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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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4)
·    十当家蒋唯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唇··    高昌王听他胡吹乱侃,默不出声,挥手唤来侍婢,重新沏了壶新茶··    沐亭之挨近望玉溪身侧,低声道:“九哥,这王爷就是个软疙瘩,任你捏扁搓圆,也不露半点芯子,现下可怎么才好”·    望玉溪嘴唇微掀,回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拖得一刻是一刻。”
    沐亭之暗暗翘起拇指··    咳了声,望玉溪抬手向左贤王抱拳道:“王爷,我同几个弟兄为了能在近日赶到高昌,跋履山川,风雨兼程,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王爷便看在我们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放我们进去古墓。”
说着深深一揖··    他虽是信口雌黄,胡搅蛮缠,但左贤王听在耳里,也甚觉有趣,摸了摸嘴上浓须,道:“要进古墓,也是不难,诸位只要走一遭府里的规矩,本王便命人给你们带路。”
    望玉溪和沐亭之对了个眼色,继而道:“王爷请讲·”·    左贤王一挥手,一个身形彪壮的大汉从旁出列,走到大厅中央。
    “塔洪,你便与这几位侠士过两招·”·    ***·    炙热的罡风直劈颈项,袁天罡登时尸首分离,倒在地下。
    看那尸身在水中扑腾,欲要寻回头颅,颜少青五指微张,头颅凌空飞来,被他夺在手中··    脑液混着脓水,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流下。
袁天罡双眼暴突,獠牙毕现,恨不能驱使自己的头颅飞纵起来,咬断眼前之人的咽喉·    颜少青全然无视他眼中的恨意,抬手将他托高,漠然道:“你有何遗言。”
    酝酿百年的计划,在一夕之间成了泡影,袁天罡眼中尽是疯狂之色,厉声道:“我才是这天下的主宰,甚么唐皇,高昌王,大辽可汗,全是狗屁只要有长生诀……只要有茧人大军,哈哈哈哈——”·    摇了摇头,颜少青倏地收拢五指。
    喀地一声,这个历史上最著名的相士,暗中操控一切的黑手,终于归了寂土··    肆虐的雷龙化作雨露,淅淅沥沥落将下来,大地被笼上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颜少青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庞,缓缓闭起双眼。
    九星连珠阵,已破··    -未完待续-·    ·    第114章 第八十二回:一枕邯郸破九星,巧以沉水得玉匣·    ·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蒋唯收起八棱铁锏,咧嘴笑道:“塔洪将军,承让。”
    塔洪拾起被对方打落的兵刃,面色铁青的一拱手·见手下铩羽而归,左贤王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这位侠士好大力气,难道中土的‘美男子’,都像你这般力大无穷”·    蒋唯呸地一声,将口唾沫狠狠吐在地下,咕哝道:“甚么美男子”见左贤王面露僵色,尴尬的咳了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望玉溪赶紧出来打圆场:“我这弟兄说话耿直,肚子里藏不住话,王爷请多包涵,包涵·”·    左贤王只一愣间,便即大笑出声:“哈哈,你们江湖汉子,行事不拘小节,乃是真性情。”
转头向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准备酒席,我要宴请几位侠士·”·    侍从领命去了·这时,柯尔罗匆匆走进厅中,向左贤王附耳道:“王爷,火药都安置妥了,是现在行事,还是……”·    左贤王端起杯盏,一口喝干。
“你速速去办了·”·    这几句交谈,两人都用的是突厥语,且刻意压得极轻,只没料到,岚山阁向来做的是无本买卖,来的几个当家又都是老江湖,走南闯北,懂得不少暗语、唇语,霎时,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望定了自进府之后,便片语未发的宇文无极。
    ***·    那沙盘只有桌案大小,其中车马人物,俱是微乎其微,木风出于好奇,凑近细看,突然一阵大风刮来,激得尘土飞扬,忙即抬手遮住眼睛。
片刻后风势变弱,他揉了揉眼,发现靴下所踏,已非溪边湿泥,而是打磨方正的青石··    举目四顾,但见:金殿两侧列文武,天子脚下拜诸侯,香炉袅袅腾紫雾,沉檀蔼蔼罩轻烟。
    他愣了愣,霎时明白过来,这九星连珠阵,实质上便是个幻阵,他们几经战戈,却始终未踏出这大殿半步·    天子座前,有道身影卓然而立,见他来到,微微侧了身,转过头来。
四目相触之际,木风冁然而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拥住了对方··    颜少青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怎么搞得这般邋遢·”说着举起衣袖,为他擦拭颊边的污迹。
    木风笑了声,将算计大辽可汗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颜少青听罢,目光一移,望向站在远处的夜翎··    那目光极是冰冷,木风望望他,又望望夜翎,识趣的转移话题:“颜兄可见着我师兄”·    他素知沈遥云演卦布阵的本事,兼之有方惜宴伴在身旁,纵然斗不过袁天罡,亦可全身而退,却看颜少青皱起眉头,神色颇为复杂,心中不禁一惊,问道:“可是我师兄出了甚么意外”·    颜少青摇了摇头,领他走到大殿内侧,掀起幔帐。
    帐后,沈遥云和方惜宴盘腿对坐,双掌相抵·木风见他们一个大汗淋漓,一个面色惨白,怔了怔道:“我师兄……在为这姓方的疗伤”·    颜少青颔首道:“幸亏他们及时赶到,为我争得一时半刻,不过这方姓小子太爱逞能,险些丧命。”
见对方一双眼珠子在两人身上瞟来瞟去,他抬手放下幔帐,说道:“别打扰他们,我们另有事做·”·    知他话中所指,正是凝玉匣之事,木风点了点头,随他走回殿中。
两人四下里寻找机关,翻遍阶前殿后,甚至连周围的尸身都搜了个遍,却依旧毫无所获··    走近‘高昌王’面前,木风眯起眼,挑高眉,居高临下地质问他道:“老头,好歹我们也助你平定了辽军,你不会连只盒子也要吝啬”原来他见这殿中唯独剩下王座还未搜看,便与这‘高昌王’打商量来了。
    他此番异举,颜少青早已见怪不怪,夜翎却看得瞠目结舌·正愣间,忽然有个庞然大物朝自己飞来,下意识的避开,身后‘咚’的一声,那御座之上,已然空了。
回头看时,果不其然见到高昌王的尸首伏倒在地··    对于这个动不动便要人给他陪葬的帝王,木风自不会有半分手软,将其丢出之后,又抬脚踹翻了他的御座。
    王座倾倒之时,除了坠地之声,另有几声细微响动·颜少青暗觉有异,握住左侧扶手,翻起查看,只见座面当中有块长条形的凹槽,周边均以象牙透雕莲花纹,叶瓣满布,紧密相连。
    他眸光一沉,喃喃道:“莲纹锁……”·    木风跃跃欲试的凑上前道:“既加了道锁,便定有贵重之物,难道凝玉匣果真藏在此处”转过头,见男子脸色有些凝重,他迟疑道:“这锁……”·    颜少青道:“除了用特定的钥匙开启,别无蹊径。”
    木风摸着下巴道:“区区一道锁扣,便想难住小爷么·”·    颜少青看了他一眼,道:“若强行开启,锁中的机簧便会自行破坏其内之物。”
    木风听罢,回头便去高昌王身上搜索了一番,却也一无所获,心有不甘道:“过了这么多年,这钥匙早就不知遗落在何处了,难道这一趟,我们注定要空手而归”·    夜翎走上前来,在两人身旁蹲下,发现椅面上每道花纹之间,都有半寸宽的空隙,几许寒芒,微微从中透出。
心惊于这些机括历经百年时光,仍然光亮如昔,沉吟道:“可否先以内力震断机簧,再取其中之物”·    木风忙不迭地点头:“我看成。”
    颜少青却摇了摇头,漠然道:“你们不信,也可一试,看究竟是你出手快,还是唐门的暗器快·”·    “唐门”夜翎面色骤变:“高昌王的陵墓,如何会与川蜀一代的唐门扯上联系”·    颜少青向他淡淡扫了眼,却不解释。
    木风沉思道:“大唐国相都能远赴他乡,一个锁扣,更可以有上百个理由出现在此处·”·    颜少青颔首道:“为今之计,是找到钥匙,再行开锁。”
    听他再次提到‘钥匙’二字,木风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接着,他俯下身,伸出手指顺着座面上的花纹来回描摹,又把手指伸进槽内,触摸四壁和底部,当摸到几条粗糙的纹理时,忽然灵机一动,自腰里取出一枚铁片,塞入凹槽内。
    那铁片四寸来长,两边凿着圆孔,正面刻有蟠螭图案·乍见此物,颜少青微微一讶:“深海沉铁”·    木风点了点头,不及向他阐明这铁片的来历,便有一阵机簧转动之声,自椅中传来,他心知不妙,忙即仰面躺倒。
    木风应变快,颜少青则比他更快,右臂伸出,将人拦腰带到怀中,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迎面袭来的数点寒光,便尽皆被他拈在两指之间,反手一掷,击中朝另外三个方向射出的暗器。
    他一收一放,只是瞬息之事,变故突起时,夜翎只看他微微抬了抬手,之后便是络绎不绝的铁器坠地之声——这手法,比之唐门的凤引九雏,竟亦不遑多让·    木风见散落在地的数十枚暗器,心有余悸地道:“这鬼地方,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再看那椅面,有半侧向外微微翻起,便要伸手去取内中之物··    颜少青不待他接近宝座,手臂一扬,已将藏在座面下的物事握在手中··    垂眸凝视,手中之物,乃是一只色如凝脂,通体无暇的宝匣,面盖雕有卷草纹,花纹通过底座,直连到鼓腿处。
宝匣半尺见方,触手温凉,打开之后,里面空无一物,四壁雕饰佛像,或坐或卧,姿态各异,极为传神··    木风眼神一亮,喜道:“凝玉匣”·    颜少青道:“是否真是凝玉匣,试过之后,方能确定。”
木风一点头,道:“我们去找株赤霞草来试试·”·    这时沈遥云已为方惜宴疗伤完毕,将拂尘收在背后,扶他从帐后走出··    木风转头望去,见自己大师兄除了脸色略微苍白,其余皆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走到方惜宴跟前,促狭道:“小师侄如此模样,可不多见,日后须得勤练武功,健壮身体·”·    方惜宴伤体虚弱,冷哼一声,不做理睬··    沈遥云走上前,轻叱他道:“都这当口了,你还有闲功夫耍贫嘴。”
    他言谈向来轻吞慢吐,不疾不徐,这时却似迫不及待要为人说话一样,木风酸溜溜地道:“大师兄这般护着外人,可将师弟置于何地·”·    沈遥云听得呆了一呆,正踌躇着如何接话,便见对方已笑得直不起腰来,再看身旁的男子,本是惨白着一张俊颜,此刻间却也笑得心花怒放,登时冷下脸,抽出拂尘一扬,背身走远。
    于木风的大笑声中,几人步出大殿,快步来到古墓上层,草药生长之处·颜少青取出玉匣,装入草药,发现确能保其鲜嫩不腐,颔首道:“是凝玉匣没错。”
    既然目的达成,几人未再耽搁,从原路返回古墓入口·尚未靠近,便听前方传来嘈杂之声·原来众豪在墓中东奔西闯,吃尽苦头,最终畏惧其中凶险,都逃回到此处来了。
    远远便听见有人骂道:“这帮蛮子真不讲信义,老子都要将铁环扯断了,还不见人来接应”·    身旁有人接话道:“别是天一黑,只顾上睡觉罢。”
    另有人道:“这墓里头乌漆墨黑,也不晓得外头是甚么时辰了·”·    接着,便有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我看,莫不是这左贤王反悔了,舍不得舍利子”·    为这话,有人附和,也有人反驳,当即吵得不可开交。
    几人在远处站定,木风嘿地一声冷笑:“看来,这左贤王果然是别有居心·”·    夜翎想了想,道:“这么做,于他而言有何好处”木风摇了摇头:“不好说,可能是真的心疼舍利子,也可能,是和甚么人有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颜少青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是怀疑,左贤王和袁天罡之间……”·    自打知道那茧人便是袁天罡,木风便没好脾气,撇嘴道:“裤裆放屁,串通一气。”
    方惜宴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木风双手抱在胸前,道:“笑甚么,难道不是”·    方惜宴笑嘻嘻地点头:“一个老jiān巨猾,一个狼戾不仁,臭作一堆,狼狈为jiān。”
木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之前还水火不容,这时却一副哥两好的神气··    沈遥云甩出浮尘,隔开两人,轻叱道:“都甚么时候了,还要笑闹。”
此言甫毕,远处忽然轰地一声,冒起大片烟尘··    木风疑惑道:“九星连珠阵不是已经破了么”·    颜少青走近通道入口,看到门前乱成一片,沉声道:“与阵法无关,是有人在门外安放了火药。”
    众人愕然相顾,便是此时,又是轰轰轰数声连响,头顶上,石壁旁,大大小小的碎石落将下来,到处皆是乌烟瘴气··    颜少青脱下斗篷,罩在木风肩上,木风翻起领子,垂下风帽,帽檐后,一双长眸冷冷眯了起来:“看来,这老匹夫是要将我们活活困死在里头。”
    -未完待续-·    ·    第115章 第八十三回:日照岚山凌绝顶,蛰龙惊眠啸千山·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    不论左贤王和袁天罡之间是否存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眼前的危机却是刻不容缓。
众人搜肠刮肚,却没半点主意·木风敛去笑意,沉声道:“夜堡主,乌龙铁脊箭号称无坚不摧,击穿几层石壁,想必也不在话下·”·    夜翎露出一抹苦笑,缓缓解下背上空荡荡的箭囊。
    木风这才记起,他身上携带的箭矢,早在连番苦战中消耗殆尽,心中暗叹,半晌后,他手捧鬼纹刀,递还给身旁的男子··    颜少青岂不知他心中所想,伸手接过,向他摇了摇头。
    看来,纵有再大本领,被困于山腹之中,也毫无施展余地,得知这一点,众人脸上皆笼上了一层阴霾,缄默无言··    远处震声渐弱,木风在山道中来回踱步,思忖对策。
耳中听到外头吵吵嚷嚷,心头烦躁,一伸脚,踢开了几块碎石··    那碎石滚出丈许之后,咚地一声,在石壁上砸出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木风暗觉奇怪,走上前去,往里探看,忽然一条脏兮兮、瘦巴巴的手臂从窟窿里伸出,一下握住了他的脚踝·    ***·    岚山阁众人在入府之前,已打听到木、颜二人的去向,正是一座修建于地下的古墓,此际听闻这藩王和部下密商炸墓之事,焉能不怒·    诸事交代完毕,左贤王抬起头来,见到几双眼睛恶狠狠地盯住自己,不禁心惊肉跳。
他尚不知密谋之事已被对方听去,只当自己照拂不周,有所怠慢,笑道:“诸位先去前厅用茶,待本王先处理了一件家事,再来作陪·”说着站起身,欲随柯尔罗去往后院。
    宇文无极当先抢出门口,手腕一翻,手里的宝剑,已横在对方胸前:“王爷且慢,在下有一事十万火急,须得王爷做主·”·    见他面色不善,柯尔罗抽出腰刀,指着他道:“干甚么,想造反么”他高声喝斥,很快引来大批侍卫,将宇文无极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逐影剑一声轻鸣,脱出剑鞘,众人只觉劲风扑面,都向后退了几步·宇文无极握住剑柄,唰地一下,砍断了柯尔罗手中的刀刃。
    随着噹啷一声铁器坠地之声,左贤王彻底被他激怒了,森冷的目光扫荡过来,喝道:“本王以礼相待,你们非但不领情,反要兵戎相见,究竟是何道理”·    宇文无极收剑回鞘,从怀里摸出一幅画像,扬手抖开:“王爷可见过此人”·    画幅之上,是个容貌俊俏的男子,手里捧着酒壶,似醉未醉地靠在一张美人榻上。
    宇文无极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又抖开另外一张画像,画上的男子身着黑衣,满脸漠然之色··    左贤王一看之下,发现画上之人,正是送珍莲回来的两名男子,捉摸不透这二人和眼前这些人是甚么关系,冷声道:“见过如何,没有见过又如何,轮得到你来质问本王”·    宇文无极捉见他看到画像之时,眸中稍闪即逝的惊讶之色,冷笑道:“在下并无得罪之意,只请王爷归还我岚山阁的两位阁主。”
    “笑话”左贤王怒道:“你们丢了主子,与本王何干要到王府来闹事”他说话时声色俱厉,颇具威严,周围侍卫,都露出敬畏之色,但岚山阁这一干人等,却也不是好糊弄的角色,便见那手执折扇的青年,唰地收起扇子,走上前来。
    他身形细瘦,容貌清秀,本给人荏弱难持之感,只现下两条柳眉倒竖,端端地摆出一副气势,教人不敢直视:“堂堂左贤王,难道敢做不敢当人在谁府里丢的,我们自是管谁要,王府近日出入者的名册,我们已仔细核对过,除去我岚山阁两位主子,另有来自各国各派的好手七十一位,其中不乏王侯、皇嗣,想必他们也都进了古墓,为王爷寻药去了,是生是死,全未可知。
我岚山阁消息灵便,一接到消息,便立即打马上路,可那些个西夏、大理、辽国,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你说我应不应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们去通个风、报个信”·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上一步,言毕,已目光灼灼地站定在左贤王跟前。
身旁侍卫见他无礼至极,挥刀向他砍落,他伸扇一抵,两柄钢刀登时跌在地下··    他虽然放肆,但说的话,却句句戳到对方痛处,左贤王惊怒之下,一时也没处反驳,但又想自己位高权重,却被个来历不明的后生小辈逼得无话可说,颜面何存叱道:“你……”·    青年甩开折扇,拱手一礼:“在下,岚山阁,沐亭之”·    左贤王正是心烦气躁,从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偈:“阿弥陀佛。”
    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左贤王面色一舒,吩咐道:“快请枯禅大师”转过头,又向身旁近侍吩咐了两句。
    侍卫如飞奔去,须臾簇拥着一位老僧缓缓行来·那老僧须发已然全白,身上披着洗得发白的袈裟,脚上套着灰布僧靴,走到左贤王面前,双手合十地说道:“王爷传唤贫僧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左贤王道:“当日英雄大宴,大师匆匆离开,本王尚不及款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是以,今日特请大师过来品茗·”叹了口气,接着道:“谁料竟教大师撞见这等事……哎”·    枯禅大师木着脸道:“王爷有心。”
心知请他品茗是假,要借他之手,对付这些江湖客才是真,转身向沐亭之说道:“施主请听老衲一言·”·    沐亭之听见他们谈话,认定他们纯属一丘之貉,如何肯听,哼了声道:“大师一把年纪,不在庙里吃斋念佛,出门蹚甚么浑水”·    枯禅大师被他轻轻讽了一句,却也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施主要找之人,年龄并未及冠,却已知天命,为大智者,其人自有天相,凡事不需刻意为之,皆可逢凶化吉。”
    于他这话,人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唯有沐亭之心中雪亮,但见他眼神微动,转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大师打得甚么哑谜,在下可听不懂·”·    枯禅大师双手合十:“老衲言尽于此。”
    这番之乎者也,蒋唯听得甚为不耐,手执八棱铁锏,跳将上前:“十二,休同这秃驴啰嗦,看哥哥先挫挫他的锐气!”·    沐亭之右手折扇咄地一下,挡住了他的去路:“十哥莫急。”
蒋唯却已格开他的折扇,发步急冲··    枯禅自持身辈,不予先手,陡感凉风迎面,才开口念了句佛偈,足尖点地,拔身而起·只见八棱铁锏落将下来,地下青石噗噗两声,碎了两块。
    蒋唯铁锏回撩,往半空急扫,枯禅抬起脚来,足尖在锏尖上一踢,跟着一个筋斗,身子倒悬,直冲而下·蒋唯铁锏连挥,越打越快,他天生神力,又练得一身精湛内功,数十斤重的兵器,挥舞起来,竟无半分吃力。
    众人只见枯禅的袈裟在锏影中穿来插去,愈来愈眼花缭乱,十余招过后,蒋唯执锏跃起,一招‘天王盖虎’,猛挥而下·枯禅反手抽出背上负着的禅杖,迎头一点,将铁锏带开。
    蒋唯登觉千金之力从锏上压下,手臂酸胀,连退三步他全身大汗淋漓,只听禅杖顶端的铁环当啷一声,堪堪指在自己头顶··    沐亭之喝道:“杖下留人”折扇倏张,挺身而上。
    枯禅旨在制敌,而非伤人,双手合十,又念了句‘阿弥陀佛’·沐亭之心浮气躁,却没看出,一心要为十哥出气,他武功得自岚山阁阁主亲传,后又经杜三少指点,早已今非昔比,风火扇又是凌厉至极的兵器,十六柄扇骨从扇面戳将出来,顶着阳光,熠熠生辉,他挺直腰背,站在风中,再是威风没有。
    枯禅缓缓摇头:“你是他的义子,却太过心浮气躁,迟早要惹麻烦·”沐亭之怒气陡盛,张口叱道:“干你甚么事”折扇唰地一下,往他面门挥去。
    枯禅仰头避开,身子将倒未倒之际,忽地又弹回原处,手中禅杖一起,直点沐亭之胸口··    他出招看似缓慢,但直到禅杖点到胸前,沐亭之才反应回来,觉得这和尚招式有些古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却又道不清楚,不敢以折扇硬抗,身形微侧,意欲闪避。
    哪料对方禅杖脱手,在空中倒转半圈,杖头啪的一下,正中他的背脊·沐亭之恍然大悟,这人施展招数,竟而不带半点声响,一招一式,皆是悄无声息,他行走江湖,从未见过这般奇怪的招式,身子如断线的纸鸢,直直扑了出去。
    岚山阁众人待要向枯禅发难,但见沐亭之一个鲤鱼打挺,又跃将起来,指着枯禅骂道:“老和尚,谁要你手下留情”·    原来这一招看似狠重,却没含半点内力。
枯禅不疾不徐地说道:“老衲若替他教训义子,他必要不高兴,是以只是点到为止·”·    沐亭之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道:“你是怕打伤了我,‘他’来找你麻烦”·    枯禅平静无波的面容抖了几下。
沐亭之总算捉住了对方痛脚,即便狠狠咬住:“老和尚,接招罢”身形幌动,抢攻而上··    见他出招狠戾,完全只进不守,宇文无极出声喝道:“十二,别耍性子,小心中了敌人jiān计”·    可惜沐亭之这骄纵脾气一上来,谁也拦劝不住。
展开生平所学,揉身强攻·风火扇的扇骨不时擦过禅杖,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枯禅劝道:“施主稍安勿躁,这一架不打也罢·”·    沐亭之冷笑道:“到了这时才来求饶,不嫌晚了么”·    枯禅一面招架,一面轻叹。
岚山阁众人见到沐亭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均各心焦如焚,但碍于江湖规矩,不能以众凌寡,只得眼睁睁在旁观看··    众人全神观注两人争斗,突然之间,从府中各处,涌出数队手执弓弩、盾牌的士兵,这一下变故实没人料着,人人变了脸色,看向不知何时已退到远处的左贤王。
    左贤王见枯禅对这些人颇为偏帮,心中早生不悦,先时忌惮他们武艺超伦,忍气吞声,现见援军到来,有了依仗,哪还同他们客气,一声令下,将他们团团围起。
    阳光下,数百支箭头闪烁着银光,对准众人·沐亭之收了攻势,慢慢退到同伴身旁··    枯禅双目微闭,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左贤王站在远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冷冷盯着沐亭之:“狂妄小子,本王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    沐亭之心下一凛,暗道不妙。
便是此时,众人感到脚下传来一阵震颤,几欲摔倒,心中均想:这般动静,难道是古墓已然炸毁一时间人人心中悲愤难当,齐齐抽出兵刃,向前挥去。
    左贤王大喝道:“放箭”·    话音甫落,箭未离弦,忽听远处响起一阵长啸之声,宛似龙吟,响彻云霄——·    -未完待续-·    ·    第116章 第八十四回:出入云闲满太虚,元来真相一尘无·    ·    ·    随着九星连珠阵的破灭,袁天罡的窃国大计,也彻底付诸东流。
不过,在他诸般谎言当中,唯有一点可以确信,那便是在这座王陵边侧,确有一座用来关押犯人的囚牢··    木风得知这一点时,已从古墓脱身,眯着眼适应头顶刺眼的阳光。
身旁一名灰头土脸的男子,正向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不久前的遭遇··    当时,眼见侍卫将几箱火药运进通道,悠子期悄悄尾随跟去,未免被发现,尽挑犄角旮旯处藏身,那时正窝身在一处凹洞当中,脚下忽然踏中个尖起之物,几声微响之后,身边泥土一松,人便陷了进去。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幸而他应变机敏,坠落时,手臂略略向外一翻,抛出缠在右腕上的飞虎爪,黑暗中只听噹啷一响,虎爪咬上了甚么坚硬之物,下坠之势登止。
    从怀中掏出火折,放在嘴边吹亮,微光之下,脚下的景物渐渐显露出来:四面发霉的墙壁,围成了一间凌乱的石室,地下竖着一个铁笼,墙边堆有火钳、火炉、以及几副铁枷,皆是积尘已久。
    看此情景,这里应是关押犯人之处,却不知为何建在古墓周旁,害人误入歧途,叹了口气,他收起飞虎爪,轻轻落地··    抬眼望去,上方几条横梁,尽是铁制,刚才飞虎爪击中的便是此物。
约莫在十余丈朝上的地方,有个方形坑洞,此时尚有泥沙窸窸窣窣地漏将进来··    许是机关渐渐弹回原处,坑洞变得愈来愈小,他忍不住骂了两句,发泄过后,在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又搓了搓手,开始在石室内搜索起来。
    站在地下,才发现身前的铁笼十分巨大,几乎占去斗室的二分之一,上头落了把锈迹斑斑的铜锁,他掰过锁头,发现上面印有数排齿痕,深入簧片,望之怵人,再看铁杆上,到处都布满了抓痕、咬痕,料想这铁笼可能关过虎豹之类的猛兽,也便释然。
    他在石室中摸索敲打,欲觅一条出路,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震得灰尘直落,他怔了怔,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不成,那帮龟孙子已将入口炸塌了·    他一拳击在墙上,心中沮丧得几欲落泪,背身靠向火炉,哽咽道:“阁主……大当家……”不料那火炉在地下深藏百年,外表虽然无损,内里却已蚀空,被他用力靠住,便即滑了出去,露出墙角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他吃了一惊,探头看时,发现洞内是一条甬道,其内空气并不污浊,必是通往通风、开阔之处·他转身取来火钳,当作探路之用,接着一矮身,便钻了进去。
甬道狭窄、弯曲,周边全是粗粝的石子,他在其中匍匐前行,不久便将裤子磨破了两个大洞,绕了七八个弯子之后,身上已全是泥屑、尘土··    忽然咝的一声,手中的火折终于燃尽,四周归于黑暗,他用手摸着粗粝的石壁,一寸寸往前挪动,心中暗想:这通道不知是何人所掘,周围也不见有工具开凿的痕迹。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他心中大喜,连忙加快速度,向前行去··    甬道尽头,是面薄薄的石壁·说它薄,是因为伏在上面,已然可以听见外头的说话声,虽然嗡嗡喁喁并不真切,但那人的口吻、腔调,无不是熟悉至极,他激动之下,执起火钳,砸碎石壁,一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脚踝——·    啸声如雷落耳,更似狂风撼地,排空而至,院中对峙的两班人马,皆各神色大变,士兵仓惶之下,手中弓弩尽失了准头,沐亭之挥扇击落两支流矢,冲着远处叫道:“……义父”神情激动,几乎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
    宇文无极甫见来人,单膝跪地,抱拳道:“阁主,大当家·”岚山阁众人之中,除了他尚算镇定,余人莫不是惊喜欲狂,跟着俯首跪下,呼道:“恭迎阁主”·    “恭迎大当家——”·    左贤王见颜、木二人缓步行来,便知事情已经败露,脸色登时十分难看,向旁一挥手道:“放箭”·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屋后扑出,挽住他的手臂道:“父王,住手”左贤王怒斥道:“滚开”珍莲为了阻止他,慌不择言道:“父王为了‘长生诀’,便甚么都不顾了么”·    众人听到‘长生诀’三字,都呆了一呆。
左贤王右手扬起,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怒道:“你胡说八道甚么,甚么长生诀”·    木风走上前来,笑道:“王爷莫要动怒,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上一谈。”
眼波流转,看向他身旁的珍莲,正色道:“‘长生诀’乃是中原武林之中,人人梦寐以求之物,早已失传多年,又怎会出现在此处郡主怕是瞧错了。”
    左贤王哼了一声,甩开珍莲的手臂,向他叱道:“你有甚么资格同本王谈判”·    木风从身后捧出凝玉匣,低声说道:“王爷不怕失信于人,难道,也不怕在天下英雄面前,颜面扫地么”一言毕了,斜眸轻睨,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左贤王盯着他手中的玉匣,心里打了个突,正在这时,从后院方向,浩浩荡荡地奔来一群人,那些人的衣衫上、头发上,皆是细碎的石头渣子,灰头土脸,好不狼狈,正是先时被他骗进古墓的江湖群豪。
    众人气势汹汹地奔近,不住喝道:“你这贼厮,舍不得舍利子便罢了,何必要将我们封死在古墓里”“兀这蛮子,心肠如此狠毒大家一起上,拆了这王府”·    这些人大多出生江湖,身手不凡,寻常士兵,哪里阻止得住,左贤王在侍卫的保护下连连后退,直退到大厅里,一屁股坐到椅上。
    颜少青在厅中寻了把椅子坐下,麾下众人,陆续在他身后站定·木风走在最后,慢悠悠踱进厅里,朗声笑道:“中原有句俗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说得便是当下的情形。”
    群豪兀自骂道:“赶紧交出舍利子,我们也便不为难你”·    木风侧过头,半眯起眸子:“小爷说话,轮得到你们插嘴”·    群豪见杜三少面露不善,均讪讪闭嘴。
    转过身,木风笑着道:“王爷,为了从这古墓脱身,我们可费了好一番功夫·”·    左贤王的目光在厅中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道:“你要甚么,直说便是。”
    木风上前两步,双手递出凝玉匣,立即便有侍从走上前来接过,放置在椅旁的案几上··    左贤王掀开盒盖,看了两眼,随即招来为王妃医病的大夫,那大夫仔细辨认之后,确认道:“回禀王爷,确是赤霞草无误,王妃的病有救了。”
    左贤王向他摆了摆手,那大夫挎上凝玉匣,飞也似地向王妃的小院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木风也不怕他耍甚么花招,是以眼瞧那大夫带走草药,却并不加以阻止,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道:“王爷当日张贴英雄榜,群豪齐聚高昌,为的便是以赤霞草换取舍利子,而今赤霞草我已为王爷寻得,这舍利子,却在何处”·    游目四顾,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住自己,生怕自己要说上一个‘不’字,今日便出不得这厅门,左贤王默不作声,从怀中摸出一只精巧的木盒,打开盒盖,置在案上。
    众人见盒中之物如焦似炭,毫不起眼,均感意外,一时间,厅中全是质问之声·木风往年也见过舍利,却也不似这般丑陋,盯着看了半晌,皱眉道:“这……”·    颜少青坐在椅中,久不作声,甫见此物,眸中精光一闪,站起身来,走到木风身旁,道:“这云谷舍利,我们收下了。”
    但见他袖袍轻拂,案上之物,已被他收进袖中,甩开披风,搭在木风肩头,低声道:“走·”·    他见识广博,向来说一不二。
他说这是云谷舍利,便绝不会有错·木风心下甚喜,拱手笑道:“王爷果然一言九鼎,既然银货两讫,那我们便告辞了,后会有期·”·    言罢,二人转身即走,岚山阁众人紧随其后。
木风跨出门外,见有名老僧拦在路前,正是数日前,败在薛辰手中的枯禅,好笑道:“大师这是要替左贤王找回场子,还是要为自己挣回脸面”·    枯禅高声念了句佛偈,接着说道:“施主宅心仁厚,实在难能可贵。”
木风摸了摸下巴,道:“原来大师是来说笑的·”·    枯禅莫测高深的一笑:“施主说是,那便是了·”·    同这种人说话,便好像拳头打进棉花里——有劲没处使。
木风撇了撇嘴,不想再同他绕弯:“大师拦住我们去路,究竟意欲何为”·    枯禅道:“施主来到这里,又是意欲为何。”
    他虽站在自己身前,但说这句话时,眼神却是看向他身旁的男子·如果直到这时,木风还瞧不出他是冲着谁而来,那也枉称为杜三少了··    颜少青抬起目光,却未开口。
    枯禅也并未指望他会开口,一扬手,指向院中的一株柏树··    颜少青见他这番动作,眉峰渐渐蹙起·佛偈有云:出入云闲满太虚,元来真相一尘无。
重重请问西来意,唯指庭前一柏树·这人找上自己,究竟……·    思索片刻后,他淡淡开口:“群豪齐聚高昌,均是为了舍利子,我自是不例外。”
·    枯禅干瘪的嘴唇动了动:“除此之外呢·”·    颜少青不喜别人同他打哑谜,漠然道:“让路。”
    枯禅道:“阿弥陀佛,施主能够慈悲为怀,放这些人一条生路,老衲也便还施主一个因果·”·    颜少青看了他一眼,牵起木风的手,说道:“走了。”
    木风扯住他的手臂,眨了眨眼道:“且听这和尚说个子丑寅卯·”·    枯禅难得咧了咧嘴,接着伸出手臂,撩起袖口,左手食指在右手腕脉处轻轻一划。
    颜少青身子一震,顿下脚步··    枯禅放下袖子,双手合十道:“施主要找的因果,在普陀山,法雨寺·”·    -未完待续-·    ·    第117章 第八十五回: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    ·    高昌北郡,城楼高达数丈,前筑重门,后修瓮城,四隅角楼四座,各设点将台。
此刻,迦南便站在东南角的点将台上,凝视沉沉黑夜中的王城··    秋风萧瑟,吹落满地金黄·此时已过了宵禁,自高台往下望去,街道上渺无人踪,酒肆、商铺都早早闭了门户,唯有几盏破败的风灯,在街角的旮旯里忽明忽灭。
    忽然,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片刻后,十余骑骏马冲破黑夜,在街道上飞驰而近··    见这一干人等在城门前勒紧缰绳,迦南居高临下地命令道:“弓箭手,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角楼四处,忽地涌现出大批手执弓弩的士兵··    为首的骑者扬手扯落斗篷上的风帽,高声呼道:“我们有左贤王的手谕,快快打开城门,让我们通过”夜色中,但见他身形高壮,脸面削长,正是岚山阁七当家宇文无极。
    “手谕”迦南俯眼轻瞥,道:“陛下谕旨,要捉拿毁去浮屠塔的凶徒,此时此刻,谁的手谕也没有用·”·    宇文无极鹰目一瞠,咬牙道:“可恶,被那老匹夫摆了一道。”
    迦南移开目光,向他身后的骑者望去:“不过,阁主若肯驾临敝舍,与我讲明实情,我也可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半晌后,那匹马撅了撅蹄子,但身上的骑者仍是没有动作。
    见自己放下身段,婉言相邀,对方却浑不理睬,迦南微微变了脸色,寒声道:“阁主在浮屠塔中好大的威风,这会儿怎么倒成了缩头乌龟”·    动怒之下,故意将内力挟在声音之中,远远传出。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禁捂住耳朵··    这时,那人也终于有了动作,先是出声安抚了座下马匹,再便抬起手,将斗篷的领口扯松了些。
    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声后,自那领口之中,慢慢露出一张睡目惺忪的脸来,咕哝道:“嗯……谁吵小爷睡觉”·    听这声音犹带着几分不满,颜少青勾起嘴角,将他快要滑下马去的身子,往怀中带了带。
    “困就继续睡·”·    “可是好吵……究竟哪个不长眼的,扰了小爷清梦·”·    眼瞧他二人共乘一骑,形态亲昵,迦南脸色更沉。
    木风揉了揉眼,待看清城楼上立着何人,又倒回男子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上次是郡主,这回换成了国师,情债太多,可也真累人。”
    颜少青在他腰上捏了把:“休要胡说八道·”·    木风瞥了他一眼,哼哼两声,再不言语··    城楼上,迦南已等得不耐:“阁主意下如何。”
    颜少青抬起头来,神情冷漠如霜:“承蒙国师厚爱,颜某,消受不起·”·    “好一个消受不起”迦南面色一寒,道:“阁主武功了得,要走要留,我自拦你不住,但这些人,都要代替阁主,留下做客”伸手向下一指,冷声道:“放箭”·    霎那间,楼下人喧马嘶,乱成一片。
    蒋唯气得吹胡子瞪眼,跃下马来,抽出铁锏握在手中·望玉溪打马上前,拦住他道:“别冲动·”·    众人都呆在原地,等待主子下令。
    颜少青卸下斗篷,轻轻罩在木风身上,接着提起真气,双手在他肩头借力,翻身跃出··    见他飞檐走壁,几下便攀上城楼,木风裹紧斗篷,继续闭了眼小憩。
    迦南久候他多时,俯眼看着城下犹如风驰电掣般的身影,暗道:这人的轻身功夫,实在教人叹为观止··    一阵衣袂飘动之声,对方已在他面前稳稳站定。
    伸手理顺被风吹乱的鬓发,迦南走上前道:“阁主曾告诫我说‘良禽择木而栖’,现如今,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还予你·”·    颜少青道:“我从不屈居人下。”
    迦南走上两步,与他并肩而立:“待到事成,我不会令你屈居于任何人之下·”·    颜少青长叹道:“曾几何时,也有人向我说过同样的话。”
    迦南奇道:“哦那人是谁,现今如何”·    颜少青漠然道:“密谋篡位,自只有死路一条,至于是何人,不谈也罢。”
    迦南变了脸色:“阁主这是在消遣我”·    颜少青目不斜视:“前车覆,后车戒,你好自为之。”
    听他话中似有关切之意,迦南不悦之色一扫而光,道:“此处风大,阁主还是随我回去府邸,慢慢把酒详谈·”·    颜少青看了他一眼,脸上依然毫无表情:“我不喝酒。”
    迦南笑道:“我府中有几样茶叶,正想请阁主品鉴一番·”·    颜少青颔首道:“茶能养性,确是好物,可惜我却不喜和人啰嗦。”·    连碰两个钉子,迦南心中升起了一丝愠怒:“哦那阁主喜欢甚么,只要说出,我都乐意奉陪。”
说着双掌互击,立时便有侍卫搬来桌椅、棋盘,并几样酒水点心··    颜少青向桌椅扫了两眼,道:“看来,国师早料我今夜会路过此处。”
    其实捉拿朝廷钦犯的皇榜,早已下达到城中各处,只待他们走出王府,便再无法藏匿行迹,这一点,颜少青心中自然有数,是以,他才命令手下乔装改扮,在城中乱走一气,甩掉‘尾巴’之后,等到深夜,再行出城。
    心料趁着夜黑风高,即使暗中设有埋伏,也能一击而破,万不想,对方却早已在此排兵布将,严阵以待··    若非能掐会算,他如何笃定自己会选择东西南北四座城楼之中,最荒没人迹的北楼出城·    若非胸有成竹,他又岂会事先备下这桌酒食·    颜少青思前想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舍利子之事,是由你策动。”
    迦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微微一笑,在桌前坐下·“阁主若不肯去寒舍小叙,那便在此陪我用几杯水酒如何待到尽兴,我自不再为难。”
说到底,就是要颜少青依他一回··    颜少青正有疑问需他解惑,挑了对面的椅子坐下,端起酒杯,仰首饮尽··    迦南见他终于不再推搪,跟着以袖掩杯,满脸笑意的饮下酒水。
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席话,便教他瞬间变了脸色··    颜少青道:“袁天罡曾说他晚年收过两名弟子,其中一人是枯禅,另一人,便是你,迦南溪勿耶。”
    皱了皱眉,迦南立时反驳道:“阁主无凭无据,凭何污蔑我同这窃国贼有干系——”·    颜少青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袁天罡被困在古墓,销声匿迹几百年,若非有人为他出谋划策,牵线搭桥,又怎会卷土重来。”
    城墙上插着数支火把,夜风拂过,火苗嗤嗤直响·迦南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显得甚是阴晴不定·“仅凭猜测,阁主便怀疑到我头上”·    颜少青道:“我原先以为,操纵这一切的是左贤王多罗克,但他武艺平凡,绝非是袁天罡挑选的弟子。”
    迦南不禁苦笑:“这算是夸奖我么·”·    颜少青瞧了他一眼,继续道:“袁天罡极其自负,他挑选的弟子,即便不是人中龙凤,也绝不会是庸才,况且,他还需借助这人之手,替他完成百年大计。
这人不仅要武艺高强,更要能在朝中呼风唤雨,试问高昌回鹘境内,除了国师之外,还有谁能胜任”·    迦南仍是道:“说得再有道理,那也仅是你个人猜测。”
    颜少青颔首道:“一开始的确只是猜测·但我同袁天罡动过手,他的武功路数,和你纯属一脉·”·    迦南的双手在袖中握紧,勉力笑道:“袁天罡久居高昌,学会几手当地的功夫,也非难事……”·    静了片刻,颜少青才道:“这话,恐怕连国师自己都不信。”
    迦南低垂头颅,脸庞掩在长发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我和师傅从中原逃难至此,饥寒交迫,无依无靠,若非是那人收留,早就饿死在路边。”
    颜少青对他的遭遇并无兴趣,继续道:“但有一点我很是疑惑,你既是袁天罡的弟子,又是他得力助手,为何左贤王要封死古墓,你却不加以阻止”·    迦南的嘴角牵出冷笑:“阁主这么聪明,不妨猜上一猜。”
    “恐怕是……一山不容二虎·”·    迦南闻言,莞尔轻笑:“我的心思,阁主可全猜中了,为此,我再敬你一杯。”
说着为两人斟了酒,跟着举杯喝干·颜少青见他倒酒之际,洒出几滴在袖上,便知他内心之中,绝非表面看来这般平静··    轻轻拭去嘴边的酒迹,迦南饶有兴趣地说道:“阁主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沿,隔了半晌,颜少青才出声道:“王妃的病我瞧过,绝非只有赤霞草才可医治,倘若有炼神还虚的高手,替她打通阴跷、阳跷两脉,再以内力逼催出体内郁气,即可痊愈,国师明明知晓,却袖手旁观,说明你并无意相助于她,但事后,你却差人送去‘赤霞草’的线索,这不是摆明了——你是别有居心。”
    迦南恍然道:“原来并非一开始就怀疑我·”接着,他颇为不屑地说道:“你以为多罗克拿出舍利子,真是为了替王妃治病”·    颜少青道:“料也不是。”
    迦南先卖了个关子,唤来侍卫添酒,饮过两杯之后,才接话道:“那阁主可知,他是因为甚么目的·”·    抚杯的动作一顿,颜少青沉声道:“长生诀。”
    迦南笑了起来:“阁主所料不假,我和多罗克之间,确有一笔交易,而长生诀,正是我许给他的报酬·”·    颜少青起身越过小桌,走到城头,凝视已成废墟的浮屠塔在黑夜之中遥遥矗立,说道:“袁天罡传你长生诀,你却为何不练”·    迦南答道:“因为那人看我的眼神。”
    “眼神”·    迦南点了点头,道:“他态度看似亲厚,但看人的眼神,向与牲畜无异,既然如此,又怎会将真正的绝世武艺传授于我。”
    颜少青道:“可惜世上如国师这般清醒之人,太少了·”·    迦南笑叹:“论到武功、谋略,迦南怎及阁主万一。”
    一转身,颜少青便即冷冷道:“是以,你便策动这一连串的阴谋,借我之手,来除去袁天罡这个心腹大患”·    迦南看了看他,叹道:“我原先计划之中,是要引来杜三少,你出现在高昌,实属意料之外,而且……”顿了顿,又蹙眉道:“那时在古董铺里,你故意隐去身份,从面相上,我根本无从识得。”
·    那时他尚不清楚自己是谁,别人又如何得知不过,颜少青也没打算向他解释,微一点头,道:“英雄大宴上,也亏得你出手相助,我向来恩怨分明,便为此事,你前后所犯恶行,我都不予追究。”
右手探出,执起桌上酒杯,猛往前方掷去··    迦南面色骤变,探手欲将酒杯拦截,一抓之下,不料杯上传来大股反震之力,若不撤手,就要将他右掌废去,心中骇然,五指一松,眼见酒杯朝前飞去,砰地一声,砸塌了城头一角。
    数名士兵未及惊呼,直直坠下城楼·迦南轻叱道:“你干甚么”·    颜少青执起另外一只酒杯,握在掌心:“这些人惊了我的马匹,我只是略施薄惩。”
    “哦到底是惊了马匹,还是惊了杜三少的好梦”迦南心中有气,但因涵养素佳,面上只现些微冷意。
    颜少青微微一笑,端起手中酒杯,仰头饮尽··    “酒,我已经喝过,国师也该兑现承诺,打开城门——”·    木风将身子埋在仍有他余温的斗篷中,看似困倦,实则却没有睡意。
城头的谈话隐隐传进耳里,正听着,忽然腰身一紧,被人带到怀里,木风揉了揉眼,问道:“现在去哪儿”·    那人甩手在马臀上抽了一鞭,低声道:“不去哪儿,我们回家。”
    前方城门大开,马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撒蹄飞奔,一转眼,高昌城已在半里之外··    木风在马上回眸,看着城楼间点点星火逐渐黯去,笑道:“月是故乡明,酒是故乡醇,可有些时日没尝到酒仙居的甘梅酒了。”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闻他此言,身后的男子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    ·    -第二卷:蛰龙惊眠,啸动千山完-·    第三卷:快意恩仇剑 妖鬼镇魂刀·    ·    第118章 第一回:秋来轻车游太乙,暮晚挑灯烟里行(上)(修订)·    ·    第一回:秋来轻车游太乙,暮晚挑灯烟里行(上)(修订)·    ·    已是两更时分。
    夜风钻过窗缝,将案上的烛火吹得噗噗作响·锦帐内,一道身影腾地坐起,嘶声力竭地喊道:“来人——来人——”·    黯淡的烛火下,但见她四十多岁年纪,容貌清丽,但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已布满汗水,显得狼狈至极。
    喊声方歇,几名宫女掀起挂帘,鱼贯而入··    那美妇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望向来人,颤声道:“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别……别让他进来,你们……你们快去拦着……”·    众人见她双目失焦,神情惊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没了主意。
    ‘砰’地一响,窗户被风刮开,婆娑的树影投在墙上,犹如张牙舞爪的鬼怪,那美妇陡然发出一声惊叫,而这声惊叫,在寂静的宫殿中听来,无疑是骇人已极。
    “他没死他来找我报仇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真宗驾崩之后,其子赵祯继位,养母刘氏摄政,转眼光阴似箭,一晃数年。
这一年是天圣七年,汾州兵变,折杖颁行,范仲淹因刘后垂帘听政,冒死直谏,被贬河中府——可谓是,多事之秋··    而不论朝中如何风云变色,山川田野,依然是一片平和。
    正当霜风染青叶,酥雨润芝田之时,秦岭山脉,千峰叠翠之地,两名青年各自牵着马匹,沿着大路缓缓而行·当先一人身着白衣,满脸神采飞扬,他身后那人,则穿着靛青袍服,面目冷峻,不苟言笑。
    他们且行且驻,傍晚时,来到山脚下的一家野店,在外头拴好了马匹,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店里,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那店家见惯走南闯北的商客,瞧他二人虽然满身风尘,但衣饰都甚为讲究,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前来,又是抹桌,又是倒茶。
    那白衣青年在他掌心放了锭银子,笑道:“酒菜拣好的上,尽量快些,我们吃完还要赶路·”·    店家一掂手里的银子,立即眉开眼笑地收好,不多时,便将饭菜上齐。
乡野小店,这些银两别说几样酒菜,便是吃几桌酒席也够了,余下的,无疑就是给他的赏银了··    心想这样阔绰的客人可不多见,那店家手脚麻利地替二人摆上饭菜,又斟了水酒,说道:“入夜之后山路难行,两位客官何不在小店歇息一晚,明早再行赶路”·    倒不是他故意出言恐吓,实则是终南山虽说景致怡人,但豺狼虎豹亦是横行山里,这些野兽大都昼伏夜出,镇上的猎户尚不敢在夜里上山,何况是寻常路人。
    那靛青衣袍的青年眼也未抬,依然自管自的举箸吃喝,那白衣青年举起酒杯,放在鼻下一闻,陶醉道:“好酒,好酒·”说着仰头喝干,大呼过瘾。
    放下酒杯,他笑吟吟地道:“哦这仙山福地,竟也有吃人的野兽”·    听他口气,倒有些像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店家好心劝道:“这位客官,凡是深山,都会有野兽出没,两位如若只是游玩,又何必贪这一时半会。”
    白衣青年摸着下巴道:“我听说有不少高人隐士常年居于山中,难道他们整天便与这些猛兽为伍”·    店家心道:原来又是一个白日发梦,想寻高人学艺的。
摆了摆手,劝他道:“客官莫要道听途说,真要是高人,哪能让人随便瞧见·”·    白衣青年脸露失望之色,撇了撇嘴道:“即便没有高人,那也该有不少寺庙、道观罢”语毕,瞥了眼角落里捆扎结实、高高垒起的菜蔬,继续说道:“不然,这荒郊野岭的,你这些东西卖与谁去”·    那店家照实说道:“山中寺庙倒有不少,只他们大多自给自足,极少下山采购粮米。”
·    白衣青年摇头道:“这话小爷不信·”·    店家见他面色不霁,怕他讨回赏银,一面殷勤地为他添上酒,一面说道:“客官别不信,我这些货物,还真是卖去山里头的。”
    白衣青年兴趣缺缺地抬起眼皮:“山里除了寺庙,鲜有人烟,你这些货物,难不成是要卖给鬼去”·    那店家面色一变,踌躇半晌之后,说道:“您还别说,我这货物,真是卖给‘鬼’去。”
    白衣青年登时来了兴趣,将酒杯一推,道:“都说终南山是仙山,怎到了你嘴里,便成了闹鬼的地儿·”·    那店家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道:“这青天白日,也不是我故意吓唬人,到我这铺子收货的,就是一个鬼……”最后这个‘鬼’字,他说得极其小声,生怕惊到了别桌的客人。
    白衣青年手抚酒杯,摇了摇头,摆明不信··    许是事情在心里憋久了,不吐不快,那店家从旁掇来一条板凳,坐下说道:“那鬼每次来,都架着辆驴车,问我收五十斤米,三十斤肉,三十斤菜蔬,肉还要挑最新鲜的,之后拿竹筐装了,用驴车运上山去。”
    见对方饶有兴趣地听着,他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出来:“他每月要来三五趟,我瞧他穿着打扮,也不像山里住户,有时打听两句,他便大声呵斥,骂我多事,后来实在难耐好奇,我便逮着个机会,偷偷跟他上了山,你猜怎么着”·    “哦,怎么着”·    那店家一拍大腿,说道:“跟着跟着,人就没影儿了”·    白衣青年眯起长眸,神情有些莫测。
他本就生得副好相貌,这一眯眼儿,就愈发显得招人,那店家看得出神,说话声也慢了下来··    白衣青年笑道:“就此认定对方是鬼,岂非太过草率,我看,莫不是你将人跟丢了罢。”
    店家定了定神,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山路我来来去去走过不下百回,绝无将人跟丢的道理·”·    白衣青年却只笑了笑,见酒壶空了,便打发他去烫酒。
    见他仍是不信,那店家提起酒壶,悻悻然走了开去··    白衣青年舒了舒肩,身子靠向椅背,只见霞光之中,他一双狭眸饱含戏谑地眯了起来。
    这青年自是木风无疑,而坐在他对面的青袍男子,不消说,便是岚山阁阁主颜少青了··    店家很快又送上酒菜,木风喝了两杯,还待斟酒,突然间被身旁的男子拦下。
    侧过头,正对上一双谧黑的眸,他笑道:“怎么,颜兄是怪我独占了这壶酒”·    颜少青自他手中取走酒壶,说道:“你现下不宜多饮。”
    木风伸手欲夺,却哪里是他的对手,两眼一翻,伏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阁主大人,这连着几顿都是清汤寡水,小的快要被胃里的酒虫咬死了,好容易遇见个酒铺,您就睁只眼,闭只眼,让我解解馋不成么。”
    颜少青道:“不成·”·    木风不甘心地看着酒壶,不住唉声叹气··    见他这副模样,颜少青索性搁下筷子:“怎么你一闻酒味,便连腿都抬不动了”·    木风满脸委屈:“那是你不识酒的好处。”
    “酒除了耽误事,还能有何好处”·    木风凑上前道:“平日间小酌浅饮,能够通经络、健脾胃,严冬酷寒时,更能祛风散寒,而到了花前月下,那就更少不得它了,颜兄醉酒的模样,我可是……”·    感到对方的气息近在耳畔,颜少青握紧他的手:“如何”·    木风狡黠一笑,忽然间使了招擒拿招式,自他手里夺回酒壶。
就着壶嘴饮了一口,他笑道:“颜兄醉酒的模样,我可在梦里见了许多次·”·    眼中闪过笑意,颜少青道:“还是少饮为佳·”·    木风自不忍拂他好意,点了点头道:“我有分寸。”
    颜少青瞧了他一眼,继续举箸吃喝··    木风以手支颐,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夹菜、吃菜,仿佛在欣赏天下间最美好的事物,轻叹道:“何时,颜兄才能陪我真正醉上一回。”
    颜少青道:“只怕你心中所想,实则是酒醉之后的事罢了·”·    被他道破心思,木风也不掩饰,摇头晃脑道:“子曰,食色,性也,本小爷忠于本性,崇尚道法自然。”
    知他歪理甚多,颜少青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同他纠缠,扫了眼角落里的货物,道:“先谈正事·”·    木风坐正身子,问道:“颜兄认为,那店家的话有几分可信”·    颜少青道:“见鬼之事,当属无稽之谈。”
    “哦颜兄料定他是在扯谎”·    颜少青摇了摇头:“一个人在说谎时,眼珠会朝旁偏斜,这人说起话来目不斜视,不像是在扯谎。”
    未料他观察如此入微,木风怔了怔道:“那谁若对你撒谎,岂不是一眼就被拆穿了·”·    颜少青别有意味地笑了声。
    木风腹谤道:老狐狸·之后清了下嗓子,正色道:“既然他并未扯谎,你又为何说这是无稽之谈”·    颜少青分析道:“如他所说,这山路对他而言熟悉至极,若跟丢了人,必会到附近查看,如此还寻不到对方踪迹,便只有一个可能。”
    木风‘啊’的一声,道:“这山中,必然布有机关”·    颜少青点了点头:“只是不知这机关和我们要找的线索有无干系,不过跟去查探一番,总归没有坏处。”
    两人正说话之际,门外忽而传来一阵銮铃响··    -未完待续-·    第119章 第二回:秋来轻车游太乙,暮晚挑灯烟里行(下)(修订)·    ·    第二回:秋来轻车游太乙,暮晚挑灯烟里行(下)(修订)·    ·    门帘掀起,进来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看衣着打扮,似是个江湖客。
他身后跟着个黄袍道士,约莫四十岁年纪··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一先一后走到中间的饭桌坐下·那道士将包裹置在桌上,喊道:“店家。”
    店家立即招呼上来:“来咧二位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一面冲茶,一面抬眼打量二人。
    “打尖·”·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听两位口音,是打南边来的罢,咱这自酿的米酒可是远近驰名,还有窖腌的孢子肉、野猪肉……”·    那青年摘下斗笠,放在身旁,又自袖中取出巾帕,轻轻抹拭脸上的汗水。
暮光下,他的肤色白得几近透明,头发、眼珠皆与常人不同,是种极淡的琥珀色··    见对方猛盯着自己瞧,青年面色一沉,唰地抽出佩剑,警告道:“看甚么小心你那对招子”·    眼前寒芒闪过,那店家吓得大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桌子,回身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    周围喜看热闹的,都开始大声起哄。
见引起骚动,那道士低声提醒道:“出门在外,少主切忌冲动·”·    看得出这青年也不想将事闹大,反手收了长剑,冷冷道:“不要酒,上几样小菜,再来几个馒头。”
    店家唯唯诺诺地去了··    见人走远,那道士取了只干净茶杯,倒扣放在桌面·做这番动作时,故意拿袖子微微一遮,是以酒铺中虽然热闹,却也没甚么人注意到这番异举。
    木风在桌下把着颜少青的手掌,说是摸骨看相,实则是真是假,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颜少青任他胡闹,直到那两人走进店来,才抽开手掌说道:“有几个问题,我考你一考。”
    木风笑吟吟地说道:“平日间也没见你考我,这会儿怎么来了兴致”·    颜少青扫了眼大厅正中那张桌子:“你可知那道士是甚么人。”
    木风并不急于回答,只道:“答对了可有赏”·    颜少青右手往桌面一按,杯中忽有水珠晃将出来,跟着手一扬,水珠径直飞出。
他抬手弹指,动静皆是极小,只听啪的一声,窗棂上已多了个黄豆大小的洞眼··    木风一怔之下笑道:“若答对了,颜兄非教我这招不可·”接着,他侧过脸庞,仅以余光探视两桌之隔的中年道士。
    店家端来饭食,一一摆在桌上·那道士为身旁的青年递上碗筷,说道:“少主请用·”态度恭敬,不亢不卑·身边虽然佩戴宝剑,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无武人粗蛮之气,倒有几分儒雅风范,最后注意到他左眉之上,有道青灰色、拇指长的胎记,形似一只蝉虫,木风讶然道:“碧玉蝉,公输瑾”·    颜少青微微颔首。
    木风疑惑道:“他早年便投靠了襄王,不跟着享受荣华富贵,却来终南山干甚么”·    颜少青道:“自然是被派来办事。”
    木风哼了声道:“怕不是被派来剥削民脂民膏·”·    颜少青道:“若仅仅如此,倒也好了·”·    木风有些猜不透他的意思,刚要询问,又听他说道:“你再猜上一猜,他身旁的青年又是甚么人。”
    又瞧半晌,木风转过头道:“先时,我以为那青年是襄王府的小王爷,但看他眸光凶戾,江湖气甚重,又觉得不像·手下弟兄曾打听到襄王在十多年前收过一名义子,因幼时坎坷,脾气极为乖戾,看公输瑾对他的态度,想必便是此人无疑。”
    大为赞许的瞧了他一眼,颜少青道:“虽教你说中了,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木风怔了怔:“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颜少青道:“还记得千秋殿么。”
    这名字木风岂能轻易忘记,冷笑道:“当然记得,若非他们从中作梗,这趟回鹘之行,我们哪来那么多麻烦·”眸光一凛,又道:“不过数月前,江湖中便再没有千秋殿这三个字——因为宇文无极,已带人将之歼灭了。”
    颜少青摇了摇头:“首领未除,又谈何歼灭·”·    “首领”木风脱口而出道:“你说他是……冷祈”宇文无极,竟漏了这样一条大鱼·    颜少青按住他的手背,低声道:“你说,公输瑾为何要将茶杯倒扣。”
    木风行走江湖已久,这问题自是难他不住,想了想,答道:“该是和人约定的暗号·”·    “哦甚么暗号”·    木风眸子一转,向他眨了眨眼道:“要想知道,也不难。”
将杯中酒水饮尽,反手扣在桌上··    颜少青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木风笑道:“阁主事后可要记得给赏·”·    二人说话时,那厢公输瑾和冷祈也正低声交谈。
    “少主,隔桌二人,你可识得”·    冷祈转身瞧了眼,说道:“不认得·”又转回身用饭。
许久不闻对方发声,抬眸问道:“那二人有何不妥”·    公输瑾不动声色,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名字··    冷祈面色骤变,喝道:“不可能”见对方向他摆了摆手,气息微促道:“杜三少销声匿迹已久,怎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公输瑾看见对方桌上那只倒扣的酒杯,面色更沉:“关键是他来此的目的,是否和我们有所相冲。”
    冷祈仍是不信·公输瑾夹了根竹筷在手,说道:“且看我试他一试·”右手微扬,那竹筷嗖地一声,往旁打去··    他刚出手,颜少青便已有了动作,手一扬,水珠溅起,迎向竹筷。
    两股力道在空中相撞,那竹筷来势一顿,接着便化成碎屑,往下飘落··    中间那桌客人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鼻头微痒,张嘴打了个喷嚏。
    噗地一声,桌上茶杯应声而碎,看着茶水流出,冷祈骇然道:“好深厚的内力,不愧是杜三少”·    却见公输瑾摇了摇头,面色晦暗不明:“出手之人,并非是他。”
    冷祈转头看时,正见一道幽深的目光向这边扫来,当即知晓,方才出手的,定是这神情冷漠的男子··    一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正在吟思,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道:“掌柜的,收货了。”
    霎那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汉子牵着个驴车,正掀起门帘,探头往里张望··    店家应了声,走过去将人领到墙角。
那魁梧汉子细数了几两碎银给他,问道:“分量都足么”·    店家伸手接过,道:“放心,绝缺不了·”说着转身抗起两袋菜蔬,替他搬去车上。
    那魁梧汉子在旁细细清点货物,木风观察他的呼吸吐纳,确定是个练家子,伸指在颜少青掌中写道:“鬼来了·”·    那魁梧汉子搬完货物,在店中踱了两圈,看见两张桌上各有一只倒扣的茶杯,轻轻咦了声,率先走到公输瑾那桌,将杯子摆正。
    瞧见这一幕,颜、木二人迅速交换了眼色·那汉子慢慢走到二人身旁,小声嘀咕道:“怪了·”踌躇片刻后,伸出手来,将杯子摆正。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店门,驱车离去··    公输瑾将佩剑裹在包袱里,低声道:“少主,跟着接头人走·”两人付了饭钱,迅速出了酒铺。
    直到三人的背影渐渐淡出视线,颜、木二人这才到门外牵了马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王维遍游秦陵,曾留下不少传世佳句,其中,又尤以这几句,最能囊括终南山的雄伟宏丽··    只是日暮西山,夜雾深重,再好的景致,此刻也瞧不真切。
倒是周边深林中偶而响起的几声鸟啼,教人有些心旷神怡··    少时,驴车驶过密林,转入一条山道··    山道狭窄、崎岖,前后地势落差极大,马匹在此通行不易,两人于是将坐骑拴在原地,举步跟随。
    公输瑾和冷祈亦是弃马步行,但看前方驴车在乱石中走得稳稳当当,心下均想:这人每日走惯山路,那青驴竟也跟着练出一身本领,真也是奇事··    四人跟着走了半个时辰,一路无话。
    山风凛冽,吹得各人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冷祈扶着斗笠,忽然双目一瞠,叫道:“人呢”·    瞿然而望,前方是处断崖,几株枯树斜斜向外生长,没入云海。
    木风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机关定在这附近·”忽听轧轧几声,身侧石壁已朝上升起,露出可供一人通行的入口··    那魁梧汉子正牵着驴车站在山洞内,朝他们招了招手,说道:“跟我来。”
    四人随即跟入··    石门在身后落下,只见宽敞的山洞中,立着一块硕大无比的石碑,上刻‘陨天圣教’四字··    -未完待续-·    ·    第120章 第三回:青瓦竹篱小园前,饮看秋风暮色垂(修订)·    ·    ·    放下门闸,那魁梧汉子便牵着驴车离去。
这时,从石碑后走出个身着蓝衫的大汉,朝他们拱了拱手道:“几位请随我来·”·    四人跟随他穿廊过道,碾转来到一间大厅··    因地处山腹,厅中黑漆漆地,半点光亮也照不进来,冷祈手按剑柄,露出警惕之色:“这么暗,为何不掌灯”·    那蓝衫汉子笑道:“贵客莫急,这就掌灯。”
说着双掌相击,拍了三下··    掌声起时,数盏火盆同时燃起,周围登时大亮··    接着,那蓝衫大汉拱了拱手,退出门外。
    殿厅画栋雕甍、镌珠镂玉,极为耀目华丽,穹顶高达三丈,由数根雕花立柱支撑,中间一道石阶,自低到高,伸向最里处的雕漆宝座··    只见那宝座设在六尺高的平台上,四条椅腿雕成龙爪,爪下踏着祥云,显得高高在上,又凛凛然不可侵犯。
看这架势,木风突然间生出一种又回到了高昌王陵的错觉··    宝座上的男子打量着来人,缓缓启音:“贵客驾临,我陨天教可谓是蓬荜生辉·”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木风的脸庞,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公输瑾拈起颚下长须,笑道:“教主言重了,是我二人多有打扰才是·”转过身,向木风抱拳道:“只是事先不知教主另请了杜三少,仓促间遇上,还来不及打上一声招呼,真是失礼了。”
    宝座上的男子摸着下巴,但笑不语··    公输瑾见他神情莫测,皱眉道:“教主是否觉得在那件事上,老朽力所不及,是以才……”·    木风摸了下鼻子,心中感到万分好笑。
    江湖传闻碧玉蝉公输瑾不仅在武艺上造诣极高,更是位饱学儒士,今日一见,果然……虚伪矫饰得很·忍了笑意,他清了清嗓子道:“公输先生送的大礼,我们已收下了,只是未及回馈,要说失礼,也该是我二人才是。”
倒也绝口不提自个是不请自来,双手环胸,满脸神气地等待对方回话··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公输瑾仍是彬彬有礼:“杜公子所指何事”一句话,将偷袭之事推脱得干干净净。
    木风耸肩道:“看来公输先生跟着襄王养尊处优,连记性也变得极为不好了··    公输瑾笑容不变,道:“杜公子所说之事,老朽确不知晓,但请言明。”
·    木风道:“公输先生既然打定主意不肯承认,我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见他们言辞愈激,宝座上的男子忽然笑了起来,向木风道:“你这张嘴,就是不肯饶人。”
    木风眸含冷笑,斜睨公输瑾二人:“对君子,小爷自然不需多费口舌·”接着,他转过头道:“苏傲,你说我嘴不饶人,何不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原来那宝座上的男子,正是陨天教教主苏傲··    苏傲叹道:“原来,一直以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人·那敢问,何人在杜公子面前才可称得上君子,是你身旁这位”·    仿佛直到此时,他才注意起这个神情冷漠,不苟言笑的青袍男子。
    木风不愿同他虚与委蛇,上前一步,正色道:“教主,我们此来是有要事,请借一步说话·”·    冷祈沉不住气道:“教主,我们此来,可是为了……”·    不待他说完,苏傲一挥手道:“天均,先带公输先生和冷公子去偏殿用茶。”
    门外走进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向苏傲躬了躬身,转身道:“两位请随我来·”·    冷祈待要发作,公输瑾忙以眼神制止。
    二人跟随阮天钧离去··    木风目送几人背影,心道:阮天钧何时出的古墓,自己竟没半点察觉·抬眸看了看苏傲,又想:这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两批人,偷偷摸摸地联系,究竟有甚么阴谋·    一瞬间,他的心思已转了几转。
    苏傲袖袍一扬,石门便即合上,靠在宝座中,懒洋洋地开口:“杜公子主动来寻我,可是将事情办成了”·    木风从沉思中抬起头来,问道:“解药呢”·    苏傲自袖中摸出一只青釉小瓶,轻轻搁在桌上。
    他这般有恃无恐,木风倒有些意外,眯起眼道:“教主确信我带了舍利子来不怕我使诈抢走解药么·”·    “这种事,杜三少不会做,也不屑做。”
    啧了声,木风走上前道:“教主未免太看得起我·”·    苏傲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就凭你这副身子骨,要如何从本尊手中抢夺解药”·    木风挑眉道:“教主何不试试。”
    近看这张白皙俊俏的脸庞,苏傲笑意更深·此时两人之间只余半步,他只需伸出手臂,便能揽人入怀,然而手刚扬起,陡然间鬓发带风,侧目看去,桌上的药瓶已不见踪影。
    苏傲微微一愣,朝下移开目光··    只见远处的男子手执药瓶,正在细细确认··    隔空取物·    苏傲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趟回鹘之行,使得薛庄主的武功突飞猛进”右掌在扶手上一搭,纵身跃下阶梯。
    颜少青抬起头来,一双眼瞳,古井般深邃幽沉··    苏傲负手踱步,在他身边绕了半圈,说道:“看着你,我突然间想起一位故人。”
    颜少青身形不动,眸中亦是不起半点波澜··    苏傲似在自言自语:“他要比薛庄主年长许多,面貌也全然不同,却为何,令我感到如此相像”·    颜少青神淡如水,缓缓说道:“苏教主真是念旧之人。”
    苏傲忽然停下脚步,双眉一扬:“舍利子呢”·    颜少青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向他递了过去··    苏傲并不急着接过,又将他打量了一番,才伸指挑开盒盖,看了眼盒内之物,点头道:“果然是云谷舍利。”
右手按住木盒,刚要接过,突然力道一沉,扣住了对方腕脉··    便是一流高手,被人制住此处,也是还手不能,却见颜少青手腕微震,转瞬便卸开他的力道,脱了出去。
    木盒被股大力抛向空中,苏傲伸手接过,蓦地里罡风飒然,一掌已向胸前袭到··    苏傲手臂微抬,木盒滑入袖中,身子斜开,旋身便还了一掌。
    两道掌力在半空相遇,劲风中,三人的衣衫都被刮得哗然作响··    手心传来阵阵炙热之气,苏傲舔了下嘴唇,笑得邪狞:“果然是你。”
左手一扬,隔空击向墙头机关··    那石门轰隆一声,滑向两旁··    “有胆子,便跟来后山”·    重游故地,木风不由有些恍然。
    当年他大闹景王府时,经由玄阵来到此处,误食了香菱果,还惹上了苏傲,自此便是是非缠身·时隔七年,屋中的一桌一椅,皆都保留着昔日的模样,独独没了那壶子午琼露。
    阮天钧在桌上摆了几盘点心,退到一旁说道:“这竹屋是教主闭关的地方,平日都空着,不过自七年前开始,即便是闲暇时,教主也常过来走动,还吩咐我打扫之际,不准弄乱屋中的摆设。”
    点心是一碟驴肉火烧,一碟梅花包子,一碟三鲜莲花酥,和一盅金丝肚羹,都是开封有名的小吃,木风在酒楼瓦肆中流连时,便常点这几样··    阮天钧上前为他斟酒,伺机问道:“教主突然开始留恋此处,公子可知情由”·    木风推开酒杯,起身走到窗前。
    山风骤起,吹开窗前的竹帘,远处对峙的两道身影,在月色下朦胧似幻·片刻后,他叹了声道:“因为你的主子,拿得起,却放不下·”·    绛色的衣衫拂过树枝,陡然间枝摇叶晃,树木从中裂为两半。
苏傲飘然落地,掌风一起,碎裂的木片便如利箭,万支齐发··    颜少青脚步微动,人已向旁,跨出了数丈··    这招缩地成寸,是岚山阁阁主独步天下的轻功,苏傲焉能不识先时的怀疑,立时得到了证明,身子斜转,跟着他急窜了出去。
    “果然是你,你竟然没死”·    颜少青回转过身,右掌向前,虚按了一下··    苏傲既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又怎敢小觑身子还未着地,忙又提气窜出,跃到了树后。
    掌力隔空打出,隔着树干,苏傲只觉一股大力撞上肩头,忙往上跃高·这一掌来势轻巧,却能隔物伤人,对方修为之精湛,可想而知··    苏傲冷哼一声,似离弦箭矢,往前直窜。
    半空中,一抹红影如鬼似魅,转眼即至,颜少青陡然伸手,砰地一声,四掌相交··    炽烈的掌风,将周围草木刮得连根拔起,相触不过一瞬,两人各自撤掌,跃后数丈。
    苏傲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处皮肉焦糊,咝咝冒着白烟,眼中闪过忌惮之色,沉声道:“数年不见,你的九转丹魂真经,更是出神入化了·”·    听闻这句话,颜少青双眉一轩,看不清他如何出手,对方察觉时,胸前衣襟已教他牢牢攥住。
    “但不知你这几年,武功可有精进·”手提对方衣领,纵身飞进树林··    木风站在窗前,自这个方位看去,两人的身影,已全然融入夜色之中。
转身回到桌前,将解药丢进酒杯,晃了几晃,仰头饮尽··    阮天均在他身后说道:“公子,解药须得半个时辰才能见效·”·    木风理也不理,丢开酒杯,起身推门而出。
    踏入树林,只见脚下皆是手足蜷曲的毒虫,树木东倒西歪,散发着一股糊味·听闻打斗声自前方传来,他循声靠近,忽觉劲风迎面,不及后退,两道罡气已在眼前相撞。
    砰——·    满地枯叶,霎时被搅成了齑粉··    颜少青挥动披风,将木风纳入怀里,接着纵身掠出,到了丈余之外。
半空中他略转过头,高声说道:“再要纠缠,便不是如此了事·”·    之后,再不顾身后动静,头也不回地离了此处··    -未完待续-·    ·    第121章 第四回:正是江南秋暮时,薄帘不卷细雨寒(修订)·    ·    ·    江南吴地,靠近鄞县的一处郊外,有间青竹搭建的茶寮,因临近官道旁,来往客商,多会选在此处歇脚。
这一日,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原本客流如织的茶寮,便更是座无虚席··    来此避雨的行人当中,有到城里贩货的浙商,也有来往普陀山的香客,还有些文人墨士、江湖浪客,专程为了奔赴江南的娟秀景致而来。
    然而,人多嘈杂之地,总不免生出是非··    晌午过后,几名江湖人士走进茶寮,正吃喝着,忽然有人暴喝道: “怎么着,没长眼睛啊”·    只见桌前站起个浓须覆面的大汉,将面前的乞儿一推,脸上怒不可遏。
    原来就在方才,他的肩膀被对方撞了下,翻倒的茶水,将他淋了一身··    那乞儿头上包着块破布,浑身衣衫也是褴褛不堪,被对方骂了几句,只垂着头不吭声。
    大汉骂得几声,也是没趣,呸了声,又坐将下来·手探腰包付账时,骤然变了脸色,举刀往身后一架,喝道:“兀你个贼厮鸟,敢偷东西”·    刀光映面,那乞儿骇得大气不敢出,邻桌客商,俱都夺路而逃。
    右手舞刀,虚劈了几下,那大汉居高临下地斥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大爷不砍下你两条手臂”·    那乞儿抱住双臂,叫道:“我没偷”·    大汉将刀架在他颈中,问道:“就你在旁转悠这会,大爷就丢了银子,不是你还有谁”向旁使了个眼色,三个同伴丢开碗筷,齐齐围将上来。
    乞儿被四人逼在中间,不住叫道:“我没偷,不是我”·    同伴中有人问道:“他不承认,怎么办”·    大汉道:“还能怎地,你去搜身”·    那人捏住鼻头道:“这小贼不知多久没洗澡,满身恶臭,要搜你搜。”
    大汉嫌恶的皱起眉·此时另有人道:“用刀挑了他的衣服,便不会脏了手·”大汉一听有理,登时倒转刀尖,唰唰几下,将那乞儿剥得精光。
    此时临近冬至,寒风飒然,那乞儿赤条条坐在地下,浑身抖得厉害··    见几块破布之间,确无银两踪迹,大汉嘴里骂了声晦气,转身欲走。
    那乞儿大叫道:“别走,你赔我衣服”扑上前去,抱住对方双腿··    大汉抬起一脚,将人踢倒在地:“滚远些”·    见那乞儿摔得七晕八素,周围看热闹的,都大声哄笑起来。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乞儿从地下爬起,一摸额头,手上尽是鲜血,他扶住桌角,见饭桌对面,坐着一名青袍男子,手执茶杯,脸色漠然··    蓦地里他眸光一抬,乞儿脑中嗡地一声,手脚有些发软。
那眸光如冰似霜,毫无感情,更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寮外的风声雨声,以及周围的嘈杂人声,都隔绝在外··    周围的哄笑声,遽然停了下来··    但接着,这青袍男子又垂下目光,对于周遭发生之事,全不作理会。
    大汉啐了口,冲着乞儿喝道:“到别处要饭去,别在这碍眼·”·    乞儿脸露忿恨,抄起桌上竹筷,往前刺落,便在转身之际,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别去。”
    只一愣间,便发现那大汉手里的钢刀已横腰扫来,乞儿心中大骇,但身子前倾,力道已收势不住·眼见就要送命于此,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吸力,将他的身子生生拽回。
    眼前一花,便以四脚朝天的姿势,狠狠跌在了桌上··    青袍男子扫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叫你别去·”·    那乞儿虽被他救下,却仍是害怕至极,手指前方,叫道:“他……他们……”·    青袍男子瞥了眼屋顶,道:“怕甚么,自有好管闲事的来收拾。”
·    话音方落,屋顶上便即传来一声轻哼,几下衣袂翻动之声,门帘被人掀起··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茶寮,众人转头望去,眼前登时一亮:好个潇洒的公子哥·    但见来人二十几许年纪,身上披着雪白狐裘,手中持着宝剑,斜飞的剑眉下,一双凤眸光华流转,神采夺人,不是木风是谁·    他跨步走进,向那青袍男子扬眉说道:“颜兄,说好比试脚程,你窝在此处偷懒不说,还在背后埋汰小爷。”
    原来,那青袍男子正是先他一步来到江南的颜少青··    两人取得解药之后,即在京兆分手,木风快马加鞭,去往开封处理几件家事,颜少青则改走水路,一路乘船南下,并相约这月十五,在江南法雨寺会合。
    走近桌旁,木飞极不客气地夺过男子手中的茶杯,略有嗔意地说道:“我这一路紧赶慢赶,再是本分没有,哪有工夫管闲事”说着仰起头,将杯中茶水饮尽。
    知他这几日,定是昼夜兼程,颜少青将茶杯斟满,又递将过去··    木风一口喝干,舔了舔唇,满足一笑··    他笑得神气十足,直教桌上的乞儿看得呆了,只这一疏神间,忽然从旁斜出一柄长刀,向他头顶击落,他‘啊’地叫了出来,伸手捂住脸面。
    木风头也不回,伸指夹住刀刃,叹道:“也得教小爷喘口气·”指上施力,将长刀往前一带,那使刀的大汉脚下跄踉,扑倒在桌··    大汉瞪视他道:“哪来的臭小子,敢管闲事”·    木风哂笑一声,悠哉道:“就是你小爷我。”
    大汉爬起身来,正要挥刀,突然注意到,这白衣青年冒雨而来,额头虽有细汗,身上衣衫,却半点未湿··    心中一突,长刀荡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见他愣住,木风抬起一脚,扫向他的下盘,那大汉又面孔朝下,扑在了桌上··    “内息太弱,下盘不稳·”木风轻弹食指,叮的一声,那大汉连人带刀,在半空栽了个跟斗,狠狠摔在地下。
    那大汉在地上打了两滚,满身皆是灰尘,刚跃将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    木风笑道:“这就要讨饶了”·    遭他奚落,大汉怒道:“谁讨饶了,分明是你使了暗器”·    木风慢悠悠剥着手里的花生,叹气道:“好心指点你招式,怎么还不领情呢。”
口气颇为无奈··    “谁要你指点”·    木风扬手扯落狐裘,盖在乞儿身上,问道:“想不想报仇”·    那乞儿念及刚才所受侮辱,咬住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忽觉手心一凉,掌中已握住一柄寒气森然的宝剑··    木风提住他的衣领,扶他站稳,朗声说道:“站直了”食指轻弹,一颗花生不偏不倚,打中乞儿手肘间的天井穴。
    “起手式”·    乞儿‘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同时右臂平伸,手中剑鞘,一下指到大汉跟前,去势之快,竟不逊于任何一名武学高手。
    那大汉举刀格挡,想要将剑荡开,但听喀喇一声,架出去的兵刃,便如纸扎似的,被那剑鞘戳了个窟窿··    那大汉的冷汗,唰地便下来了。
    木风食指微动,花生打中乞儿五里、曲泽两穴·乞儿抬臂沉肘,出剑再刺,这一下,却是直指大汉面门·    “引蛇出洞”·    这时,那大汉的同伴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抽出兵刃,前来助阵。
    木风一弹指,乞儿右手扬起,往斜刺里虚劈一剑,那几人腰带一松,脚步被裤子绊住,齐齐摔倒在地··    木风端起茶杯,笑道:“这招,便叫做‘牵绳绊狗’。”
    茶寮中,陡然响起了旁观者的哄笑声··    那乞儿出得怨气,双目发光,冲着大汉一伙人叫到:“看你们还敢欺辱我”·    那大汉见遇上个不好惹的,偕同同伴,当即落荒而逃。
乞儿见他要逃,叫道:“别跑”奋起直追,突然感到腿弯一麻,僵在原地··    木风吃了几颗花生蜜饯,笑道:“这江南的干果也真有名堂,还在上头淋了芝麻。”
    颜少青瞧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这最后一招是甚么名堂”·    木风吹着茶叶沫子,道:“这招叫做,穷寇莫追。”
连着几杯茶水下肚,他放下杯盏,长长舒了口气··    那乞儿盯着门外,眼中露出不甘之色,木风笑了笑,指着桌上几盘点心说道:“你是要追去,还是要先填饱肚子”·    乞儿二话不说,扑上桌来。
    眼瞧他狼吞虎咽,木风叹道:“也不知他多久没吃饱饭了·”摸了摸肚子,又道:“说来,我也有些饿了,自从家里出来之后,我也没正经吃过几顿饭。”
    吩咐小二又上了些茶点,颜少青道:“你姗姗来迟,便是因为去了万剑山庄”·    木风颔首道:“上月收到家里的书信,说有要事相商,我回去看看,顺便取回佩剑。”
    颜少青垂目看着桌上的长剑··    那柄剑,正是素有‘轻云蔽月,落风回雪’之称的揽云剑··    木风拍了拍自己的佩剑,笑道:“之前为了隐瞒身份,带着它多有不便,现在你回来主持大局,我便可卸下包袱,做回潇洒快意的‘杜三少’了。”
    知他向来不喜束缚,却为了自己肩负起岚山阁这副重担,颜少青轻轻叹了声·将一碟点心端在他面前,说道:“过一阵子,我们去离岛看梅花,喝松醪酒。”
    木风笑道:“颜兄说话可要作数·”·    颜少青瞥了他眼:“我说话,又何时不作数了”·    两人相视而笑。
·    木风一面用饭,一面与他闲扯,待填饱肚子,叹了声,道:“我这一路行来,瞧见不少难民涌入江南,看来,虽然朝廷设置了都水监,专治水患,但每年黄河泛滥,仍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那乞儿听着听着,不禁流下泪来··    木风问道:“小乞丐,你家人在何处,怎会孤身到了此地”·    那乞儿咬住半只馒头,泣不成声:“别人都有父母,我……我却没有。”
    木风怔了怔道:“是否你的双亲已亡故了·”·    乞儿摇了摇头,重复道:“我没有父母·”·    木风心道:每个人都有父母,你怎会没有见对方只是垂泪,叹了声道:“那你如今在哪里安身”·    乞儿摘下头上包裹的破布,说道:“本来是在寺里……”·    见他头顶光秃秃的,木风也是一愣。
    这乞儿,原来是个和尚··    木风追问他是哪家寺庙的和尚,对方却支支吾吾,言辞闪烁,见颜少青盯着地上的碎布出神,便即弯身拾了回来。
    那碎布正是乞儿原先穿在身上的衣裳,木风拣了两块,发现其质地颜色,果然与僧衣所差无几··    他看了看乞儿,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男子,突然意识到对方插手管这趟事,莫非是别有用意正在揣度对方心思,却见男子放下茶盏,说道:“雨已停了,我们也该上山了。”
    -未完待续-·    第122章 第五回:万里涛声绕翠微,干宵青嶂白云飞(上)(修订)·    ·    第五回:万里涛声绕翠微,干宵青嶂白云飞(上)(修订)·    ·    普陀潮音,珞珈法雨。
    普陀山名扬天下,便是缘于这八个字·前者说的是普陀山的潮音洞,因洞口朝向大海,日夜为海浪击拍,潮水冲入洞口时,声如雷鸣,故而得名;后者所指,则是珞珈山的法雨禅寺,也便是木、颜二人此刻踏足之地。
    法雨寺占地百亩,前后共有殿宇二百余间,依山取势,分列六层台基之上,三人进入山门,穿过观音道场,来到最中央的大雄宝殿,在殿中找到庙祝,添了香油钱。
    庙祝见当先二人器宇轩昂,身后却跟了个全身上下都遮掩严实的怪人,心下虽疑,但却没有多问,只引三人到寮房用茶··    木风摆了摆手道:“用茶就不必了,我们此来,是要拜见法念禅师。”
    法念禅师即是法雨寺方丈,地位尊崇,岂是外人说见便见那庙祝想也不想便回绝道:“三位找方丈有何事小僧可代为转达。”
    木风道:“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庙祝道:“小僧法号道寻·”·    木风看着他,面露为难:“道寻大师,我们是有要事,你来转达,这……恐怕有些不方便罢。”
    道寻立即道:“实不相瞒,方丈今日有场法事要做,不便接见外客·”·    木风观察他说这话时,眼珠向旁偏移,不敢正瞧,便知是推托之词,哼了声道:“哦那我们来得可真不赶巧。”
    道寻未及接话,那乞儿忽将裘衣上的风帽揭开,指着他道:“你骗人,大和尚每逢十五都要陞座说法,哪有工夫做法事”·    看清他脏兮兮的面容,道寻脸色骤变,喝道:“觉尘,你……你还敢回来寺里”·    木风暗道:原来这乞儿正是法雨寺中的和尚。
瞥眼瞧向颜少青,见他亦是一脸沉思之色··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觉尘大声指责道:“你打诳语,便不算犯戒么”·    道寻喝道:“还待狡辩,这便去戒律堂领罚”伸手就来捉觉尘手腕,他出劲极大,觉尘教他捉住,止不住往前栽倒。
    “他所犯戒过,好像也轮不到大师来发落·”木风最见不得这恃强凌弱之举,凝气于掌,在乞儿肩头轻轻一拍··    觉尘并未感觉不适,可对面道寻,却猛地里向后仰倒,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殿中动静,很快引来了护院僧人··    众僧手执齐眉棍,在殿前排成两列,接着,从殿后又窜出一名身材高瘦的黄衣僧人,年纪较其余人略长,上前发话道:“法雨寺佛门重地,两位来此伤人,作何解释”·    木风耸肩道:“是这位大师自己立足不稳。”
    见他满脸无辜,众僧均是将信将疑,那黄衣僧人过来询问道寻:“你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道寻咬牙道:“别听他胡说,便是他推的我”手指一指觉尘,叫道:“还有这罪僧,和他们是一伙的。”
    觉尘气愤道:“分明是你先出的手”·    那黄衣僧人皱了皱眉,向身旁几人吩咐道:“将觉尘带去戒律堂,听候发落。”
    见对方过来拿人,木风横过佩剑,挡在觉尘身前·他不喜与人结冤,但也不会眼睁睁等着别人欺上脸来··    黄衣僧人大声喝道:“施主再要阻拦,别怪小僧不留情面。”
    木风朗声大笑:“是么,小爷好怕呀”·    此际雨后初晴,揽云剑宝鞘上的金色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黄衣僧人拿手一遮,喝道:“你说谁不讲理”·    蓦地里白影闪动,木风已伸手向他衣领抓到:“谁不分青红皂白拿人,谁就不讲理。”
    黄衣僧人惊觉他到了身后,当即旋身沉肘,举掌平推··    木风手指在他肩头轻轻一拂,又飘然掠回原处··    那黄衣僧人连他袖子也未碰着,大是恼怒,纵起身来,便要擒他,忽然身旁有人叫道:“师伯,你……你肩上……”他垂目一瞧,只见肩上僧衣已被人撕落大块,露出褐色的里衣。
·    忿然抬目,却见对方笑着向他拱手:“大师,承让了·”·    黄衣僧人捏紧双拳,沉声道:“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我法雨寺庙为难了。”
    木风无奈地一摊手:“既然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小爷也不吝于展露几式拳脚·”他心知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索性走出大殿,‘啪’的一声,将揽云剑撑在地下,卓然而立。
    那黄衣僧人见他有恃无恐,匆匆向身旁小僧吩咐了两句,那小僧点了点头,转身奔远··    不多时,钟楼中鼎声长鸣,自御碑殿、玉佛殿、九龙殿中各又赶来三名僧人,俱着褐色僧衣,外罩袈裟,行走时,众弟子跟行身后。
    三名僧人之中,年纪最少也有七十余岁,最大的已是耄耋之年·左首僧人背有些驼,满脸麻木之色,手中执一根盘龙棍,是戒律堂首座法贤;右首是名胖僧人,年纪最为老迈,为毗卢阁执事长老法悔;居中一位,右手持有紫金禅杖,走路震地作响,正是法念方丈。
    木风倚剑而立,眯眼打量对方,法贤、法悔、法念亦向他望来··    法念方丈瞥见木风手中宝剑,面色微变:“原来是万剑山庄的杜三少,光降敝寺,不知有何贵干。”
    木风开门见山的说道:“不敢当,只想请教几位大师,这觉尘犯了寺中哪条戒规,竟而被逼走投无路,出寺乞讨”·    觉尘听闻这话,迅速低下头来。
    法念方丈看向觉尘,面色微微一变··    木风瞧见他的眼色,心中疑窦顿起··    法念方丈道:“法贤师弟,你来告诉杜施主,觉尘究竟犯了哪条戒律。”
    法贤是法雨寺戒律堂首座,大凡寺中有僧人犯戒,都要经由他督法·上前一步,向觉尘盯了眼,说道:“前些时日,觉尘潜入本寺藏经阁,妄图盗取经书。”
    他神态麻木,声音就似石块击碰,毫无起伏,可是一双眼睛里,却好像有两把炭火在烧,盯得觉尘背生冷汗··    法念方丈点了点头:“如此,杜施主还要阻止本寺执法么。”
    狐裘下,觉尘两只拳头握得死紧··    木风洒然一笑:“偷盗经书,固然有错,却未必没有情由,敢问大师,贵寺在训诫之前,是否有问过其中缘故”·    法贤冷冷道:“错便是错,有错便要罚,何须追究缘故若因为缘故便可放过,又要清规戒律何用”·    木风何许人也,岂会被他三言两语所震慑,冷笑道:“大师信的是佛,还是清规戒律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法贤心下一凛,道:“你”·    见他片语间便将戒律堂首座逼得哑口无言,法念方丈叹道:“阿弥陀佛,施主颖悟绝伦,又兼具慧根,若能皈依我佛,必得大乘佛法。”
    木风却似听到甚么极可怕之事,连连摇头道:“教小爷顿顿吃素,不比坐牢还难受·”又道:“我相信觉尘偷盗经书,必有苦衷,还请方丈大师看在我这张薄面上,饶了他这回。”
    法念方丈摇了摇头:“杜施主,国有国法,寺有寺规,便是贵宝庄,也有自己立下的规矩,今日老衲若开此先例,今后人人便视戒规教条如无物,本寺又将以何服众”·    木风沉吟片刻,觉得对方所言也甚有道理,他生性洒脱,却决计不鲁莽,当下收敛态度,深深一揖:“今日滋扰贵寺,多有得罪,还请方丈大师海涵。”
    法念方丈念了句佛号,道:“杜施主心怀大义,实乃敝寺之福·”·    却听木风又道:“觉尘盗书之事,还请方丈查明真相,再行体罚。”
    法贤冷冷道:“敝寺自有分寸,不牢施主挂心”·    木风举起觉尘左手,众人只见他细瘦的手腕间,印有五道狰狞的指印。
    “贵寺的分寸,便是如此”·    众僧沉吟不语··    静了片刻,法贤出声道:“本寺中事,便是皇帝律法也管不了,两位若是来烧香拜佛的,本寺自是接纳,两位若是来挑衅滋事的,本寺恕不接待”·    见气氛僵持,颜少青走上前来,出声道:“我二人前来,实则是要找方丈大师做法事的。”
    他此言甫出,众僧你瞧我,我瞧你,相顾愕然··    木风眸子一抬,见他神色之间,似有甚么深意·颜少青不动声色,以传音入密之法,将声音送出:“此处景色怡然,小住几日,也助于修身养性。”
    木风知他自有安排,退到一旁,闭口不言··    法念方丈道:“阿弥陀佛,老衲今日陞座说法,不做法事,施主请回罢。”
    颜少青背负双手,缓缓说道:“此事并不急于一时,方丈哪天有空,便哪天做·”嘴角微勾,又道:“只是在此期间,我二人需在贵寺打扰了。”
    -未完待续-·    第123章 第六回:万里涛声绕翠微,干宵青嶂白云飞(中)(修订)·    ·    第六回:万里涛声绕翠微,干宵青嶂白云飞(中)(修订)·    ·    觉尘跪在戒律堂的佛像前,听见身旁的小沙弥一板一眼地数道:“四十六。”
    啪·    几近麻木的肩膀上,又挨了重重一棍··    佛门中有五戒:戒杀、戒盗、戒yín、戒妄语、戒酒。
这五戒是大小乘戒的根本,众僧皆须受持,若有违戒者,必要严惩——而觉尘犯的,便是盗戒··    他垂着头,倔强的重复道:“……我没错。”
    “四十七”·    啪·    肩膀上,持续传来火辣的疼痛,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眼眶,他突然抬起头,狠狠瞪向阶前伫立的佛像,叫道:“我没错”·    因强忍疼痛而咬至乌紫的嘴唇猛地张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小沙弥被他的模样吓得一跳,愣了愣,又继续数道:“四十八”·    “我没错,为甚么罚我——”缓慢的诵经声,终将他的叫声淹没。
    在戒律堂后方,有片深茂的竹林,竹林后,便是寺庙用来接待外客的寮房和客堂·新粉的院墙内,几间精舍错落其间,青瓦杏墙,颇有几分雅趣,晚时,岚雾飘渺,海风将波涛声徐徐送上,令人一洗凡俗之气。
    颜、木二人用过斋饭之后,挑亮灯烛,在窗前举棋对弈·将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颜少青抬眸道:“风儿,该你了·”·    棋盘上,两方横马跳卒,车攻炮轰,已到了难解难分的境地,木风举着白子,有些神思不定。
这时,风中隐隐传来几声叫嚷,他眸光微动,指间的白子啪地一声,破窗而出··    颜少青手臂微扬,一枚黑子紧随飞出,片刻间便将白子打落··    木风不满道:“颜兄,为何阻我”·    颜少青缓缓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从藤篓里拈起棋子,木风道:“等到将他打死,才算到了时候么·”手指微错,便要发招··    颜少青眼疾手快,将他手腕捉住,说道:“陪我将这盘棋下完。”
带着他的手,将白子落下··    木风两番受阻,双眼一翻,突然握拳向他下颚发至·这一招自然不是真打,是以出拳虽快,却未携半分内劲。
    颜少青伸掌裹住他的拳头,顺手揽了他腰,纵身一跃,带人滚到了床上··    衣袖一挥,窗门‘啪’的合起,烛火应声而灭。
颜少青左手撑着额头,右手将人按在身侧,阖目说道:“既然不想下棋,那便熄灯安寝·”·    山岚月华,雾霭水色,他俊美的轮廓,在月辉下被勾勒得更为完美、性感。
    木风看得心痒,却不甘乖乖就范,翻身滚进床里,一个鲤鱼打挺,便要向外跃出··    颜少青淡淡说道:“我说了,还不到时候。”
说着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木风瞪着身上的男子,不解他为何将事惹上身后,又撇手不管·眼珠转了转,伸手抚上他的背脊,笑道:“想来在这佛门清净地,菩萨眼皮底下温存一番,也别有情趣。”
    颜少青在他脸上扫了眼,嘴角轻轻勾起··    下一刻,木风只觉呼吸一窒,嘴唇上便有重物压了下来··    缠绵的深吻中,他扬手扯散男子的发髻,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也正沿着他纤韧的腰身滑至身后,压抑不住的情动,令两人的身体逐渐火热,遂而失控……··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陡然间,他的手指来到男子背心处的肺底穴,轻轻一按。
感觉对方脱力般伏倒下来,木风用嘴唇摩挲着他的脖颈,低声道:“待我办完事回来,随你处置·”·    远处的诵经声渐渐停了下来··    颜少青幽沉的瞳孔闪了闪,看着他,缄默不言。
    将人平放在身侧,又在他颈下垫了个枕头,木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放下床帏,推门出屋··    借着星光,他足下轻点,几个起落,站定在大殿的石阶前。
他去势极急,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是以,并未察觉到自己离开之后,有个人影轻轻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杖刑施到半途,戒律堂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觉尘低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木风手执宝剑,站在门外说道:“你们没听见他说话么”目光如剑,向众僧射去,环视一圈后,冷声道:“难道在场的,都是聋子、瞎子”·    看他又来搅事,在旁督法的黄衣僧人忍不住叱道:“戒堂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转头道:“继续施刑”·    木风冷哼出声,足尖挑起脚边枯枝,向前一掷。
那执刑的僧侣手掌一麻,棍棒落在地下·黄衣僧人面色大变,叫道:“你敢阻挠戒律堂执刑给我围起来”·    他话音落下,殿外迅速奔出十余僧众,手执齐眉棍,堵住去路,木风理也不理,抬脚踏入门内,解开觉尘手腕上的麻绳,扶了他起身。
    此际觉尘脸上的污垢已被汗水洗净,木风瞧着这张白净面皮,微微有些怔住·先时看他身形羸弱,猜想对方顶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时借着月光看清轮廓,才知竟是个弱冠少年。
    觉尘见那双凤目紧盯着自己,面上有些燥热,又低下头去··    木风回过神来,扶着他道:“怎么样,能走么”·    连跪了几时辰,膝盖早就失了知觉,觉尘却咬住牙,重重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倔强之色,倒教木风刮目相看,摸着下巴出了一会儿神,忽然抬起头,向那黄衣僧人说道:“怎么你不受教训,又来拦小爷去路”·    被他拿话一激,那黄衣僧登时大怒,棍横胸前,一招‘仙人指路’,往前抡直。
    木风抓住觉尘衣领,施展轻功,将他送到丈许开外,接着转身跃入场中,身形幌动,揽云剑的剑鞘已从棍棒的空隙中钻了过去,疾点黄衣僧胸口··    万剑山庄的落风回雪剑法,享誉天下,揽云剑更是万中无一的绝世神兵,此时宝剑虽未出鞘,凌厉的剑气,却已透鞘而出,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黄衣僧骇然后退,不料木风有心教训,招招递进,剑不容情,片刻间便将他逼至墙角··    黄衣僧退无可退,提棍格挡,木风剑鞘砸下,将他手中棍棒一劈为二。
    心知这招若是落在头顶,必是脑浆迸裂的下场,黄衣僧不由又惊又怕,见对方撤回剑鞘,潇洒的收回腰里,更是怒得说不出话来··    门外众僧见师傅不敌,均生怯意,踟蹰不前,忽听身后冷冷响起一声:“阿弥陀佛。”
众僧皆舒了口气,将棍棒交予右手,左掌竖起,回身施礼:“见过师叔祖·”·    法贤一面拾级而上,一面沉声道:“杜三少几次三番阻挠本寺执法,到底是何居心,难道万剑山庄的名声享誉武林,便可为所欲为了么”每说几个字,脚下力道便大上几许,待走到殿前,地面的青砖上已留下一排深陷的足印。
·    这青砖乃是采自附近山石,于此日晒雨淋,历经百年而无磨损,他随走几步,竟令其陷入盈寸,可见内功之精深,世所罕见··    见这和尚一来便给自己立了个下马威,木风挑眉道:“法贤大师这话可没道理,我一未伤人,二未纵火,怎么叫做是为所欲为倒是你法雨寺不分青红皂白,将我这位朋友打成重伤,到底安了甚么居心”·    法贤见他反过头来倒打一耙,冷冷道:“休要胡说八道,这觉尘明明是本寺的和尚,甚么时候又成了你的朋友。”
    木风捧腹道:“大师这话更是没理,做了和尚,便不能和人交朋友么”·    法贤不知不觉中了他设下的圈套,怔了怔,喝道:“休逞口舌之利,随我到方丈跟前说理去。”
长棍一绷,平抡而出··    木风料定他要发难,长笑声中横过剑鞘,挡在身前·只听噹的一响,震声不绝,原来法贤手中所执盘龙棍,乃是精铁打造。
    敛去笑意,木风手腕轻振,剑鞘疾转如轮,将铁棍弹开··    法贤喝道:“拔剑”使出一招‘罗汉拜打’,瞬息间击向木风小腹,铁棍颤处,前后左右皆是棍影,速度劲疾无伦。
    众人只瞧得眼花缭乱,均想:这白衣小子再不拔剑,身上非要被穿出几十个洞不可·却见木风左一摇,右一晃,在棍影中穿梭自如,脸上神态,甚是好整以暇。
    法贤见他始终不愿拔剑出招,好似将这比斗当做儿戏,心头火起,突然撤招旋身,反手执棍,一招‘劈山盖鼎’,刹那间四面八方都是棍影,将木风笼罩住了。
    他再又喝道:“拔剑”·    觉尘见棍影铺天盖地,手心里不禁捏出一把冷汗,忽见一袭白衫自棍网中飘然而出,稳稳立在殿前,笑道:“要小爷拔剑,你还不够格”·    -未完待续-·    ·    第124章 第七回:万里涛声绕翠微,干宵青嶂白云飞(下)·    ·    ·    相对于戒律堂外的剑拔弩张,藏金阁内则显得格外安宁。
只是因近日偷盗之事,看守的人手增至了平日的两倍·临近换班时,众僧听着海浪声,都有些昏昏欲睡,忽然有个灰衣僧人揉了揉眼,向旁问道:“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他左手边,站着个身形矮胖的僧人,正等的极不耐烦,说道:“海上气候无常,刮几阵风有甚么大不了的。”
    灰衣僧人往左右各看了两眼,迟疑道:“也不像是从海面吹来的,别是又遭贼了·”·    那矮僧人见他疑神疑鬼,嗤笑道:“这么多人守在这,便是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何况是人”·    灰衣僧人摸了摸头顶,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饿花了眼。”
又抱怨道:“都快戌时了,怎还不见戒律堂的师兄来替班”·    矮僧人冷哼道:“近几年,那些人越发的嚣张跋扈,不就仗着法贤升上了戒律堂首座,有甚么好威风的。”
    周围几人都深有同感,大声议论起来·他们不知木风闯进戒律堂闹事,所有人手均被派去护寺,还道对方故意耽误时辰··    眼见月亮爬上树梢,众僧肚中越发的饥肠辘辘,数落声也越来越大,就在众人疏忽之际,一道人影迅速掠下屋顶,融入了檐下的阴影之中。
    法雨寺地处深山,又临近外海,气候潮湿多变,为防书册受潮受蛀,寺中僧人遂于书柜中放置了少量的芸香草,窗前也挂着一层用草药熏过的篾帘,如此,屋中既可保持通风,书籍也不会被日光直接曝晒。
    唯一不便之处,就是为了杜绝火患,藏经阁中任何时辰都不允许点灯,是以到了晚间,若不将篾帘卷起,屋中便是漆黑一片,这时莫说要认清书籍上的文字,便是在屋中畅行,也是不易。
    却见那人进得屋来,脚步不停,一路走到书架前,取下经书,随手翻阅起来··    黑暗中,这人翻书的动作十分之快,不多时,已将手中的经书看完,归还原处,又从旁取下几册。
    蔑帘被风吹动,熹微星光之下,但见他一双眼眸湛然有光,却不是颜少青是谁·    门外的数落声越来越大,多是指责戒律堂的僧人平日间如何仗势欺人,颜少青全无兴趣,缓缓走到屋子的另一侧,取下架子上的经书。
    忽然,他翻书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墙边的一片阴影··    那是尊侧卧的罗汉像,足着草鞋,身披袈裟,半阖双目,巍然不动·它无声无息的呆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颜少青只扫了眼,便即移开目光,低声道:“大师的龟息功,可练得好啊·”手中书本一合,嗖地向旁飞去··    突然间,那双半阖的眼眸张将开来,缕缕精光,自内透射而出,原来这并非是尊佛像,而是个正在入定修禅的僧人。
    也未见他如何动作,那书本径自到了跟前,又缓缓落下,他伸手接住,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这份功力,也实在难能可贵·”·    “好说。”
世间能接下他一招半式之人,屈指可数,这僧人的功夫可见非同一般·颜少青不动声色,信手取下一本经书,捧在手中翻阅··    那僧人双手合十道:“施主可能不知,本寺藏经阁非监院以上,不得擅入。”
也不知他在此地已有多久,说话之际,眉毛、嘴唇、鼻梁上都有灰尘簌簌而下··    颜少青颔首道:“事先确不知晓·”·    僧人微微一笑,自地下站起身来。
只这个动作,便使得周围灰尘四扬,他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喷嚏,笑道:“阿弥陀佛,失礼,失礼·”·    颜少青合起经书,侧目问道:“大师在此禅定,历时多久了。”
    僧人想了想,说道:“已逾半月·”·    若只数日不吃不喝,对于处在武学巅峰的高手来说,自不足为奇,但若逾有半月,便有些骇人听闻了,颜少青闻言暗吃一惊,转念一想,又问道:“大师可知觉尘犯下的偷盗之事”·    两人在黑夜中互相凝视,均将对方瞧得清清楚楚。
僧人见他黑瞳湛然,隐有墨绿之光,眼角倏地收紧,合十说道:“此事与施主毫不相干,又何必过问·”·    颜少青道:“世事难料,究竟相不相干,那也难说得很。”
扫了对方一眼,继续道:“看来,大师是知道这件事了·”·    僧人道:“不瞒施主,那日觉尘来到藏金阁时,老衲正在旁练功。”
    颜少青道:“即然如此,大师却为何置身事外”·    僧人叹了声,并不作答,只说道:“事出必有因,岂是老衲所能干涉的,善哉,善哉。”
    颜少青琢磨着他的话,问道:“大师如何称呼”·    僧人道:“老衲法号枯桐·”·    “枯桐大师,关于觉尘,我心下有几个疑团,还要请教。”
    枯桐笑道:“施主来到法雨寺,果不是为了做法事·”·    颜少青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些飘渺:“这觉尘是何时来到寺中,大师可知他的来历。”
    枯桐沉吟半晌之后说道:“觉尘是孤儿,自小长在寺中,除却这次逃离山门,之前不曾离开本寺半步,不过……”·    颜少青神思微动,说道:“不过甚么”·    枯桐道:“在这觉尘身上,曾发生过一件怪事。”
    知自己离开谜底,已越来越近,颜少青舒了口气,向他一揖:“还请大师赐告·”··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枯桐眼眸眯起,似在回忆:“七八年前,山下曾爆发过一场瘟疫,十里八乡,无不是生灵涂炭,寺中僧人也有不少染上了疫病,觉尘便是其中之一,且因年幼体弱,没熬得过几日,便示寂了。”
    许是念及当日境况,枯桐脸上现出悲悯之色,但转瞬,又被一抹疑惑替代:“但是当晚正将他尸身焚化之时,这觉尘,却突然间活了过来·”·    颜少青听到此处,闭上眼,轻轻叹了声。
    轻抚腕脉上的红痕,他心道:招果为因,克获为果,因果业报,循环不息·自己这桩因果,究竟要如何了却··    ***·    法贤见他剑鞘挥来,当即横棍身前,护住周身要害。
木风不待招式用老,倒跃而起,自空中举鞘直刺··    猛烈的劲风灌顶而至,法贤铁棍点地,疾掠了出去,木风倒悬身子,大声笑道:“大师,我还未拔剑,你慌甚么”身未落地,双足互踏,轻身上了株高树。
    周围有人喝彩道:“好俊的轻功·”法贤棒交右手,在地上重重一击,面色铁青··    木风在树上笑道:“小乞丐,再教你一招,接好了”说着抛下佩剑,纵身跃下。
    觉尘仓促间接下揽云剑,晕忽忽的还未回神,腰身便是一紧,接着手臂举起,扬剑击出·只是佳人在旁,香泽微闻,感受颈窝处传来的绵长呼吸,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似要跃出胸口一般。
    木风将内力灌向他腰间的阳关穴,右臂伸直,扶住觉尘右手·两人腹背相贴,形如一人,使一招‘枯藤引树’,踏步而前··    法贤知他厉害,铁棍甩出,疾点觉尘胸前,他心想觉尘不谙武艺,虽有木风这个高手撑腰,但只知进攻,不懂防守,必是漏洞百出,自己只要从旁侧击,瞒过木风耳目,便能将他们一击击破,是以铁棒递出时,右手五指箕张,奇袭觉尘右肋。
    木风行走江湖,所遇偷袭不知凡几,哪能被这微末伎俩骗过·带着觉尘跃地而起,抢到法贤身后,剑鞘轻轻一点,击向对方肩周大穴··    耳听风声飒然,法贤变掌为爪,反手一抓,将剑鞘握在手中,滴溜溜地转过身,手腕翻转,将剑鞘迎头一送。
    这一推一送,都蕴含极其精深的内功,觉尘一个拿捏不住,长剑便即脱手··    木风心道:这和尚当真有两下子·左手一撑觉尘肩膀,跃起接住剑鞘,斩向法贤肩头。
    法贤执棍格挡,砰地一声,剑棍相交·但下一刻,肩头便有巨力压下,他立即沉肩缩手,哪知看来细细长长的剑鞘,不仅携有千钧之力,更附着了一层黏力,眼看铁棍被牢牢吸附,拔将不出,他大喝一声,左足前踏,将力道引入地下。
    啵的一声,脚下青石碎裂,他着地一滚,脱身跃开··    木风抱臂笑道:“大师不是要逼我出剑么,做甚么闪那么快”·    法贤脸庞铁青,默不作声。
    忽听一阵铁环相击之声由远及近,众僧齐齐退后,合十行礼·法念方丈手执禅杖,缓缓走近,沉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有言在先,再不过问本寺之事,为何出尔反尔”·    木风冷眯长眸,道:“大师也曾答应过我,要先查明真相,却也没有做到。”
    法念并不作答,只唤道:“觉尘,你可知错·”·    觉尘从后方走出,大声道:“我没错”·    摇了摇头,法念叹道:“罢了,罢了,你既不受教,便自下山去罢。”
    觉尘一愣,叫道:“大和尚,你要赶我下山”他先时为了躲避责罚,不得已才偷跑下山,想着风头一过,再偷偷跑回来,寺中犯错的和尚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哪里能单单记得他,即使记得,顶多也不过遭一顿打,却哪里料到,就因自己不认错,就要被赶出山门。
    想到无家可归,他心头一酸,目中泪光莹然··    木风一拍他肩,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哪里不可为家,你哭甚么”他笑了几声,忽然脸色一僵,暗道不妙,自己只顾打架,竟而忘了那人还在屋中·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注:前几章修订,不影响阅读。
    ·    第125章 第八回:山岚夜烛青帐暖,尘积香尽血光寒·    ·    ·    回到屋中,点亮烛火,见男子安静的伏在床上,木风舒了口气,便要上前替他解开穴道,忽然眸子一转,笑吟吟道:“颜兄这般躺着,可有不适可要我替你宽衣”·    一言毕了,凑身挨近,伸手探进对方的衣襟,隔着里衣轻轻抚摸。
这借来的身躯自不比原来的健硕,却美在肌理细腻,骨肉匀称,十根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尽管其中蕴含的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木风看着他,仿佛看着一道珍馐,舔了舔唇,张口咬了上去。
    颜少青闷哼一声:“你晚膳没吃饱么”·    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木风道:“那些素斋哪能填饱肚子·”说着伸出食指,挑开他的里衣。
衣衫下,是结实紧致的肌肉,锦缎无比光滑,丝绸无比柔韧,仅仅看在眼里,已教人邪欲横生··    尚带寒意的手指触及肌肤,颜少青眸色一深:“风儿,别玩火。”
    木风咬住他的耳垂,轻声道:“我只是让你舒服·”手中动作愈加放肆,三两下,便将他衣物除尽··    看他神情得意,颜少青勾起唇道:“哦不知风儿要如何让为夫舒服”·    甫见这抹笑容,木风忌惮的一缩手,但想自己制住了他的穴道,量他再有能耐,没个把时辰也解不了,随即安下心来,说道:“颜兄放心,保管教你欲罢不能。”
一双手极尽撩拨之能,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颜少青躺在床上,半点不见惊慌:“可要为夫配合”·    木风咳了声道:“急甚么,有几个问题,我且问你一问。”
    颜少青岂会猜不透他的心思,凝视他道:“看来风儿是打算严刑逼供了·”·    木风抚摸他的脸庞,叹道:“谁教你事事都瞒着我。”
扬手放下床边的轻纱帐,躺到他身侧,接着道:“你老实告诉我,为何从来都不管闲事的‘鬼纹刀’,这次会仗义出手”·    颜少青淡淡说道:“你说呢。”
    木风道:“自是为了觉尘,他究竟是甚么人”·    颜少青眸光轻闪,反问道:“你不知他是何人,就同寺中僧人大打出手不怕这些和尚将事闹到江湖上,坠了万剑山庄的威名”·    木风啧了声,嘀咕道:“你要护他,我又岂能置之不理。”
    眸中闪过笑意,颜少青道:“那你认为,我为何要护着他·”·    隔了半晌,木风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从来就猜不透。”
    听他声音之中充满颓然之色,颜少青道:“有时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木风听罢,脸上登时浮现一副怒色:“你瞒着我,我便更是不好” 手指顺着他背上的烛龙刺青,缓缓滑向下方,说道:”你不老实,我要罚你。”
    颜少青警告般的眯起眼:“再要胡闹……”话未说完,对方已俯身凑近,堵住了他的唇·两人厮磨一阵,兀自难舍难分,直到气喘吁吁,才渐渐停了下来。
    见他伏在自己胸口,一动不动,颜少青唤了声:“风儿”·    烛火下,但见一张俊颜慢慢抬起,脸上犹挂着两道泪痕。
他性子倔强,又极好面子,从不肯在人前示弱,此时竟哭得收势不住·这一惊非同小可,饶是冷情冷性的‘鬼纹刀’,亦不由变了脸色··    “怎么了”·    木风不理,只别过头去,潸然落泪。
颜少青将人揽入怀里,轻抚他的背脊··    见他行动自如,显是未受自己所制,木风一怔之下,猛地推开他起身,掀开床帏,便要出屋·颜少青披衣下榻,抢到门前:“这么晚,你要去哪。”
    木风冷冷道:“小爷要去哪是小爷的事,和你颜大阁主又有甚么干系”·    相识以来,颜少青还是头一回见他置气,但见他凤目含泪,两片嘴唇也因亲吻而微微红肿,心中一软,温言道:“风儿,别胡闹……”·    双眉一横,木风止住眼泪,怒道:“在你眼里,我就只会任性胡闹,是以不管甚么事,你都瞒着我不教我知道,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仍是如此”·    知道自己一番话触及了他的伤心事,颜少青深深叹了口气。
    木风双手扳住他肩,直视他道:“凡事你都独自面对,景王府之事、温王赵褆之事,你自身之事……”眼泪不争气的流下,他伸手拭去,再又道:“你这么做,究竟是看低我,还是……”·    颜少青伸手为他拭泪,说道:“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摇了摇头,木风甩脱他的手:“你任我惹是生非,率性而为,却决计不会将心中之事向我坦诚,这是因为——‘鬼纹刀’,从来就不信任何人”·    颜少青深邃的眼瞳闪过惊愕,薄唇紧抿,许久不发一言。
    木风道:“你受再重的伤,不出几日也便好透,可腕上的伤痕,过了数月依旧不见痊愈,我问你缘由,你总是闭口不答,可你越不说,我便知道你越是介意,不然,又怎会听信枯禅和尚的话,前来拜访法雨寺住持。”
    未料他果真看出了端倪,颜少青苦笑一声,伸出手腕,望着腕上的红痕出神··    “风儿心思慎密,只是有些事,真是不知道为好。”
    “到了此刻,你还要瞒我”这时案上红烛已然烧尽,屋中伸手不见五指,尽管如此,却也不碍两人观视,木风眸含水光,逼视他道:“若不能同甘苦,共患难,我在你身旁又有甚么意义倒不如做回岚山阁大当家,至少能替你分忧解愁。”
    颜少青道:“我倒情愿你整日闯祸,也好过去操那份闲心·”·    他此话虽是调侃,却也不乏有几分宠溺之意,木风心中好受了些,乜斜着眼道:“小爷便是喜欢惹麻烦,你惯也得惯,不惯也得惯。”
·    颜少青便爱他这副模样,嘴角一勾,将人打横抱起·木风挣扎道:“你将事说清楚……唔……”可惜再没有机会撒泼,身上一重,被人按在了床上。
    捉着他的手放在头顶,颜少青贴着他的耳畔说道:“记得你说过,待办完事回来,任我处置”·    木风心想:你用武力制住小爷,小爷便不会抵抗么待要挣脱,忽觉丹田之中,内力如潮水般奔涌消褪,他矍然一惊,咬牙道:“……你竟用这招”·    颜少青解下他的衣带,随手扔到床边:“为夫没教过你么,学以致用,才是根本。”
    木风说道:“好,好……”连说了几个好字,忽然出其不意,往他胯间踢去··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颜少青早知他会些市井泼皮的伎俩,又怎会没有提防,左手按住他的膝盖,轻松便卸去力道。
    木风双手受制,双足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便如待宰羔羊一般,叫道:“凭本事,小爷未必不是你对手·”闭目想道:你再卖力,我不予回应,你也便没了乐趣。
于是打定主意,对他的一切举动置之不理,但当温热的手掌贴着皮肤抚过,他禁不住浑身颤栗,失声叫了出来··    颜少青亲吻他的颈项,问道:“舒服么”·    木风扭头不理。
    笑了声,颜少青俯身吻住他的唇··    是夜,法雨寺中寂然无声,只竹林后的小院里,不时传出几声刻意压抑的呻吟,随风飞舞的纱帐中,两道身影彼此纠缠,厮磨一夜,待到破晓,木风已是累极,迷迷糊糊之际,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禁术只是一道媒介,而世间所有皆有因果,我能捡回这条命,并非是平白无故·”·    木风一惊,登时睡意全无,只听身旁的男子缓缓说道:“枯禅是袁天罡的嫡传弟子,会些卜卦之术,他指引我来法雨寺,便是要我了却这桩因果。”
    晨曦透过窗棂,淡淡扫进纱帐,男子脸上的神情,在半垂黑发的遮掩下,显得不甚真切·“我原先不知要寻找的是何物,可能是卷帛经书,也可能是寺中的草木砖瓦,但自见到他后,却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木风呼吸愈促,追问道:“甚么明悟”·    “生死有契,借命偿命·”·    正捉摸他话里的含意,忽听门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此际天色微明,寺中僧人还未起床洗漱,木风有些警惕道:“谁”·    “是我,觉尘·”·    正说曹操,曹操便到。
木风同身旁的男子对视一眼,各自起身着衣·待收拾妥当,木风打开屋门,见觉尘手中捧着一只托盘,呆呆站在门外··    托盘中,是自己那件雪白狐裘,已经浆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杜公子,我是来向你道别的……”闻着他身上的香味,觉尘低着头,递过手中的衣物··    木风见他身着干净利落的粗布麻衣,脚上套了双僧鞋,又用蓝布打了个包裹,挎在身后,笑道:“小乞丐,这大清早的,是要去哪里”·    摇了摇头,觉尘道:“还未寻到去处,不过正如公子所说‘男子汉大丈夫,哪里不可为家’,我想先下山找个营生,凑够盘缠之后,去北方走走,投个门派。”
    木风眯眼道:“你很怕我”·    觉尘怔了怔,抬头道:“啊”·    晨光下,他微湿的额发随风拂动,眸中透出一股子慵懒,微微眯起。
觉尘只看了一眼,便即低下头去:“……不……不怕·”·    伸手揉了下他的光头,木风道:“那干么总是低着头说话。”
转过身道:“便是要走,也不急在此时,待用过早饭,我们一道下山·”·    辰时,几人在山下雇得马车,渐往西行,还未驶出几步,觉尘便突然大喊停车。
木风从假寐中睁眼,伸了个懒腰道:“小乞丐,怎么你还未离家,就开始思乡情切了·”·    觉尘跳下马车,回过头道:“我将念珠忘在房里了,我得去取回来。”
    木风道:“你都做不了和尚了,还惦记那些东西作甚”见对方抿着唇不说话,他笑了笑,一把捉住他的臂膀道:“等你一上一下,天都黑了,小爷可没这性子侯着,走罢”说着提气纵身,携人掠向远处。
    颜少青摇了摇头,步下马车,踱步跟上··    木风施展轻功,不消片刻便上到山顶,觉尘谢过之后,迈步奔向寺门·这时天色已明,正是上晨香、听早课的时辰,寺中却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响,觉尘走到近前,见大门虚掩,门上两只铜环,都沾着污迹,心下登时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他待要推门而入,木风伸手一阻,随后,面色凝重地望向身旁的男子:“你也闻到了”·    颜少青眸光一沉,点了点头。
    “是血腥味·”·    -未完待续-·    ·    第126章 第九回:苍苍白云渺烟涛,杳杳钟声送孤魂·    ·    ·    觉尘不顾阻拦,扑上前去,一把推开大门,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名守门弟子,脸上表情如常,双手合十,直挺挺地跪在地下,脖颈上,各有一道细长伤痕。
    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抬眼四望,脑中一阵晕眩,险些站立不住··    百年古刹,赫然成了地狱··    踏进山门,只见宝鼎翻倒在地,香灰洒满了殿前青石,十数具尸体被打穿头颅,悬在大雄宝殿的匾额下;殿外有块石碑,上刻七言佛偈,被利器一劈为二,半面竖在原处,半面则倒在地下,压着一名七旬老僧,正是戒律堂首座法贤;围绕大殿,尸体更是堆垒如山,鲜血浸透僧衣,在地上汇成溪流,缓缓淌入殿前的放生池。
    木、颜二人一语不发,反手合上大门,上前查看尸体,发现惨遭毒手的,除了寺中僧侣,还有前来进香的香客,均毙命于剑下··    伤痕多在颈部,细似牛毛,却深及喉室,不像寻常兵刃所为。
木风比划伤口时,觉尘忽然扑将过来,跌跌撞撞冲进殿内,口中喊道:“大和尚”·    木风跨过尸体,紧随跟入,但见法念方丈被紫金禅杖击穿胸腹,钉死在柱前,身后石壁上写了十六个苍劲大字:法雨恶僧,欺人太甚,揽云剑下,不留活口·    字迹猩红夺目,显以鲜血书成,木风依次念出,不禁勃然色变·    揽云剑自重归于他手中,从未露过锋芒,即便他与人争斗,亦是以剑鞘相抗,又哪里杀过人这摆明了就是栽赃嫁祸·    但甚么人能有这通天本领,不仅牢牢掌握他杜三少的行踪,更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将法雨寺上上下下,连同法贤、法念这等高手都屠得毫无还手之力·    颜少青站在殿前,眼中闪过思索,忽然一踏足,闪身掠向远处。
    双足落地,见藏经阁的大门前,盘坐着一名脚穿草鞋、身披袈裟的老僧,看他双目微垂,脸露安详,仿佛正在禅定,颜少青却长长叹了口气··    木风携着觉尘追他而来,将人放下之后,快步走近老僧跟前,伸手探了探鼻息,摇头道:“这位大师也圆寂了。”
    觉尘闻言,鼻子一酸,跪倒在地:“枯桐大和尚”·    木风道:“看来我们是被盯上了,而且来人必是个使剑的高手,啊不对”手探枯桐尸体,发现其身上并无外伤,但全身经脉寸断,骨骼碎裂。
    颜少青道:“他是和人比拼掌力而死的·”·    木风掰开枯桐掌心,发现其间果然有一道淤青,低声道:“不知这位大师功力如何。”
    “与我不分轩轾·”·    木风赫然一惊:“那来人的功力,岂非在你之上怎么可能”·    颜少青正色道:“天外有天,人外有天,世间隐姓埋名的高手不知有多少,找几个比我功力精深的,又有何难”垂目在枯桐身上打量了两眼,又道:”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来人不止一个。”
    木风点了点头·相较之下,他显然更倾向于后种说法··    两人守着枯桐尸体,分析事情始末··    颜少青道:“你最近惹了甚么人亦或者说,万剑山庄惹了甚么人”·    木风思索半晌,依旧毫无头绪:“以我哥的为人,绝无可能替万剑山庄惹上这等仇敌,至于我……”他撇了撇嘴道:“每日同进同出,我干了哪些事,你还能不清楚”·    颜少青沉吟不语。
    眼望周围凄凉景象,觉尘抹去泪水,哽咽道:“我……我想先将他们安葬·”·    “这些和尚不让你学武,还对你又打又骂,你非但不记仇,还心存恩惠,也算心性宽厚之人,只是这么多尸体,你用一双手要埋到何时”木风用剑鞘指指身后的藏金阁,又指指远处竹林,道:“而且你瞧这寺庙,哪里有埋骨之地”·    觉尘呆呆望着他,不知所措,踌躇半刻后说道:“大和尚不让我学武,实则是……”话至一半,颜少青忽然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
    少顷,山门被人擂得梆梆作响,有人在外叫道:“不是说派粥么,大白天的,干么紧闭大门”·    木风怔了怔,立即低声问道:“法雨寺平时可曾向外派过粥饭”·    “不曾有过……”寂静之中忽闻擂门之声,觉尘也被惊得一跳,咽了口唾沫,仍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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