散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心中对此人的身份更是怀疑。
    他所不知的是,‘无常盗’那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正是师承于眼前的男子·岚山阁阁主纵横江湖几十载,世人只知他武功深不可测,其独步天下的轻功——缩地成寸,却鲜有人识。
    其实方惜宴远远跟随,颜少青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不愿理会,这时见他气息紊乱,停下脚步道:“别误大事·”·    暗暗打量,见他双目睁阖之间,似有精光隐射,举止神情又颇具威仪,方惜宴心中一动,抱拳道:“前辈可否告知名讳,也好教在下输个心服口服”·    颜少青淡淡说道:“知道又如何。”
之后再不搭理,拂袖离去··    方惜宴盯着他的背影苦思冥想,始终没个结果,心想再下去真要耽误正事,于是便沿来路匆匆返回,走到方才那间石室,只见门外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些携刀带剑的武林人士,这些人围在门外,大声吵嚷,更有人拔出兵刃,动起手来。
    方惜宴心道:这些人必是揭榜而来的江湖高手,却不知为何起了争执·时间紧迫,他也无暇多管闲事,当下越过众人,进入石室··    途经门口时,呼的一声,被柄长剑拦住去路,一个青袍人喝道:“哪里来的臭道士”·    刚才在颜少青面前碰了个软钉子,方惜宴心绪已大是不畅,这时被人大声呵斥,胸臆间怒意升腾,只碍于没有摸清情势,不便发作。
    游目四顾,发现一堆人里竟分了好几个门派,其中争吵的两方,一方是飞虎门弟子,另一方则来自于琼海派,肖雪楼、玉茗山庄等一众人马在旁观望,既不相帮,也不出手。
    这阻他去路的正是飞虎门弟子,一步抢到门前,叱道:“我们拼死拼活,可不是为了便宜你这臭道士”·    方惜宴闻言一怔,接着侧过身子,望向他身后的石室,只见室内的棺椁尽被揭开,陪葬品散的满地都是,其中不乏明珠、玛瑙等珍贵之物,登时心下雪亮。
这场恶斗,料是双方之中有人见财起意,临时倒戈,而自己贸然闯进,自被当成了觊觎宝物之徒··    他向来对钱财兴趣不大,只是对方左一声臭道士,右一声臭道士叫的他好生不快,打定主意给对方个教训,面上彬彬有礼的笑道:“在下确然是个道士,却丁点儿不臭,倒是阁下这张嘴,臭气熏天的很啊”·    青袍人大怒:“好张伶牙俐齿的嘴”举剑猛向他肩头砍下。
    方惜宴一矮身,自刀锋下避进石室,青袍人挥剑再砍,发现剑势竟然施展不开,凝神一瞧,原来剑脊已被对方两根手指牢牢捏住·    大惊失色之下,青袍人撤招急退,可兵器似黏在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见他急得满头大汗,方惜宴哈哈大笑道:“撤手”手指暗施内劲,长剑嗡一声,震声不绝··    青袍人握住右手手腕,仰天跌倒,同门几人见他不敌,迅速赶来助阵,将方惜宴团团围住。
    方惜宴冷笑道:“怎么,想以多欺少”手臂一扬,长剑插进地面石板··    那青袍人被同门师弟扶起,大声叱道:“这人瞧不起飞虎门,咱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众人摆开剑阵,一拥而上。
见十余柄长剑直指自己,方惜宴忽然开始自言自语··    他身边并无旁人,这一举动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那青袍人疑惑道:“这臭道士莫不是给这架势吓傻了”·    方惜宴闭起双眼,嘴中念念有词,众人愈感奇怪,忽然凉风袭颈,身上衣衫无风而动,不知谁叫了一句:“这道士在使妖法”剑阵登时大乱。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青袍人怒道:“别自乱阵脚”话音未毕,突然‘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下··    火把照耀之下,好似有个影子在眼前晃了晃,又好似没有,他叫道:“谁,谁偷袭我”·    众人看见他脸上渐渐浮出五根漆黑指印,皆感毛骨悚然,不住往后退避。
青袍人挥舞长剑,大声道:“退甚么”·    他师弟指着他的脸道:“鬼……鬼……”手指哆嗦了半天,竟没说出句完整话来。
    青袍人挨了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大是气闷,抓过他的衣领,瞪眼道:“甚么鬼”·    他师弟盯着那五道指印,吓得魂飞天外,突然颊上一疼,被甚么东西掀翻在地。
这下子,换成青袍人目瞪口呆的指着他道:“你的脸……”·    两人正自大眼瞪小眼,突然间啪啪啪数响,众人脸上或轻或重,都挨了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在墓道中回响,火光下影影憧憧,气氛甚是诡异。
    青袍人破口大骂:“妖道,是你捣的鬼”·    方惜宴睁开眼来,好整以暇道:“俗话说捉jiān在床,捉贼拿脏,无凭无据,就叫做含血喷人。”
    青袍人捂住右颊,壮着胆子道:“刚才还好端端的,你一来就闹……闹……不干净的东西,不是你又是谁”·    方惜宴冷笑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向门内瞄了眼,继续道:“是不是你偷了墓主人甚么宝贝,他们心怀怨恨,化作冤魂,缠着你了”·    青袍人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块翡翠,心虚道:“放屁我可甚么都没拿”话甫出口,左脸颊上又挨了重重一记。
    方惜宴笑道:“看来‘他们’并非如此认为·”骤然间银光闪动,袖中软剑已刺到对方胸前·青袍人闪避不及,衣衫被划破一道口子,从中跌出块色泽上乘的翡翠,被琼海派一干人等见到,纷纷向他戟指怒骂。
    “好你个周文童,说好得来的财物五五分账,你们耍赖在先,现又私藏,如此言而无信,也不怕坠了你飞虎门的威名”·    那青袍人脸面涨得通红,此刻人赃并获,再也无可抵赖,索性撕破脸道:“琼海派难道各个都是正人君子那可敢让我等搜身,证明你们从未偷取分毫”见对方遮遮掩掩,冷笑道:“既然半斤八两,还谈甚么守不守信用,手底下见真章罢”·    几语不和,便即大打出手。
方惜宴趁机闪入室内,孰料一个人影抢步上前,挡住去路·火光下,那人锦衣金冠,面貌英俊,腰里斜斜插着柄宝剑,向他拱手施礼道:“在下玉茗山庄庾萧寒,向道长讨教几招。”
    眼皮一翻,方惜宴冷笑道:“原来是江湖人称小孟尝的庾庄主,幸会幸会”话虽如此,脸上却露出讥讽之色。
    庾萧寒不动声色道:“看来道长对在下有些误解·”·    方惜宴双手背在身后,围着他踱步道:“误解甚么误解本道对庾庄主可是钦佩的紧啊”·    庾萧寒跟着他转动身子,脸上笑容不变:“既然如此,还请道长指教。”
说着拔出长剑,舞了串剑花·方惜宴摇了摇头道:“本道有个规矩,但凡和人比武,有三类人不比·”·    “哦哪三类人”·    方惜宴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女人。”
    庾萧寒颔首道:“道长大义·”·    方惜宴跟着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阉人·”·    庾萧寒笑道:“道长这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方惜宴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举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阴险狡诈的小人·”·    庾萧寒陡然色变,道:“道长此话何意是瞧不起在下为人”·    伸指在他剑上一弹,方惜宴啧了声道:“飞虎门和琼海派鹬蚌相争,你在旁坐收渔翁之利也便罢了,竟还想着发暗器偷袭,享誉江湖的小孟尝竟是如此阴险狡诈之徒,真叫本道大开眼界,佩服,佩服”说罢纵声大笑。
    这几句话蕴含内力,是以墓道中人人可闻,庾萧寒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捏紧袖中银针,笑道:“道长真爱说笑·”·    方惜宴冷冷睇了他一眼:“是否说笑,庾庄主心知肚明。”
见对方目光灼灼,知其心中已起杀意,当下衣袖一摆,抛出一枚古钱··    “对于阴险狡诈的小人,本道不屑动手,就让我几位兄弟陪你玩耍一番。”
    墓道中地势多变,忽而是蛇形曲径,忽而又是向下延伸的石阶·木风在走了百余级石阶后,来到一扇紧闭的石门前,照推断,此地正是玄疏阵阵门所在。
    伸手在门上摸索,找到一处凸起的机关,用力按下之后,石门发出轧轧之声,向上升起··    门内是一间墓室,修建的十分宽敞,约有十余丈进深,两旁是排列整齐的棺椁,四周角落里各吊有一盏青铜灯,灯台已经锈蚀,依稀可辨是两条紧紧相缠的蟠螭。
正中平台高出地面稍许,木风踏上石阶,俯身望去,发现内里尽被凿空,半人高的水池中,盛满了粘稠泛黑的池水··    灯光映在墨镜般的水面,折射出一片妖冶青光,而满池青光之中,又直直矗着一个人。
    从背影上看,那人身形高大,肌肉匀实,当他慢慢转身,火光映在那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刚气息的脸上,木风的眼眸倏地睁大,叫道:“夜翎”·    那人听到叫声,仰起脖子,向他望来。
    他的动作十分迟钝,连眼珠的转动都显得极为僵硬,扭动脖颈时,颈椎不断发出‘咯咯’的响声·黑水绿影,幽烛犀照,此情此境,真真是吓煞旁人。
    两道目光相触之际,纵然木风向来镇定,也不免暗吃一惊,眼前这个表情木讷的男子,真是偏阳神弓的传人、夜家堡的新一任堡主他眼中的锐芒呢他身上那股恃傲之气呢·    目光下移,望见他胸口有一深洞,翻卷出来的皮肉已然泛白,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十指指甲尖利,足有三寸来长。
    鞘中之刃发出一阵嗡鸣,木风倒退数步,面露戒备··    忽然角落里窜过个佝偻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掠出他的视线,尽管光线晦暗,但那身惨绿皮肤木风岂会认错·    两指夹住符箓,闪身挡在门前。
    手上所持火符,乃是分开之际沈遥云分赠于各人,因之茧人的皮肤极为坚韧,寻常兵刃难以对其造成伤害,将火符备在身上,也好避免单独遇上时被其所伤。
    行动之际,他心念电转:夜翎身负重伤坠下水池,绝无生还可能,这一切,多半是这茧人捣的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心中涌上苦涩··    那茧人动作好快,刹那间已窜至门前。
木风掷出符箓,那茧人不知是何物,抬手抓到,攥在掌心,蓦地里一阵灼热,整条手臂烧将起来··    它嘴里发出惨嚎,扑跌在地,不住翻滚,木风守在门前,双眉斜飞,冷冷威胁道:“小爷知道你能听懂人言,快说玄疏阵阵眼设在何处,不然便活活烧死你。”
    火符威力无匹,少时便蔓延全身,那茧人叫声更甚,刺耳欲聋·木风捂住耳朵,暗忖:“难道是我料错了,这一切它全不知情”·    突然耳后生风,一股庞大杀意从头顶直压下来,双臂被人擒住,后背触到冰硬之物,全身动弹不得,回眸看时,一双冰冷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夜翎·”·    身后的男子听到这两个字,脸上微露迷茫,木风趁隙道:“夜翎,别给那怪物利用”·    “桀桀……”·    听到这声怪笑,木风倏然回头,但见原本还满地打滚的茧人已若无其事的起身,冲他露出两排獠牙。
    “……他不会听你的,你们全要葬身此地,桀桀桀……”·    “原来真是你捣的鬼·”·    “桀桀……桀桀桀……”·    这笑声极是刺耳,木风忍不住要捂起耳朵,只是当下受人所制,除了头颈可动,四肢皆是无力,但杜三少的名头,在江湖中无人能出其右,一生所历的奇变艰险更是不知凡几,岂会任人随意宰割头一低,仅靠腰间使力,竟将夜翎高大的身躯甩过肩去。
    本来他有再大能耐,内力尽失之下,也无法敌过对方,只是此刻的夜翎便如行尸走肉,空有蛮力,平日百般神通半点施展不出,才会被木风一招‘移花拂木’,借力使力,轻易甩将出去·    ‘砰’的一声,那茧人被夜翎高大的身躯一撞,斜斜飞上半空,眼瞧就要跌落,眼中倏尔闪过一丝狡黠。
“……你上当了·”·    随着几声怪笑,它的身躯在半空中‘嘭’的一声,散成了雾气,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风怔了怔,暗道了声糟糕,原来这茧人并非实体,而是由阵法衍化出来的幻象·    这怪物端的是狡猾无比,而即使知晓它是破阵关键,木风却也无可奈何,只因它躲在暗处,又熟悉墓中地形,想要揪出它来,并非是一时半刻之事了。
    叹息声中,他身形急转,向后退开三步,几乎同一时刻,夜翎着地扑来,作势要抱住他的双腿··    木风躲开之后,转瞬便奔远了·夜翎一袭落空,力道收势不住,啪地一下,手掌穿透半尺来厚的花冈石,在棺椁两侧各破开一个大洞,陪葬的器皿如流水般泻了出来。
    木风跳上远处的棺椁,大声叫道:“夜翎,看清楚这是甚么”说着摘下背后弓箭,竖在身前··    铜色雕弓径长六尺,竖起时,几乎与人同高,渊深窄,箫内卷,腰间雕琢的雄鹰翘首展翅,栩栩如生。
夜翎石珠般的眼眸动了动,再而伸出右臂,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惨白僵硬的脸庞隐隐透出青紫,嘴唇开阖,沙哑的吐出几个字:“我的……我……的……”·    木风从背后抽出箭矢,架在弦上。
    偏阳神弓的弓弦取自一头深山老羚,其筋以桐油浸泡之后,绕成两股,非腕力巨大者,绝难驾驭·木风以蛮力强行拉开,此番没有内力护体的情况下,手指上的皮肤被一寸一寸割裂,鲜血顺着弓弦向下流淌,他却无暇顾之,冷冷道:“与其成为别人的傀儡,还不如早赴地府,我便用你心爱的兵器,送你一程——”·    -未完待续-·    ·    第97章 第六十五回:一字雁孤青天远,九星连珠逆水寒(下)·    ·    ·    颜少青来到最深处的墓室,连出几掌,石门竟然巍然不动,思虑之下,寻到暗处的机关,施手按下。
    石门向上升起,颜少青微一抬目,望见门中竟夹有半尺来厚的熟铁,这也难怪以他的掌力,也击不穿这石门了··    跨入门内,但见紫雾纷纭,玉石铺路,阶前列武将,殿上坐君王,其脸色、神态皆与活人无异;宝顶正中嵌有九颗夜明珠,依星辰日月走势,熠熠生辉;大殿正中,设有一方深池,池水历经百年,依然清冽如昔,异香扑鼻,颜少青弹指拈来,浅尝之下,发现竟是醇酒。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身披甲胄的武将分为两列,手执长戟,下跪阶前·随侍的婢女也有两列,俯首垂臂,神态恭敬·俯身看时,发现其脑后有被利器凿开的痕迹,扒开头皮,里面赫然都是银白色的水银。
    御座上的君王头戴王冠,身披五彩锦袍,看面容正当壮年,半垂眼眸,望向脚边的将领·他的右手支在颚下,左手搭着扶手上的金色兽头,目光便如掌下的兽目般,冷峻而嗜血。
    颜少青负手立在大殿上,凝目望向穹顶上的九颗明珠,只见每颗皆有拳头大小,光晕流转,交相辉映·抬掌凌空虚抓,当首的一颗明珠便即落在他的手上。
    夜明珠光华熠熠,直映得他一双瞳孔璀璨若星,颜少青却无惜物之心,手上施力,便听喀喀两声,明珠的碎片从他指间跌落下来··    倏然,平静的酒池中‘咕噜噜’冒出大串气泡,跟着水流激荡,泛出阵阵腥臭。
颜少青发掌向水中劈去,波涛中忽然传出一声怪叫,跟着一头庞然大物跃上岸堤··    那东西蛇首鱼身,腹下生有六足,浑身覆满鳞片,走动之际,不断吞吐着鲜红色的信子。
跃上岸堤之后,它抖去身上酒液,虎视眈眈的向颜少青爬近··    《山海经》中记叙了一种怪鱼,笔者称其为冉遗,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颜少青甫见这怪物,便觉它与书中的描述大相吻合·只是书中所述的是瑞兽,而眼前这狰狞之物,显非善类··    怪鱼爬行过来,少时距逾颜少青脚边已不到三寸,张开巨口,往他腿上狠狠咬下。
颜少青抬脚踏出,正中怪鱼脑颅,哐的一声,那怪鱼的下颚撞上地面石板··    一击之下,那怪鱼犹如喝醉酒般摇摇晃晃,颜少青见其虽然站立不稳,但显然没受半点伤,心下略感诧异,将内力凝于右足,再次重重踏下。
    这一下力道用足,地面石板承受不住,裂开一道缝隙,那怪鱼的头颅卡在缝隙中,不住挥舞短足,拼命挣扎·忽然尾鳍在地面一拍,身子弹起,将头颅拔将出来。
    稳稳落地之后,眼中凶光更甚,巨口骤然张开,从中喷出一条水柱,往颜少青当胸射到·颜少青挥脚踢去,那怪鱼一个筋斗翻倒,水珠洒在地下,咝咝数声,将石板灼出几个洞来。
    这涎液显然含有剧毒,而数击之下,怪鱼仍是生龙活虎,行动自如,想来其身上鳞甲必也十分坚厚·一时间,颜少青竟拿它没有办法·眼瞧对方再又扑来,他眸光微闪,已有制敌之策。
    怪鱼扑势极疾,张口向他咬来,其身处半空时,颜少青双臂倏出,一手扣它下颚,一手伸进它满是腥臭之气的嘴里,直抵咽喉··    怪鱼没料他自投罗网,稍愣之后,便即咬下,突然咽喉处传来火烧火燎之感,心中顿觉不妙,不顾一切向后急退,可它却忘了自己的下颚尚还在对方手中,颜少青要击穿它的皮肤虽然不易,但制住不让其逃脱却是轻而易举之事。
    眨眼的功夫,灼烫感便由咽喉传到肚腹,鳞甲下丝丝缕缕,冒出烟气·怪鱼双眼鼓出,尾鳍打在地下,啪啪啪掀飞无数碎石·但渐渐地,它庞大的身子便停止了挣扎,双目泛白,垂下眼眶。
    颜少青抬手扔它进池,未有片刻耽搁,伸手捏碎了第二颗夜明珠··    等了半晌,大殿中却没半点动静,正疑惑时,瞥见池中酒液正在不断减少,水线下沉,在池壁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白痕,心知接下来的危险必是来自池底,当下凝起目力,守在池边。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池中已然见底,光滑的大理石底座上,曝露出怪鱼丑陋、庞大的尸体·待最后几滴酒液漏入底部深洞,四面池壁上各有一块石板向上翻起,之后,无数黑蛇从洞孔中蜂拥而出。
    火光下,蛇群扭曲爬行,犹如一锅煮沸的黑水,密密麻麻填满了酒池,怪鱼的尸身在黑水中载浮载沉,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个骨架··    由此可见,这黑蛇口齿之利,尤胜那怪鱼身上坚甲。
颜少青左手轻扬,将一条黑蛇抓在手中,细看之下,发现此蛇长约三尺,鳞片边缘暗红,背呈赭黑,和赤链蛇一般无异··    但寻常蛇类,哪有如此猛恶莫看这蛇生相普通,在颜少青手中翻滚扭动,力道奇大,且被人捏住颚下七寸,竟毫不惧怕,长尾卷住对方手腕,渐渐收紧,若非颜少青有内功护体,手臂怕要被其生生绞碎·    颜少青五指收拢,掌中黑蛇发出咯咯之声,登时毙命。
但这片刻之间,大殿之中已满是黑蛇,除了他落脚之处,其余地方皆铺了厚厚一层黑毯,成千上万只蛇头不住耸动,满耳都是嘶嘶的吐信声··    眼看蛇群向脚边涌来,颜少青抬掌劈出,罡风刮过,将数百条黑蛇齐齐掀飞,粘稠的蛇血抛洒下来,群蛇更是兴奋,各个翘首吐信,咬住跌落的碎肉。
同时间,更多的黑蛇从洞孔中涌出,填补空缺位置··    黑蛇食了血腥,狂舞乱窜,犹若发疯一般,这阵势,倘若换成普通人来,早便吓得手足俱软,颜少青站立原地,面不改色,抬掌再劈,蛇群却如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突然耳中听到一阵奇异声响,似发自深池之下,足尖在地面轻点,飞身上了殿梁··    俯眼望见池中蛇群翻入挤出,跃起跌落,无穷无尽的黑蛇向四面八方游窜,似有巨物在池底翻江倒海。
颜少青抬起手掌,掌心噼啪一声,燃起一朵青焰,轻启薄唇,喝道:“去”·    青焰化作龙形,噗地钻入蛇群·池中静了一瞬,继而,轰声大作·    万千条黑蛇被抛上半空,碎肢血肉落如疾雨,不断砸在地下、池中,乃至王座前,群蛇受到惊吓,争前恐后从池中爬出,池底的庞然巨物也因此崭露头角。
    颜少青站立梁上,微微屏息——·    目中所见,乃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蟒,背上生有翅翼,头上有角·一人一兽目光相遇,那白蟒张开血口,仰首发出一声嘶鸣·    听闻这叫声,群蛇均僵身不动,从中游出四条体型略大的黑蛇,伏在池边,簌簌发抖。
白蟒身子盘起,从池中探出头来,接连四口,将黑蛇吞入腹中··    接着,巨尾一抬,往蛇群扫将过去,群蛇顿时大乱,其中又游出四条大蛇,趴伏在白蟒跟前。
白蟒头颅幌动,巨口横抄,一口将其吞吃入肚,跟着,它挥动翅翼,如利箭离弦,往颜少青栖身处射去·    颜少青似早料它有此一招,不及对方近身,身形暴起直退·    白蟒缠在梁上,向底下的男子示威吐信。
颜少青面色漠然,行走之处,群蛇纷纷避让,来到梁下,手一扬,抖出袖中焰龙··    那白蟒甫见焰龙,如临大敌,头颅高高耸起·颜少青背负双手,姿态甚是悠闲,淡淡说道:“你既要化龙,又何苦掺身尘事。”
略顿了顿,继续道:“难不成,这墓中有你要守护之物”·    那白蟒仿能听懂人言,仰头发出一阵嘶吼··    颜少青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未完待续-·    第98章 第六十六回:披荆斩棘勇斗墓中恶蟒,劫后余生携手同舟共济·    ·    ·    大殿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倏分倏合,所过之处热浪翻滚,烟气腾腾。
颜少青站在屋梁之上,冷眼观战,劲风带起他的衣袍,在空中猎猎飞展··    白蟒掠地而飞,自焰龙身下钻过,扭头摆尾,回身去咬它的咽喉·九转丹魂经大成之日,便可意传真气,驭物化形,这焰龙乃是颜少青体内真气所化,灼热无比,白蟒一口咬中,嘴里登时起了把火,溃烫出无数水泡。
    颜少青伸出手掌,那焰龙突然一个转身,长尾卷住了白蟒的七寸·颜少青五指收拢,临空一抓,那焰龙便即收紧力道,与白蟒缠作一团,他站在梁上,冷冷吐出几个字:“结束了。”
    轰·    无数黑蛇被气浪掀飞到半空,碎石蛇尸如暴雨般砸落下来,颜少青袖袍一拂,缓缓闭起双眼··    ***·    弓弦越拉越紧,木风待要射出,突然听到夜翎嘴边重复说着几个字,心中杀意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奈。
    他口中唤的并非是甚么感人至深的字句,而是简简单单的‘父亲’二字··    夜翎的父亲——夜家堡上任堡主夜飞雪,对于此人,木风唯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当年若非其从中作梗,他与颜少青早就成了一对神仙眷侣,如何会阴阳两隔,苦别七年·    之后他虽报了仇,却也令一个孩童幼年失怙,撇开自己与夜家堡恩怨不谈,这笔债终究是他欠了夜翎,无从推脱。
    夜翎望着这把从不离身,同时也是父亲遗物的弓箭,脸上现出既迷茫,又悲伤的神情来··    他素来心高气傲,不愿在人前示弱,这时露出这般神情,只教人狠不下心,而这一耽搁,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挨得极近·    夜翎伸手握住弓背,想要硬夺。
木风抬起手掌,掌缘在他手背上斩下,碰触到他手上的皮肤时,只觉冰硬得犹如石块一般··    对方臂力大得惊人,两下一夺,木风便即撒手,悬在弦上的箭矢呼地一声,从夜翎脸颊边擦过。
    粘稠的黑血涔涔而下,夜翎眼中的迷茫褪去,撇下弓箭,往木风身上扑倒··    咽喉被他扼住,木风眼前一阵发黑,曲起膝盖,出其不意的往对方腹下顶去,咚一声,似撞上一堵石墙,钝痛感随即而来。
危急时,探手从腰间拔出刀刃,向身前连劈两刀,夜翎身子后仰,躲了开去,不过衣衫却被刀锋划破··    得了自由,木风手臂在地下一撑,退出数步,后背抵着石棺,不住大口喘气。
    再抬眸时,他微微一怔·明晃晃的火光下,男子胸口处被人以利器纹刺了一幅阵盘图,正中是九星连珠,周围环绕四个小阵,分别绘以鬼头、野兽等图案,阵图下方,有一排朱砂写成的字迹,木风读过之后,若有所思的眯起双眸。
    原来这玄疏阵的阵眼,正设在了夜翎身上,若要破阵,势必就要杀了他·    倘若夜翎真成了茧人的傀儡,木风下手杀他,自是毫无犹豫,可他方才的表现,分明是神智未失,这般情况下,木风如何能痛下杀手·    望进那双冰冷、毫无活人气息的眸子,木风心中已有决断。
侧身躲过对方掌风,避到石棺后·夜翎横冲直撞,啪啪两声,把石棺打出两个大洞··    不待他从棺中抽出手臂,木风揉身闪出,来到他身后,在颈后天柱穴上用力按下。
    男子高大的身躯往前扑倒,‘咔’地一声,石棺应声而裂,从废墟中起身时,鬼纹刀冰冷的刀鞘已抵住脖颈,他似无知无觉,双臂张开,反向后身的木风挥去。
    木风矮身避让,抬腿扫出,夜翎底盘不稳,仰天跌了一跤·木风飞身扑坐在他的小腹上,跟着抬手挥拳,重重砸向他右边脸颊:“给小爷醒过来——”·    夜翎给他扑倒,后脑直接着地,摔得懵了,脸上又现出迷茫的神色来。
木风一拳紧挨一拳,拳拳往他脸上招呼,可每挥动一拳,都觉打在顽石之上,指骨撞得生疼,对方却只茫然无觉的望着他··    忽闻长啸声起,回眸看时,那茧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门外,木风气恼不已,骂道:“这怪物真比当年的赵钰更阴险”·    重拳挥下,哪知夜翎被啸声激醒,手腕一翻,将他擒住,木风暗呼糟糕,跳起避开。
夜翎大声怒吼,反身将他压在身下,动作比之先前更为暴戾凶悍··    猛然间又被扼住咽喉,木风手握刀刃,横里一抄,将夜翎的鬓发削下少许,但见身上的男子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突,鬼纹刀刀光映面,寒气逼人,他亦全然不顾,全力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当下毫不迟疑,叫道:“夜飞雪的死因,你还想不想知道”·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夜翎浑身一个激灵,慢慢撤去手掌,便是此时,那啸声陡又响起,木风骂道:“阴魂不散”腰间使力,从夜翎身下滑开。
    夜翎受啸声所激,狂性大发,死死压住木风··    木风弹指在他臂上曲池穴一拂,趁着他松手的间隙,如泥鳅般钻到了他背后,便要故技重施,未料对方回臂一抄,又将他按在身下。
    木风举刀相抗,夜翎徒手握住刀刃,两厢僵持之下,木风无奈放手··    鬼纹刀被随手抛远··    夜翎将人提起,木风身子临空,抬脚挥腿,往对方腰间踹到。
夜翎手一扬,把人往石壁上狠命摔去··    他臂力惊人,木风受这一记,身子不由自主,直飞出去,临近石壁时,双腿曲起,在壁上用力一蹬,借势跃上了头顶上的青铜吊灯。
    俯眼一瞥,挑衅道:“有胆子,上来我们再比过·”·    青铜灯离地面约有丈高,夜翎几纵之下,均未上得灯来,急得连声咆哮,木风坐在灯上,出言激道:“单就这点高度,就难倒了堂堂夜家堡堡主”凤眸微眯,斜睨他道:“怪不得江湖人常说,偏阳神弓的传人一代不如一代,夜飞雪武功低微,他儿子更是个窝囊废、软蛋子。”
    “啊——”夜翎抱住头颅,张口大吼·木风摇了摇头,继续道:“可惜了偏阳神弓这样一件良器,竟落到这样的窝囊废手中,哎,暴殄天物。”
    听到此处,夜翎停止叫唤,几步跨到石棺旁,伸手搭住一具石棺的棺沿,再一使力,将其横在肩头··    目睹他肩扛石棺一步步走回灯下,木风不禁咂舌,暗道:夜家堡的内功的确有其独到之处,自己在全胜之期,也不定能搬动这千斤重棺,更缪谈带着它行走如常。
    正感叹间,突然脚下劲风来袭,原来夜翎跃不上灯座,竟使石棺作武器,要将他打将下来·    木风愣了愣,继而扬起脖子,纵声大笑,一面笑,一面伸手勾住手中的铁链,以免自己前俯后仰之际一头栽下。
    天下第一神射手竟弃弓不用,挥舞起枪棒来,这笑话传到江湖上,谁人会信·    “哈哈哈……”望进对方充满暴戾之气的眼眸,他笑得没心没肺,肆意畅快:“夜堡主,这枪棒使来可顺手”·    石棺太过于沉重,纵使夜翎力大气盛,久持之下也渐感吃力。
木风坐在灯上,向门外睇了眼,但见墓道内空空荡荡,那茧人不知藏身何处,忽然脚下好大一声动静,灯盘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俯眼一瞥,原来夜翎情急之下,把石棺狠狠砸向了地面。
    石棺高达半丈,陷入地面之处逾有盈尺,以此为梯,夜翎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火光下,他神情狰狞,目眦欲裂,每攀一步,石棺上都要留下十道深刻的指印,显是怒气盛极,待攀到顶部,一下握住吊灯底座上垂下的铁链,纵身跃了上去。
    “就怕你不来”木风早候他多时,唇角勾起,邪邪一笑,突然双足勾住铁链,身子往后仰倒··    两人分站灯座左右,原能保持平衡,这时忽然少了一人,灯座便开始向左倾斜,夜翎急抓木风,一下收力不住,身形摇摇欲坠。
    木风笑道:“夜堡主,站稳啦”·    夜翎一手抓住铁链,一手向他抓来,木风左躲右闪,尽管使不出轻功,身手却颇为矫捷,一袭白衫在青铜吊灯间翩然跃动。
夜翎久攻之下,连他衣袖也没摸着,脾气更为暴躁,蓦地里一声大吼,震得人两耳嗡嗡作响··    木风促狭的眯起眸子,笑道:“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夜翎施掌往他肩膀按下,木风伏低身子,在他腰间一撞,两人齐齐从灯上跌了下来,木风早有准备,手臂撑住下方石棺,旋身滑下地面,夜翎跟着跃下,不料坠势一缓,身子堪堪倒悬在半空。
    木风自远处捡回鬼纹刀,手起刀落,将石棺砍为两截·收刀入鞘,抬头笑望道:“夜堡主,上头风景可好”·    夜翎足上缚着一根铁链,在空中荡来荡去,灯座跟着左摇右晃,墓室中光影闪动,忽明忽暗。
他拼命挣扎,手脚却无借力之处,急得大吼大叫··    木风拾起偏阳神弓,抬手拂去弓背上的尘土,叹道:“你的主人弃了你,以后便跟着我罢。”
眸子微斜,望向头顶上的夜翎:“虽说当下小爷武功略有不济,总也好过跟着个窝囊废·”·    夜翎倒悬着身子,全身气血翻涌,听到这番话更是怒急攻心,口中不住发出吼叫,突然腹中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木风向旁跃开,俯身看时,只见地下的鲜血漆黑如墨,其中混杂着几丝白色的絮状物,扬起唇道:“果然是那茧人捣的鬼,不过如此一来,你也算是因祸得福,捡回了一条性命。”
    “咳……咳咳……”,夜翎悬在半空,四肢酸麻肿痛,全然使不上劲,凝视下方的男子,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先前他脑中昏昏噩噩,只听到一个声音不停命令他杀死眼前之人,虽心有不愿,却无力抗拒,只得与对方斗个你死我活,可方才那口黑血吐出之后,胸口滞闷之气也跟着排出,脑中一片明朗,再无魔音扰耳。
    木风笑着望他道:“夜堡主,别来无恙”·    恼恨自己被人利用,也不堪自己的丑态落入对方眼中,夜翎紧闭双眼,不发一言。
    木风耸了耸肩,背身走向门口,边走边唉声叹气道:“看来夜堡主不屑同我见面,既然如此,我还是趁早走罢·”·    眼见他走远,夜翎终于出声喝道:“……且慢。”
    转过身,木风悠悠然道:“夜堡主有何见教”·    “……先将我放下·”·    木风摊了摊手:“我可没这本事,夜堡主自求多福罢。”
说着再不理会,向门口走去,转身时,斜斜瞥了他一眼,见其冷着张脸,死撑着面子不愿再次开口求救,心中暗暗好笑··    足尖勾起地下一物,反手抛向半空,凉凉地道:“小爷不擅使弓,这东西夜堡主自己收着罢。”
    夜翎伸臂接住,抚摸手中之物,一时怔忡,说不出话来··    偏阳神弓在青铜灯的照映之下,散发出古朴、沉静的色泽,夜翎曲起背,张开弓,将箭头对准缚在腿上的铁链。
    “这人情算我欠你”·    -未完待续-·    第99章 第六十七回:铁胄英灵困冥阁,玉带香魂锁凤阙(修文)·    ·    第六十七回:铁胄英灵困冥阁,玉带香魂锁凤阙(修文)·    ·    颜少青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酒池前,半步未挪。
池中碧波荡漾,酒香莹然·环视四周,景物还是来时的模样,只脚边多了一条白蛇,全身干瘪僵直,显已死去多年··    忽然鼻端闻见一股甜香,他心下警醒,离开池边在大殿中踱步走动,寻找香味来源,经过一名侍女的身旁时,被她手中所捧的香炉吸引了目光。
    香炉系以纯铜打造,顶部镂有小孔,缕缕烟气从孔洞中飘逸而出··    隐隐觉得这香味有异,细看时,才注意到香炉上雕刻的纹饰,乃是数百只骷髅头,堆砌得犹如一座座小山。
    光线黯淡下来·抬目时,发现穹顶上的夜明珠不知何时缺了一颗,兼之那香炉不断地‘吞云吐雾’,四周景物就像笼着层纱,瞧不真切。
    忽听身后靴声橐橐,烟雾中闪出几许寒光··    一列武将,身披铁甲,手执长戟,向他走来··    颜少青左足倏出,踏住了向自己砍来的兵刃。
    长戟外层的锈迹剥落,露出寒光熠熠的锋刃,颜少青站在戟上,右掌向前虚按,‘咚’地一声,那武将被他的掌力拍得直跌出去··    后方猛又窜出数人,向他包抄而来,颜少青提起一人衣领,重重掼将出去,身后数十名武将应声倒地。
    这些人死而不腐,可说是体内灌注水银之故,但为何能活动自如,他却想之不透,只猜测和那侍女手中的香炉有些关系··    撂倒武将之后,他眸光一斜,朝那侍女振袖扫去。
    那侍女身上的衣衫被罡风扫过,尽数撕裂,香炉在她手中,却兀自完好无损··    颜少青略怔了怔,确定那香炉必有古怪,突然脑后劲风来袭,他吸一口气,反掌拍出。
    偷袭者被他的掌力震飞身子,直直撞上身后石柱,但见其若无其事的爬起,捡起手边兵器,复又向他攻来··    颜少青暗吃一惊,左掌翻处,已牢牢扣住来人手臂,暗运内力时,那武将臂上包覆的盔甲迅速融为铁水。
    异味扑鼻而来··    原来九转丹魂经的炙热之气已渗透到对方的皮肤深处,直触其体内的水银,此物遇着高温便要挥散毒气,异臭无比。
他虽不惧,但木风并无内功护体,如果贸然闯进,难保不受到影响,权衡之下,立即撤去功力··    便是此时,左右兵刃之风齐作,两把长戟当头劈下·    颜少青头一低,伸手抓住左端锋刃,用力一扯,那武将足下跄踉,横跌向前,颜少青向后滑开半步,长戟越过此人,正中右边武将的咽喉。
    利器入喉,那武将仍像玩偶泥塑般木着张脸,手下动作倒是利索,伸手拽住长戟,从喉间一寸一寸用力拔出,之后扭了扭脖子,再次跃入场中··    颜少青掌影翻飞,片刻间撂倒数人,但这些人前仆后继,似永远不知疲倦。
    打又打不死,烧又烧不得,如此境况,颜少青也颇感棘手,宽袖一扬,卷住一人头颈,扯到近前,挥掌拍下··    这一掌内力运足,那武将的脑门当即凹陷半寸,眼珠翻出眼眶,鼻梁骨横戳进了脑颅。
    他摇摇晃晃的往后退去,银白的液体自头顶涌出,流到脸上,只呆了一呆,提起长戟,猛地向前刺出,只因双眼已盲,刺出的方向已不能控制,颜少青握住长戟的另外一端,反手送进了对方的肚腹。
    手腕一震,长戟携着人笔直飞出,坠入池中··    魁梧的身躯在水中慢慢缩小,最终剩下一副发黑的骨架··    颜少青微微讶异,随手抓来一人,抛入池中,结果竟与方才一样,那人迅速在池水中化去了皮肉,余留骨架。
    他即便想到池中酒液经过百年的发酵,纯度已然极高,水银为可融之物,自抵不住烈酒浸泡,心下了然,转首昂视,周边武将已将他团团围住,手中长戟齐出,来势极疾。
    颜少青漠然道:“还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么”足尖在戟上一踢,旋身跃高,如一头巨鹰,稳稳纵出数丈之外··    众人向前追击,颜少青扯下披风,挥手抖开。
    罡风迎面,此刻莫说向前迎去,连稳稳站住也是不能,长戟顶端的红穗被风吹得一线笔直,盔甲当啷作响,突然有人双脚离地,被劲风扫进了酒池··    众人还待抵抗,颜少青披风横扫,罡风起处,数十人跌入池中,水声隆隆,声势甚为惊人·    五指凌空虚抓,自一名侍女手中取来酒杯,金杯盛酒,洒在池边,继而系上披风,走回大殿中央。
    他举氅、出掌、推人、倒酒,动作一气呵成,未有丝毫拖沓,可见早便成竹在胸··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哐当——·    那侍女手中的香炉落在地下,碎成数块。
    颜少青抬起目光,穹顶上六颗明珠兀自灿烂生辉,心中暗道:九星连珠环环相扣,逐一破除,颇耗辰光,说不准墓穴何时便要坍塌,哪来时间浪费·    心中正自揣度,脚边的兵器忽然突突跳将起来,池中水花溅起半人多高,支撑大殿的石柱也渐渐往旁倾斜。
    他心下凛然,明白再拖延下去,柱倒屋倾,便说甚么也是枉然··    当机立断,纵身跃上高处,打算捏碎穹顶上剩余的六颗明珠,不料从大殿外窜进个身着褐袍的男子,向他疾呼道:“住手”同时展开身形,伸手阻拦。
    颜少青见他欺近,手掌反扣对方肘处,借力打力,将那人施在掌上的劲力,顺手又推了回去··    那人情急之下,使足力道,此时真力反噬,心中一慌,忙提起真气,从空中直坠而下。
    灯火下,只见来人一袭黄褐道袍,面容俊朗,正是破除伏地阵,急赶而来的方惜宴··    颜少青被他搅了计划,冷冷道:“别碍事。”
    方惜宴平息胸臆间跌宕起伏的真气,走上前道:“破除九星连珠阵须得循序渐进,切不可急于求成”·    这道理,颜少青如何不懂,只现下时间紧迫,哪容得他慢慢破阵。
只他生性桀傲,不屑解释,往前踏了一步,寒声道:“让开·”·    方惜宴亦不是好相与之人,横眉道:“你硬要一意孤行,便先问过本道的兵刃。”
    颜少青移目望向门外··    沈遥云目光闪烁,似也拿不定主意··    僵持之时,忽闻远处传来一声朗笑:“那六颗珠子看着好生碍眼,夜堡主,赶紧将它们射下。”
    方惜宴和沈遥云相顾愕然,未及出声喝止,六支箭矢已自笑声传来之处发出,一举射穿了穹顶上的明珠·    木风和夜翎的身影,随之出现在远处。
    方惜宴怒极反笑,指了他道:“果真如你师兄所言,你除了闯祸,还能有何作为”·    沈遥云轻叹:“一切均有命数,罢了。”
    木风‘嘿’地一声,越过方惜宴,径直走到颜少青跟前,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以示自己完好无恙··    颜少青向他身后扫了眼。
“看来你要找之人,已经找到了·”·    在那道颇含探究之意的目光下,夜翎只觉浑身都被看透一般,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抱拳道:“薛兄。”
    木风凑近他耳边,笑道:“我要找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人·”·    颜少青唇角微掀,牵过他的手,走向殿中:“先破阵再说。”
    烟雾纷纭,渐渐升到腰际,颜少青将木风圈在怀中,提醒众人:“留意身旁·”·    渐渐的,烟雾更加黏稠起来,颜少青目光一凝,低喝道:“来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新年快乐:)·    ·    第100章 第六十八回: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    ·    浓雾散去,众人举目四顾,但见身处之地,乃是一片黄尘笼罩的山野,暮色下两彪铁骑遥遥相峙,旌旗招展。
    忽听擂鼓喧嚣,两方人马齐声喊阵,呼声如雷,震山撼野··    耳听杀声震天,一行五人在矮树后伏低身子··    木风眯起眼,遥望一杆九旄大纛在铁骑的簇拥下徐徐驰近,正是大辽将帅统领三军的仪仗,思忖道:“那不是辽人么”·    颜少青在他耳边低声道:“一方是辽人,另一方是回鹘人。”
    木风怔了怔,问道:“北方各族于容貌上差异甚微,你如何肯定他们就是回鹘人,而非女真、西夏”·    颜少青直视两军相持之处,目不转睛道:“你仔细瞧瞧右侧大军中的督战。”
    木风依言凝起目力,望见右侧军中,两列扈侍拥卫着一架车辇,其上所坐之人,身披黄金甲,头戴兜鍪盔,其身形容貌,宛然与大殿中的高昌君王一般无二,他讶异道:“原来是高昌王御驾亲征。”
    随即拍拍衣袖,自地下站起身道:“既然如此,便没我们甚么事了·”·    方惜宴转头瞪着他道:“闯了祸,你便想一走了之”·    木风好笑道:“小爷又不懂行军打仗,留在这不是碍事么。”
    方惜宴待要反唇相讥,忽然呛进一口沙子,打了个喷嚏··    木风哈哈大笑,揽过他的肩膀,促狭道:“方师侄,看来尊师对你甚为想念啊”·    抬手将他推开,方惜宴刚要开口,低头又打了个喷嚏。
    木风摸着下巴:“这一定是哪个师兄师弟惦记他们大师兄了·”·    “你……阿嚏”·    “哈哈哈……”·    远处战马奔腾,黄尘漫天,厮杀之声,真如天崩地裂一般。
颜少青沉吟道:“如此声势,想来是剩余六阵并为了一阵·”·    沈遥云颔首道:“六阵合一,威力亦随之大增,现瞧着虽无大碍,但若放任辽军攻破高昌城门,后果则不堪设想。”
    颜少青道:“怎么说”·    沈遥云解释道:“一白贪狼、二黑巨门、三碧禄存、四绿文曲、五黄廉贞、六白武曲、七赤破军,这七个星宿被世人称之为北斗七星,而武曲与破军之间另有两星,一为右弼,隐而不现,一为左辅,是为常见,左辅排在八,右弼排在九,由七星配二星,共称九星。”
    垂眸望向手中的拂尘,他继续道:“天有异象,地有异势,九星归位,神州大统,高昌王命人布施九星连珠阵,旨在夺取天下,但因命数所限,在阵法还未完成时,他就殒命归天了,后代子嗣为完成先皇遗愿,将大阵随其陪葬,结果这个旷世奇阵,便阴差阳错的在地底掩埋了数百年。”
    颜少青神思一动,问道:“如若高昌王健在,且阵法依旧启动,后果将会如何”·    眼望远处翻滚的黄尘,沈遥云叹了声:“天下将尽归高昌所有。”
    颜少青心头一凛:“区区一个阵法,焉有此逆天之力”·    沈遥云苦笑道:“九星连珠被称之为绝阵,这个‘绝’字,不仅仅指它是个绝杀之阵,更是形容那位布阵之人,旷古烁今,绝无仅有。”
    木风破雁孤阵时,已吃过一次暗亏,撇了撇嘴道:“我看是个绝无仅有的jiān诈之徒才对·”·    沈遥云看了他一眼:“别打岔。”
木风悻悻然转过了头去··    颜少青道:“旷古奇才也好,jiān诈之徒也罢,这个人究竟是谁”·    沈遥云幽幽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袁天罡·”·    夜翎自始至终都处于沉默之中,听到这话,不由诧异的抬起头:“那不是前朝的……”只要对机关相术稍有涉及之人,对这个名字就决计不会陌生,其撰写的《推背图》,震烁古今·    说话之间,只听得号角吹响,数万支羽箭在空中来去,未免被流矢所伤,几人又向后退了半里,颜少青思索片刻,道:“破阵之事须得从长计议,先撤进山中。”
众人均无异议,当下借着树丛掩护,从小路拐进了山里··    颜少青凭着轻功卓绝,几下纵上山顶,探查敌情·沈遥云在树下用罗盘推衍阵法变化,方惜宴自和他寸步不离。
    木风一人走在山涧,但见满山遍野都是梅树,时至初秋,花谢果熟,青果沉甸甸的坠在枝头,飘香四溢·他仰头笑道:“正好给小爷解渴·”将长袍下摆塞在腰里,攀上了一株高树。
    青梅入口,滋味清香鲜美,他嚼了两颗,又摘了些装进随身的兜囊·坐在树枝上俯瞰,夕阳落满山谷,两支军队在翻滚的黄尘中激战正酣,举目而望,那人屹立于群山之巅,一袭黑袍在大风中肆意飞扬,心中不由溢满了喜悦之情。
    笑吟吟道:“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山巅处,颜少青似有所感,垂目向半山腰的一株青梅树望去。
木风扯过肩上的披风,凑近唇边·两人目光似触未触,却各自心有灵犀,低声唤道——·    “风儿·”·    “青。”
    情意在心底静静的流淌··    少时,颜少青的身影消失在愈来愈浓的山雾中,木风跳下枝头,从腰间取出水囊,去往溪边汲水。
拨开两丛矮树,发现溪水旁散落着几件衣物,夜翎正赤膊着上身,处理身上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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