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时候了 by 啊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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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时候了 by 啊天(5)
·曹静仁点了点,开心道:“这不就是要我们仨去吗”·陈淮慎反抗过,杨济倒是无所谓·最后他们决定还是去试试··杨济主要是怕了那宰客,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是能去的,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索性找个包吃住的,顺道还能看看美人。
·但杨济的固有属性就是手巧力小,砌石亭这样的粗活,做不得也做不来,所以被交予黑衣人照顾··杨济给曹静仁稍稍做了个变装·只是去做苦工,少不得要流汗,也不敢做什么面具,或化什么浓妆。
剃了他的胡子,让他凌乱的发型更放肆一些,再在脸上加了几笔,就让他去了·料想有人看见也只会觉得相似,万万想不到这儿如此大胆,还如此神经··他们的本意是,去当几天粗工,等人熟了些,再卖点可怜,看能不能进到别院里头去。
曹静仁和陈淮慎给挑人的管事秀了秀肌肉,便轻易地拿到了搬砖这个活儿··曹静仁卖力地运了两趟,就大汗淋漓了,但也不敢脱衣服·行军大战之人,身上总有几道狰狞的伤疤,正常人是不会有的。
只是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真是不舒爽的想叫娘··陈淮慎聪明的多,在他第三次往返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刚运完一次回来的陈淮慎·整个人甩着愉快的小臂膀,轻松自在的多。
所幸搬工的人都不许脱衣服,原话是:别脏了我们公子的眼睛·陈淮慎嗤之以鼻,默默地哼了一声,世上没有比杨济更人他眼的了,他还不屑得看那什么公子呢··正搬着一块青瓷板石,远远听见一阵吵闹声。
几个小厮拥着一位玉冠少年走了过来··少年还有些青涩,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蒙着一层阳光,当真是如羊脂白玉般剔透光洁,一双杏眼含波带水,眉脚飞扬,透出少年人的朝气和骄傲。
一身过于华丽的锦服,虽然和他的容貌不符,倒没把他的气质比下去,反而穿出了另外一种风味·都说是衣衬人,到了他这儿,反而是人衬衣,真是个怎样也美绝的佳人。
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美人是个美人,但让曹静仁停下来的,却不是因为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庞,而是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被人这样盯着,总有些许不自在。
少年侧过脸看向他,视线一对上,曹静仁吓了一跳,方想起此行目的,忙低下头一动不动··陈淮慎觉得他不对劲,小心地用手肘撞了撞他,曹静仁跟上他的脚步,小心前行。
安陵君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曹静仁一直盯着他的金线白靴看,踏在青葱翠郁的草地上,曹静仁脑海只有一个念头:这真是个男人脚怎么这般小·安陵君走了几步,停下来。
转回身看着曹静仁的背影,突然出声:“等等·”·声音清脆,一如他的长相,引人赞叹,要是平时,陈淮慎一定挑着他的小巴调笑:“美人一开口,真是有如一道清流徜过我的心间,什么忧愁烦恼都被带走了。”
但现在,他却是少有的讨厌起一个美人来··安陵君走近了些,问道:“你方才在看我”·曹静仁哆哆嗦嗦答:“小人岂敢……公子别气。”
安陵君对着曹静仁道:“抬起头来·”·曹静仁和陈淮慎脸上都沁出了一丝冷汗,私下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陈淮慎暗骂这色胚,闹出麻烦来。
曹静仁舔舔嘴唇,慢慢回身,安陵君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移开过··陈淮慎悄悄观察着周围情况,多是一些身材高大的苦工,没几个会武的·但人数太多,切侍卫轮班,离得有近,闹出动静之后,两人若是想要在侍卫赶到之前突围,还是有些难度。
劫持安陵君·“天都没塌下来,不必低着头·”·曹静仁还没动作,安陵君已经没了兴趣,撩下这样一句话,拂袖便走了·弄得两人一头雾水。
安陵君又停住了步子,对管事道:“让他们两个留下吧,再有什么事也好支使·”·管事弯腰应下··曹静仁额头上的汗水流了下来,压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再一眨眼,眼前一片迷糊的光亮,又是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挠得他心头痒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舔了舔嘴唇,又呆住了··陈淮慎踹了他一脚:“还不走真想留这儿找死”·曹静仁长吁口气:“刚刚吓我一跳。”
陈淮慎:“定是你眼神太轻薄”·事实是,他们不费吹灰之力,而又莫名其妙地混了进来···☆、清理门户·曹静仁想过,住进来以后应该会见到鹤国年,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不过挠着屁股出来放放水,就遇到了。
安陵君上白下棕的一身睡衣,外面披了件斗篷,来后院接鹤国年··鹤国年放下遮掩面容的大帽子,搂着人的肩膀搓了搓,低下头亲昵道:“宝贝冷吗”·安陵君似乎是点了点头,鹤国年呵斥下人道:“这样不会做事,不会拿件衣服给你们公子吗”·鹤国年身材身高俱是中等,人质得益于一张好皮相,习惯了装神弄鬼,看起来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眼睛又细又长,没什么光彩,眯着的时候白添了一份猥琐。
想是他日日工于心计,机关算尽,才有这般小人外相··鹤国年挑起少年的下巴,另一手拍拍他的屁股,下流道:“呆会就让你热化了·”·不知为何一股怒气从脚底生气,曹静仁握着拳头大喝了一声:“狗崽子”·鹤国年等人诧异地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个下人装束的大汉,脸上趴着一只小狗崽,慌忙转身将狗崽甩了下来,捧着脸嗷嗷叫唤。
陈淮慎从一侧穿着裤衩跑出来,抓着曹静仁的头就往下压:“真是对不起公子爷,惊扰了·”·鹤国年指着他俩责问道:“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不讲规矩的人你的衣服呢”·陈淮慎抱胸,委屈道:“小的就出来撒泡尿,没来得及穿……”·鹤国年正要发怒,安陵君抓住他的手道:“老爷,他们是我请进来的,府里最近缺人手,我看他们手脚勤快,就让他们住两天,这个月亭子修好了就赶他们走。”
鹤国年善妒,自己不在安陵君身边,总是不放心,因此安府多是些阉人侍女,现在突然多了两个壮汉,心头不悦·但又不想驳了安陵君的面子,遂暂时敷衍地笑了笑,摆摆手将他们喝退。
两人转了个弯,陈淮慎就踹了狠狠一脚,曹静仁吃痛,捧着腿无声地□□··陈淮慎压着嗓子怒骂:“你特娘的差点害死老子了·”·曹静仁一时不知该捂抓破的脸还是钝痛的腿,又还是受伤的心,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哪儿找来的狗崽子呢”·陈淮慎惊魂未定:“老子看你起来嘘嘘,就也想嘘嘘了,走了一半想起墙角狗窝里的小狗崽,顺便就提着它一起嘘嘘,免得到时候尿房里了,臊气。
哎哟,你可真得管它叫爹救了你一命呢”·曹静仁乍然想到,瞪着眼睛惊呼:“我爹呢”·陈淮慎回忆了一下……·第二天,安府下人吃上了一锅热热的狗肉汤。
曹静仁饱含着热泪抢了老大一碗,哧溜地啃了干净·陈淮慎对他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和抗议,曹静仁答:“以后每次祭我五脏庙,我都能想到它,它现在不仅在我身体里,还在我的心里”·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吃完了之后,还挖了个坑埋了骨头,说是已经给恩人送终了。
可怜一只小狗,只是担心会尿尿,其实人家还没有尿尿,只是遇见了两人不靠谱的成年人,就这样可怜可悲地葬送了自己短暂的狗身··给恩人送完终的曹静仁壮汉又撒欢着小腿跑去干活看美人了。
鹤府书院,一老奴弯着腰低着头,声线平平,恭恭敬敬地在汇报··“大人,问出来了·徐公公说,是有人带着大人的私章,叫他拟一封圣旨·他也只是如往常般秉了大人的口谕行事,来人是谁不知。”
鹤国年冷笑:“他也就信了”·“他说本是不信的,多方验看,信物属实·对方又咄咄逼人,言语胁迫,不似作伪。
也是怕慢了一步,坏了大人的好事,就先照吩咐做了,只是没来得及禀报大人·”·鹤国年摸了摸手里的扳指:“还说了什么”·“徐公公抵不住刑法,已经死了。”
鹤国年闭着眼睛:“死就死吧,这样个没脑子的东西,误了我的大事·本官好不容易将那越三逐出越国,他居然一纸诏书又给宣回来了,还不是该死。”
想起了什么,又呵呵笑了起来:“那个老皇帝,还说什么勉励合作,共创盛世,夸了本官一顿,真是可笑·”·鹤国年敲了敲桌子,问道:“徐福来不过是个小人物,想他也不知道什么。
先前抓到的那几人,问出什么了吗”·老奴点点头:“是,招了·只是好像也知道的不多·他说,押送镖银的路线,是一个神秘人给他们的,谁人不知。
他不过是个混饭吃分小喽啰,做决定的都是上边的人。”·鹤国年:“那他的同伙呢总知道有谁吧”·老奴:“照他的意思,是不知道。
他不过是个被临时喊来的人,对方说好了事成给他五百两银子,如果人被抓了,还会有人代替他照顾亲眷家属·就算是失败了,也会给他们一百两做的幸苦费·他是冲着报酬丰厚去的。”
“那脸呢总看见了吧”·“没见着,他都不认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都是蒙着面的·”·鹤国年咬牙,不屑道:“废物。”
“大人,先是镖银和名册被劫,又是偷私章假传圣旨,鹤府必定是出了内jiān啊·”·鹤国年眯着眼,不咸不淡道:“嗯·”·老奴想了想,还是劝道:“大人,老奴非是故意挑拨,安陵君他昨日来过鹤府,未免也太过巧合了……”·鹤国年抬手打断道:“行了,我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又道:“备轿·”·老奴:“是·”·安陵君的贴身侍女慌忙迎上:“大人怎么今日前来,都未通传”·鹤国年:“你们家公子呢昨日可有去哪儿”·甫儿闻言,拧起了秀眉:“昨日奴婢陪着公子去找老爷,老爷不在,回来之后公子便一直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尽早方好一些。
只是昨日有些累着了,现在还在房里休息·”·两人正走到门口,鹤国年推门的手一顿,回头问道:“身子不舒服”·里屋传来一人虚弱的声音:“甫儿,你在和说话”·鹤国年走了进去,笑道:“是我。
不过几天没来,怎么身体就不舒服了”·安陵君撑着胳膊半坐起来行礼,被鹤国年制止扶住,抚着额头喊了声:“老爷·”·鹤国年关切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安陵君形色憔悴,秀眉轻蹙:“许是着凉,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躺一会就好了。”
鹤国年不动声色道:“你这儿的东西一向管制甚言,怎么会吃坏了肚子呢”·“奴才也不知道·”安陵一拍脑袋,道:“哦对了,昨日去找老爷,没找着,刀是遇见了高大人。
高大人似乎也有急事,安陵说代为通传的,之后怎么就忘了呢·”·鹤国年问:“高大人他有说来做什么”·安陵君轻笑两声:“老爷位高权重,自然是来讨好老爷的。
说是怡翠楼最近新出了几款好吃的点心,想买也买不到,特地带了些给老爷尝尝鲜·”·鹤国年若有所思道:“点心”点点他的鼻头:“你偷吃了吧”·安陵君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不过嘴馋吃了一块,都摆回去了,老爷怎么知道”·鹤国年扶他躺下,详怒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这张可爱小嘴可得管好。
不是什么东西都吃得的·长个记性,不是鹤府的东西不可随意吃·”又转头吩咐道:“甫儿,赶紧给你家公子叫个大夫·”·安陵君抓着他的袖子,慌道:“老爷说得安陵心慌意乱,那高大人不是老爷的亲信吗”·鹤国年捏着他的鼻头:“你呀,就是太单纯了。
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些事去处理·”·出了门,老奴在身后试探道:“大人,您信吗”·鹤国年眯着眼睛:“信不信,查一查就知道了。”
鹤国年拿着刀在高昌的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一阵阵寒意从他脚底泛起··高昌哆嗦着腿哭道:“大人,大人放了我吧,下官对您忠心耿耿啊·”·鹤国年漫不经心道:“你当本官是这么好骗的你以为能瞒得了我吗”·高昌散落的发丝被汗渍糊在额前,现在这般狼狈落魄的样子,和恶鬼无异。
他抱着鹤国年的小腿,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津液,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求饶道:“国舅爷,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做牛做马,您指东,不往西,看在我为您做了这么多年事儿的份上,您就原谅我这一次”·鹤国年挑着眼:“原谅你”·高昌半合着嘴,浑浑噩噩道:“下官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鹤国年甩开他,走了出去。
高昌在背后凄厉喊道:“国舅我不是故意的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儿才刚出世,我绝无反心呐”·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身后侍卫制住正要往前扑的高昌,反锁住他的双手。
高昌的脸被按在地上,眼睛太过用力,似乎都要睁破眼眶,双手狠狠抠着地,声嘶力竭喊道:“大人饶我一命下官的确不是故意的啊大人”·鹤国年:“绑了他的手脚,堵上嘴巴,丢狗窝里去,让他喂喂我的爱将。”
“是·”·高昌直着脖子,还想说话,嘴里已经被塞上了一块脏布,鹤国年走了出去,身手的门缓缓关上,高昌的气力也慢慢泄尽···☆、信鸽·昏暗的小巷响起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青色的石板路上映出几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夏日的风一阵接着一阵打在树梢头··黑影掠过墙头,叩响一处门扉,里面传来一个妇女睡意朦胧的声音:“谁啊”·黑衣人压低嗓子道:“快开门,我是高大人派来的。”
伴着悉悉索索的声响,房门吱地开了一条缝,妇人探出一个发型凌乱的头来,看着他们,眼神略带恐惧:“我夫君”·一黑衣人抓住她的手腕:“你儿子呢快些去叫他,来不及了。”
妇人将信将疑,扭捏道:“可是老爷还没回来·”·黑衣人:“高昌已经被鹤国年杀了,他心狠手辣,定会马上来斩草除根·”·妇人身形晃了晃,掩嘴惊呼,不忍相信:“什么老爷”·黑衣人扯了扯她的手腕,催促道:“快些这里四处是鹤国年的鹰犬,被发现就谁也走不了了。”
妇人呆愣愣的,还未反应过来,指了指屋里,张张嘴迷惘道:“我要收拾东西吗”·黑衣人哭笑不得:“收拾什么带上人走就好了,难不成要抱着钱财去死”·妇人点点头,带着黑衣人去找高少爷,走到门口,又回身恳求道:“他们呢老爷还有几个妾侍,还有我的侍女,伺候我好些年了……”·黑衣人皱着眉,按着她的肩膀:“要么你们一起死,要么带着你儿子跟我们走,你选一个吧。”
高夫人眼神迷离,斜望着地面,片刻后敲了敲门,低声道:“春儿,是娘,快些起来·”·曹静仁蹲在院子里发愣,怕他们累坏了,管事让几人轮班做工,他大中午的闲下来了。
被阳光一晒,倦意来袭·曹静仁忙拍着自己的脑袋清醒,暗道真是死于安乐,不过几天而已,居然变得这般倦怠··张开身子伸个懒腰,眼角沁出了丝丝泪珠,大拇指一擦,就瞥见一抹白色从头顶飞过,顿时睡意全无,两眼发光,精神抖擞。
艾玛点心来了·曹静仁躲过众人,身姿敏捷,眼头贼准,用随手捻起的一颗小石头射下了正在上头盘旋的可怜鸟类,喜滋滋地跑去捡了起来。
曹静仁捧着好生安慰了它一番,摸摸它低垂着的小头,又强迫着给它念了几段记不大全的大悲咒·也不错了,这是他唯一会的经文,还是当初祭祀的时候,皇帝拉着他硬学的。
待他拆下鸽爪上的信筒后,深深地为难了·大大的信纸上只有三个字:“三日后·”曹静仁猜是鹤国年给安陵君的信,告诉他下次侍寝的时间。
曹静仁撇撇嘴,酸气地想这国舅爷就是不一样,写小字也要用大纸··曹静仁揪着白色的鸽子毛,犹豫了,他是该吃了再给呢,还是给了再吃呢手底下没注意,摇啊摇的,鸽子脑袋已经歪了。
这二货低下头,又摇了摇,一阵窃喜,艾玛,真是天意啊··二货心安理得地站了起来,拎着鸽子小跑着走了两步,又后悔了·他决定还是要先让安陵君看看鸽子的尸体,然后再偷偷处决了它。
曹静仁溜到了安陵君的院墙外头,听见一曲悠扬的笛音·曹静仁悄悄地爬墙上去,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瞧了瞧,一棵榕树下,披着一件单衣,手摇一把蒲扇,闭着眼睛躺在长椅上,树影斑驳,照在他的脸上,身上,好似一副灵动的画,还会随风漂泊。
他的前面,一个红衣乐师正动情地吹着笛子·曹静仁不过扫了一眼,又转回视线,盯着那个慵懒的少年··不错,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一曲终了,少年抬手道:“你今日先回去吧。
甫儿,送师父出去·”·“是·”·少年一手撑着坐了起来,待院里没人了,朱唇一起:“出来吧·”·曹静仁左右看了看,少年又说:“墙头草的那个。”
曹静仁翻身而下,在空中旋了几个身,潇洒而稳稳地落在地上,嘿嘿笑道:“我可不是墙头草,我始终只替公子做事·”·少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歪脖子白鸽。
曹静仁又是嘿嘿笑,带着不好意思随口胡掰:“我方才在院子休息,我,是我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一只可爱的小鸟落了下来·”说着摸了摸它的毛:“它一定是想亲近我,我就也想亲近他。
可是等我一把抓住它,却发现他已经死了·”二货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口气:“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没想到这就死了·我看它脚上还有一封信,就想替它完成最后的使命,所以又给你带来了。”
少年被逗乐了,也没说什么,摊开手示意他将东西给他··曹静仁将鸽子放了上去··少年:……·安陵君指了指他另一只手··曹静仁恍然大悟,将信放到怀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郑重而仔细地搭了上去。
少年:……·安陵君忍不住开口说话:“……我是说信·”·曹静仁失望地哦了声,将东西给他··安陵君也没看,收进袖子,说道:“你走吧。”
曹静仁在高处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鬼使神差道:“你要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可以带你走·”·安陵君惊讶地抬头,看他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棕色的眼球里是他的倒影,好似会发光··安陵君的父亲,原是礼部主事,是越国出了名的美人·因为得罪了鹤国年,一朝族灭·盖上谋反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谋反,那些年不知道官员被“谋反”·不少人还在酣睡,眼睛还未睁开,就已经留下忏悔书畏罪自杀了··那些愚蠢而漏洞百出的证据,封入大理寺,数年前被一场大火烧之一炬。
安陵君也总算明白,真正的罪人不止鹤国年一个,要平反,鹤国年得死,皇上也得死··他憎恨,哀怨·如果他和当初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被砍死在那个暗淡无月光的夜晚,倒在浸满血渍的厅堂上,他的幽怨和仇恨也就此归去。
可偏偏,鹤国年以法外开恩的仁善名留下了他,让人秘密押送他去另外一处··鹤国年不可谓是不阴狠,一般jiān人也就是让人生不如死,他是让人死了还想诈尸。
那时少年坐在囚车里,抓着木制栏杆,迷惘地看着外面··当一个官差撕开他衣服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将手伸到他嘴里胡乱搅弄,等他反应过来,恼怒地狠狠咬了下去。
被狠狠刮了几巴掌,少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神凶恶,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有人压到他身上,少年挣脱不开,只管张大嘴拼命去咬·官差又揍了他几拳,往他嘴里塞了件外衣。
一滴水溅到了他的脸上,起初他以为是雨,刷着脸上的血迹糊在眼睛里,看不真切·然后身上的重量一轻,接着是几声惨叫··一个带着恐慌的声音:“曹静仁,你敢和国舅爷作对”·来人嗤笑了声,不羁道:“老子惹的明明是你们,别扯那个娘炮出来。
”·“若是我等向国舅告上一状,什么后果你可知”·“哦,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了·”·少年哆嗦着擦了擦眼睛,甚至不敢吸气,看着眼前那个黑衣劲装的男人大刀挥落,张扬的衣角上下飞扬,视线模糊,看不大清容貌,只是那一招一式,深深刻进了心里,好像有什么在不停捶打,心跳越来越快。
来人手脚利落,不多时就收拾完了这群人·少年低下头一看,地上全是斑驳的血迹·壮汉将刀往直欲逃跑的最后一个官差那边一推,那人随着一声闷哼,倒下了。
天上下起不合时宜的雨来,壮汉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拎起他的衣领,抱着一步步走了··少年眼角一片冰凉,抬头看着他的眉眼,总算是看清了,张着嘴说不出来。
壮汉平时前方,霸气道:“我来带你跑了·”·少年愣愣问:“我认识你吗”·壮汉笑了笑,漏出一口白牙:“我叫曹静仁。”
血渍被雨水冲刷成一片,往他们身后流去,两人好像浴血重生的战士一样,踏着生命向前走来··若是陈淮慎知道,当时一定会说,他是被邪魔附体了,曹静仁才不是这样一个正人君子的画风。
安陵君轻声问:“你叫我什么”·曹静仁试探道:“公子爷”·安陵君笑了笑:“你知道些什么别闹了,回去吧。”
曹静仁只会驾着一条腿,拎着他的衣领,灌一口热酒,喊他一声:“小屁头·”然后摸摸剃不干净的下巴,野性地笑一笑··曹静仁抓住他的手臂,张了张嘴,突然说道:“我叫曹静仁。”
安陵君盯着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睛,以前每每对上视线,总是被吸住··曹静仁:“你是谁我是认识你的·”·安陵君没回答,只是抬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走。
曹静仁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知道是他的侍女回来了,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手翻墙回去··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顺走了那只歪脖子的信鸽尸体。
·☆、败露·陈淮慎搬砖而归,饥肠辘辘,半死不活地推开房门,却不见曹静仁,顿时就发现了猫腻,直觉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溜着弯四处找人··院里没找着人,倒是在院外的一条小巷里看见了。
曹静仁正啃着半只烤乳鸽,塞到嘴里舔了舔,抬起头放看见陈淮慎,两人俱是一副震惊的表情··陈淮慎:卧槽只剩半只了·曹静仁:卧槽还剩半只呢·鉴于两人革命般深厚的友情和未尽的事业合作,曹静仁依依不舍地掰下了半只翅膀。
他的技术还是很精湛的,烤的恰到好处,将皮层的油脂逼了出来,又保留里内部的鲜嫩,也许在外打战的人,都有那么一点两点拿得出手的野技··偌小的一只鸽子,陈淮慎还没体会一下味道,那点蚊子一样的肉就滑了下去。
嘴巴没满足,胃也被勾得饿了·两人就这样双目无神地蹲在昏暗的巷子里,瞬间感受到了人世间的凄凉··陈淮慎想了想:“要么我们去找杨济玩吧”·曹静仁犹豫了会儿:“要查房的吧”·陈淮慎:“那让杨济来找我们玩吧”·曹静仁没立场的点头:“好啊好啊。”
杨济收到书信一封:“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安府后院,速来急事·”·杨济思考了一下,急事前面加首诗又是有什么意思·曹静仁表示:对待文人自然要有一定的尊重和交流,技能给别人以亲切感,又能提升自己的装逼值。
说正事之前,必须要加首诗··陈淮慎为了迎接自己的小情人,特派曹静仁回去整理房间,自己到街上买东西··曹静仁蹲在门口,看他第一趟搬了些鸡鸭鱼肉回来,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
第二趟搬了些瓜果蔬菜回来,还是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第三趟搬了些丝绸缎被回来,详装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第四趟搬了些胭脂熏香回来,咬着手指不说话了。
第五趟搬了些花饰彩带回来,犹豫再三,委婉劝道:“陈兄,我们这地儿吧,不是很大,放不下了·”陈淮慎点点头,将角落的狗窝丢了出去,又转身化作一溜烟。
第六趟搬了锅碗瓢盆回来,曹静仁黑着脸,垫脚站在床边,夹缝中求生存,忍不住幽怨的语气开口道:“已经站不下了·”陈淮慎把东西都挤了挤,搬起被子往他手里一塞,抖抖小腿又出去了。
第七趟,陈淮慎搬了煤炭和烤架回来,曹静仁怒了,将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砸,数落道:“你看看,你看看你怎么就这么邋遢什么东西都往这里搬现在要怎么处置你说”·陈淮慎哼了一声,拎着曹静仁的衣服裤子就往外丢,曹静仁嗷嗷地叫唤,扑过去抱住他不肯放手。
“叩叩·”·安陵君正要往被子里钻,听见敲门声,光着脚就跑了过去··鹤国年揣着袖子站在门口,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宝贝”·安陵君才反应过来,侧过身请他进来:“老爷怎么今天来了也不差人通传”·鹤国年歪着头,似是无意,问:“你不想见我吗”·安陵君掩面轻笑:“怎么会呢”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双手递到他的面前。
鹤国年拿着转了转,视线盯着杯里的茶叶渣子:“你说我喝了这一口,还能醒来吗”·安陵君垂下眼睛:“又不是什么毒,怎么会醒不过来呢”·鹤国年放到他的唇角:“你喝给我瞧瞧”·安陵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捻起手指接过,仰头倒进了口里。
鹤国年拍手轻笑:“不过一杯茶,你倒是喝得像呛喉烈酒一样·”·安陵君也笑:“不过闲话家常,老爷倒是弄得像鸿门宴一样·”·鹤国年揽着他的肩膀,坐到床边,抬起他的脚捏了捏:“说到那鸿门宴,宝贝你猜,如果项羽早知道刘邦日后的作为,还会不会放他走呢”·安陵君:“这些大事,安陵君怎么会知道”·鹤国年凑到他的耳边,咬着耳廓低声道:“要我说,项羽定会抓住他,却不会杀他,慢慢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
鹤国年看着他精致的脸,伸出手摸了摸:“那你再猜,他会怎么折磨”·安陵君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睛,没答话,不见慌张也不见恐惧。
鹤国年阴森地笑了两声:“如果是我,我要把他丢进沸水,扒了他的皮,再一寸寸挑破他的肉,等伤口结了疤,再一块块撕开·宝贝你觉得呢”·陈淮慎和曹静仁正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曹静仁哀怨道:“你不能喜新厌旧,看着杨公子来了就把我赶出去,把我赶出去就算了,也不能把我的东西丢出去”·陈淮慎被扯住了腮帮子,说话都是漏风:“杨济是我的旧人,你才是新人。”
曹静仁更悲伤了,吼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啊兄弟”·陈淮慎努力挣脱他的禁锢,伸着脖子往外拱:“他用一个晚上,明天就都是你的了”·曹静仁一愣,两眼发光:“说真的哦大兄弟”·陈淮慎正往前使劲,身后却突然卸了力,跟着惯性一个踉跄,恰好撞在桌上的鸡头上。
陈淮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说了个字:“……干”·曹静仁豪不在意他的脏话,乐滋滋地扑到东西堆里挑挑拣拣,爱抚地摸了摸。
一个大屁股对着陈淮慎扭啊扭,全都拿起来揣怀里··陈淮慎惊道:“你拿胭脂做什么”·曹静仁回头,一脸天真:“那你买胭脂做什么”·陈淮慎睁着大眼,一张俊俏的脸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除臭啊。
房间里全是汗臭脚臭·”·曹静仁撅起嘴,捂着胸口不放:“太浪费了,败家子·汗臭脚臭洗洗就好了,大不了我今天洗了再睡·”·陈淮慎试探道:“你会抹吗”盯着他瞧了瞧,又委婉地劝告:“我猜你抹了也不会好看的……”·曹静仁啧了一声:“我要送给君宁,你说他会喜欢吗”·“君宁”陈淮慎乍一听见这个名字,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安陵君”·曹静仁举着看了看,又沾了点糊在脸上,点点头。
陈淮慎倒没问他为什么会认识鹤国年的男宠,揶揄道:“你这厮不过来了几天,就看上了人家了”·曹静仁满脸正气,纠正道:“是怜惜。
看着好好的一朵花被牛粪给埋了,我于心不忍·”·陈淮慎笑:“还是想夺人所爱,让鹤国年喝一壶大的”·曹静仁难得正色,眉头紧蹙,散出一种杀伐之气:“我不会利用他替我做事。
我不会找任何借口去牺牲他·”·陈淮慎愕然··曹静仁鼻孔微张,一字一句道:“如有违者,天打雷劈,五雷轰顶,雷雷相连不断绝”·天上霎时间落下一道闪雷,映得屋内一亮,曹静仁不可遏制地抖了一抖。
陈淮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没这么应誓的·”·曹静仁受惊不小,随手从旁边拿了把刀递到他手里:“兄弟,你杀点生吧,吸引一下我的恶气。”
安陵君睫毛轻扇,靠在他的胸口:“你也舍得这样对我吗”·鹤国年拍拍他的头:“那你舍得那样对我吗”·安陵君抿着唇,眼珠子转了转,小巧的鼻子上沁出了丝丝冷汗。
鹤国年顺了顺他的发尾,叹息道:“天真,你还是这样天真·”从安陵君袖子里捏着他的手举了起来,握着的分明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你以为我会相信高昌能做的出那些事情来别说他没那个胆,就算有,他也做不出来。
他太笨了·”·“你呢宝贝,你是聪明,还是笨呢”·安陵君释然地笑了笑,一脸无辜地反问:“你呢你是聪明,还是笨呢”·鹤国年制住他的双手,扯到胸前,腾出一只手来抚上他的脖子,面色还是一派温柔:“我比你想象的,聪明的多。”
“曹静仁进了府里,我知道·他带了个朋友来,我也知道·”·“我不过是对你少了些警惕,才让你这个小老鼠有了些些可乘之机,但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是个会接二连三受骗的人吗”·鹤国年手下开始用力:“你在我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我通通知道。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扳倒我了,你做梦·输的人是你·”·安陵君面色泛红,使劲想挣脱却被更用力地按住·眼睛因为充血都渐渐变红,鹤国年凄厉道:“我给过你机会,你为什么非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明明是真心喜欢你的。”
安陵君嘶哑着从喉咙里喊出模糊的几个字来:“不……你……不……”·鹤国年也涨红了脸,呼吸急促,吼道:“是我是我明明对你好,可你却不知好歹。
世间人皆是如此,无情无义,自诩聪明,不值得我鹤国年去留情·你不值得,你们都不值得……”··☆、第 62 章·曹静仁蹲下来,借着月光盯着陈淮慎的脸看了看,奇道:“你往嘴唇涂胭脂了”·陈淮慎伸手摸了摸,冲他抛了个媚眼,羞涩道:“是啊,好看吗”·安陵君愣了愣,问:“紫色的胭脂”·曹静仁一脸正色,严肃道:“你中毒了。”
似乎是应证般,“砰”地一声,陈淮慎倒了··曹静仁忙跳下去将人搬上来,翻过身一看,背上被刺了很深的一剑,黑色的毒血染了一身,刚刚在密道火光昏暗没发现,这混账脸色已然白得不正常了,眼皮子颤了颤睁不开,呼吸微弱,命悬一线。
曹静仁和安陵君对视了一眼,也是有些慌神··曹静仁将他背到背上的时候,隐约还听见一声闷哼·曹静仁怒骂道:“你特娘的别想老子欠你一条命,你要是死了,谁都不会再知道那小丫头去了哪儿。”
在后院侧门守着的都是些小喽啰,不过寥寥几人。用暗器放倒了那几个,拖着陈淮慎的屁股往上提了提,一路骂骂咧咧跟安陵君走了出去。·可惜没算准,在问候到陈淮慎他老娘的时候,抬眼就看见前面站着三个黑衣壮汉··曹静仁咬着下唇,正纠结着到底是左手拎一个右手拎一个跑的快,还是一手拎一手扛跑的比较快··陈淮慎虚弱了咳了几声,迷糊道:“我们家……杨……噗”曹静仁没等他说完,手肘一曲,悲壮道:“你放心,我必然会带你出去的,别和我说遗言,这种东西太不吉利了。”
背上的人被他的蛮力一撞,又呕出一口心血来,安陵君看得吸了口凉气··曹静仁足毗地,正要强行突破的时候,眼前三人像失了魂一样软软的倒下了··曹静仁张大了嘴巴,仰着头见杨济骑着高头大马从转角处走出来,风姿绰约,飘摇似仙。
如玉的脸庞在银色的月光笼罩下显出一份清冷和傲居来··仙人锁着眉头,朝他伸出手来:“把他给我·”·曹静仁直觉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杨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这架势也好不到哪里去,杨济没多问,只知道要赶紧跑路就对了。
杨济收到信之后,心里就一直很不安,直觉要出事,因此牵了两匹马来·从黄昏在远处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着两人出来,安府守备却被迅速调动·这才警醒起来,藏在暗处探查时机。
合力将陈淮慎搬上马之后,杨济对两人说道:“还有一匹马,我缠在街头的枣树下面,你带着这位公子和前面的马走一路,我们自己走·”·曹静仁扒着马头问:“他没事吧”·杨济其实也说不好,这毒性太霸道,他没时间细看,但也说:“我有办法,你们快走吧。”
杨济不会武功,陈淮慎又是这幅模样,曹静仁不大放心他们两人一组,还在犹豫,杨济又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我们身份特殊,鹤国年既然想和启国交合,自然不会杀了我们。
倒是你,最不缺就是杀你的理由·还是快些走吧,别耽搁了·”·曹静仁咬咬牙,退后一步朝他们拜了拜:“大恩不言谢·”扯起安陵君的手往明灭不定深处跑去。
杨济也调转马头,往另一边跑去··鹤国年炸开了通道的石板,找到了出口,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好大一圈,立在洞口一动没动,周身的气场都烧了起来,下人畏畏缩缩,远离了好几米。
片刻后冷静了些,抬手道:“去,去叫北冥和司峰来·”·底下人连忙应了声··“大人,启王刚刚送了一封信来·”·鹤国年吸了口气,伸出手,下人恭敬地呈上。
拆开一看,信里随意寒暄了几句,然后说启国有一个将军呐,是朕眼前的红人,此番秘密去了越国,有要紧的事情找你,希望双方不要产生什么误会,先写一封信来说明,都是自己人,鹤大人记得关照一下。
鹤国年将信纸揉成了一团攥在手里,身后响起两个声音:“找我”“有银子了”·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鹤国年挥挥袖负手而立,昂起下巴:“顺着痕迹找。
看见曹静仁和那个小贱人,格杀勿论·至于另外一个,且看着办吧·”·“好处呢”·鹤国年转过身,从牙缝中阴狠挤出两个字来:“任取。”
两人戴上面纱,满意地走了··杨济封了陈淮慎的几大穴道,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逼毒·可他对离越不熟,又没什么人脉·之前联系的那锦衣卫头头晚上当值,他便没了可以投靠的,也怕给他再惹了麻烦,到时候拉扯出一大串,只记得先前他再三叮嘱过一个安全的地方,现下赶着去那儿躲一躲。
走了一半,再往里就全是小道,马匹过不去·杨济翻身下来,扛着这么大个人只得步行··风声凄厉,月影惨淡,只觉得阴森异常··杨济四处看了看,加快了脚步。
一时只剩下风声,脚步声,树梢摩擦声,还有虫鸣几声··“我闻见血的味道了·”·话音未落,一个影子似乎御风而来,身形稳当,潇洒地停在他们前面。
来人灰衣,服饰有些破旧,衣摆都打了个大补丁,蒙着黑色的面罩,长发遮了一半脸,双手抱胸拿着把长剑··就那手轻功,已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高手问:“你们就是我要抓的人”·杨济将人放在地上,抽出他腰间的软剑,指向来人。
长发男颇有兴趣道:“你也使剑甚好·”·杨济抿着嘴没说话,长发男又道:“同是剑客,那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北冥。
我的剑也叫北冥·它便是我,我也是它·”·杨济摇摇头,去你特娘的,什么鬼东西··长发男抬头,眼中精光尽现:“既然鹤国年让我来抓你,想来也是个高手。
那我便出招了·”·杨济眼还未眨,人已经到了跟前,剑未出鞘,合着内力往他胸口一点,杨济已经飞了出去,摔在墙上··杨济捂着胸口猛咳嗽··剑客呆愣了片刻,不悦道:“我以为你是没有内力,原来你真的没有内力。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杨济跟着陈淮慎许久,不自觉也学了一手吐槽,忍不住接口道:“分明一直是你在自言自语·”·那是一匹好马,蹄间三寻,曹静仁不舍得勒紧缰绳,怕弄疼了良驹。
四周景色呼啸而过,夜风吹得宽袍咧咧作响··安陵君一张口,嘴被风灌得鼓起,只好侧过脸用手挡着,埋在身后那人的怀里,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头顶传来粗犷的声音:“我的一位兄弟家里。
我们先去避一避·”·安陵君被颠簸地屁股贼疼,头上又是一句:“到了·”·马儿渐渐停了奔势,迈着蹄子徘徊在一朱门堂前·曹静仁身手抚了抚了他被吹乱的发丝,翻身而下,再将人也抱下来。
安陵君本来以为他要去敲门,谁想曹静仁解了缰绳,拍拍马屁股,将马放跑了·又带着他绕到了后门,曲起手指叩了叩··应门的小童看见二人的时候呆愣了片刻,将人扯进来,又左右瞧了瞧。
曹静仁笑道:“放心吧,没人追来·”·安陵君高竖着衣领,缩着脑袋,又低着头,一时看不见容貌五官,漏在外面的一队耳朵小巧白皙,很是可爱·小童多次若有若无地回头瞄向他,曹静仁干脆揽住他的肩,直白道:“这是我的人。”
小童木讷的点点头··将两人带到一个僻静的空房间,便关上门下去了···☆、杀手·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些尴尬··曹静仁坐在桌前,拿竹签拨了拨烛心的燃线,火光跳跃了几下。
又逐渐黯淡下去·曹静仁手里掐着一小段叹息道:“扯断了·”·安陵君一手虚撑着桌子,眼睛四处转溜,却没看进心里,问道:“这里是尚书府,你和楚尚书有此等私交”为何当日没见他替你说过半句话。
曹静仁摆摆手:“谁和他有私交啊,长得和癞□□一样·我的这个朋友,是楚府的管事·”·“管事”·曹静仁嘿嘿笑了起来:“我们当时一起参的军。
一起当大头兵,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生一起死,好到穿一条裤子,还总爱说一些屁话·都是两个年轻气盛的鲁莽人·”忽的叹了口气:“可惜后来,一次战场上,他为了救我伤了腿脚,被遣派回乡,再就找了份粗工,安定下来了。”
曹静仁芝焚蕙叹:“他那时可不输给我·要是当时的守将能我们两句……”·安陵君点点头,安静地坐到他旁边去··“君宁。”
安陵君的眼皮抖了抖,有些恍惚··从多年前君家被抄斩,就再也没人记得他这个名字了··曹静仁沉吟片刻,还是问道:“我当时明明已经送走你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安陵君被问得愣了愣,现在回想,他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恨··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犟··不记得曹静仁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不记得自己听了谁的话又回来的··不记得那些浓烈的,呛人的,深痛的情感。
总觉得应当是一想起便不能自已的难过,可真的去想的时候,残余最多的是恐惧··为什么我是个这样无情的人为什么我不会觉得那般难过·安陵君攥紧了拳头,神色一暗,垂下了头。
如果不去管以前的原因,现在他就有些庆幸自己回来了·一丝卑劣的,又阴暗的心思总是忍不住跳脱出来,撩拨他的人格,灵魂颤栗一般,想要缩回去·他只是想见这个人,不管什么国仇家恨,他真的很想再见见这个男人。
曹静仁当他是回忆起往事,心头巨创,只觉得这样一个可怜隐忍的孩子,格外招人疼·摸了摸他的头,道:“现在要是有口烈酒,暖身暖肺又暖心,什么事都没有了。”
曹静仁提起缩在角落里的君宁,拍拍他的屁股揶揄道:“小屁头,太阳都招屁股了,还不起床呢”·君宁吸吸鼻涕,回头恶狠狠地瞧了他一眼。
曹静仁毫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条粉红色的帕子,往他脸上抹去··曹静仁不会照顾人,只是把孩子脸上的鼻涕抹得更匀了些,然后收回来甩了甩,又嫌弃地丢了回去。
君宁力小,挣扎不过,被他糊了满脸,又接了条粉色的手绢,又气又伤,更觉得委屈了·原先是哭得满脸通红,然后气得发黑,现在变成白得吓人·狠狠拧着手绢,又觉得不过瘾,放进嘴里撕咬。
曹静仁扯了扯,没扯出来,嘴上没门,胡溜道:“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可是你风花姐姐送我的呢·可我也不知道她用来做什么的,你还是别往嘴里塞了·”·君宁连忙吐了出来,难怪浓浓的脂粉味,他原先以为是这粗人的心爱之物,原来不过是个花魁赏给恩客,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番,也没什么面子了,当下干脆放声哭了出来。
曹静仁耳膜疼,连带着脑仁也疼,忙将这野猴子放下,捂着耳朵跑了出去··君宁不依不饶,拖着他的衣摆追了出去,还边跑便嚎,趋势渐大··照理说,哭得大声的人,一般都是假哭,可偏偏君宁不。
一边大声地嚷嚷,一面涕零如雨,豪不断绝·那一双招人的小脸,挂着鼻涕红着眼睛就在他面前晃来晃来,曹静仁终于受不住了,反身朝他一把跪下,求饶道:“祖宗,我错了,不逗你了,且不哭了成吗”·君宁愣了,一时忘了吸鼻涕,那透明的黏糊顺着长线落到了地上,稚嫩而沙哑的嗓子惊道:“你怎么……你怎么跪下了”君父说,男儿自当有骨气有气结,双膝是为了站立而不是跪拜,就算跪,也是跽跪,当有尊严,身正而人正。
子曾经或有或无的曰过:“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曹静仁:“活都活得,跪有什么跪不得”·君宁被带偏了··曹静仁将他抱起来,道:“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有的人站得直,却可鄙的很,谁也不会尊重他·有的人卑微和渺小,却让人肃然起敬·我谁也跪得,不过弯一弯膝盖而已,活得管,管这些做什么但你该站直的时候,就千万别腿软。”
君宁不管他说的这些,黑了脸喝道:“放我下去”·曹静仁当时也很年轻,脸上散着青春的气息,往回走了两步,叹怅道:“现在要是有口烈酒,暖身暖肺又暖心,什么事都没有了。”
曹静仁笑问:“你爱上喝酒了吗”·安陵君淡定道:“不,我再也没喝过酒·”·曹静仁哈哈大笑起来·当时他心血来潮,连夜赶去了城外的酒庄偷了几壶酒来,灌了君宁半壶,自己喝了半壶,给他裹了几层厚衣服,抱着醉晕了的小家伙连夜赶路,逃离都城。
·曹静仁看着他的脸,半晌道:“你不该回来的·”·“你不该来的·”·曹静仁一愣,试探道:“大哥”·房门被一阵掌风推开,出现的却不是他的什么大哥,而是一个衣衫半开半解,脸上脂粉浓厚,看不出本来样貌的诡异男人。
曹静仁暗道不妙,侧挡在安陵君的面前··来人一手兰花指捻着一把玉笛,眼波流转,靠在门上,右手抬起,露出一大截手臂来·指了指他们,妩媚笑道:“得来全不费功夫。”
曹静仁只觉得那声音酥人三分,从骨子里打了个寒颤,问道:“我大哥呢”·他拿着长笛抵着嘴角,香舌舔了舔唇角,冷笑道:“哪来的大哥分明就是他把你送来我手上的。”
曹静仁面沉如水:“我只想问他几个问题·”·那人曲起一腿,肩侧宽衣滑落,露出一寸香肩:“问他做什么不如问问我。
看你长得不错,我倒是可以格外替你解答·”·曹静仁在那重口的画风中颤抖不已··男人又用手中玉笛敲了敲脖子,推着衣襟又往下滑了几分,红唇轻启,慢慢道:“我叫司峰。”
曹静仁吞了口唾沫··司峰向他走来,许是故意许是无意,跨动见隐隐能看见半片酥胸,还有盈盈一握的腰肢,皮肤光洁如玉,身材婀娜多姿,加上那勾人的眼神和气魄,不管喜不喜欢男人,都得心肝一颤。
司峰搭上他的左肩,在他耳边轻吐兰息:“选我吗”·曹静仁让他的脂粉呛了个正着,打了个打喷嚏,一把鼻涕正甩在他胸前··司峰黑了脸,曹静仁也不敢伸手去擦,又委屈又无辜地看着他,捂着鼻子又退了一步。
安陵君在背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司峰顺手撕下曹静仁的一片衣角擦干净,也不开襟了,重新用衣带系好,眯着眼睛看安陵君,阴沉道:“我最讨厌小妖精,尤其是比我好看的骚妖精。”
他一举一动风情必现,反观安陵君,曹静仁始终觉得他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可怜孩子,还被鹤国年那狗贼摧残侮辱了些时日,一副小身子板更是显得可怜·人家是一双杏眼含波带水,他是一双杏眼含泪再带泪。
于是曹静仁真诚地道:“不,你比他骚多了·”·只是他却没看到安陵君背着他挑衅地冲司峰勾勾嘴角··安陵君从背后抱住他,惊慌道:“怎么办”曹静仁怜惜地拍拍他的头。
司峰被这两人轮番气得跳脚,脸色霎黑霎白,精彩不已,正强忍着怒气,又听见曹静仁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是没有胸的女人,还是没有下面的男人”·司峰控制了一下呼吸,掩着唇狰狞道:“能干得你不像个男人的人。”
曹静仁忽然觉得周身一凉,菊花一紧··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安陵君捏了捏他的手心,他不知道司峰是谁,安陵君却是知道的·这人直白些来讲,就是个变态。
司峰捂着额头:“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能跑多远,就滚多远·等我把你们抓回来了,我就让你们……”·曹静仁清晰地看着他的烈唇上下闭合,然后发出四个响亮清脆的字来:“□□。”
曹静仁迟疑道:“给马吗”·司峰:“送你一条命还不够”·曹静仁忙不接跌点头:“够了够了。”
拉起安陵君就跑··走出门口的时候,曹静仁想见的人就站在一旁··曹静仁顿了顿,牵着安陵君的手轻喊了声:“大哥·”·来人佝偻着背,放佛沉浸到了黑夜里,只能偷过微微的影子看见他抖动的衣袍,似乎侧了侧头,调了个姿势,没说话。
曹静仁等着他回应,两边就这样僵持下了···☆、第 64 章·剑客看着艰难爬起来的杨济,惋惜道:“可惜了一把好剑·”·杨济舔舔牙齿里的血渍,重又抖擞着走到他面前。
北冥一道掌风扇去,杨济又被拍回了原来的地方··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杨济充分展示了什么叫皮不够厚,也能挨揍··杨济抚着额头坐在原地,无奈道:“还是你过来吧。”
北冥:“过去做什么”·杨济:“杀了我·”·北冥双手抱胸,不屑道:“我剑下不杀无名之辈·”·杨济:“哦那如果我要杀你呢”·北冥歪着脑袋,似是思索了一会儿:“你打不过我。”
“自然·”杨济吸了口气,捂着胸口又站直:“可我未必会输给你·”·北冥有些愠怒:“你知道什么剑道吗你便想赢我”·杨济没理会他这句,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闻道了,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你闻到的真的是血的味道”·北冥被他捉摸不透的语气弄得心里发虚,一对上他的眼神,浑身不自在,只当他是在嘲笑他:“要说这世间有什么味道会是我忘不掉的,那就是血腥味。”
杨济的脸在夜色掩饰下看不出,只听见他不咸不淡的说:“那别的味道呢”·没等对面的人出声,杨济已经又冲了过来··北冥怒道:“不自量力。”
音罢连着剑鞘挥出一道气刃来,不料杨济身形一矮,躲开了··灰衣剑客又出打出一掌,杨济右足离地,往左一偏,又躲开了··剑客心头一惊,暗觉不妙,向后退了一步,手刚拔出剑刃,杨济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前,索性换了个方向,拿剑当刀劈了出去。
北冥本以为他还会躲开,杨济却偏了偏身形,躲过了致命的地方,生生挨了下来··北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轰然倒下·直到最后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不能动了,连带着右手,也没什么力气。
杨济丢下手里的匕首,捂着伤口蹲到他脚边,沉声道:“你知道什么叫道吗你就以为我不能赢你”·北冥的嗓子也开始渐渐说不出话来,只是沙哑而模糊地问:“为什么……”·“你闻见的那的确是血的味道,不过我边走,边洒了不少毒香。
你既然能闻见血,自然也应该吸了不少·”·“这种香能让人麻痹,先是四肢,再是全身,可惜效用发挥的很慢·我不躲,诱你打我,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二是为了给你加重药量。”
“你最大的错,是不该小瞧我·要知道,蛇可吞象,蚁能毁堤·”·北冥没想到他居然会这般胆大,直接以身挡剑来刺下一刀··“还有人来追我们吗”·那人闭着眼摇摇头。
杨济喂他吃了一颗药,撕了布条绑住他的伤口,重又搬起陈淮慎,踉跄着地往深处走去··司峰见他们就这样傻愣愣地站着,斜倚着门框悠然道:“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哦。”
曹静仁仍是未动,舔舔嘴唇,问的却是:“大哥,你近来身体还好吗”·对面传来嘶哑的回答:“哪来的大哥”·“是我思虑不周,差点又连累你。”
“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曹静仁觉得喉头发干,挤不出什么话来了,点点头道:“大哥保重,小弟先走了·”扯了扯安陵君的手,示意他该走了。
安陵君皱眉道:“鹤国年气数已尽了三殿下即将回京述职,他回归之日,就是越国振兴之时,为什么你们还非要做鹤国年的走狗”·“三殿下”那人冷笑了两声,语气颇是不屑:“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越国又何尝不是被他给毁掉的”·“真是好歹不分,祸国殃民的明明那鹤国年,可你却替他开脱。”
“他要真是了得,也不见他在的时候掀起什么风浪·他要真是了得,又怎么会有今日的鹤国年哼,他要当真了得,也不用你这样费尽心机,才能保他回朝。”
司峰将玉笛贴着脸,慵懒道:“我可不一样,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别叫什么走狗·”甩甩自己的衣摆:“太不好听了,多不衬我。”
“何况·只有立场,没有对错·”司峰抬起脸来,那一角度的侧脸显得刚毅有型·“能评判对错的只有历史·你能把大义说出花儿来,也不过是说出来的。”
安陵君无言以对,哼了一声··司峰又道:“还有半柱香了·”·曹静仁牵着安陵君,缓步跑了起来,从后面溜出去··陈淮慎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懵。
眨了眨眼,一间很简陋的屋子·身下垫着一张凉席,硬木板咯得他背疼·抬起手才发现自己上身没穿衣服,也不是什么木板咯的,那一圈圈的白色布条,他受伤了。
好歹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其实之前的伤口的也不是很深,只是淬了毒,出血量吓人而已,又没刺中什么要害,现下也不觉得怎么严重··陈淮慎左右动动不安分,还想开口喊曹静仁,头上头想起熟悉的声音:“怎么样了”·二货仰起头,才发现杨济光着脚坐在他旁边。
神色有些憔悴,眉头轻蹙··“头晕眼花,耳聋耳鸣·”陈淮慎吸了吸鼻涕,委屈道:“不好极了·”·“……我看你好多了。”
陈淮慎眨眨眼:“我今天可英勇了·”然后把之前的事都说了一遍,大力鼓吹了一把自己视死如归,舍生取义,大义凌然的英雄气概·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杨济松了口气,总算安下心来,手指无意识地抚着他的发丝。
陈淮慎说:“我很想你·”·杨济闷声嗯了一声··陈淮慎拉着他的手,枕着他的腿,数落起曹静仁来:“曹静仁那小子,一点都不爱干净。
老喜欢穿我的衣服袜子,穿完了还不给洗,直接丢给我·当老子是谁呢那混蛋”·“嗯·”·“安陵君也是的了,明明认出了曹静仁,为什么不给点好些的伙食。
天天就是白菜鸡蛋胡萝卜,我就像是出门清修了一趟,受罪·”·“嗯·”·“安陵君脑子有问题哇,喜欢曹静仁,可不就是病得厉害了”·杨济或有或无地回声应着,静静听他说。
陈淮慎事无巨细,全都点了个遍·连一晚上出几次恭,拔过几根毛,洗过几次亵裤,抠过几次脚趾,挖过几次鼻屎都数给他听·杨济没嫌烦也不觉得恼,好脾气地笑了笑。
陈淮慎停了片刻,又小声说道:“我想了你好些次,晚上的时候……我就后悔去帮曹静仁那个蠢货了·”·陈淮慎一直观察他的神色,说着说着,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他们也是好多天没亲热了,都说小别胜新欢,安乐思那什么……,又想起那些个不眠的夜晚,眼前是杨济白皙如玉的小脚丫,想得更深入了些·许是想的太入神,开口直接说了出来,刚张嘴被分泌出的大量唾液咽了一口,又抿紧了唇。
眸色深了深,紧紧盯着心上人··杨济低头一对上他的视线,那扑红的脸蛋和诡异的神色,以他的了解,立刻就想到了什么·这个刀头上还敢悬个色心的下流胚·陈淮慎见他表情凝重,耳根还微微红了些,知道被他看穿了。
索性直接扑倒杨济,翻身压上去,手不安分的下移,在耳边呢喃:“你不安慰我吗”·杨济真是又急又气,不知道该骂还是该打,纠结了一番还是无力道:“你别闹行吗”·陈淮慎轻轻啃着他的喉结,又舔了舔,杨济老脸红了一把,扭过脸躲了躲,闷哼了一声。
伸手往下面去挡,陈淮慎另一手按着他的往自己身上探,还靠近了些,恶趣味地比了比·杨济不敢动了·不要脸的那个干脆抬起腿架在他身上,腰一卸力,直接瘫软下来,手下却不停,亲亲他的唇,又点点他的鼻子,赖道:“帮我,夸我,安慰我。”
杨济涨红了脸,憋着口气,推了推身上人,稳稳的没推动··陈淮慎腰身一个挺动:“我受伤了,你来嘛·”然后控着他下面的宝贝,向后一倒,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杨济被他滞黑了脸,咬咬牙掐上了他的脖子··事毕,陈淮慎满意地舔舔嘴唇,仗着有伤在身还不要命地得瑟:“天下美景千千万,杨济香肩漏一半·”·杨济拉拉衣领,挑挑眉头,哼道:“下流胚子千千万,不及陈淮慎一半。”
陈淮慎抖着腿咧嘴笑:“谁叫我喜欢你,你偏偏也喜欢我呢”叹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杨济无力道:“已尽人事,各看天命了。”
天命不好的曹静仁和安陵君看着眼前的司峰,心情忧郁··曹静仁索性坐到了地上耍赖:“你怎么能跑得这么快你就不能慢一点吗”·司峰用指尖梳了梳发尾:“哦,不是我跑的快,是我的马跑的快。”
曹静仁:“……不如我们再追一次”·司峰为难道:“可我说了要让你们欲,仙,欲,死·”最后的四个字慢慢在口里咀嚼了好久,吐音的时候渗得曹静仁虎躯一颤。
·☆、第 65 章·曹静仁眼珠子不住的转溜,司峰道:“你觉得你可以从我手跑掉吗现在还带着一个武功的小妖精·”·曹静仁傻笑了两声:“凡事都不能放弃,也许老天就不长眼了呢或许突然就在你头上下了一道雷,也或许突然你脚底下就裂了一条缝,世事难料嘛。”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吹来,吹得曹静仁心底一阵发寒,越说越轻,然后乖乖闭嘴了··司峰呵呵冷笑了两声:“让你走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没什么所谓,你很快会自己回来的。”
曹静仁单纯地眨眨眼睛:“我傻吗”·司峰突然转了个话题,坐在围墙上抬起了二郎腿:“你想怎么杀鹤国年”·曹静仁连忙摆手表决心:“不杀,不杀。”
司峰眸子沉了沉,红唇下挤出两个字来:“没,种·”·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曹静仁:……卧槽那不是你头头吗你这是要老子怎么答·嘴上还是不甘示弱道:“有没有种还是得扒了裤子才知道的,起码我看起来就是很有。”
司峰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自在地摇了摇腿:“你的那几个旧部还在曹静仁手里呢·就算三殿下回来后鹤国年过得不会爽快,这人不还没回来吗他有的是方法先爽快一下。”
曹静仁不说话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要找你出来,有个最简单也最快的方法,偏偏还是鹤国年最喜欢的方法,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你等着看吧,你斗不过他的。”
司峰嘟着嘴想了想:“那我也不费这个力气了,不如我还是回去等你,到时候一定更有趣·”·“他就料定我一定还在城里”·“你去安府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可惜他早识破你的身份,将计就计只等把你们一网打尽·你见过哪个,和谁说过话,他就要死·鹤国年还没死成,新仇添上旧恨,你怎么会跑呢”·曹静仁点点头:“这样一想,我好像的确笨了点儿。”
司峰突然来了兴致,又是灵光一现:“不如我们来看看”·“看什么”·“我来给你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看看你会怎么做·”·“你刚刚不是已经猜了吗”·“我只是想知道,明知道要死,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坚定赴死”·曹静仁哈哈笑了起来:“你未免太高看我曹某人,世上哪有人是能甘心赴死的如果你这样做了,恐怕你会失望的。”
司峰左手抚过下巴,舔了舔嘴唇:“所以我好奇透了·”红色的蔻丹玉指轮流指着两人,妖媚的面容却吐出恶毒的话:“你的命加上他的命,和你的兄弟,选哪个呢”·曹静仁将安陵君往后拉了拉:“此事与他又有何关”·司峰一脸惊讶,夸张道:“他算计了鹤国年,又行刺了他,怎么会和他没关”·曹静仁咬牙切齿道:“是他和你无关。”
司峰点点头:“自然无关·所以你死了,我为什么还要管他呢自然也是杀了爽快·”司峰笑道:“死在我刀下的人不多,也不算他白来了这一趟。”
曹静仁:……去你的丫的白斩鸡老子杀人前也都是这么说的··司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鄙视,也不在意,一个旋身,好似叶片一样轻盈地飘了下来,耸了耸鼻头,簌簌落下一层粉来。
曹静仁一直紧盯着他,虽然夜色晦暗,但也看见得清楚,顿时觉得紧绷的气氛出了一丝裂缝,好笑地很··司峰摸摸自己的眉头,又反手捋了捋,不耐烦问道:“你到底怎么选”·曹静仁愣了愣:“选啥”·司峰:“跟不跟老娘走啊。”
曹静仁理所当然:“走啊,当然走·不走等死吗”·司峰饶有兴趣道:“那你决定之后怎么做了”·曹静仁:“没啊。
好歹先多活几天啊,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凡事都不能放弃,也许老天就突然之间开眼了呢或许突然就在某人头上下了一道雷,也或许突然某人脚底下就裂了一条缝,世事难料嘛。”
司峰啧了一声,总觉得自己方才的话都只是对着一坨屎说的·甚没意思,拂拂衣袖走了··曹静仁小步跳着跟上,安陵君有些犹豫,还是没说什么,任由他牵了走。
另外一头,陈淮慎啰啰嗦嗦地停不下来,秉承着讲坏话一定要在人背后,既然已经讲了坏话一定要一丁不留的原则,连曹静仁腿上长汗毛,拉屎居然不短截都说出来批斗了一顿。末了一拍大腿悔道:“失算啊,早知道就该合计着怎么把他弄出去。
玩了半天最后还是烦怎么把他弄出去·”·杨济出去一趟买了些吃,此番正在研究怎么煮才能做出无毒无公害的饭食,陈淮慎又是毛又是屎地在他耳边萦绕不绝,激得他不自觉地小手要抖一抖,小心脏要颤一颤,头发丝儿要麻一麻。
偏偏床上那个还不知死活,抓抓屁股挠挠脚,换个姿势无聊了又继续损··杨济卧槽两个字都差点脱口而出,忍无可忍,拔了根针一把扎在他的喉咙上,然后安心地做饭了。
陈淮慎很委屈,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又不敢自己动手拔,只能一双眼睛提溜提溜地围着他转··杨济忙活了大半天,舔舔嘴唇对着灶台发了会儿呆·然后搬起锅到后院沟渠里一倒,淡定地抄起钱袋又出门了。
大补算了,陈淮慎不适合那个·补过了还要流鼻血·杨济如是想··只是可怜了沟渠里的癞□□,不知道已经少了多少只··陈淮慎啃着馒头就咸菜的时候,总算是能说话了。
克制了一下,试探问道:“我们要怎么出去”·杨济给他夹了一块鱼:“我们不急着出去·听说皇上已经下诏令越三回京叙职,三公子应当早有准备,越王朝令夕改不是什么新奇事,为防再生什么事端,他一定会火速回京,等不了几日。”
陈淮慎说起他便有些气氛:“真是叫他摆了一道,给生生利用了·”嘴里叼住筷子,回头扯过换下来的脏衣服,找到亵裤,撕开夹层,取出中间几张发黄的纸·杨济黑脸:“……我说怎么摸着怪怪的。”
口水顺着陈淮慎有空隙的嘴角流了下来,哧溜一声往里吸了吸,抖抖手里的纸铺在桌上·含糊道:“两张是那个锦衣卫给我的,两张是曹静仁塞给的,还有两张不知道是谁给的。
娘的,老子的脑袋都悬在裤腰带上了·”·杨济抖开看了看,全是鹤家人与梁国官员的交易往来·里面还有一封盖章的信件,清楚了表示了鹤国年代表个人希望求和发国难财的心愿,上面的内容已然是确凿证据。
再看看时间,都是有些时日的,好多年以前·但鹤国年真正和启国有频繁往来,应当就是在启国和梁国合力,由陈淮慎带兵攻打离越之后·越国都城戏剧性地一朝沦陷,随后派使臣前往议和,由边境十郡和不菲珠宝换回离越,整件事都是鹤国年从中斡旋。
当然,离越会沦陷也少不了鹤家人的功劳··陈淮慎拿下嘴里的筷子,不悦道:“哪是让我们来找曹静仁的呀,分明就是扯我们来当挡箭牌的”·没有比他们更可信的人了。
启国现在正与越国交好,两人又是林城司面前的大红人,如果是他们拿出了这几张纸,鹤国年还真是百口莫辩·可如果他们不拿出来,越三定会自己拿出来,虽然效果没有他们好,但鹤国年积怨已深,纵是他百般狡辩也无用,缺的只是个借口。
何况这些不过是残页,真正重要的是离越之站那一段,如果越三真的有鹤国年和梁源勾结的证据,这可是实打实的通敌叛国,鹤国年怎么赖也保不住身家性命了··林城司想打越国很久了。
如果陈淮慎两人此时站出来,表示鹤国年有意勾结我国君主蚕食越国,可我大启不屑于和这等狗贼沆瀣一气,同越三公子历经万难,找出证据,并无畏无惧地揭发鹤国年的种种狗崽子行径,然后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借着越三的号头,名正言顺地出兵越国。
陈淮慎脑海中已经出现林城司一副痞样叼叼地说:“你们管不了小的,那老子给你们管·给老子狠狠地杀”·这样,即使东西在他们身上,鹤国年遇见他们,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不杀的话事情要败露,杀了的话讲和失败,林城司更有理由挥兵北上··陈淮慎不禁咋舌,越三为了扳倒鹤国年,也不可谓是机关算尽,这是这般玩火自焚,怕是在林城司那边讨不到好,到时候只能是两败俱伤。
杨济将几张发黄的纸重新折好收进袖里,淡淡道:“机会要来了·”·陈淮慎很忧伤:“你说要是真打起来,我会怎么样”·不怎么样,启国虽然以武闻名,但前朝的将军已经死的死,削的削,跑的跑,上的了台面的实在少的可怜。
陈淮慎摸了把胡子拉碴的下巴,得瑟道:“还得靠我的脸·”··☆、第 66 章·曹静仁没想到,司峰说的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住所·忍不住胸口发凉,要是司峰要他肉偿,他该是舍生取义,还是委曲求全呢·看脸先看看脸再说·司峰将人丢在院子里,就拍着脸回去保养去了。
“空着的有床的房间自己去整理,随意·”·曹静仁拉着安陵君全都推开查看了一番,去特娘的,这么大的屋子,全特娘的是空房·曹静仁瞠目结舌,忿忿前去找司峰。
这都免费给你看戏了,居然也不好生招待一下··司峰正在大堂里休息·出去跑了一天,就想瘫一会儿·洗了脸上的铅粉,换了一身白色素衣,曹静仁险些没认出来。
腰身纤细,腿长修直,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虽然相貌有些女相,但全然没了之前的娘气娇媚,眉毛一挑,小嗓一哼,莫名还流露出一种慑人的气魄来。
曹静仁悄悄看了看他的腰,又回头比了比安陵君的·差不多,嗯,差不多··翘着二个腿摆在桌上,冷冷道:“做什么”·曹静仁不知道何时被激发出来的奴性,不自觉哈腰道:“爷,都没有床呢”·司峰呵了一声:“怎么,想睡爷的床”·曹静仁眼睛一亮,假装纠结:“不……不大好吧但,也不是不可以……”曹静仁宽慰自己:大男人当是能屈能伸,何况他有求于人,肉体本是躯壳,真要他献身,那也没什么的。
司峰接着说的:“拔了你下面的东西,爷就好好陪你·”·曹静仁裤裆一凉,双腿夹住,好容易克制着没用手去挡,不然也显得太没气势了··安陵君冷笑了两声,斜眼瞟向他。
司峰:“要么干死你·”·菊花又是一紧·整个人背部都挺直了··安陵君嘴角抽了,不知道是想杀人还是想阉人··司峰看见他这幅样子,觉得甚有意思,搭上曹静仁的肩,气若幽兰,缓缓吐在他耳边,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选我,还是选他”·要从相貌上来看,还真是难分上下。
安陵君是冰清玉润,顾盼生辉·看了教人心生好感·司峰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看了教人心生旎念··你要问他选菊花还是选裤裆,曹静仁坚定地说:“我选睡地板。”
曹静仁好睡地板,却不好叫安陵君也跟着睡地板·死皮赖脸朝司峰讨了几身衣服,一床棉被,替安陵君铺了一个位置··本来是要分开睡的,但安陵君扯着他的袖子不给走,曹静仁对上他勾人的小眼神,段数不够就心软了,随意拿了快布擦了擦旁边的地,合衣躺了下去。
如果他知道事情会变成后面这样,纵是有八个胆也不会留下来的··本来两人只是好好聊聊天,安陵君突然问道:“你想睡他”·曹静仁缓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睡塌塌软啊好啊遂点点头。
安陵君鼓起一口气,挺身坐了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开始脱衣服··曹静仁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还没说出话来,安陵君已经扒光跨坐在他身上··安陵君低下头,贴着他的脸问:“那你想睡我吗”·曹静仁一颗小心肝儿颤的,像孤苦无依的冬天里的大白菜,不知道是被世界抛弃了,还是被世界拯救了,小心地说:“……我只是想想而已。”
安陵君抓起他的手往腰上一放:“好摸吗”·好摸,自然好摸·腰身精细,皮肤光滑··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曹静仁哭丧着脸,打从心底真诚地说:“我……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啊。”
上面那人不管,伸手开始脱他的衣服··纯情壮汉吸了吸鼻涕,左闪右扭避之不及,抓着安陵君的手心下惊恐:他是会菊花不保,还是会贞操不保不管哪个不保,曹静仁的一颗玻璃心已经不保了。
几乎都要哭出来,曹静仁委屈道:“娃啊,你得喊我一声叔呢·”·娃闷哼了声,双手不能动,直接上嘴,弯下腰含了上去·惊得老男人没忍住喊了一声,然后磨着屁股往后蹭,一把鼻涕一把泪,问道:“干……干嘛”·曹静仁大惊之下松开了双手,少年又趁机扑了上去。
滚烫的皮肤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好歹是个正常男人,瞬间起了反应,真是两眼泪光闪闪,不知所措了··少年得空冲他说了一声嗯·然后咬牙切齿道:“我也能让你欲……仙……欲……死……”·曹静仁悲壮道:“我不要啊我不用啊”·安陵君固执道:“摸我。”
致力于硬给霸王上弓的安陵君得手后,学着曹静仁的流氓样,啐了一口道:“真特娘的硬·”·曹静仁胸前扯着一片衣角,委屈地“我”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安陵君又淡定地接了下去:“我说地。”
君宁是很害怕睡觉的·浅眠又多梦··他在睡觉的时候,君府上下被血洗,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满地的尸体,死不瞑目的双亲·走了半个院子,血染了一双鞋,园里的娇花簌簌地谢,前檐打下几滴雨水,冲淡那浓烈的血渍。
君宁捂着自己的脸,恨不得瞎一遍,疯一遍才好·枕着血污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凝固的血渍糊了满脸,不知是谁的,洗也洗不掉,烙人心疼··也是一觉醒来,他被带到了一座终年积雪不化,一片白银莽莽地雪山。
曹静仁将他托付给师父,便自行离去了·他咬着手指不停地眺望,还是没能等到那个灌他酒喝大叔·君宁的师父喜欢喝酒,两口小酒下肚,逍遥一番又能驱寒。
君宁却从来不碰,醉生梦死,那是奢侈的事情,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该怎么回去,该怎么证明自己是活着的··要说什么是仇恨,就是让人想放弃的时候,却找不出个理由。
他下山了··找到了越三殿下,找到了鹤国年·彼时越三刚被判处驱逐,身不由己,无暇顾及其他·君宁就听了太傅的意见,自己跑去找了鹤国年。
越三是不同意的·他的确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照着所谓的好路子走下去··君宁的枕边人变成了鹤国年·每次醒来,就压抑不住地想杀人,却偏偏得装得情深意重。
憎恨,厌恶,君宁不知什么时候觉得身心疲惫··然后又遇到了他,他眉目如初,生死不惧,霸气爽快·君宁心向往之,才明白有中东西,真是和风月无关,就是喜欢而已。
不想这人却笨得可怜,好不容易将他丢出了城,又巴巴地自己跑回来了·好不容易可以跑了,又巴巴地留了下来··安陵君枕着曹静仁的胸口睡着了,难得的睡得沉。
往事如走马观花从脑海中略过,那些抓得他心尖发疼抗拒的往事,现在好像有一层纱一样,同他隔离开来·他伤心,却不怨恨,觉得熟悉,又些许陌生·好似春至花明,天地清朗起来。
 ·再醒来的时候,人却不见了,只留下一件皱巴巴的外袍··安陵君穿了外袍慌忙跑出去,只想曹静仁必然还没走远,可以追上·果然在门口撞见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一个人,背着一把刀,正翻身上了马。
安陵君光脚冲上去,仰着头看他,:“别去了,你要去哪儿呢我还在这儿呢·”·曹静仁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抹了一把,策着缰绳笑着说了一句“乖。”
安陵君抠着他的手,用尽了力气,满头虚汗,脆弱道:“不……别……”·曹静仁用力抽回手,严厉道:“回去吧·等三殿下回来,重新过日子。”
安陵君见他就要走,慌不择言:“你去了也是没用,鹤国年会放过他们吗你不过是白白搭上一条命而已·”·曹静仁沉吟片刻,说道:“你也许觉得这很笨,可我却必须要去。”
安陵君摇头:“为什么为什么”·曹静仁侧过脸,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嘴唇一上一下,流出一丝清明的声音来:“我叫曹静仁。”
安陵君声嘶力竭喊道:“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我的”末了又细细地哭,可怜地哀求道:“我是你的,你别丢下我。”
曹静仁看他这幅模样,心有不忍,扭过头道:“下辈子好了·下辈子我和你在一起·”·安陵君一脸凄惨,哭道:“我不……我不等下辈子。
下辈子我就不记得你了·叔,陪我……别去……”·曹静仁再也不理,两腿一夹,驱着马儿往前奔去·安陵君扑着追过去,在他背后大声喊他的名字。
甩得远了听不清,绕过一条街,似乎是一个声音,让曹静仁浑身顿了一下··安陵君说:“我喜欢你·”·安陵君看他策马奔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街头,方慢慢停了下来,眼泪打湿了脚底的一片沙土,躺在地上含糊不清哭道:“我喜欢你啊……我明明告诉你了……怎么好忍心……”·司峰依在门栏上,风吹起半片衣角,明晦不定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 67 章·鹤国年在书房里焦头烂额,一下人冒失地冲了进来跪伏在地上,慌道:“大人,有人擅闯皇宫了”·又一小人冒失地跑进来跪伏在地喊道:“大人,有人擅闯天牢了”·紧接着第三个跑进来,哆哆嗦嗦报告:“大人,有人擅闯城门了”·鹤国年提了口气,还没放出,司峰娇嗔着跑进来:“大人”·鹤国年怒了:“又有谁闯了哪里”·司峰愣了愣,随后掩嘴道:“没人闯,倒是让人给跑了。”
那是小事·鹤国年转身指着地上三人:“都是谁”·第一个吸吸鼻子:“不知道啊·”·第二个小心地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是曹将军·”·第三个悲伤道:“三殿下·”·鹤国年一口气没喘上,背了过去·几人连忙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喊道:“大人大人您还没说怎么办呢”·鹤国年颤抖着伸出手,磨着牙后槽,清晰下令:“杀”·“杀哪个”·鹤国年气得面红耳赤:“都杀全都杀不择手段”·几人领命连忙退下·陈淮慎和杨济本来是想好好通传的,拿出了越三给的扇坠,不管用。
又拿出了假造的签有林城司大名的批文,守卫还是高冷地摇着小头颅··陈淮慎就不高兴了·老子都给你们造假了,你们嫌弃也就算了,居然不承认·这得多大事·陈淮慎冷道:“不过是让你们去通传一阵,你们越国就是这样对待别国使臣吗”·门将瞟了他们一眼,道:“此般劣质,谁信啊”·陈淮慎怒了:“我就不信你们的书信能有多高端,金子做的纸还是金粉写的字”·门将来了兴趣,郑重申明道:“诶,我们陛下的字还真就是掺了金粉的。”
陈淮慎沉吟片刻:“可我们陛下脑子是正常的啊·”·“大胆你这是侮辱我们陛下”·“你还侮辱我呢我还说你侮辱我全家”·“嘿,哪有使臣像你们这般寒碜的”·“我又不是来求亲的,还得八抬大轿是吧”·陈淮慎和守城门的将士愉快地扯皮,许那士兵也是无聊透了,没赶他们走,反而细细同他争辩。
陈淮慎烦了,他还赶时间,无奈道:“那我要找你们锦衣卫正使,他能证明我的身份·”·“谁找我”·一队锦衣卫齐齐来了宫门口,气势迫人,一排站开,正是要打架的态势。
陈淮慎眼睛一亮,兴奋道:“说来就来啊·大哥,快告诉他我是谁”·正使面不改色道:“这位是启国将军·是否是来面见圣上的”·陈淮慎点头。
正使:“陛下让我等前来接应,请随我来吧·”·不成想守门那人也不是个软角色,伸手拦住众人,不卑不亢道:“宫门放行可不是锦衣卫的职责。”
正使从怀里掏出一份帛锦,道:“我有陛下手信·”·门将仍为收回手:“兹事体大,容小的先向大司马禀告,各位稍后再入宫·”·正使冷笑了声:“从没听过哪朝哪代,皇上行事前还得通报国舅爷的。”
门将弯腰,好气道:“大人切莫让小的为难·”·陈淮慎跟在旁边说风凉话:“我看你们越国改姓鹤算了,你也投奔去做鹤国年的臣子岂不是更方便”·众人脸色俱是一白。
门将抽刀指向他,怒道:“不管你是谁,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污我圣朝,今日必不能放过你·”·锦衣卫头头也是拔出刀拦住:“到底是谁大逆不道现在陛下要见他二人,你若执意阻拦,也休怪我锦衣卫今日不放过你们。”
附近的御林军闻声赶来,双方呈对峙局势,气氛陡然激烈起来··那门将不简单,毫不退缩,厉声道:“锦衣卫莫非要谋反”·头头冷笑了两声:“且看看是谁要谋反。”
电石火光之间,流剑就朝他们劈来··陈淮慎拉着杨济往旁边一跳,惊道:“这就打起来了”又看了一眼杨济,艾玛不该带他来的,刀剑晃眼。
陈淮慎踌躇不定,是往里面冲呢,还是往外面冲呢头头已经扯着他的手往里拉··许是被逼急了,一路上见问的就推,见拦的就砍,带着他们跑到了皇帝的寝宫。
后半段路已经没了什么守卫士兵,皇帝寝宫外面也没了传侍的太监··头头停在门口,对二人施了个大礼,跪下道:“时间不多,我们暂且守住飞霜殿口·殿下已经到城门了,陛下就交给二位了。”
陈淮慎的第一念头是,不对啊,越三带着兵哪有这么快来·第二念头是,什么叫陛下交给他们了这是托孤还是要他弑君呢还没想明白,背后已经被推了一把,扑了进去。
越三带着兵确实走不快,于是只带了几个亲信,日夜兼程,赶到离越··也没想隐瞒,他只盼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在城门外便举旗高喊:“吾乃三皇子魏王,奉皇命回京述职,还不让路放行”·守城的将士抖了一抖,城门的百姓抖了一抖,然后一身骑装,眉目微敛,背负银枪的男子策马而来。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随后是一片欢呼和痛哭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奔走相告,聚集到城门口··守城门的将领呆愣了一刻,马上下令关上城门·越三身后护卫怒道:“我等奉皇命回京,为何闭城门”·守城将领冷汗连连,扒着护墙强装镇定:“为京城局势安定,殿下请先带兵后退,待下官禀明圣上,自会开城放人。”
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护卫振臂喊道:“放狗屁,你哪儿见我们带兵来了”·将领眯着来回瞧了好几遍,还真是没带兵·坚持道:“也请等下官禀明圣上。”
越三抬手喝止了身后那人,不欲与一小将多说·坑将有力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城门传进来:“我越国建朝两百余年,先祖披荆斩棘打下半壁江山,多少将士洒血沙场,多少荣辱名垂史册。
先辈赤胆忠心,呕心沥血,不敢有一日怠慢,方保我大越又今日成就·现如今,jiān贼不知以何手段蒙骗圣上,取尽锱铢,滥杀良将,以忠君之名行窃国之实·越三有心无力,枉负盛名,眼睁睁看着各位身陷水火。”
越三的话掷地有声:“鹤国年之罪行,有目共睹·今日,以我越三之名起誓,必以命相博,纵是身死,也绝不退缩·只是父皇悔悟,命我火速回京,京城却已被狗贼所挟。
越三仅一人,反贼两万人,百姓二十万人·越三求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拿下反贼,重振朝纲,清君侧”·城内静谧一刻,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不知道又是谁大喊了一声:“砸”里面便响起阵阵呐喊。
越三勒了勒缰绳,旁边一护卫笑道:“这常小将演得挺逼真的呀,以后这活儿就给他包了·”·越三也是笑了笑··城门开出了一条缝,然后熙熙攘攘地挤出了一条道。
越三扬起鞭子,一夹马腹,抿紧嘴角向前踱去··传鹤国年杀令的下人到的时候,陈淮慎和杨济已经在飞霜殿里了··越王在内殿,发出一阵阵浪笑·陈淮慎头皮发麻,和杨济两人面面相觑,这不是让他们来看活春宫的吧·虽说传闻越王不大正常,为了表示礼貌,陈淮慎还是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砸到了地上。
越王并没什么表示,还是自我吭哧中··陈淮慎又搬起椅子,大力地砸到地上··陈淮慎和杨济侧耳听了听,没了法子,对视了一眼·怎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遂半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轻声喊道:“陛下越王陛下我是使臣,真的那种。”
隔着帷幔,陈淮慎隐约觉得不对劲,蹲下去观察了一会儿里边的影子,抬起头满脸惊悚地对杨济道:“是不是就他一个啊”·杨济心中疑窦丛生,上前两步,大着胆子伸出手拉开床帘,只见一个干瘦枯黄的老人在床上纵情地翻滚娇嗔。
陈淮慎倒退了两步,哆嗦着嘴唇道:“皇家辛秘啊,知道了了不得啊这越王也是了不得啊”·那越王深情恍惚,双眼白浊,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对突然出现的两人也毫无反应,自是不大正常··杨济犹疑了片刻,上前给他把了会脉搏,等站起来的时候,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表示··陈淮慎摇摇他的手臂,小心问道:“中邪了”·杨济认真道:“有问题。”
陈淮慎:“什么问题”·杨济一本正经:“不知道·”·陈淮慎:……·杨济摇头:“我敢以我的直觉发誓,有问题。”
陈淮慎跪趴着上前,扯扯他的被角,喊道:“陛下”又推了推他的手臂,复喊了一声·见他仍旧没什么反应,索性双手上去,捏住老皇帝的脸,胡乱喊道:“阿弥陀佛,魂归来兮”·杨济无奈,正想拍掉他的手。
老皇帝却突然出了声:“你是何人”·陈淮慎吓了一个踉跄,回身抱住杨济,瞪大了眼··越王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惊叹,然后撑着坐了起来。
·☆、第 68 章·陈淮慎双手合十,虔诚拜道:“小辈胡闹,有怪莫怪·”·越王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再看他面容,稍稍有了些神彩,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只是透出一丝无助和迷惘。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及装扮,浑身颤抖起来,很是惊慌·末了捂着脸,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怎会如此”随即又痴傻一般,不知道在做什么。
再看向他们的时候,稍稍回神,问道:“你们是谁”·陈淮慎握拳,试探道:“微臣乃启国使者陈淮慎”·越王垂下眼,看着自己沧桑的手,仍是不愿接受:“怎会如此”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问:“你二人是谁”·陈淮慎:……·杨济想了想,从袖中拿出越三的扇坠,交予越王。
越王突然颤抖起来,双手小心地接过,喃喃道:“这是朕赠予三儿的·哦,太子呢”·陈淮慎:“他的太子位不是被您给废了吗现在也被陛下您逐出离越了呀”·越王哆嗦着嘴唇,沉默了许久,翻来覆去将那扇坠看了几遍,陈淮慎怕他再问一次他们是谁,还好,越王说:“朕神智似乎不大清醒。”
干枯的手臂抚着额头:“有些想起来了,是这样的不错·”·沙哑地□□了一句,声音中痛苦和懊恼无法掩饰:“我儿啊,我大越江山呐·怎会如此”·他说了许多遍怎会如此,现下显得更是疲惫,可怜的老人往后一靠依在床背上,闭着眼睛不知想些什么。
越三策马疾驰奔向皇宫,路边一个小兵追了上来,汇报道:“殿下·宫中的锦衣卫快顶不住了,御林军人数太多·”·越三:“曹静仁的人马吗”·“已经秘密驻扎在城外,就等殿下指令。”
“鹤国年呢”·“线报说他未曾离家,还在鹤府·”·“魏统领·”·“臣在”·“带领一队人马前去守住城门,生死不论,务必要截下鹤国年的党羽。”
“是”被称作魏统领的人迅速调转马头,又往门口跑去··“殿下,还有一事·曹将军去闯天牢了·”·越三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曹将军单枪匹马前去天牢营救了·”·越三沉吟片刻,磨牙道:“先关城门·午门鼓响之时,让所有将士全部冲进城来·”·“是”·“鹤国年急,我们不急。
跟着本王先去会会那老贼·”·小兵犹豫了一会,提醒道:“陈将军还在宫里呢·”·越三随意道:“不用管他们,他们自有办法脱困。”
鹤国年发型凌乱,神色沧桑,已经没了最初的慌张,倒显得镇定些··老奴在下首不敢抬头,汇报城中情况:“大人,殿下已经冲破城门,往这边赶来了。”
鹤国年瘫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问道:“那宫城呢”·老奴:“锦衣卫虽然武功高强,但人数不多·从御林军手上讨不到好处。”
鹤国年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忽然坐正身体,激动道:“调集所有人马,全部的,去天牢·”·老奴抬起头,惊讶地喊了声:“大人”·鹤国年眯着眼,阴狠道:“已是势颓,败局已定。
我死,也不要他们爽快·杀,务必杀了曹静仁和他的党羽·”·老奴愣了片刻,跪在原地·鹤国年一拂袖,怒吼道:“还不快去”·老奴:“先让司峰和北冥护送大人离去吧。”
“你要我逃哈哈,你要我逃”鹤国年大笑起来,厉声道:“这绝不可能何况那什么司峰北冥,徒有其名事事不成。
他们根本无心归顺于我·让他们护送,是要护送本官去那越三的营帐吧”·外面确实突然一阵吵闹,鹤国年只觉得头疼欲裂,当下推开门去责骂:“吵什么”·一丫鬟正与守卫拉拉扯扯,见他出来吓了一跳,争抢的包袱掉了出来,侍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道:“家母……家母病重,奴婢只是要回去照顾他。”
鹤国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扬起右手摆了摆,一如他多年的习惯,侍卫捂住丫鬟的嘴将她拉至后院··鹤国年摇头晃脑笑道:“我有什么好伤心这么多人死在我前头。
我已经是赢家了·哈哈,”·不用被理会的两人现在还手足无措地站在越王寝宫里,等候老皇帝陛下说些正常的话··皇帝陛下有些吃力地吞了口唾沫,阖眼问道:“三儿如何了”·陈淮慎实在是不知,眼下不大安全的明明是他们,遂不确定道:“还好吧”·陛下点点头,平静道:“你叫他回来吧。”
陈淮慎教自己呛了一口,不可置信道:“他哪是我能支使的”·陛下自顾自道:“鹤家·一定要杀了他们,他们毁了我大越万万百姓的生活,先祖将臣的大好江山,都让他们给败了。”
陈淮慎决定还是得提醒他一下:“陛下,我不是越国人·我姓陈,我是启国兵·”·陛下咳了两声:“朕就当你答应了·”·陈淮慎:……·强买强卖的皇帝陛下说完几句话便要喘几口气,整个人的精气好像水一样在流走。
与进门的时候比起来,又衰老了许多,一副日暮西山之像·陈淮慎盯着他,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陛下拍拍脑袋,极其懊恼地说道:“朕好像,迷糊了好多好多年了,难得又清醒一会儿。
只是想不起太多·怎会如此荒唐”抬起头忙问:“我儿呢朕想要见见他·我要见见三儿·”·陈淮慎舔舔嘴唇:“三殿下并不在此。”
陛下抬起颤抖的手:“找他来,你去带他来·”·陈淮慎为难地看了眼杨济,杨济上前小心地将这老人躺下身去,盖好了被子,试试他的额头,拿走了那个扇坠,劝道:“陛下好好休息一会儿,三殿下想必就快来了。”
三殿下现在正赶到鹤府··鹤国年换了身衣服,搬了张木椅坐在门口·见来人,反而张开双臂大笑起来··越三解下外袍,走到他跟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鹤国年指了指他的院落:“这些都是我打拼来的·我以前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人,论成就,你比不过我·”·越三一脸正气,直视他道:“这不叫成就。
这些全是你的残忍,是人最不屑的罪恶·”·鹤国年前屈身体,激动道:“可是掌控着他人的生死·”一指东方:“我掌控着多少人的生死甚至包括那个所谓帝王。”
越三从背后甩出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所以你有了今天·没有人相信你,你也不能相信任何人·只为利益所趋,枉如行尸走肉,你不明白怎么做人,你又如何能叫活着”·鹤国年坐正了身体,平视远方,骄傲道:“我死,我也是赢家。
而你们,都得记得我·我这一声活得潇洒恣意,位极人臣,你们这些败犬,不过都是嫉妒而已·”·“鹤国年”·一声怒喝,安陵君从门口冲了进来。
鹤国年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握着拳头站了起来,看向施施然走来的司峰,怒道:“杀了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司峰还是那张不知涂了几层粉的脸,摇摇手笑道:“我还答应带他去看好戏的呢,你现在没他这么有趣了。”
安陵君随手拔了一护卫的佩刀,冲至鹤国年身前,朝他斩了下去··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鹤国年本欲向旁边躲去,越三银枪一挑,又将人正正推到了刀下。
一丝血肉分离的喷溅声,鹤国年狠狠抓住前端刀刃,一阵冰凉切如体内,让他第一次觉得难以忍受的,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心底的不甘··鹤国年顺着刀柄抓住安陵君的衣领,费劲力气将他扯到眼前,裂眦嚼齿:“我对你,千依百顺,我事事都由着你,只有你,只有你”·安陵君对着他的视线,冷笑两声:“别说得这么动听,你不是要杀我吗”·鹤国年激动道:“那是因为你要杀我与其死在你手里,不如我杀了你。”
安陵君大笑起来:“可你偏偏还是死在我手里·”·鹤国年还想再说,一张口呕出一口血来,安陵君又握着刀柄往里推了一分,鹤国年头上青筋暴起,紧紧盯着他,这是安陵君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出除了算计意外的感情:“你在难过我却更难过。
我遇见你,就是为了杀你,为报我,君家,上百条人命·”·鹤国年已经喘不上气来,却仍旧不肯放手,嘶吼了一声:“我……我明明……”·安陵君替他说下去:“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谁叫你太狂妄,谁叫你神怒民叛·”·安陵君松开了手里的刀,鹤国年失了支撑,摔到地上,最后还拼着一口气抓住他的衣角,狰狞道:“我没错……”一直到嘴唇停止了蠕动,眼睛还是睁得浑圆。
安陵君跟着滑到了地上,低着头哭道:“你真真是,死不足惜·”··☆、第 69 章·老皇帝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招手叫杨济过去,问道:“朕究竟是何病”·杨济垂首:“草民才疏学浅,不知。”
陛下点头:“哦,连朕自己也不知道,朕是何时糊涂的·”·陈淮慎以为他还要开始唠叨,谁知越王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怎么还不下去留这儿做什么”·陈淮慎被问得一愣,一时也忘了自己来找这老皇帝是做什么来着的,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是为了揭发鹤国年的。
只是老皇帝现在已经清楚鹤国年不是什么好人,那接下来要去干啥来着·陈淮慎惊悚万分,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不是自己的了·扭过头对杨济万般严肃问道:“他这傻病,会传染吗”·杨济瞪大了眼:“我怎知”·正在这时,大门“吱”地一声打开了,从背光处走来一长身玉立的男子,隔着纱帘只看见一个稀疏的轮廓,那人远远在屋外跪下行礼,如珠玉敲盘的美声,听不出感情,喊道:“儿臣给父王请安。”
越王听见,眉角一扬,有了精神,强撑着要再坐起来·杨济上去扶了一把,老人家喜笑颜开:“三儿啊,进来,快些进来·父王再瞧瞧你·”·陈淮慎如蒙大赦,退开两步兴奋道:“那你们聊。
我等先行告退·”走过越三身边的时候,只听见他说:“曹静仁擅闯天牢,鹤国年将人全都调了过去,现在不知安危如何·”·陈淮慎了然地点点头。
陈淮慎一步三回头,好奇道:“他究竟是什么病”·杨济也是疑惑:“许不是病·有些方法能控人心智,只是太过阴损,书上也只是略有提过。
越王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可现在怎么又正常了又好像不大正常”·“十几年了突然恢复神智,人之将死吧。”
陈淮慎有些忧伤,学着老头那模样感慨了句:“怎会如此”·杨济摸着袖里的扇坠,不知该作何处理,甩了甩,又收回去··陈淮慎探过头,悄悄问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杨济瞪大眼睛,又是惊道:“我怎知”·两人走出宫殿,才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金戈交戎,守卫的御林军都不见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越三的兵。
锦衣卫头头见他们出来,牵了两匹马给他们·陈淮慎心有戚戚:“你们还想我们干嘛”·头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说,现在随意你们干啥,只是京城现在混乱,锦衣卫和正规士兵还要在此待命,去救曹将军的都是一群杂兵或者平头百姓。”
陈淮慎本来也有些担心曹静仁那家伙乱来,只是不高兴就这么被算计·起先不过是多带了一个扇坠,一路却倒霉得可怜·最后还差点害死了人家皇帝,现在小心肝还是颤颤的。
两人领了马,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将那晦气东西随手丢进了池子里·水面上荡了一层涟漪,又恢复了平静·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赶着去了天牢··难得一路沉默,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为何,陈淮慎的心跟着马儿一起颠簸,越来越慌··远远只看见一道强光闪过,等到了跟前慢下速度,一个圆形物体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马蹄下··陈淮慎屏住了呼吸,看着飞溅满地的血丝,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便是曹静仁声嘶力竭的大吼,然后见他飞也似地扑了过来,将那东西搂进怀里,说不出话来。
陈淮慎这才看清,那分明是安陵君的头颅··陈淮慎四目寻找那少年的身体,再回过头看那漏在外面的一缕发丝,合不上嘴巴,觉得有些玄幻··曹静仁抱着安陵君的头又跌跌撞撞往回跑去,他已经受了不少的伤,现下嘴唇发白,手脚都不利索。
将头放回身体的前面,跪在他旁边,又冲着陈淮慎喊道:“你帮我,摆正他,我看不清了·”·声音里夹着莫名的慌张和悲痛,见他没有动作,又卑微地恳求道:“给他拼回去,求你给他拼回去。”
纵是沙场见惯了生死,陈淮慎此刻也不知所措·跪着替他摆正,又理理他额前的发丝,拿袖子擦赶紧脸上的血渍,半点力也不敢多用··曹静仁在他身边,他能感觉他这汉子整个人都在发颤,张着嘴,整个人都慌了神。
曹静仁问:“他眼睛阖上了吗”·陈淮慎点点头,又不知道他看见了没,说:“阖上了·”·曹静仁探手摸了上去,方嘶吼着大声哭了出来:“君宁我在喊你,你应应我。
君宁……君宁”·陈淮慎却是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有些人散去在那如风的岁月的,但有些情却在心里永远留下了痕迹。
司峰应安陵君所求,带他来阻止曹静仁·只是他却没想到,所谓的阻止,就是将脑袋往别人刀下一伸··御林军趁机朝曹静仁举刀砍来,司峰却挡在前头。
陈淮慎将头往下按了按,让两部分贴在一起,道:“没事的,没事·头还在·”·安陵君身下已经一滩血迹,配着他的白衣,显得额外刺眼·从不曾觉得他这样白,好像真的要化进光里去了。
曹静仁双眼发红,提起刀来,四处乱撞,疯道:“谁是谁杀的”·陈淮慎出手制住他,喊道:“都别打了鹤国年已经死了”又转向还在纠缠的两方人马,喊道:“鹤国年已经死了,陛下亲召殿下回京主持政局,你们也该清醒些了,莫非真要做反贼不成”·曹静仁趁他愣神之际,朝他的虎口处一劈,挣脱他的制挟,又接着吼道:“谁”·还好陈淮慎收的快,不然真是一只手得废了。
不过是惊讶了半刻,曹静仁已经对着眼前的一个御林军砍了下去··陈淮慎扯住他的衣领往后一提,死死压在地上,手肘按住他的脖子,厉声道:“鹤国年已经死了他们是你越国兵,你现在不是在打战你只是在杀人”·曹静仁挣扎不开,脸贴着地,看向安陵君的方向,嚎啕大哭起来:“他说了。
他都对我说了·我这样自私,是我杀了他……是我·”·安陵君说:“你本来你应该救我的·我做好自己该做的,反而解脱了。”
曹静仁:“胡说什么”·安陵君自顾自道:“如果我死了,你别伤心·我早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有些飘渺,曹静仁侧过脸,半眯着眼想看看他,只是被夜色掩盖了,只瞧见半个轮廓。
曹静仁觉得困得厉害,入耳的话过了一遍脑子,就不记得是什么了··“我合该是一个人,不该拖累别人·只是我累了·”·“我这么卑鄙。”
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句:“你在乎我吗”·他已经不记得有没有应声了··曹静仁埋着头:“我……我在乎。
我比谁都在乎……君宁”·安陵君死了,着实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情·可惜却没多少人能替他缅怀一下··当夜,越王驾崩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动荡不安里,全城戒备,灯火不眠,官兵往来不绝··越三当夜带人抄了十几户官员,封锁城门,后宫所有人员不得进出··第二天一早,鹤国年的尸首被挂上城门,越王的死讯传遍离越,越三奉旨登基。
恰是大雨磅礴,刷去了地上的浓浓血渍··陈淮慎最后一眼看见的,就是曹静仁背着安陵君蹒跚往城内走去··谁道谁是可怜人,命运的残忍一向公平··站在前头的人大多孤独,有的是自己爬上去的,有的是被推上去的,只是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却没勇气再下来。
怜悯和嘲笑都是多余··为防止越三发难,陈淮慎同杨济趁乱逃出了离越··踏上城外的青郊路,回首看看离越的繁华灯火,不知有多少人陷在里面困逃不出,陈淮慎叹了一口气,道:“报仇那能解脱什么时候能觉到安心,才算是解脱。”
杨济身形随着马步摇了摇,跟着轻叹了一声··陈淮慎又道:“如果他说清楚些,说句喜欢,安陵君是不是就不舍得去了”·杨济:“……我怎知”·陈淮慎笑了笑,不要脸地贴过去:“反正我说几遍也可以。
我是喜欢你的·”·夜色同月光汇成一幕,落在斑驳的岁月边上·陈淮慎挥鞭疾驰,两个身影结伴消失在尽头··料峭春风吹酒醒,哒哒铁骑踏碎一池醉梦。
启国大军压至边境,连绵战火破开序章···☆、第 70 章·越国内乱未平,外战乍起·陈淮慎不知道越三同林城司说了什么,他居然大胆地迎战了··所谓两国开战不斩来使,虽然他俩不算名头上的使臣,但好歹也是半吊子了。
越三还算道义,没通缉他们,也可能是烦心事一大堆,没空鸟他们··两人一路赶往越国边城,彼时启国兵马聚集在函请关久攻不下··离越现在风波诡谲,越三难免鞭长莫及,函请关的文书一封封递上去,又在半路一封封被退了回来。
上面一乱,下面的官员跟着乱·战报像烫手山芋一样不知该丢给谁,索性直接打回去了··越三在京城等战报等得牙疼,才发现底下出了问题·纵然越三恨不得削了他们以儆效尤,迫于时局紧张,不能下手。
一时朝堂上下,权责错位·撤了他们官职没人顶,放着不管却又是素餐尸位·鹤国年真是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陈淮慎乐得看热闹·只是函请关这样半死不活却是不行,粮草耗不起不说,闲的蛋疼才老呆在人家门口。
函请关本来就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关隘,守将更不是个简单角色·陈家历代奉旨戍守函谷关,百余年来未曾有失··大军突然压制,城中仅有少数几队残兵,这般严峻形势下也未见他们慌张。
关城门,拉引桥,无论怎样叫阵都闭门不出··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不止越国军郁闷,启国军也很郁闷·统帅至今未出现,只有两名副将代行军令·双方已经对峙一月有余,夏日暑热,蚊虫又多,长时间宿在野外,心理和身理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相比起启国兵日渐烦躁的状态,敌军倒是淡定许多··陈淮慎叼着半根枯草,歪着脑袋蹲在大街蹲在大街边儿上,忧伤地问:“你说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外面在打战啊”·彼时陈淮慎一副邋遢模样,神情奄奄,无精打采,额头的汗顺着颊侧不停流下,还时不时用手扯扯衣襟,挠挠下巴,烦躁的不行,嚎道:“怎么这么热啊人家是四季如春,它是夏如四季啊” ·杨济摇着一把折扇站在他旁边,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身着白色单衣,在街上站了稍许,双颊潮红,后背已经被汗渍浸湿,湿漉漉地粘在身在··陈淮慎喋喋不休:“昨天晚上我睡觉还要盖床小被,今天怎就热成这幅鬼样子了”说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哭丧着脸:“这三伏天都还没来呢,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济压低了扇面,也给他吹了些风·只是人一燥热,扇风哪有多大用处··陈淮慎抹了把脸,地上甩下一把汗液·杨济看着心疼,这架势是要中暑的。
陈淮慎敬佩道:“他们就不热吗”·街头来往行人,商旅小贩,还是淡定地走在路上·挑货的,吆喝的,热情四溢,热闹不已·杨济失笑,他们哪是不怕热,只是习惯了而已。
函谷关四面环山,中间凹陷,夏日就比别的地方热一些·这也就罢了,当地空气潮湿,更显得闷热·本地的习惯了倒也还好,像他们这些外来的,不自在是难免。
杨济抓着他的手臂道:“不如先回去吧,太阳下山了再来·”·陈淮慎远远看了眼城门,撅起嘴巴极不高兴地啧了一声,站了一半头顿出了,委屈地抬头,说:“腿麻了。”
两人本来是想出来探查一下情况的,只是蹲点蹲了一小会人就撑不住了··陈淮慎虽然嘴上嚎地这么厉害,但他最糙的就是体格,哪是吃不了苦的·见杨济身体单薄,整个人都快被蒸干,摇摇欲坠,还倔强地站在他旁边,半句不曾抱怨,心疼地不行,迫不及待地想带他回去休息,又怕驳了他的面子,示弱什么的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流几桶汗都没什么,只是叫杨济皱皱眉头,就甚不开心··杨济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也确实累了,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不再逞强,主动开口说回去··陈淮慎将手搭在杨济肩上,像是被搀扶着,其实使了点力稳住他的身形。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一个打着补丁的老头儿堵在他的前头··老爷子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对着他们,不知是故意和他们做对,还是真凑巧,总是不让他们过去,偏偏路又窄。
要说随着气温升高增长最快的东西就是脾气了·陈淮慎当下不悦,拍拍前面那人的肩膀,没好气道:“谁特娘的敢挡老子的路,你不长眼睛吗”·大爷转过身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双双愣住了。
胡须花白但精神健硕,看起来颇有灵气的一个老顽童·随后老顽童吹胡子瞪眼,抬起手大力地敲在他头上,骂道:“你特娘的敢对你老子咋咋呼呼,谁教你的呢啊”·陈淮慎抱头跳脚,也不敢回手,嗷嗷叫唤:“老头子你怎么在这儿的哎哟喂快住手,打着脸了”·老汉一听,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招呼,骂道:“怎么对你老子说话的呢老子他娘老子他娘你认识吗你个臭小子,小崽子”·杨济在一旁直接看呆了。
陈淮慎瞅准时机往他身后一躲,陈九期不悦地收了手·瞪着滚圆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捋捋胡子问道:“这孩子是谁”·杨济冲他微微颔首,施礼道:“敝姓杨,单名济,字许义。
陈将军随意称呼即可·”·陈九期在两人之间巡视了半晌,还没开口询问,就见他那不肖儿子的手从人家公子腰间伸了出来,轻轻扣住·杨济脸色一红,皱着眉头拍掉了一双猪蹄。
陈九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似乎甚为满意,问道:“这孩子会武功呢”·陈淮慎探出半个脑袋来:“不会”·陈九期又点点头:“哦,也没事。
你打不过他找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行:“你估计找不着我,先记着·他欺负你一次我卸他一条腿,欺负你两次我卸他两条腿,欺负你三次我卸他第三条腿。
别怕啊·”·陈淮慎让他老爹不正经的话说得哭笑不得,反驳道:“老爹,你胡说什么呢”·杨济也终于知道他那经常不着调的个性是应了谁了,这样一个老小孩却可爱的紧。
陈九期吊起眉毛,吹胡子瞪眼不屑道:“可不是,你个混小子·街上随便见到一个老人家都这般没有礼貌,还好是老子,这要是别人,被一嗓子吼坏了,你说怎么赔老子是这样教你的吗”·陈淮慎摸摸眉毛,还是不甘心,小声回嘴道:“你也没教老子什么好东西。”
陈九期一听,越发怒了,一双大眼又睁开了一些,拧着他的耳朵不留力地往旁边扯:“在老子面前说老子你把老子当你小子了啊”陈淮慎吃痛,眼角竟泛起一丝泪光。
杨济看着生疼,不自觉捂住耳朵,吸了口凉气··陈淮慎慌忙中喊道:“老爹老爹你怎么在这儿”·陈九期方想起来,问:“对啊,你怎么在这儿”·陈淮慎打了盆水泼到地上,降降温,然后撸起袖子裤腿,蹲到院后的葡萄架下边,抄起一块西瓜,边吃边含糊道:“哪是我们想进来的,只是现在出不去了。”
稀疏光影透过葡萄枝叶斑驳地映射在地上,老旧的藤椅随着他的动作咯吱作响,美人挽着袖子坐在一旁,清风拂起半片衣角,这本该是美好恬静的一幕……“说什么狗屁老子听不懂”陈九期一板子拍在桌上,震得小儿背部一挺。
陈淮慎抹了把嘴,端正坐好,仔仔细细说起自己的经历来··不久前,两人从离越出来,一路赶往函请关·只是不想不小心走过了头,从左边的山头绕啊绕去了右边的山头,遂完美地错开了从前方行进而来的启国军。
可怜是右边山头上的一座小城,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乍一听见启国打来了,拖家带口往函请关跑去了··陈淮慎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要往回赶,和他们恰好是一个方向的,心下一合计,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混在他们之中跟着走。
本想到了地方再偷偷溜出去,又不想函请关的人竟然这般讲情义,听见消息亲自带人出城接应·陈淮慎两人被当做逃难的平民,半推半就地被扯了过来··这也不算什么。
陈淮慎四处探查,发现地势险要,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可城门又一直禁闭,只能眼巴巴地盼望着打起来·纵然他心里默念千百遍,城里却平静的很,等得陈淮慎牙龈都要出血了。
又怕身份被拆穿,身在狼窝,可了不得,只好出来蹲守城门,看看能有什么发现···☆、第 71 章·陈淮慎问:“老爹,你来又是做什么”·陈九期:“听说打起来了,来凑凑热闹。”
陈淮慎指着他的鼻子嘲笑道:“结果出不去了吧哈哈”·陈九期呸了一声,挥掉他的手,正色道:“你以为这函请关是什么好地方毛头小子不知轻重,老子就是怕你不长眼,到时候开罪了阎罗王都不知道。”
陈淮慎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啥意思”·陈九期往外走了两步,指着城门的方向激动道:“你知道函请关还有个别称叫什么吗”·陈淮慎张着嘴,试探问道:“要塞”·陈九期被气得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杨济在一旁接口道:“不死城。”
陈淮慎拍拍胸脯:“我就不信天底下有打不下来的城池,就算函请关地势险要,得天独厚,也笼统不过几万人·城外站着的可是我三十万大军·别慌,我在”·陈九期:“你在个屁你可知你的两个副将为何,在城外守了一个月也不敢擅自进攻”·陈淮慎:“因为统帅不在”·陈九期:“不过几万人的关隘而已,统帅不在就打不下来了吗”·陈淮慎瞪着大眼:“不然又是为何”·陈九期气结,冲杨济摆摆手,也蹲一旁吃起西瓜来了。
杨济背靠着葡萄架,娓娓道来:“喊它不死城,倒不是因为它的守备坚不可破,恰恰相反,二十多年前,这里险些就成了一座空城·”·“当时杜将军领兵攻至函请关,守关的陈太守抵死奋斗,在杜将军即将冲破城门的时候,他命众将士举刀站上城墙,往下面泼火油。
如启军再向前一步,将士自刎谢罪,百姓以死明志,誓不受辱·杜将军见此便退兵了·不死城也由此而来·”·陈淮慎敬佩道:“这人真有意思啊。
拿自己的命去威胁敌人,还偏偏成功了”·陈九期叹了一口气:“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将军才转战右方战线,退离函请关·谁知皇上突然就驾崩了,将军夙愿未成。”
陈淮慎:“总不能次次玩这一招吧这也太阴险了些”·陈九期:“城中百姓大多都是退伍将士,不惧生死,就算太守大人不下令,他们也不好对付。”
陈淮慎看了看他,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感动道:“老爹你是担心我才来帮我的吗你失踪这么些年,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杜将军了。”
陈九期斜了他一样:“我来是想打下函请关不错,不过不是为了你·既然这是将军夙愿,我定要替他达成·”·陈淮慎:“那我呢”·陈九期真诚地发问:“你关我何事还要老子给你喂奶吗”·陈淮慎暴跳起来,不服气道:“你实在不讲道理你当老子是谁呢”·陈九期:“你能是谁见识这般短浅,亏得还有个小书生陪着你。”
这边正吵闹着,门口也想起一些动静来··他们混做平民被接到函请关后,太守给他们这些人安排了一处院落,正是现在住的地方··这太守名叫陈巍松,人如其名,巍巍柏松,一身正气。
相貌俊朗,年方二七,在函请关一带甚有威望··陈巍松待人和气,眉眼间有一股读书人的儒气,见他们几人凑在一起,翘着嘴角走来,笑道:“原来几位认识。”
陈淮慎还在赌气,闻言昂起下巴不悦道:“谁认识他呀,一个破糟老头”·陈九期指着他怒骂道:“这么个臭东西,老子才不屑得认识你呢”·陈巍松以为是自己问错了方式,当下有些尴尬,冲着一旁的杨济笑了笑。
杨济打圆场:“不用在意,他素来不大正经·”·陈淮慎哼了一声··杨济:“太守大人前来,可有要事”·陈巍松怕一客气,几人就坡上驴,索性直言:“却有一事相求。”
冲身后的人摆摆手,示意众人先退下,只留个白嫩小生跟在后头,几人都没注意··陈巍松走向他们身边:“函请关正值用人之际,关外是三十万大军,可城中人数不足八万。
各位看起来都不是等闲之辈·英雄不问过往,只是希望几位能助在下一臂之力·”·陈淮慎不自在的挪挪屁股,要说这太守大人也真有意思,请贼进窝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他们登堂入室。
虽然他聪明,但耐不住他倒霉啊·陈九期叹道:“我老啦,半副骸骨都入土了·”·陈巍松奉承道:“先生精神健硕,宝刀未老。”
杨济推脱:“在下不过是个读书人,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陈巍松:“公子文质彬彬,想来颇有见识·”·陈淮慎吊起眼角:“我倒是敢带兵,你敢给吗”·陈巍松笑道:“侠士一脸正气,就算与陈某有些恩怨,大敌当前,想来也会同仇敌忾。”
他身后那人突然接口道:“可惜你们的敌却不同·大人你太容易轻信小人·”·陈淮慎怒了,正想说老子才不是小人,抬头看向他,只觉得眉眼间有些熟悉。
真真是个美人,眼波流转间还带着风情,高冠长发,衣袂飘飘,看得他不自觉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呢看着有些眼熟呀·”又觉得这不是重点,盯着他的脸奇道:“你不热吗你都不会出汗吗”·美人单纯地笑道:“自然见过,而且是不久前才刚见过。”
陈淮慎摸着下巴摇摇头:“不可能,美人见过我一定记得·而且还是如此天赋异禀的美人·”·司峰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就在天牢外边,你去救曹静仁的时候。”
陈淮慎还是没曾想起来,只是回忆当时的情形,总不可能是自己的朋友·心上一惊,挺直了背,警戒道:“你是鹤国年的人”·司峰:“不是。”
陈淮慎:“那你是越三的人”·司峰不屑翘起下巴,摸了把自己的脸:“也不是·我是陈巍松的人·”·陈淮慎冲着太守连忙讨好道:“你我都姓陈,指不定千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陈巍松听得云里雾里,司峰从腰间转出一支玉笛,横在他的胸前,淡定道:“这位就是此次的启军统帅,陈淮慎·虽然我不知道一军统帅是怎么混进函请关的,不过也算你倒霉,恐怕现在你是出不去了。”
陈淮慎临死抗辩:“什么叫混进来,分明是他非要拉我们过来的”·倒不是狡辩,还是真是陈巍松开口挽留的·两人半路遇见的陈巍松,陈淮慎同杨济多次想拒绝他的好意溜走,岂料陈巍松一直拉着他们畅聊,同他们分析局势利弊,向他们灌输这个世界很危险,现在跟着我走才安全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弄得两人冷汗连连,还以为身份被拆穿了,只是多次推脱又怕引起怀疑,半推半就着,不小心就进了函请关··陈巍松在两人中间巡视了不定,表情微愣·司峰淡淡道:“真的是他。
你信我·”·陈淮慎同陈九期齐齐摇头··司峰突然出手,举着玉笛攻向陈淮慎,腿下再一扫,陈淮慎假装躲闪不及,笨拙地被绊倒在地,还没叫唤两声,就见司峰紧紧扼着杨济的脖子,他的小心肝涨得满脸通红。
陈淮慎和陈九期同时出手攻向他的左手,司峰挟着杨济往后一飘,趁对方拳头落下来之前将人推了回去,站定,敛眉轻笑··陈淮慎摸了摸杨济的脖子,乌青了一圈,当下脸都黑了。
一边拍着背给他顺气,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司峰瞧··司峰摊开手无辜道:“我可算客气了,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和立场,我刚刚杀了他,不该感谢我吗”·陈淮慎咬牙,心里默咒了他几句,身旁老爹脚底生烟,一副登萍渡水之姿向后跑去,还留下一句“代我拦住他们”便没了影。
陈淮慎瞠目结舌,真没见过把自己儿子就这么丢了的人·司峰笑道:“现在,是你们自己进去呢,还是我押你们进去”·陈淮慎蹲在湿黑的大牢里,抓起一把稻草往地上一甩,悲痛道:“自打我离了家,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蹲了多少次大牢了。”
抬头委屈地看着杨济:“你说我一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地位光鲜,怎么就这般可怜这都什么事儿啊”·司峰翘着二郎腿,悠哉地道:“你看我替你除了多大一个麻烦,你认识我,得亏是多少年积的福分。”
陈巍松转头看了看他,轻叹了口起,复又转回去望着窗户发呆··他的窗外有一块石碑,是他父亲死后,一个有名的工匠做了送过来的·上面刻着陈父多年的功绩,歌颂他的宁死不屈,高风亮德。
立在院子里,就像是函请关的标志与荣耀一样··陈巍松忽然道:“你觉得,败军之将……”·司峰等了许久没听他说下一句,再抬头,人已经转身出去了。
司峰不高兴了,追上去道:“你丫当老子死的说闲话也不能只说一半呀”·陈巍松回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司峰扯住他的肩膀,拧了一把:“从小就这么唬我,当我还傻吗”··☆、第 72 章·陈九期趁乱跑了之后,本来还是满脑子在琢磨怎么把儿子偷渡出来的,走到半路看见一个小贩吆喝着在卖野味——城门都封了,有个野外实在太不容易了——馋虫立马就活了。
俗话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俗话还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有很多俗话,在古人智慧的指使下,陈老大爷当即迈着大步走过去同小贩讨价还价起来。
陈九期提起来一看,疑惑道:“咦,你这还活的呀”·“这么热的天,要是死的,不都臭了吗·“城门都关了,你上哪儿猎的野味啊该不是家养的吧”·“这看不出来,还摸不出来吗您自己摸摸,这腿上这肉,结实的,家养哪能养成这样”·兔腿确实有健硕的肌肉,陈九期以前在山里跑,一上手就知道了。
点头道:“不错,从他的眼里就能看出自由的气息·”·小贩硬着头皮道:“……可不是”·陈九期吧唧嘴,指着兔子道:“我就好这口。
年轻的时候吃的肉,就是这样健壮,现在那些,哪能叫肉啊全是松垮垮的·”·小贩应和:“可不是家禽怎么能和野味比”·陈淮慎扯扯袖子:“人老啦,不缺银子,就缺这些。”
小贩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陈九期眯着一只眼道:“别坑我呀,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是个人精了·”·小贩摇摇手指:“物以稀为贵·讨生活也不容易啊。”
旁边一个路人插嘴道:“贵什么贵啊,缺心不骗个老人家·这日头上哪儿去打野味去,靠张嘴跑出来的野味啊”·小贩急道:“真是野的,刚打的”·“就你这样的,还打猎”路人秀秀自己手上的肌肉:“空口说大话。
山上的动物跑多快,你这木柴子一样的手脚最多也就是跟在后面捡捡毛·打猎哪是这么容易的”那壮汉拍拍陈九期的肩膀,好心道:“大爷,别教他骗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急功好利,不思进取,成日里想的都什么鬼东西呢”·陈九期抓住兔子的耳朵,掏出一钱银子来,笑道:“多谢小哥好意。
只是我个老头子,带着银钱这些身外之物也没什么用,这位小兄弟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姑且这样信了·不管是真是假,买个双方都高兴·毕竟讨生活不容易啊。”
壮汉抱拳道:“先生真是个超凡脱俗的高人,是在下方才鲁莽了·”·陈九期捋捋胡子羞涩道:“哪里,哪里·”·待那人走远了,小贩凑到他耳边,无奈道:“这真的是真的你信我”·陈九期抬手:“诶,不管真不真,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我会帮你的,年轻人·”·小贩见他是个好人,有些心急:“这虽然不是我打的,但确是我认识的人打的·”·陈九期直接捂上了他的嘴,正色道:“这最好是假的。”
小贩方想起了什么,也出了些冷汗来··陈九期接着说道:“这要是假的,不过也就是打个幌子骗骗人·可这要是真的,说明在这种严峻情形下,居然有人能越过城门自由出入,不管那个人和你有没有关系,都了不得,可不是随便什么理由能打发的。”
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仔细些说话·”·小贩缩着脑袋沉默了·他之前本也是打算假假真真蒙混过关的·能出城这种事,可大得很,方才真货偏偏被人说是假的,有些昏了脑袋,职业病上来了,才口不择言。
陈九期拎了拎手里的兔子:“老头子以前也干过这样,一看就知道·年轻人呐,确实有些急功好利了·下次记得,这东西不能卖了·”·小贩眼神飘忽:“多谢大爷。”
攥着手里的钱不知该怎么办,犹豫道:“这银子……”·陈九期摆摆手:“你的了,倒值这个价·”·陈淮慎掰着脚趾头,吸了把鼻涕。
又用手抹了抹鼻子,怅然道:“凉快是凉快了,就是凉得太快了·”·杨济拍拍他的屁股:“别坐地上·”·陈淮慎调整了个姿势,半跪着抱怨道:“他们这儿也未免太小气了,连床被褥都没有。”
“再给你配两个丫鬟,伺候你洗漱”·陈淮慎吃吃笑道:“丫鬟不用了,小厮就行·”忽然抬头看向杨济,惊道:“咦,刚刚谁说话。”
门口飘来一块大黑布,再仔细一看是被抖起来的披风,一蒙面黑衣人背对着站在门口··陈淮慎第一念头是:这么正大光明站着了你还穿个屁夜行服啊第二个念头是:穿了夜行服你还戴个屁披风啊如此诡异而嚣张的作风……陈淮慎试探着喊了一声:“爹”·黑衣人回道:“诶,乖儿。”
声音清脆婉转,是个年轻人的音色,方才没听清楚,这下陈淮慎黑了脸,反应过来是被占了便宜,怒骂了一声:“干”·在黑衣人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溜进来又给锁上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话想说的了。
陈淮慎侥幸存着一丝希望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司峰理理衣摆和披风,盘腿坐下,拉下面罩,淡定道:“不,我是来找你们聊聊的。”
陈淮慎叹了口气,不想搭理他·司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将披风整齐地铺开在地上·说道:“无聊的很,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陈淮慎随口道:“无聊去找你男人啊。”
司峰舔舔嘴唇,点头道:“好主意·可惜他最近忙得很,我也不好意思,得让他多休息休息·”·陈淮慎菊花一紧,大惊失色,向后缩了过去,惊呼:“卧槽”·司峰眼角向杨济一瞥:“听过你的传闻,你那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你大便粗吗”·杨济:……·陈淮慎被如此跳跃性的话题又是惊得一震,对上杨济的目光,听见他问:“你打的过他吗”·陈淮慎思考了片刻:“可能。”
好奇又不怕死地跟着问道:“你大便粗吗”·两人用炙热的目光盯着他,后者扯扯嘴角,阖上眼皮,声线平稳:“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们……”·陈淮慎护档不语,司峰转移视线,换了个表达方式:“你觉得我大便会粗吗”·陈淮慎捂着肚子笑抽在地,又不敢出声,只得在地上打滚。
杨济挑挑眉毛,居然回答了:“我怎知”·“其实……”·“你再说一句大便,我就让你一辈子便秘·”·司峰点点头:“我真的只是来找你们聊聊,随意聊聊,不要拘谨。”
随意聊聊的司峰给他们详细叙说了出门左拐几个弯有几队守卫,守卫里面有个怪人有什么恶心的癖好,再拐几个弯有个什么地方,那里有个能藏人的好地方·再在哪里有个吃饭的地儿,那儿的老板有什么弱点。
再说到……·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陈淮慎伸手打断他:“你不如先告诉我们,这儿的守卫有什么弱点·”·司峰不屑地轻笑了两声,甩了把头发,妩媚道:“看脸。”
“时辰不早了·”司峰抖抖衣袍站起来:“下次再来找你们·”·陈淮慎惊道:“这么个地方,你怎么看的时辰”·司峰装作没听见,摸了摸屁股,对杨济说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没什么想送给我的吗”·杨济抬眼,勾起嘴角温柔一笑:“走好。”
陈淮慎捡起他屁股底下留下的一根钢丝,惊讶道:“莫非他以为我能靠这玩意儿撬开整所大牢”连忙跑过去扒拉着栅栏,冲着司峰的背影悲愤吼道:“误会啊少年老子又不是唐堂哟喂,下次直接带把钥匙来行不”·回应他的只有空荡巷道的嗡嗡风声。
陈淮慎回头激动道:“他谁啊他到底谁啊他到底是谁的人”·杨济:“我怎知”·陈九期蹲在上次的地方,甩着钱袋,眼角瞥见自己等的人,伸出手指指着他,摇头失望道:“我就知道你要来,偏还真的等到了。
年轻人呐·”·原先那小贩瞠目结舌:“您怎么知道我要来的”·“当然是猜的了·”陈九期朝他们招招手:“这次又是什么”·小贩小心地打开布袋口:“一只獐子。”
陈九期点点头:“嗯,给我吧·下次要卖,直接去旁边的老屋那边找我·我的门口挂着”·小贩惊讶道:“啊”·陈九期板起脸:“啊什么啊真是不要命了”·小贩沉吟片刻,犹豫道:“大爷,您挣点钱也不容易。
为何要这样帮我呢”·陈九期嘁了一声:“我要是有儿子,还有空来管你”站起身敲敲腿,朝他挥挥手道:“有空闲不去我那儿坐坐”·陈九期的房子很空荡。
在进门旁边有个骨灰盒,前面摆着一个香鼎·盒子的制作很精致,外行人也一看也知道是个高档货·这大概是房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了··陈九期将獐子随意往桌上一丢,空出手来先上了柱香。
然后抬手示意道:“坐啊·能下屁股的地方随意坐·”·小贩点点头挑了张善算完整的木椅,坐下来··陈九期摸摸眉头,也在他身边坐下来,道:“这是我的爱人。”
小贩疑道:“怎么没设个灵位·”·陈九期爽朗大笑:“他最不喜欢别人念他,一念他就烦·我想是我的事,上柱香就够了·”·“我对这儿很熟,您是刚搬来的吧”·“可不是。
四处奔波咯·乱世要来啦·”··☆、第 73 章·小贩抿了口水,慌慌张张站起来道:“我这就先走了·”·陈九期倒没拦着:“想回就回吧。
只是老汉提醒你一句,年轻人做事,要瞻前顾后·下次再来,直接来找我吧·”·“您怎么知道我还会再来”·“想你也不是这么笨的人,却大着胆子敢出来做这种生意,应该是急着用钱,而且是一大笔钱。
是普通人家拿不出来的,是借也借不到的一大笔钱·所以你一定还会再来·”·“一言难尽啊·也确实瞒不了您·我是急着用钱。
家母病了,太夫说要老大一笔钱去买个劳么子药引子·小弟没办法,偷偷出去打猎·”小贩一脸沮丧,忽然激动起来:“哎呀,我们一家人,都是做本份生意的,本来就没什么银子,遇上世道不景气,连口饭都没得吃,哪来的多余的银子啊。
这不把命搭上能活吗”·陈九期拍拍他的背:“行了·以后不要拿出去卖,不能让任何知道,任何问起来,你都说不过是骗人的·想要银子,直接来找我。”
司峰按着前额的碎发跳上假石,翘起二郎腿找了个舒服又招风的姿势,剥了根香蕉正惬意地吃着,心头默默地想,前头余荫下是不是藏着一双脚的影子张了张鼻翼,有点想打喷嚏。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又画成这个样子”·司峰摸摸额头,呲牙咧嘴道:“嫌弃嫌弃别来找我啊”·陈巍松抬着头,阳光正射过来,刺眼,抬手虚挡了一下,眯着眼睛道:“你是生我气了”·不敢,随你怎么糟蹋。
你别再去找他们了··司峰扭扭屁股,冷哼了一声,拐了个弯又跑去了地牢的方向··陈淮慎捧着他偷渡过来的苹果,抬眼看见金主满脸哀怨地蹲在前面,扒拉着木柱子冲他吐舌头,吓得连忙咬了一口,含糊道:“我都咬了,你后悔也没用。”
司峰:“呸谁要拿你的苹果·不,它还是我的呢·”·陈淮慎:“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前脚刚走吗”·司峰甩甩衣袖站起来:“前脚刚走,后脚就想你们了。”
陈淮慎挪了挪,空出位置让他进来:“想我们干啥啊你说你天天来,就不怕别人误会”·司峰一个旋身闪了进来,也不怕地上脏,直接躺在了杨济身边,无所谓道:“误会哪来这么多误会我吃里爬外是事实啊。”
陈淮慎赞叹道:“你好有觉悟啊”·“吃你的吧,我躺会儿就走了·”·“呵,莫非这地牢的稻草,比你在太守府的被褥还舒服不如咱们换一换”·司峰打了个饱嗝:“还真是你们这儿舒服,老子又能重新做人了”·“你难得不是人吗”陈淮慎想了想:“你确实不像个人。
你怎么去给鹤国年当打手了”·“打手个屁老子那叫劫富济贫”·“啥”·“我师兄,北冥。
你知道吧”·陈淮慎歪着脑袋:“谁”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杨济接口道:“一个剑客·”·司峰忙不接跌点头道:“对,一傻子。
缺银子缺绝了,我就撺掇他去鹤国年那里偷,他丫还不乐意·我就说,那咱们去给他办事,拿俸禄·他丫还不乐意,说不能和他同流合污·老子费了多大劲才说服他,还被你给打了。”
陈淮慎尖叫:“打了”·“打吧打吧·不打他他会觉得不舒爽·”·陈淮慎被唬得一愣,决定换个话题:“那你也缺银子”·司峰昂起头,郑重其事道:“缺,当然缺。
我也缺乐子·”·陈淮慎:“你别骗我·这和你去帮鹤国年有什么关系”·司峰回味道:“鹤国年惜命的很,你不知道我们的酬劳有多高。
哎呀,跟在他身边,有不少好玩的事,光看一群人绕着他溜须拍马,满嘴放屁,就觉得很有意思了·”·“那你怎么又来这儿了”·“靠,金主都死了,你要老子留京城给他们陪葬吗不赶紧跑能行吗”·“我是说你怎么又和陈太守混上了他知道你的身份吗”·司峰沉默了片刻,忽然严肃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吗”·陈淮慎往杨济旁边挪了挪,戒备道:“你要杀人灭口了吗”·司峰踹了他一脚,怒道:“灭你个犊子我是认真的,老子以前也姓陈”·陈淮慎张大了嘴:“啊”·司峰合了合衣襟,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两人:“我还以为你们无所不知呢,不想这么蠢。”
陈淮慎:“你给做个坛,容我卜上几卦,就什么都知道了·”·司峰抖抖腿:“滚远些,老子要睡了·”·陈淮慎撑着下巴叹了口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
司峰扶着腰回房,娘的,地牢那石板地磕得渗人,躺了没一会儿觉得骨头都散了半层··房间里还点着蜡烛·陈巍松看见他回来,拾起铺开的公文,在桌上齐了齐,摆到一边,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司峰身子往床上一斜:“怎么这么晚你还在”·陈巍松走到他床边:“洗把脸再睡。”
身手去抓他的脚:“记得拖鞋,仔细把床给蹭脏了·”·司峰连忙往回一抽,滚了一圈,道:“我不睡,脱什么你要睡先睡吧。”
陈巍松的手一僵,压下心神,扯扯嘴角笑道:“不睡这么晚你想做什么先洗把脸吧,你满脸的□□·”·司峰:“我在陈淮慎那里睡过了,现在清醒的很。”
陈巍松皱眉不悦道:“我说过了,不要再去找他们·”·司峰眉眼一挑,阴阳怪气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命令我了”·陈巍松好言相劝:“现在不同往日,时局紧张。
他们两人又身份特殊,你和他们在一起久了没好处的·”·“我又不要捞什么好处·”司峰拿脚尖踢踢他的屁股:“找你的美娇娘去,少来这里烦我。”
陈巍松无奈喊了声:“大哥·”·“谁是你大哥拼了命往大哥床上钻赶紧给老子走,老子要打炮了。”
陈巍松站着没动··司峰啧了两声:“现在不走就要留下了,我要脱衣服了·”·陈巍松还是站着,不动如松··司峰侧躺着,褪下半边衣服,伸出纤长的手指朝他勾了勾。
夏天只穿了一件单衣,露出半边光洁的胸膛,精瘦而有力量的腰肢··陈巍松转身··司峰怒骂:“你大爷的”·一把热毛巾扑到了脸上,陈巍松大力地拧了拧,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去洗了把。
直把人脸都擦好了,抖开被子躺了进去··司峰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翘着二郎腿道:“你们怎么还不跑啊”·陈淮慎怒道:“钥匙呢”·司峰也怒了:“那和老子放了你们有什么区别出息呢就不能自力更生吗”·陈淮慎站起来道:“自力更生个屁你天天来守着这儿,真不知道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监视的。”
司峰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让他们少了些干坏事的时间,遂谦虚道歉:“哎呀,失算了·这不是我本意·”又抱怨道:“怎么也没个人来劫,我好顺水推舟放了你们。”
话音未落,一粒石子破风而来,打向司峰的穴道·后者灵活地就地一滚,躲了过去··“不是说顺水推舟吗你还躲什么”·陈淮慎惊喜喊道:“老爹”·陈九期出现在牢门前:“可不就是老子。”
陈淮慎连忙冲上前,左右看看,只见走廊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惊道:“怎么就你一个总该不会是就你一个人来的吧”·“还有两匹马。
怕什么,这儿的士兵也就寥寥几个,还都不禁弹·”·陈淮慎还想开口说话,耳侧破开一阵风声,伸手一抓,握住玉笛怒道:“你干嘛”·司峰笑道:“早想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随即一个旋身,将玉笛抽了回来,这下是实打实地攻了上去·掌风从陈淮慎面门扫过的时候,对方高喊:“这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老爹快来帮我”·强强江湖恩怨布衣生活·陈九期闻言,一个平沙落雁,抄起杨济就往门口跑,还不忘给他打气:“我在外边等你啊你别慌”··☆、第 74 章·郁郁葱葱的森林,空气中满溢着泥土的湿气,烦闷又有些燥热。
眼看着前面就要到了尽头,陈淮慎急道:“往哪儿跑呢”·陈九期未曾答话,张开双臂跳了下去··断崖下云烟渺渺,半遮着碧透的青山,浮云流动,深不见底。
陈淮慎揽住杨济的腰,也用力往下一跳··底下立马传来一声暴怒的巨吼:“你特娘的底下有个洞你也不早说,差点就跳过头了”·“我娘你还不认识吗跳过头才好去阎罗殿重新认识一下。”
陈九期撸起裤管,一深一浅往里走:“我偷偷跟踪一个猎户找到这里·从洞口出去,就出了函请关的界限·以前这里是个瀑布口,现在慢慢干涸了。
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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