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灵 by 透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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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灵 by 透明体验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     封国大将军封宸被变相流放多年后,受命前往离国刺杀国师离奚若,结果发现两人相识多年,但他却毫无记忆··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离奚若,封宸 ┃ 配角: ┃ a其它:·==================·☆、刺杀·空气中暗香浮动,漫天飞絮无风而起,以飘逸出尘之姿,翩跹为这万丈红尘间唯一的景致,也如雪般融进了封宸琥珀色的眼眸。
封宸眨了眨眼,眼瞳中浮出一道无瑕身影,发黑如墨,披散在纯白的长衫上,衫上绣着淡青竹叶,修长苍劲,不染一丝尘俗,这本已应是世间最为风雅之物,却在衣衫主人睁眼的瞬间,被生生夺去了颜色。
万千繁华尽褪,唯留下那双如水深瞳··封宸轻笑一声,怀抱长剑站在人群外,看着高台上的人低垂眉眼,再次将一双绝艳的眼眸藏于睫毛之下,然后对着祭坛缓缓跪拜。
台下的众人匍匐在地,梦呓般小声地念着祭文,台上的人清瘦如菊,深情淡漠,周身缭绕的青烟和那一身雪白祭服,都将他与纷扰的外界隔离··没想到,离奚若,这位宛如嫡仙般的国师竟真如传闻般令人惊艳,甚至远胜于传闻。
纵使是封宸,也一时间看得移不开眼··看了片刻后,各种□□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走马观花般掠过··正在他心神荡漾,神游天外之际,身边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来,那人穿着寻常离国百姓的衣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略微黝黑,四肢修长匀称,看上去很是矫健敏锐,只见他凑到封宸身旁,用极低的声音说:“爷,主子可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许你乱来,所以你最好安分些,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封宸笑了出来,然后似乎是有意捉弄身边那人般,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说:“霄儿,你说,如果我不杀他,家里那位任性的小主子会不会把咱们都刮了·”·被唤为霄儿的人身形一滞,哭丧着脸看向封宸:“爷,你别开玩笑了......”·封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没开玩笑,我真的不想杀他。”
霄儿瞪大了本就圆溜溜的双眼,无力地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抽搐着嘴角说“爷,主子自然舍不得杀你,可我们跟你不一样......”他咽了一下口水,一张俊脸皱的像包子:“您老回去后就直接准备准备,替小的们收尸吧。”
封宸勾起一边嘴角,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放心吧,我舍不得你们死·”·苍茫天际上,一轮红日烧得正如火如荼,白云苍狗,瞬息万变。
远处是祭坛和人群,再远一些,便是错落的楼宇··飞檐朱栏,雕梁画栋,在漫天飞絮下雕刻出一个如诗如画的国度··只是,在这绝美的画卷下,在房檐上背光的阴暗处,眼尖的人便能隐隐地看见,几道骇人的寒光不时地闪烁着,那是噬血的匕首在饮血前发出的难耐的嘶吼。
封宸和封霄站在远离人群的暗处,身边还站着两个和他们一样身着离国百姓衣服的人,但他们的一只手却都藏在了袖子里,而袖口处,森然寒光隐约可见··本该宁静平和的空气中流淌着一丝不安的躁动,封宸深邃的眼眸越发深不见底,在苍白日光的照射下,仿佛流动着骇人的光。
他紧紧地盯着高台上那个雪白的身影,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而起伏,然后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停顿片刻后,用力挥下··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呼啸着穿过人群,朝着离奚若毫无防备的后背直击而去,眨眼间,又有数道黑影窜出,以雷霆之势凌空向离奚若掠去,一时间,剑拔弩张。
长剑划破无数落花飞絮,去势凌厉,气贯长虹,眼看就要刺进离奚若的胸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离奚若却突然转过了身,同时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扬,便不费吹灰之力般将长剑击落在地,然后脚尖点地,向后飞掠,躲过了数名刺客的攻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封宸差点想拍手叫好,他此时更觉全身血脉沸腾,压抑了良久的杀戮之欲在体内疯狂乱窜··他拔出长剑,足尖轻点,像潜伏已久的巨兽猛然发动攻击般向离奚若俯冲而去,排山倒海的煞气自体内汹涌而出,禁锢了空气,令人窒息。
已退至高台一角的离奚若似是感应到那逼人的气势般,猛地转身,将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折扇举起,迎向封宸··剑身与铁制的扇骨相击,摩擦出刺耳的嗡鸣声,数点火花迸出,在烈日下金光四射。
封宸身形一闪,双手紧握剑柄,将长剑像刀一样打横砍出去,剑身擦过折扇,迎向离奚若的喉咙··然而,离奚若却并未如他所预料般做出反击,而是满脸愕然地看着他,就连动作都有了瞬间的停顿,不过还未等封宸进一步逼近,他就很快回过神,以凌波御水之姿向右飞掠,动作轻灵曼妙,速度极快,封宸在心里又不由得暗叹一声:这样的人,杀了当真可惜。
台下的人群早已乱成一团,推搡着、哭喊着四散奔逃··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呵斥声,离国的官兵赶到了··封宸环顾四周,高台上早已堆了不少尸体,与离奚若随行的官员都逃的逃死的死,封霄站在他身后,和其余几名刺客一起手持利刃,静静地注视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而正前方是白衣胜雪的国师,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封宸,绝美的双目虽动人,但眼中的神色却是如此复杂难明,封宸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仿佛是被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眼瞳中。
封宸回望着他,心中疑虑丛生··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封宸再次握紧剑柄,向离奚若刺去,果然,正如封宸所猜测般,离奚若依旧不愿还手··折扇与长剑轻触的瞬间,他就想再度飞身避开封宸的进攻,然后封宸却早有准备,离奚若的脚还未迈开,他就迅速伸出左手,一把揽住离奚若的腰,右手将剑灵巧地转了个弯,然后反手握住,抵在离奚若的颈间。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国师”封宸一脸坏笑:“没想到我会出这招吧”·怀中的人沉默不语,却也没扫了封宸的兴致,他低下头,轻轻在离奚若的颈间嗅了嗅,嘟囔着说:“原来真是你身上的味道,我刚才在远处就闻到了,真香,你擦了什么东西吗”·离奚若皱起眉看着他,形状姣好的嘴唇轻轻抿了起来,淡金日光从天洒落,轻柔地覆上他的唇线与嘴角。
封宸看着他,突然,有些想吻他··“封宸·”他终于开口,说的那样小心翼翼,低低的声音如一丝银线,又如一缕青烟,缠缠绵绵地绕上封宸的心头。
封宸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心跳如雷··他呆呆地看了离奚若一会儿,稳了一下心神,扯着嘴角笑了笑,搂在离奚若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还趁机摸了一把:“国师,你长得真好看。”
言毕,他扬起头笑了几声,又轻佻地在离奚若的腰间捏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国师宝贝儿,今晚乖乖在家等我·”他收回手,圈起食指放在嘴里用力吹响,顿时,数道身影齐齐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后,在赶来的官兵的怒骂声中,消失无踪。
☆、第 2 章·是夜,月朗星稀,月华如练·此时正值华灯初上,各色彩灯高高悬起,灯火辉煌,笙歌处处··封宸站在曲折的回廊上,青黑暗影覆盖着他的面庞,月光流淌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
回廊尽头处静静立着一人··离奚若换下了日间所着的繁复祭服,此时只随意披了一件月白长衫,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水蓝色腰封在他腰间轻轻一绕,将他衬得离世出尘,一眼望去到真有几分像祭坛上万人供奉的神像。
封宸看得几乎无法移开视线,他一边盯着离奚若,一边勾起嘴角,笑得怪模怪样:“国师大人竟亲自前来迎接·”他走上前去,看着离奚若的眼睛问,“你就这么急着想见我吗”·离奚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饷,淡淡地说道:“是。”
封宸突然有种地痞恶霸想调戏良家妇女,结果却被反调戏了的感觉,他有些不爽,定了定神后,他捏住离奚若的下巴,像在报复似地用力捏了捏··“我说,国师大人,你爱上我了吗否则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我进来。”
离奚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封宸挑了挑眉,将食指曲起,沿着对方线条明晰的下颌刮过··离奚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脸,眼睫轻颤··封宸突然觉得,这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暧昧,他轻轻吸气,眯起眼睛,说:“国师,你怎能如此冷静,你真的不怕我吗”·离奚若颦眉,认真地看着封宸眼睛,似是在寻找着什麽,然后他漆黑的双目中渐渐透出了一股失落的神色:“封宸.......”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封宸一愣,心里疑虑丛生,戏弄对方的心思顿时退去,他盯着离奚若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讪讪地收回手。
他对离奚若的问题避而不答,转而自说自话般说道:“国师,我来这里有两件事,其一,我想知道,今天早晨交手的时侯,你为什么一再退让”·“我们曾经认识。”
离奚若缓缓开口,他的双眉紧紧地皱了起来,显得有些痛苦,“你.....真的不记得我吗”·封宸看着他,心中已经全然没有了戏弄玩笑的心思,他认真地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
离奚若的脸上难掩失望之意,他垂眼望着地面,半响,抬起头看向封宸,眼里满怀期待地说:“那你还记得七年前,你领兵渡晗河吗”·晗河·封宸诧异地看着他。
当年先王下令攻打覃国,封宸亲自率军,本想由东至西横穿寻国,直奔覃国国都,不想在燕寒山受到流寇围攻,军队被困于山上,封宸身负重伤,命悬一线,幸好遇到了隐居于此的狄族人,在他们的救助下,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大军于村寨中隐匿十日后,在狄族人的指引下由燕寒山北边的晗河离开··封宸率军日夜兼程抵达覃国时,封国派出的另一只军队正在攻城··封覃两军势均力敌,已胶着了整整十日。
封宸的到来无异于天降神兵,一日一夜的围攻后,覃国军队弃城投降,封宸领军长驱直入,攻入皇城,斩覃国君主首级于殿上,至此,覃国灭亡··攻下覃国后,封国国君宣称,封寻两国本已达成协议,让封国军队自寻国境内穿过,前往覃国,熟料寻国言而无信,将寻军伪装成流寇困封国军队于燕寒山之上。
此等背信弃义之举断不能饶,遂命军队即日前往寻国,取寻国君主项上人头··一个多月后,封国军队攻入寻国,寻军拼死抵抗,五日后,寻军战败,被逼退至怀河,寻国君主投水自尽,寻国灭亡。
封国在短短两个月内吞并了两个国家,举世皆惊··这一段历史很多人都知道,但人们所不知的是——封宸的军队并非如传言般击败了流寇,由燕寒山下的玉明关离开寻国。
封宸在离开燕寒山时曾对狄族人立下誓言,绝不将其隐居于此的事透露给任何人,所以除了当时和他一起被围困的军队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遇到过这样一群与世无争的人,并在其指引下横渡波涛翻滚的晗河。
封宸十分不解,身在离国的国师,怎么会知道这件连封国国君都毫不知情的事··离奚若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轻声说道:“当时离国内乱,我和师傅为避杀身之祸而逃到了那里。”
封宸恍然大悟,原来大家多年前就已经见过了,难怪交手时这位国师处处退让,想必当时就已经认出了自己··离奚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封宸眨了眨眼,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却始终看不真切。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最终,他泄气地摇了摇头,看向离奚若,离奚若楞楞的和他对视片刻后,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低声说:“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封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只觉这句话格外耳熟,眼前朦朦胧胧地漫上了一层雾气,雾里是一片如画的景致,落英缤纷,莺歌燕语,千树万树上梨白如雪桃红如霞,树下一汪清泉,泉水叮咚响。
有一个人站在泉水里笑着看向他,笑声清脆如银铃,声声入耳,令人心神荡漾,清浅的泉水流过那人白皙的脚踝,旋转出缱绻的水纹,可是那个人的脸,却模糊一片··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唤道:“若儿。”
那个声音,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封宸忍不住皱眉,他记得那个地方,就是当年在燕寒山上他和军队的隐匿之处,虽已过去七年,但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依稀想起,但是他完全不记得,他曾站在泉水边,看到过这样一个人。
·这人到底是谁这些情景是真实地存在过,还是自己的臆想·封宸绞尽脑汁,把当时在狄族村寨里发生的事都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有些沮丧··他一向相信自己的记忆,而且也从未试过将一件事忘的如此彻底,甚至不知道是否真的发生过,这其中必有蹊跷,而这蹊跷的源头,或许就在这看似远离尘世的国师身上。
若儿......若儿......·封宸在心里默念了几次这个称呼,然后看向眼前依旧抓着他衣袖的国师,试探着说道:“若儿·”·☆、第 3 章·离奚若怔松片刻,突然长舒一口气,像从梦魇中醒来般喃喃自语地说道:“封宸,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他抓着封宸的手却越收越紧,将那柔韧的肌肉抓得凹陷下去。
封宸只觉得手都快被捏断了··想不到这位看似弱不经风的国师不只武艺高强,气力也大的惊人··封宸手上吃痛,却又不知为何有些不忍甩开他,于是只好伸出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头发,低声安慰到:“不要难过了,我一直都记得你。”
离奚若嗯了一声,牙齿咬着下唇,封宸总觉得他随时都会把嘴唇咬出血··封宸叹了口气,拦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夜晚凉风呼呼直吹,吹得花枝也不禁微颤,封宸摸了摸离奚若冰冷的发丝,忍不住将他抱紧了一点,沉思片刻,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吧。”
离奚若抬起头,双目失神地看着他,缓缓点头,点了一会儿,身体却突然直直往下坠,几乎跌坐在地··封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却也被下坠的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向离奚若,封宸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他竟没有先稳住身形,而是伸出手将手掌垫到离奚若的后脑上,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麽蠢事的时候,两人已经抱成一团摔在地上。
封宸的手压在地上,离奚若的脑袋则狠狠地砸在他手上,顿时让封宸痛得吸了一口冷气··“没事吧”封宸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拖着声音问。
离奚若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封宸摸摸他的头:“疼吗”·离奚若依旧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逡巡,仔细地看着他的每一个部份,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封宸只觉得心里突然仿佛有一根弦被人拨动了一下,又仿佛有一颗石子掉落,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离奚若的脸,轻声问:“没事吧”·离奚若摇了摇头,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间,紧紧地抱住他,仿佛真的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封宸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封宸·”离奚若的声音从他颈间传来,像一缕青烟,又如一根细线,缠缠绵绵地绕上了封宸的心:“我好想你。”
封宸顿时觉得心里好像有无数冰川融化了一般,离奚若的气息化作暖暖的泉水,流进他的血中,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温暖··封宸不禁笑了起来,亲了亲他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很喜欢我,对吗”·离奚若没有说话,耳朵却已经红了。
封宸笑了起来,俯身抱起他,向屋里走去··一进到屋里,便有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像极了离奚若身上的味道,却又有些不同,似乎,少了温度,如腊梅的冰肌雪骨般,冷冽到了极点。
封宸皱了皱鼻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放我下来吧·”离奚若环在封宸脖子上的手臂垂了下来,轻轻推了推封宸的胸膛··封宸突然全身僵硬了一下。
怀里的人此刻的表情,动作,甚至手上的力度,都如此熟悉·封宸甚至敢肯定,曾经,他确实像现在这样抱过离奚若,而对方就这样轻轻地推着他··他们曾经是如此的熟悉。
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安,封宸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封宸,你怎么了”离奚若仰头看着他,脸上有担忧,不安,各种神色混杂在一起,每一分都是真心实意的关怀。
封宸心里又是一跳,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嘿嘿地笑了两声,将他放了下来,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事·”·离奚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麽,走到桌边点亮了一盏油灯,手里的火石冒着一点青烟,袅袅娜娜的,四处飘散。
他俊美的脸在跳跃的橙红火光下被照出透明的美感,封宸看了他一会儿,在自己的意识反应过来前已经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离奚若没有反抗,像猫一样轻阖双目,微侧着脸,蹭了蹭封宸的掌心。
略微冰凉的温度如藤蔓,沿着掌心开始向上缠绕,像在诉说,在感怀,所有的情愫都在这缠绵的触碰中,汹涌而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你的伤好些了吗”·“我和你一起走。”
“对不起·”·“封宸,封宸,封宸....”·低回婉转的声音自虚空中而来,带着笑,带着泪,带着不舍,点点滴滴如春雨入梦,漾作最静谧的哀思。
声音的主人破碎在遥远的时空,于黄泉碧落中孤独徘徊,于亿万斯年后再次聚作星光划空而来,缓缓落地,渐渐成型,光华四溢,最后生出动人的眉眼,挺拔的身资,在昏黄暧昧的烛光下,摄人心魄。
封宸伸出手将灯下的人拉近,揉进自己怀里,冰冷的衣物阻隔在身体间却抵不住炽热的温度··嘴唇相触··烛光将人影投于窗上,摇摇曳曳,明明灭灭。
衣物被褪下,洁白如玉的肌、肤渐渐泛出微红的光泽,沉香四溢,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封宸忘情地亲吻着他,越来越多的渴望冲击着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远处玉笛声飞,时高时低,珠滚玉落,散入浓浓夜色中,如风过水无痕,融入灯火阑珊处··笛声、箜篌声、嬉笑声.....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封宸神魂颠倒,意乱情迷,已经分不清各种声音到底是来自现实还是梦境。
缕缕青烟自金兽中升起,桌上一只青瓷瓶,瓶里一枝寒梅,在满室旖旎的春光中独自绽放,一片花瓣飘落,飘飘摇摇落于地上,像纯真的婴儿蜷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般,兀自沉睡。
··☆、第 4 章·按原计划,封宸等人于三月初七,既离国的祭天之日进入离国国都——羌城,七日内杀死离奚若··封国的军队于三月十日起潜入离国,而后兵分两路,一路藏军于琼国的采薇岛,该岛位于离国国都正东方;一路往南混入与羌城相距数百里的浣城。
杀死离奚若后,封宸将向采薇岛上的军队发出信号,然后里应外合,助其横穿大海攻向羌城,与此同时,南面军队挥师北上,依次攻下浣城、净角城、骶城,而后会师北军于羌城。
两军发动攻击后,封国将增兵五千至离国,其军分三路,一路至羌城,一路至浣城,一路前往离国东南面的军事重地——岇苓城。·离国东南面有部分国土与中原接壤,其余部份皆环海,故此,离国集大量精兵于东南方,其中又以岇苓城守军最为骁勇,一旦此处守军溃败,离国境内将再无军队能与封国军队抗衡。而浣城则拥有离国最大的港口,是离国与外界往来的主要通道,若是控制了浣城,则等于断绝了其它国家对离国的支援。·封宸将手中的一枚铜钱抛入水中,“咚”的一声,击起一片涟漪。
钱币在清澈的池水中缓缓下沉,一条小鱼从石缝中游出,张口吞下了铜钱·封宸手一挥,又一枚钱币跌落池中··封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愉悦地剥着手里的桂圆,手边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桂圆皮。
他捏住一个滑溜溜桂圆,抛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望向封宸,口齿不清地说:“将军,你别再扔了,池子都快被你填满了·”·封宸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然后把手中的几枚钱币抛给旁边的人,一脸恹恹地走向封霄。
落座后,封宸拿过桌上封霄剥好的一碟桂圆,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封霄龇牙咧嘴地扑上去抢了半天,未果,只得撇着嘴,一脸委屈地坐回去继续剥··封宸志得意满地嚼着桂圆,翘起二郎腿,晃着脚说:“霄儿啊,你说这离国的花怎么就特别红,这离国的水怎么就特别清,这离国的鱼怎么就特别蠢呢我每次扔钱币下去,它们都以为是吃的,一群一群地涌过来,换作封国的鱼,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封霄撇了撇嘴,继续默不作声地剥桂圆··封宸摇晃了一下脑袋,自言自语般说道:“这离国的君主也特别傻,怎么就敢把那么多权,交到同一个人手上”·“将军是指离国国师吗”·“诶,你在听啊”封宸回头:“我就知道,霄儿你表面冷淡,实际上对我是情深意重,我说的话你句句都听到心里去了。”
封霄气一岔,顿时咳得差点断了气··封宸仰头大笑··封霄好不容易止了咳,擦了擦嘴,眉头皱成了一团:“将军,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嗯”封宸愣了一下:“我没受什么刺激啊”·“咳咳。”
封霄捂着嘴,挥了挥手说:“你每次受了刺激,回头就会来恶心我·”·封宸看了他半响,抬头看着天空,一句话也没说··封霄倒了一杯茶,毕恭毕敬地递到封宸眼前,眨巴着大眼睛说:“没事儿,将军,你还有咱们这帮兄弟呢,有什么问题就尽管说出来,兄弟们一定两肋插刀,舍身相助”·封宸接过茶,一饮而尽,然后一脸高深莫测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封霄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脑袋问:“将军,此话怎讲”·封宸拂了拂额前的一缕头发,将杯子递给封霄:“斟茶·”·封霄提起茶壶,乖乖地往茶杯里倒茶。
封宸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喝光了茶,然后无限惆怅地说:“离国‘政教一体’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我没想到,离国国师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利,朝野上下皆为令是从,那个叫离卿的国君根本就只是摆设。”
“呃,这些事全天下都知道,离国国君才九岁,你能指望他懂什么·”·“不,我的意思是,昨晚我夜探王宫,离奚若完全不用将此事通报离卿,今早我走的时候,他也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送我安然离开,那些侍卫,跟摆设没区别。”
“这......”封霄也颇感惊讶:“国君让我们来杀他的时候,我还只道是因为他军权在握,杀了他,羌城的守军就失去了统帅,形同虚设,没想到,他根本就等于离国的国君嘛,杀了他,离国就彻底没救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就是这样,我才觉得烦·”·“为什么啊这样不是更好吗,只要杀了离奚若,离国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将军,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啊。”
封宸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封霄,静了许久,才继续说:“我不想杀离奚若,却又非杀不可·”言毕,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又低头吹了吹茶叶,等着封霄接话,不想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听见封霄的声音,他抬起头,却见封霄卷着衣袖,拿着抹布,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封宸不解:“霄儿,你怎么开始收拾收东西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封霄自顾自地收着东西,漫不经心地答道:“听见了,将军舍不得杀离奚若。”
“那就怪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没什么反应呢”·封霄继续抹着桌子:“将军,国君已经交代过我了,你要是敢乱来的话,就让我直接把你打晕,然后绑了送回国。”
封宸眨了眨眼,在怡人的微风中变成了一尊石像··半响后,他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小子真是反了,到底谁才是你爹”·封霄充耳不闻,端起碗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
封宸颓废地向后一倒,靠在石桌上,紧锁着双眉··不远处,一树梨花正开的如火如荼,花朵缀满枝桠,素雪点点,幽香阵阵,在微寒的清风中凝成大簇雪白,远远看去,像极了某人雪白的面庞。
即使他们是敌人,即使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缠满了阴谋,封宸却突然很想见他··“有病·”想到这,封宸咧着嘴自嘲地笑了笑,用力将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然后起身回屋。
房门“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门外的院子里,梨花落了满地,一阵风起,数朵雪白花瓣随风而逝,悄无踪迹···☆、第 5 章·烟葓露蓼,飞尘酿玉。
离国地阔千里,江淮水网纵横如织,湖泊星罗棋布,乐壁、泯江两大江河由北至南奔涌而下,玄岩江贯穿东西,江河两岸尽是湖泊鱼塘和耕耘沃土,丰饶至极··环山绕水之下的离国,初春之际更是一派空翠烟霏 ,烟雨朦胧之景,美如仙境。
此时正值旭日东升之际,沿河的楚馆秦楼无不沐浴在烟雨中,微光下,朱户掩,绣帘垂,曲院水流花谢··高楼上,透过重重珠帘帷幔,依稀看到歌女轻舞水袖,低声吟唱,桌旁数名风流才子正把酒言欢,高谈阔论,脸上还带着了些许彻夜享乐后的疲倦与满足。
歌女鬓如云,腰似柳,舞袖频回雪,歌声几动尘··“离国真是个好地方,连歌女都特别像歌女·”封宸望着不远处的歌女大发感慨:“我现在算是知道这个国家的国号为什么是‘离’了。”
“为什么”纯真的封霄小兄弟仰起稚嫩的小脸,一脸认真地问封宸··封大骗子咧嘴一笑,说道:“知道什么是‘和离’吗既指夫妻和谐离异。
你看看离国的女子·”他抬起头,向正在溪边浣洗衣裳的女子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在这样一个美女如云的国度里,试问,谁人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沾了之后呢自然只能回家和离去了。
现在明白这儿为什么叫‘离国’了吧”·封霄看了他半响,默默地低头,一声不响地啃手里的包子,他们身后的随行将士集体面部肌肉抽搐。
封宸自得其乐,将长剑环抱在胸前,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离国是岛国,四面环水,远离中土,其风土人情、礼仪教化都于中原大相径庭·似乎正是因为这一独特的地理环境,离国总是像个世外桃源般,处处都显露出一派远离纷争,宁静祥和之姿。
离国的人都信奉属于自己国家的神明,每日冥想跪拜,心静如水,个个都像超然于世的高人··离国的女子温婉动人,离国的男子......也很温柔··封宸在怡人的微风中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扭了扭脖子,一边说道:“我本来觉得那个国师像个女人,现在把他和离国的男人一对比,我觉得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封霄三口两口啃完了手里的包子,意犹未尽地咂着嘴说:“离国人确实温婉,中原男子皆以娶离国女子为幸·”·一名将士咬着芦苇杆,接道:“封国尚武,无论老幼妇孺皆能骑马射箭,把封国的女人拉到这儿来,可以当男人用。”
“封国的女人确实很强悍·”封霄眉开眼笑地接了一句,转头开始啃冰糖葫芦··封宸看了他一眼,挥手招来一名将士,让他去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袋糯米糖,递给封霄。
一行人边吃边看,走走停停,终于在巳时前抵达城郊··离国景美人美城也美,城中繁华,城郊清静,此时放眼望去,只见绿水绕青山,风车悠悠转,花香缕缕飘。
封宸在这如梦的景致中踢飞了一只鸡,打跑了两只狗,吓哭了三个孩子,最后长腿一伸,跨进了一间竹舍··竹舍外花香怡人,酒旗飘扬,竹舍内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此时,竹舍里坐了大概十余人,大家一如既往地各行其事,吃喝的吃喝,交谈的交谈,似乎并无不妥,但一部人的目光却总是似有似无地往封宸身上飘,就像丛林中的野兽忽然相遇,带了些好奇,又带着些畏惧和敌意地彼此互相试探。
封宸仔细看着这些人的手臂、动作,嘴角渐渐抿了起来··封霄越过封宸的肩膀往里张望,看了一会儿后,眼神闪了闪,默默地缩到了封宸后面,让封宸的背遮住自己的脸。
小二笑着凑了上来,白布往肩上一搭,腰一弯,手一伸,高声说道:“几位爷,里边儿请~”·封宸打量了他一眼,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走进去·封霄拿过小二手里的一碟花生米,一溜烟地往楼上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把手按在剑柄上,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在即将上到二楼时他微微低头,视线扫过楼下的众人,发现有几个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窗边一个做剑客打扮的人的眼神更是分外意味深长。
落座后,封霄开始兴奋地点菜,八珍豆腐、油皮饺子、酱鲈鱼、七鲜汤......零零总总点了十几个菜,引得附近的客人无不侧目·小二乐成了一朵花,左一声公子,又一声爷,叫得封宸毛骨悚然。
小二离开后,封宸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感慨道:“看来我这辈子不是战死的,是给人恶心死了·”·封霄大笑,朝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封宸也扔了一颗进嘴里,又马上皱着眉吐了出来,封霄看着地上的花生米,惋惜地直叹气。
菜一碟接一碟地端了上来,封霄和其余三名将士看着满满的一大桌珍馐,都不禁两眼放光,口舌生津,吃得津津有味··封宸没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倒在椅子里,盯着对面的封霄。
封霄正吃得不亦乐乎,鸡肉鸭肉塞了满嘴,手里还抓着一个田螺,他突然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见封宸正盯着自己,哀怨的两眼直泛泪光:“爷,你干嘛老盯着我啊......”·“你只管吃饭,不用理我。”
“可是......你看的是我啊......”·封宸不耐烦地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怎么,我还不能看了”·封霄的表情越发哀怨了:“没......想看就继续看吧.......”·封宸看了他一会儿,凑上去压低了声音说:“你觉不觉得,楼下的那帮人,不太像离国人”·封霄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鸡腿,用力摇头。
封宸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伸手抢过封霄手中的鸡腿,往盘子上一扔,龇牙咧嘴地说:“就知道吃,我真该把你养在猪圈里·”·封霄一愣,东西也不吃了,撇着嘴,低下头,委屈地看着地面,周围本来就有不少人一直往这边张望,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封宸耳力好,尽管议论的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谈话的内容还是让他听了个大概··靠门的那一桌,有人问道:“那高个的是什么人啊,还把不把别人当人看了,连饭也不让好好吃。”
一个壮汉说:“我估计啊,那个高个的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矮个的是他的那个·”·旁人追问:“哪个啊”·“这个。”
壮汉竖起小指,满脸深沉笑意··“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白衣书生说道:“我看那高个的不像少爷,身上一股流氓地痞之气,倒是那矮个的,颇有世家公子之风。”
众人说:“不会吧,哪有少爷让下人欺负的”·“这你们就不懂了·”一名红衣女子说道:“我看那矮个的确实是少爷不假,那高个的才是他的那个。”
众人一脸惊诧,连连追问··不想那女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肯再细说,只道了一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同道中人,自会明了·”然后转头,看了封宸一眼,目光幽深,如老虎见了山猪。
封宸霎时间如芒刺在背,一身冷汗,连忙转身将桌上的菜往封霄面前一推,说:“你快吃吧,否则我怕我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封霄欢天喜地地捧起碗。
封宸掩面叹息:“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半个时辰后,众人,除封宸外,终于酒足饭饱,拍着肚皮,往楼下走··此竹舍虽地处偏僻,布置简单,却是远近闻名的酒家,其独家酿制的竹叶酒更是令不少江湖人士心驰神往,封宸一行人刚到离国就不时听到车夫、船夫、酒保、市集小贩、街坊大婶等人到处向游人念叨此酒楼如何如何好,此处的饭菜如何如何香,让封霄馋得红了眼,胡搅蛮缠地赖在封宸身上,非要他带自己到此一探究竟,美其名曰:刺探离国国情。
封宸拗不过他,昨晚向离奚若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就带着封霄到此一游··下到一楼时,原本在座的客人已经走了不少,掌柜正在算帐,算珠拨的啪啪响,封宸“啪”地将银票往柜台上拍,吓得掌柜一哆嗦。
“我问你一件事·”封宸斜倚在台上,俯视着吓白了脸的掌柜··“您问,您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封宸扫视了一圈竹舍,问道:“刚才在这里的人都是一起来的吗”·“也不全是。”
掌柜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伸出手指指着几张桌子说:“最里面的那几桌人是一起来的,哦,还有窗边的一桌·”·“嗯,人不少·”封宸点点头:“掌柜的,依你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这......”掌柜又抹了抹汗,在脸上堆出笑:“这我可不好随便说。”
封宸又扔出一张银票,掌柜看直了眼,支吾着说:“应该不是离国人吧,离国人吃饭都很讲究:左殽右胾,毋抟饭,毋流歠,毋咤食......”·“行了行了。”
眼看着掌柜的越说越起劲,封宸连忙打断他:“你说,他们明明不是离国人,却作离国的打扮,有何企图”·“这......”掌柜也一脸疑惑,抓了抓头:“应该没什麽企图吧,这在天子脚下,谁会敢造次,不过他们的样子看着有些像北四国的人......啊,不,覃寻两国已经亡国了,难不成是封国人哎呀,那可就不得了了,那些蛮夷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封宸哼了一声,说道:“你猜对了,他们是封国派来的探子。”
“啪”掌柜的手一抖,算盘跌落到地上··封宸把剑往腰间一别,大摇大摆地撩开竹帘往外走去,边走边说:“我看这离国的天那,也快变了,这些银两,就当我送你逃命的盘缠吧,后会无期。”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竹舍内的客人面面相觑,小二又摔了一个酒壶,急得直跳脚··封霄跟在封宸身后,小声问:“将军,那些人真的是封国的探子吗看着不像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闲着无聊和他开个玩笑而已·”封宸抬头看着天上的流云:“你看他们的动作和身形,他们都是军人,而且都不是泛泛之辈。
看来潜入离国的不止是我们......”封宸眨了眨眼,缱绻流云在他眼中流过:“离国这下是真的要‘四面楚歌’了·”·☆、第 6 章·雨晴山有态,风晚水无痕,初春的离国,美得令人心碎。
封宸对这美好景致视若无睹,孤身一人在离国的宫殿外绕了一圈,然后足尖一点,跃上了宫墙·再美好的景致他也无心欣赏,他今晚有重任在身··封宸飞檐走壁,轻车熟路,如入无人之地,片刻之后,已经越过了重重宫墙,抵达逆灵宫。
绯红的花烧红了苍天古木,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一棵接一棵,合抱成圆,绝艳的花瓣婀娜地旋转着落入树下碧池里,池水波光粼粼,明晰如镜··池中有一座古亭,在潋滟波光的映衬下恍若瑶池仙台,一道雪白的身影立于古亭中,融在了万紫千红里。
封宸坐在树枝上,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亭中的人,正看得出神之时,那人却突然抬起了头,直直地向封宸望去,墨色的眼眸沉如秋水,看得封宸一楞,差点从树上摔下··封宸正要开口,离奚若却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亭下的幽幽绿水,封宸顿感失望。
他悻悻地从树上跃下,如飞鸿般在水面上掠过,闪身进到凉亭里··亭子里的石桌上放了一壶酒,两个酒盏··封宸又是一愣,哑然失笑:“我说,国师,你不会是专门在此处等我的吧你就这么想我吗”·离奚若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封宸盯着他清瘦的背影,猜想他是在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想了片刻,想不明白,只好在石桌旁坐下,开始喝酒··酒杯刚举到嘴边,离奚若就转过了身,向石桌走来。
清冷的月光在衣袍上流淌,一缕黑色的发丝在脸颊边轻拂过,一眼望去,仿佛自祥云中走来的仙人··封宸手中的酒杯一歪,琼浆差点洒了一地··离奚若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在桌边坐下,将另一个酒杯斟满,向他举杯。
封宸笑了笑,与他酒杯相碰,一饮而尽··离奚若没有喝酒,与他碰杯之后就将酒杯放下,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了高悬的明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坐在亭中,一个赏月,一个喝酒,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渐浓,酒壶也慢慢见了底,离奚若终于开口:“封宸。”
“嗯”封宸放下酒杯,向他望去··离奚若抬起头望着亭外高悬的明月,神色有些寂寥:“你说,这残月何时才能圆”·“这个......”封宸也抬起头,看向了那轮明月,看了片刻后,半开玩笑似地说:“每个月的十五、十六都会圆。”
离奚若回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纵容··封宸看着他微弯的嘴角,心脏突然跳的越来越快,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封宸刻意移开视线去看那庭外的湖水,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看向酒杯,看了许久后,他的心跳终于没那么快了,他这才强笑着随口说道:“国师,原来你会笑啊”·离奚若疑惑地眨了眨眼,说:“我当然会。”
封宸干笑:“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到刚才之前,你都没有表情,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笑,没想到......”封宸斜倚着桌沿,笑得像个无赖,道,“笑起来还挺好看。”
离奚若没有答话,他弯腰拿起桌下的一坛酒,一边拆封一边声说:“你以前应该见过我笑·”·封宸:“咳咳咳——”·封宸咳完了,故作镇定地接过酒坛开始往酒壶里倒酒,同时面不改色地说:“时间太久,有些记不清了。”
离奚若没有再说什麽··甘醇的酒香随着倒出的琼浆飘散而出,沁人心脾,未饮先醉··酒壶倒满了,封宸拎起酒坛想直接喝光剩下的酒,却被离奚若拉住了手:“封宸,这可不是普通的酒,后劲极大。”
封宸只得作罢,放下酒坛,接过离奚若手中的酒杯··酒香浓郁,月色醉人··酒过三巡,封宸渐渐有了些醉意,看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影,不少前尘往事莫地涌上心头。
从儿时的嬉戏到沙场的厮杀,从糜烂的国都到荒凉的边城,一幕幕在眼前飞快掠过,快得让人心慌··封宸无奈地发现,那些曾经的瑰丽与欢欣是如此的模糊而遥远,只有号角、旌旗、黄沙、鲜血是真实的。
这就是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家在偏远、荒芜、孤寂的边关··封宸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相当无趣,这么多年来他为自己编了无数个借口,然后躲在那黄沙遍地的边疆得过且过。
这一切,也是时候结束了··“国师,其实我今天来有一件重要的事·”封宸盯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幽幽地开口道,“我想带你走·”··☆、第 7 章·月上枝头,疏影横斜,惊起数只飞鸟,鸟鸣声阵阵,响彻夜空。
离奚若看着封宸,沉默良久后,突然问道:“封宸,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背井离乡,藏匿于燕寒山”·“姝妃乱政,离国内乱·”·“是,先帝驾崩后,姝妃扶持幼帝,铲除异己,杀贤臣,诛良将。
待到姝妃暴毙之时,朝中早以是乌烟瘴气,奸臣当道·”离奚若停了停,转头望着亭外的湖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只飞鸟在水面飞快掠过,激起一片涟漪,水中的倒影霎时变得扭曲而模糊,一尾红鲤摆着尾,悠悠地在水面下游过。
这水中的鱼,湖边的树,还有那高悬的明月,都一如之前的无数个夜晚,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在匆匆流逝的时光中凝成了不变的画卷·然而,不变的只是死物,曾经在此地嬉闹的人群早已散去,曾经的主人也已逝为尘土,只空留一片冷寂,还有痴心守候的人。
一切变化发生的那样轻易而简单,仅仅因为一位帝王的逝去,因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离国千百年的基业几乎就要毁于一旦·在那段极尽黑暗和混乱的时期,杀伐、倾辄、鲜血弥漫了整个离国,朝中人人自危,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当时,逆灵宫的宫人们每日都会站在大门前,看着国师离琦走出大门,登上马车,绝尘而去·马车渐行渐远,慢慢没了踪迹,众人还是眼也不眨的看着,生怕这是最后一眼。
在姝太后把持朝政的第六年,国师离琦与太常离帧因私通敌国、密谋篡位而被离王下令满门抄斩·当时,满朝的文武百官站在大殿上,看着大权在握的姝太后将所谓的通敌书信扔在众人面前,几名太常府和逆灵宫的下人被拖进大殿,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然后在姝太后的呵斥下指着离琦和离帧声嘶力竭地痛陈他们的罪行,讲述自己在过去几年间如何为这二人卖命,做出各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人人都知道这些都只不过是姝姬铲除异己的借口,但没人敢说话,有胆识有谋略的大臣早已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不是姝姬的人,就是一些胆小怕事,或者明哲保身之徒。
太常离帧原本身居太尉之职,五世三公,兵权在握,势力极大·国师一职虽专司祭祀、典礼,鲜少干涉朝政,但离国人几乎人人信奉宗教,在他们眼里,国师离琦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离王。
自幼帝登基以来,姝姬就一直想把二人收为己用,然而离帧为人耿直,刚正不阿,曾多次在大殿上公然顶撞她,言辞中处处暗指她为人狠毒,心怀鬼胎,小离王的王位也继承的名不顺言不正,姝姬气的咬牙切齿,龇目欲裂,却也无可奈何。
而离琦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任凭离姬如何笼络、讨好甚至威胁,他永远都是不动声色,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然而,姝姬明白,他早已在背地里不知道为多少事穿针引线,出谋划策。
每每在大殿上看到他,姝姬就心惊胆战,坐立不安··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能不除之而后快在一点点蚕食离帧的部分势力之后,姝姬便指使大臣不断弹劾他,此时,朝中大部分人都已倒向了姝姬,所以响应者一批接一批,谩骂声顿时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更有甚者,一封奏折递到离王面前,直指离帧心怀不轨,居心叵测,觊觎王位多时。
年仅六岁的离王对着奏折眨了眨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太尉离帧专横跋扈,刚愎自用,致使敌军长驱,败坏军政,危我社稷,其罪当诛,本王念及旧情,尚削其官秩,收回兵权,贬为太常,以儆效尤。”
离帧立在原地静静地听完,然后瞥了姝姬一眼,冷笑着说:“姝太后,微臣虽然没你年老,却也混迹官场多年,见过不少乱臣贼子·今天送您一句话——您做事错漏百出,留在后宫撒泼耍赖还行,想要君临天下,还太早了点。”
“放肆”姝妃拍案而起,指着他,仪态全无地怒骂道,“离帧,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你说谁老谁是乱臣贼子你今天把话给本宫说清楚”·“哈哈哈哈——”离帧大笑着从怀中拿出兵符,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三日后,有大臣上奏,太常离帧、国师离琦私通敌国,密谋篡位,离王下令,削去二人官职,交由廷尉审理·数日后,廷尉上报,帧、琦二人通敌之罪证据确凿·离王下令,满门抄斩,帧、琦二人凌迟处死。
就在行刑的前一日,离琦和数名家眷从狱中逃脱,但最终还是在逃至岇苓城时被朝廷的官兵包围,全部惨死刀下。·“太尉离帧与我师傅私交甚密,情同手足·在被贬官的当天他就派人送信给师傅说,姝太后一直忌惮他手中的兵权才迟迟没有对他动手,这次设了个圈套,夺了他的兵,接下来就到要夺他命的时候了,他死了没关系,但没了他的支持,我师傅很快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激怒姝太后。”
“姝太后虽为人狠毒,却始终不是老谋深算之人,而且年轻气盛,又好面子,所以怒盛之下必定会改变原本的计划,好尽快除掉他和师傅,然而这样做无异于自乱阵脚。
离帧就趁着姝太后的疏忽,在城门没有被封锁之前派人送信到岇苓城,让他的一位旧识物色了几个外形和我还有师傅相似的人,同时偷偷安排了几个人潜进羌城,把我和师傅救了出去,并把我们送到东边的浣城。浣城是离国最繁华的城镇之一,每天都有大量的船只和中原往来通商,我和师傅扮作商贾,混在商队里乘船离开了浣城。”·“然后那些假扮你们的人就在岇苓城里四处走动,吸引朝廷的注意,最终以假乱真,瞒过了姝姬。而你们就一直藏在燕寒山。”·离奚若点了点头:“后来,我和师傅就一直藏在燕寒山,和狄族人居住在一起,再后来......”离奚若抬起头看着封宸,皎月般的脸盘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你西征覃国,被困在了山上。”
我确实被围困在燕寒山上,也确实被狄族人救了,但是,你真的在那吗封宸在心中暗想··昔日的情景在脑海中再次浮现,一切都无比清晰,他甚至能回忆起,狄族族长家的那只狗身上栓着的是一条白色的绳子,还有整个村庄里只有二十户人家,住在最北边的是一对母女,家里养了三只大猪,七只小猪,其中有一只长着棕褐色的毛。
可是,你在哪里你的师傅在哪里我完全不记得你的存在,到底是你在骗我还是我的记忆在骗自己·封宸思索片刻,笑着说道:“我们这一分开就是七年了,你不想念我吗怎么也不给我写封信”·☆、第 8 章·离奚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封宸和他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只好别开头,四处乱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你又何必如此试探我·”离奚若轻轻叹气,“我不会骗你。”
封宸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已经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心虚··离奚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淡淡地看了封宸一眼,旋即转过头看着亭外的湖水,片刻后,自言自语般缓缓说道:“我知道,其实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了。”
封宸呼吸一窒,油然生出一种无处躲藏的感觉,他心虚地移开眼睛,口中说道:“也不能算完全忘记,只是印象有些模糊·”·“算了·”离奚若摇了摇头,道,“忘了就忘了吧。”
封宸一愣,不过还没等他回过神,离奚若已经拂袖起身,面无表情地说:“不早了,我送你出去·”语毕,转身大步朝门口踱去··这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不过眼看着离奚若已经走远了,封宸也来不及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花园里,离奚若大步流星走得飞快,封宸在后面越跟越郁闷,试探着向离奚若问了几句话,离奚若却完全充耳不闻,一声不响地走着··在第七次踢飞一颗石子后,封宸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离奚若,说:“我确实不记得你了,那又怎么样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你就能记清楚每一个见过的人吗”·“放手。”
离奚若背对着他,声音冷的吓人··封宸手一颤,几乎就要本能地放开,他咬了咬牙,猛地用力一拉,把离奚若转向他··他原本打算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呵斥他的小子,没想到却吓了一跳——离奚若双目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你......”封宸慌了··离奚若甩开他的手,将脸转向了一边··封宸只觉得心里像是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异常难受,难受得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你倒底怎么了......” ·离奚若咬着牙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他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封宸......”他紧紧抓着封宸的手臂,睁着泪眼朦胧地眼睛看着封宸,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能一再重复地叫着封宸的名字,再说不出其它话,看上去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彷徨无助。
封宸的心一下子变得又酸又痛,他拼命地回忆在燕寒山度过的那段日子,可还是搜刮不出任何有关离奚若的记忆·他很想拿把刀把自己的脑子劈开,再拿出来认真地翻看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他什麽也不记得了··“奚若,对不起,对不起.....”封宸手忙脚乱地擦着离奚若的眼泪··“这七年,我每天都对自己说,再忍一忍,等局势稳定了,等离王长大了,我就能离开这里去找你,想不到......”离奚若咧着嘴,笑得苍白无力,“这些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一心挂念的人,根本早已不记得我了,哈哈哈......真可笑,离奚若,你怎么这么可笑。”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要忘记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封宸越说越乱,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离奚若推开封宸,用手背遮着眼睛,长长的衣袖拖着,遮住了半张脸。
封宸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又不敢拉开他的手,只好轻轻地抱住他,听着他抽泣的声音··两人不知道站了多久,离奚若终于放下了手,眼泪已经止住了,泪痕也被擦的干干净净,神态也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只有那微红的眼眶,显示出他确实曾哭得那么伤心。
·封宸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地吻着他脸上的泪痕··“不要难过了好吗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回来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离奚若脸颊的温度:“不哭了好不好”·离奚若点了点头··封宸松了口气,他情不自禁地将离奚若搂得更紧,把他整个人抱在怀中。
封宸:“你......没事吧”·“没事·”·“真的没事”·“嗯·”·封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奚若,对不起。”
“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毕竟这么多年了,你忘了我也很正常,是我太咄咄逼人了·”·“不是·”封宸急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忘记你,虽然我真的把你忘了,但也不代表我想要故意忘记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那你为什么把我忘了”·“我......我也不知道。”
离奚若微微皱起了眉,一双幽深的眼眸在月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绝艳红尘,颜倾天下......封宸觉得无论用什么词来形容,都不为过··他伸出手抱着离奚若,低下了头,轻轻地嗅着他的颈项,细腻的肌肤在鼻尖擦过,竟让他有颤栗的快感。
肌肤相触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热,封宸觉得离奚若呼出的气息就像火一样,虽然极细极浅,却依旧能将他烧得灰飞烟灭··嘴里残留的酒香弥漫,萦绕在舌尖,唇上。
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如雨如雾,又像极了奈何桥尽头处那永不止息的雪·风歆叹着滑过,缠绕在封宸的指间,流连在离奚若的皮肤上,最后被燃烧至沸腾··满天的星斗闪闪烁烁,在无声中轻叹。
封宸的手指勾住离奚若的衣扣,轻轻挑开··突然,有个声音响起:“谁在那”·试问这世间什么人最可恨·封宸磨牙——这种坏人好事的人,下辈子一定变太监。
离奚若一愣,似乎认出了来人的声音,他将封宸推开了一些,说:“是离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离王封宸再次磨牙,他现在真想冲出去把他给狠狠揍一顿。
离奚若拉开封宸的手,将衣服拉整齐,抬腿往外走,走了几步发现封宸还站在原地发呆,问道:“你怎么了”·“嗯”封宸眨了眨眼,然后又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脸兴趣缺缺地说,“等你们走了我再出去,免得离王说你通敌叛国。”
离奚若:“没关系,离王知道你·”·封宸看着离奚若的脸,他总觉得......对方好像非常羞涩地笑了一下......·封宸心里瞬间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
两人终于磨磨蹭蹭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离王,身边没有任何人跟着,他一个人抱着小箱子,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这边··见到久闻其名的离王,封宸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离王是个什么也不懂,只会享乐的孩子,可是,眼前的离王眉目俊朗,一双眼睛洞若明火,年纪虽小,却已颇有帝王风范。
这小子将来不得了啊··离王看了看封宸,又看了看离奚若,封宸觉得他应该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不过......封宸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毕竟是敌国的人,就算和离奚若的关系再亲密,这离王也不应该这样放任一个敌国将领在自己眼皮底下随意走动吧。
难道他另有目的,不对,他年纪实在太小,离奚若现在是他唯一的靠山,没有离奚若的支持和帮助,他很难成事,所以如果他有特殊目的,离奚若一定知情,可是.......看离奚若的样子,又不像别有居心。
离王眨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封宸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封宸将军吧”声音十分稚嫩和清脆,配合他那暗藏威严的神态,听上去十分有趣。
“见过离王·”封宸随意地欠了欠身,似是在故意显示自己并不惧怕对方··离王并没有对封宸的逾越感到不满,反而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般,十分随意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神情好像在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不用拘礼”。
封宸愕然··离奚若上前理了理离王的外袍,然后接过他怀中的箱子,搂着他往回走··封宸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离王回头看了封宸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跟上。
封宸十分郁闷··☆、第 9 章·离奚若和离王一路有说有笑,聊得不亦乐乎,封宸在后面走得拖拖拉拉··终于进了逆灵宫的偏殿,天已微亮,回廊两旁,宫女正在吹熄宫灯,见了离王和离奚若,纷纷跪下行礼。
进了大殿,离奚若放下箱子,往内室走去,封宸张了张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感到右边的衣摆被人猛地一拉,差点将他拉倒··以封宸的身手自然不会摔倒,不过事发突然,拉他的力道也不小,还真让他手忙脚乱了一阵。
他站稳身子,低头怒视着右下方的人,离王正盘腿坐在桌边,眨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你装什么纯良封宸暗骂一声··离王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拍了拍身旁的垫子,说道:“坐下吧,奚若很快就回来。”
封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桌边坐下··“不就拉了你一下吗,虽然是让你有点出丑,不过反正也没人看见,就别计较了·”离王倒了杯茶,递给封宸,无奈地说:“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明明是自己在幼稚地争风吃醋,却还好意思说别人,封宸看着对方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你笑什么”离王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哼·”离王一副看穿了别人心思的得意笑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确实是个孩子,不过也正因为我是个孩子,奚若每天都会帮我沐浴,还给我讲故事,抱着我睡觉,你有这种待遇吗”·封宸“碰”的一下把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
“封宸·”离奚若不知何时回到了前厅,颇为不悦地说:“对国君尊重些·”·“他......”封宸指着离王,却见对方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表情,封宸明白自己这下是哑巴吃黄连,想解释也解释不了了,手指悬在半空指了离王半响,无力地放了下来。
·封宸压下心中的怒气,转过头,打算不再理他··离奚若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几件衣服··“这是做什么”封宸伸手捏了捏衣服,质地比较粗糙,与王族平日所着的丝质衣物差别甚大,更像普通平民的麻布衣服。
离奚若将衣物在桌上摊开,拿出其中几件递给离王,离王接过后,开始脱外衣··呃.....这两人在搞什么......·离奚若看了看他茫然无措的样子,解释道:“我跟离王去山上采草药,穿这身衣服轻便些。”
“采草药离国的君主和国师亲自采草药”封宸掏了掏耳朵,更加茫然了··“离王从小就对行医用药有兴趣,宫里有专门的大夫教他,我只是在闲暇时多教一些书上学不到的东西,采药是其中一个部分。”
沐浴、睡觉还不够,还亲自传道授业解惑,还一起采药......封宸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离奚若脱了外衣,将粗布衣服套在底衫上,外面再裹上一件不算厚实的短衫。
小离王也很快换好了衣服,不过却缠着封宸,非要他帮自己绑护腕··封宸目露凶光地看了他半响,最后离奚若发话了:“你就帮一下离王吧,我去准备东西。”
封宸任命地伸出手,抓过离王的爪子,死命地往上面缠布条,离王嗷嗷嗷地叫了几声,离奚若送来一个不满的眼神,封宸只得放轻力度··“你就这么怕奚若啊”离王不怀好意地笑。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关你屁事·”·“哈哈哈哈哈哈......封将军你真可爱·”·封宸抽搐着脸说:“可你娘的爱,老子凶狠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小离王笑得更欢了··笑了半天终于笑够了,小离王擦擦眼泪,咧着嘴对封宸说:“其实我刚才是逗你玩的·我从四岁起就自己一个人沐浴更衣吃饭睡觉了,奚若从来都不会把我当孩子一样哄。”
封宸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就看到小离王一脸“我就是在耍你”的神色,怒火轰轰轰地往上冲··“你小子......”·封宸抬起手,作势要打,没想到小离王突然双手护头,大声哭喊道:“封将军,我以后不喊痛就是了,你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呜......”他哭得如泣如诉,哀怨凄凉,看上去异常柔弱无助,封宸无言以对。
“封宸”离奚若果然跑了过来,一把推开封宸,拉着离王的手,“国君,没事吧,哪里被弄疼了,让臣看看·”·“手......手好痛......”小离王继续干嚎。
离奚若抬起离王有些红的手腕,分外小心地揉着··封宸在心里指天骂地,离王这混小子,那红色八成是他刚才自己弄出来的··看着离王眼里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封宸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烦躁,总觉得......有太多东西横隔在他和离奚若之间。
他冷冷地看了离王一眼,起身,意兴阑珊地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往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听到小离王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说:“奚若,我是不是惹封将军生气了”·离奚若安慰道:“不是国君的错,国君别哭了,先擦些药好吗”·封宸站在门外,听着离奚若的声音,心里空荡荡的。
他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向殿内望去,离奚若也刚好回头看着他,四目相对,彼此的身影落在了对方的眼眸深处··离奚若站起了身,问道:“你要回去了吗”·“嗯。”
封宸点了点头··“是嘛·”离奚若轻笑了一下,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淡淡的寂寥神色,“路上小心·”·封宸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些什麽,但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能说什麽,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封宸十分郁闷地回到客栈,还没到房门口就看到封霄蹲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间,好像睡着了··封宸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的头,封霄猛地跳起,揉着脑袋··“啊,将军,你终于回来啦”·“你怎么在这儿睡觉”·“等你啊。”
封霄伸了个懒腰,关节摩擦地咔咔响,“昨晚收到宫里的来信,我去找你,你却出去了,房门也锁了·我怕你回来的时候自己睡着了不知道,所以就在门口等你,好尽快把信给你。”
“嗯,以后别那么傻,留张纸条给我就行了,我自己会去找你·”·封霄吐了吐舌头··封宸一手接过信,一手在封霄的脑袋上拼命揉,封霄左躲右闪,最后还是躲不过被揉成鸡窝头的命运。
两人进了屋,在桌边坐下··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却让封宸看得心头大乱··“这......”封霄把信拿过来看了一遍,也倍感疑惑:“不是说好七日为限的吗怎么突然提早了这么多。”
“一定是有人将我私下接触离奚若的事告诉了封赫,他向来多疑,现在应该是怕我有了二心·”·“十一,今天都已经初九了,只有两天时间,来得及吗,将军”·“时间不是问题,问题是......”封宸顿了顿,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突然有些犹豫··之前几乎想都没想过,他就好像本能地想护着离奚若,但事实是,他不知道这样做要付出多少代价,而且最重要的是,到底值不值得,毕竟,他和离奚若只见了两次面,虽然两人似乎很多年前就认识且交情不浅,但这些都只是离奚若的一面之词,他自己根本就什么也不记得,这其中有太多的可疑之处,万一,自己的赴汤蹈火,九死一生换来的是欺骗.......·封宸不愿再想下去,他不想怀疑离奚若,但他又总忍不住去怀疑。
“将军·”封霄打断了封宸的思绪··“嗯”·“将军,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两天老往国师那跑,到底是去干嘛啊”·“没什么,我和国师是旧识,我去看看他,顺便查探一下离国的情况。”
“哦,是嘛·”封霄抓了抓脑袋,似乎想不明白封宸和离奚若是何时认识的··封宸笑道:“七年前,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七年前啊......封霄一边嘟着嘴理头发一边掰着手指算了算:“我今年已经十七了,七年前是十岁·啊,我当时还在自己家乡呢”·“嗯,当时锦川二州还没有出现瘟疫,老头也还没打算把我扔到那鸟不生蛋的地方送死。”
“将军,你应该尊称先王为父王·”·“哼·”封宸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老头就老头呗,还父王,装什么父慈子孝。”
封国以武立国,也以武兴邦,所以一向是重武轻文,就连在选择王位继承人一事上也是如此··然而到了封成王时,情况却大大出人意料··老封王喜爱次子封祀,也就是封宸的二哥,一心想立他为太子,可惜封家四兄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大封霖早已被封为平南王,领地在富庶的南境,过去的几年间一直在不声不响地扩张势力,此时已俨然一位雄踞一方,野心勃勃的霸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老二有封王撑腰,自己本身又颇有胆识,虽然是个整天舞文弄墨,没有任何军功的文人,却颇受朝中大臣钦佩,声望一日高过一日。
老三封爻骁勇善战,年纪轻轻已是战功卓越,声名显赫,偏偏又长相俊美,聪慧敏锐,令朝中不少大臣为之叹服··但要论谁最引人注目,那封宸绝对是力拔头筹。
☆、第 10 章·无论是知人善用,还是制敌取胜,决胜千里,封宸都可算是天资卓越·朝中大臣向来都对封宸的才能赞赏有加,不过大家也都深深地明白,他绝不是做帝王的料。
封宸是个祸害,这点从他周岁抓阄的时候对满桌子的文房四宝、金锁凤玉视若无睹,只抓着侍卫的刀死活不肯放手就能看出··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随后几年,封宸的祸害程度有增无减。
当宫里张灯结彩,皇子皇孙们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喜迎新春的时候,封宸在厨房里上窜下跳,用墨汁偷偷地给所有寿桃都化上怪异的五官,然后躲在暗处欣赏着寿桃被端上桌众人打开盖子后那惊悚的表情。
当所有的皇子皇孙都在认真地读诗书,习礼乐之时,封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稻草,扎了个稻草人,还用纸糊出惟妙惟肖的脸孔,然后将其倒掉在学堂外,吓坏了不少夫子。
时光飞逝,封宸的心越长越野,宫里的生活对他来说,也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无趣·于是,在跟着老封王打了几次战之后,封宸干脆做起了士兵,向朝廷讨了个卫将军的称号后,就领着几对人马跑到边境,安营扎寨,落地生根,平日鲜少回宫,只在每年述职的时候晃晃悠悠地回去一次。
可惜舒畅的日子还没过够,封国就变天了··先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因为各种原因相继离世,很快,宫中传来封王重病的消息,封宸快马加鞭赶回国都··一路上,封宸都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这一回去,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
匆匆忙忙地回到宫里,还没来得及接风洗尘就被人拖进了封王的寝宫··一打开门,封宸就被迎面而来的浓重的药味熏得一阵恶心,封成王躺在华美宽大的床榻上,白发苍苍,瘦骨嶙峋,早已不复往昔的高大威武,二皇子封祀静静地立在一旁,面无表情,见封宸来了,点一点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封宸跪在床前,认真地磕了一个头,轻声叫道:“父王·”·封王睁开眼,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封宸跪在地上乖乖地膝行向前··封王满意地点点头,问了问封宸的近况,又询问了一些边境的事,封宸一五一十地认真作答。
两人聊了片刻之后,封王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说:“退下吧·”·封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行礼退下··第二天,封王下旨,封四皇子封宸为敬王,就藩锦川二州,同时保留卫将军一职,镇守北陵要塞。
锦、川二州地处封国的最北方,与虞国接壤,此二州虽幅员广阔,却是一片极尽荒凉之地,大部分土地都常年为风沙所覆盖,夏季干旱少雨,冬季气候严寒,只有南边的几个城镇里有人居住。
过去三百年间,还从来没有藩王被册封到这个地方··而北陵正位于锦、川二州的腹地,此处群山环绕,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封国抵御虞国的主要屏障。
封宸曾一度认为,父王将他册封为敬王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一个掩饰而已,真正的目的是将他名正言顺地送到北陵,送到这个对封国来说极为重要的边境要塞·因为父王认可他的才能,也相信他是最能备侮御边,夹辅王室之人。
他将会在这里为封国建立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半年后,封国国力强盛,士民富庶,四海升平,八方宁靖,封王下令攻打覃国,封宸领兵一千前往支援。
一个月后,封军大获全胜,举国欢庆·三个月后,封王薨·封宸回宫处理完葬仪、入陵、守孝等事宜后又匆匆回了北陵,而后,太子封祀即位,大赦天下··很快,虞国挥师南下,大举入侵。
想来,是想在封国权利更替,时局不稳之时,乘机得利,而此时,朝廷刚以南方防守薄弱为由从北陵调走了一万兵力,加上那原本隶属封宸麾下的一千精兵仍滞留在覃国,封宸手上此时仅余一千兵马。
而虞国的兵力是两万,号称八万··封宸在得知虞国即将南侵之时就马上派将士快马加鞭,前往朝廷请求支援·然而,半个月过去了,朝廷音讯全无··封宸带领着一千将士,一边想法设法地抵抗虞军一边苦苦等待着朝廷的支援。
某天早上,当封宸站在墙头上,看到城外的敌军声势浩荡,喊杀声响彻天际,而城内的士兵和百姓饥肠辘辘、负隅顽抗的那一刻,他猛地意识到——援军不会来了。
这是一步早已埋下的暗棋·他的父王并非出于认同或者信任才把他派到北陵,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在这座荒凉古城的背后,有一只凶残的恶狼在虎视眈眈,一旦时机到了,这只恶狼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利爪将他撕成碎片。
虞国和封国之间必然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封国将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刻,以求和为由将封宸拱手送上,然后借虞国之手,杀了他··封宸终于明白了,他之所以能幸存至今,没有像自己的大哥和三哥那样莫名其妙地死去,仅仅因为四个字——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他的父王不知道如何下手,他的哥哥不敢下手,如今时机到了,他必定难逃一死··于是,封宸叛变了··第二日,他领着城内所有的士兵、百姓,拖着满满的几车粮草和物资,浩浩荡荡地奔向了虞军军营。
·虞国全军上下都对封宸的叛变表示难以置信··封宸拖家带口地走进虞国军营时,虞军主将贺鸩刚巧站在大帐外,他听属下通报完,一转身就看到了封宸,然后他看着满车的物资和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良久,最后指着封宸身后说:“你是不是走错路了你的驻地在那边。”
然后又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封国国都在那边·”·封宸叛变的消息也同样令封国上下难以置信··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子震怒,派出精兵两万,誓要一举歼灭虞国军队并捉拿判将封宸。
只可惜,封国军队还没有进入北陵就在峡口处遭到了伏击,伤亡惨重,被逼退至锦州南边的城镇·幸存的封国兵士刚退到锦州就发现粮草被烧,粮道被劫,所处的城镇已经是空城,所有的粮食都在封宸离开时被运走,就连狗骨头都没留下一根,田里则散满了石灰。
虞军围而不攻,五日后发动突袭,封军全军覆没··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朝廷出兵北陵后不久,原本驻守覃国的北陵军就发动了叛变,大军一路东行,旌旗所指,所向披靡,很快就击溃了封国西边的防线。
而此时,封国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了北陵,其余兵力又分散在不同地区,调配需时,所以一时之间,朝廷竟无兵可用,眼看着叛军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要兵临城下,封王封祀无可奈何地派出了使者,前往北陵请求议和。
虞军主将贺鸩拿着议和书扫了一眼,随手往地上一扔,慢悠悠地说道:“现在把封国打得鬼哭神嚎的是你们自己的军队,怎么跑到我这儿来议和了你回去跟封王说,他找错议和的对象了。”
封宸在一旁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得见齿不见眼··两日后,朝廷再次派出使者议和,只不过这次,使者见的是封宸而不是贺鸩,很快,封宸答应了议和的条件。
三日后,已经就快攻入国都的叛军突然停止了进攻,绕着都城转了个大弯,向北陵进发··半个月后,虞军不战而退,全部撤离封国··朝廷下令,撤销封宸敬王封号,收回封地,同时封其为大将军,领兵一万,驻守北陵,日后若非朝廷召见,不得回到国都。
☆、第 11 章·随后几年,封宸在北陵练兵、挖河、筑城屯田忙得不亦乐乎,闲时带着几个部下在荒漠上纵马奔驰,晚上在月下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这样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四年,这期间,虞国没有再犯,封宸也一次都没有回过国都。
那些曾经对他忌惮万分的人似乎都慢慢忘了他,言官们不再处心积虑,想方设法地挖他痛脚,而那些曾对他十分欣赏的文武大臣也渐渐不再对他议论不休,感慨万千·封宸像一缕青烟,飘飘荡荡地飘出了国都,飘出了人们的视野,最终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封宸对此没有任何不满,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放弃了爵位,放弃了虞国许诺的高官厚禄,换来的是安宁,没有人再对他处处防范,他也不再需要为了别人出生入死、东征西战,日子过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他觉得,就算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封宸还在考虑要不要修几个栈道,好让附近的国家和北陵往来通商时,国都传来了消息——封王驾崩,太后命他即刻回宫··封宸派人打探了一下宫中的情况,又在城内布置好一切后,一个人回了国都。
一切就像五年前老封王逝世时的情景一样,到处都是骇人的白色和低低的呜咽声,没有生育的妃嫔哭喊着被侍卫驱赶到篱苑·历代君王驾崩后,没有生育的嫔妃都会被安置到这个地方,高高的围墙,清冷的大院就这样埋葬了这些女人的下半生,让她们虽生犹死。
封宸安静地走着,与周遭的混乱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妃子突然哭喊着冲向了他,跪在地上请求他救救自己,封宸站在原地看着侍卫把那名女子拉下去,并狠狠地打了几个巴掌,然后她被人拖着,渐行渐远。
等人都走远了,封宸转身走进了御花园,碎石铺就的小路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幽咽声·五年没来,花园里的景致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好像更冷清了些··晃晃悠悠的到了太后寝宫,远远的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阵阵哭声。
门前的宫人见到他,都愣住了,封宸将剑抱在怀中,冷冷地说:“封宸觐见·”·宫人吓了一跳,一个个都只知道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好像到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封宸挑着眉,勾起嘴角笑得好不得意:“怎么了,本将军长得太帅,吓着你们了吗”·宫女纷纷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一名宫女欠了欠身说:“将军稍侯,奴婢帮您禀报。”
然后转身开门,进了寝宫··很快,太后让他进去··寝宫很大,大得好像没边一样,层层叠叠的厚重帷帐还是像以前一样挂了一道又一道,只不过颜色都由暗金变成了雪白。
光线□□着,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从紧闭的窗户上渗进室内,微弱的几乎照不亮一个小小的角落··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娜娜地向上升着,穿过凝固在半空的光线,轻抚徘徊在光线里的尘埃,旋转、轻舞,最后散落在清冷的空气里,淹没在了满室的幽暗黑影下。
哭声断断续续,从寝宫的深处传来,听得人顿觉凄神寒骨,悄怆恍然··宫女拉开了最后一道帷帐,封宸看到太后坐在桌边叹气,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正趴在她腿上,肩膀微微颤动,好像是在哭泣,封宸猜想,这个人应该是王后。
那么,那个身着白衣,头戴金冠,正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面无表情地喝茶的小子应该就是太子封赫了··封宸踩着地板走了过去,在太后面前单膝跪下,不冷不热地说:“儿臣参见太后,不知太后匆匆召回儿臣,有何要事”·太后微微皱着眉,抬手指了指身旁的一把椅子说:“坐下吧,有事和你商量。”
“是·”封宸起身往前走,太子封赫抬起头看他,然后视线就像被粘在了封宸脸上一样,一直跟着他转,等封宸坐下后,他又低下头开始自顾自地喝茶。
王后停止了哭泣,拿着手绢小心翼翼地擦眼角,涂着淡红胭脂的脸颊上被眼泪刷洗出了两道清晰的泪痕,看上去分外滑稽,封宸蓦地觉得有些想笑··太后不说话,太子也沉默不语,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封宸看太后没有说话的意思,就清了清嗓子,不咸不淡地说道:“太后,过伤无益,且自节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
太后也用同样不透喜怒的语调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能不节哀吗这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对祀儿的王位虎视眈眈,现在祀儿已经走了,要是我也垮了,留下赫儿母子势单力薄,无依无靠,还不知道这天下要变成什么样。”
封宸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他双手抱拳,高举至额,低下头说:“请太后放心,儿臣必定全心全意辅佐太子,绝无二心·”·太后垂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叹着气说道:“宸儿,虽然你并非我所生,但我一直将你视如己出。
你母妃走的时候你才三岁,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你和祀儿一起长大,也知道你的性子,今天叫你来,不是真的想逼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是你和祀儿的母亲,也是万千封国臣民的母亲。
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能平平安安的,我也一样,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互相残杀,争的你死我活,更不忍心看着他们流离失所,血流成河,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明白。”
封宸点了点头··“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我老了,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一辈的,只是,这军队的问题,我始终放心不下。”
“嗯”封宸,“军队有什么问题”·“封国的疆域如此广袤,北陵虽然重要但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地方,更何况那里有天险阻隔,虞国很难南下相侵,派那么多的兵力驻守,实在有顾此失彼,因小失大之虞。”
“太后的意思是”·“只派五千兵力驻守就够了·”·“太后·”封宸一本正经地说:“虞国国力日渐强盛,这五年来已经吞并了不少小国,而虞国将领又多有以少克众,用兵如神之能,再者,这北陵可以算是阻挡虞国南下的主要屏障,一旦因兵力不足而被击溃,封国境内将再难有天险可以阻挡虞军的进攻,到时候,封国只能坐以待毙。
太后,您的心意儿臣明白,但您一定要慎重行事·”·太后一声不吭地看着香炉·檀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化作点点烟灰堆积在炉底,青烟早已没了踪迹,只留下满室淡淡的香气。
太后始终不苟言笑,岁月在这个历经三朝的女人的脸上刻下的痕迹,让她看上去那么严厉和冰冷··她看了封宸片刻,说道:“宸儿,回宫里来吧,你一直待在北陵,不管对你还是对封国都没有好处。”
她伸手摸了摸封宸的衣襟,将上面的褶皱抚平,说:“如今你父王与祀儿都已经走了,该受的苦你也受够了,过去的恩恩怨怨,就忘了吧·”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宫里来,当个闲散王爷,每天陪我说说话,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封宸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太后,您知道这不可能·”·太后一声不响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我明白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再无话可说。”
太后闭上眼睛,“回去吧·”·封宸起身,双手抱拳作了个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太后说道:“宸儿,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身上,永远都流着封国人的血,不该做的事你定不能做,否则,这天下再大,也容不下你。”
封宸轻轻笑了笑:“儿臣铭记于心·”·封宸以为这一次,他总算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北陵,过完余生,没想到,麻烦很快又来了——太子封赫刚登基不久就把封宸召了回去,封宸十分诧异,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封赫到底有何目的。
等他千里迢迢赶回国都,见了封赫,事情就变得更加离奇··封赫见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本王只是想见见皇叔,并无他意·”然后拉着封宸喝了一整晚的酒,第二天就放他回了北陵,搞得封宸莫名其妙。
再后来,每年春节和中秋的时候,封赫都会把他叫回去,还每次都只是拉着他喝酒·渐渐的,封宸不肯再回去,找尽各种理由百般推脱,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没想到半年后,事态来了个大逆转,封宸不但开始变得十分乐意回国都,还每年都要回去好几次·事实上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一向狼心狗肺的封大将军突然对朝廷产生了感情,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封赫给了他另一个身份——刺客。
这当然是一个秘密,所有人都只道,当朝国君和被先帝变相放逐多年的大将军声气相投,谊切苔岑,时不时的就要见一面·君臣关系如此融洽,实乃封国之福··☆、第 12 章·封宸平静地就着烛火烧了信:“既然是封赫的命令,那就照做吧。
吩咐下去,让大家好好休息,明晚行动·”·封霄睁大了眼睛:“将军,你不是说不想杀国师吗”·“随便说的·”·“可是......将军,你们不是旧识吗”·“所以我才把时间定在明晚,让我有机会后悔。”
封霄眨了眨清亮的大眼睛,说:“将军,我能揍你吗”·封宸笑得坦然:“不能,你要是敢揍,就等着殉国吧·”·“将军,你让我揍吧,我怕憋出内伤。”
“不行·”·封霄纵身跃过桌子飞扑了上去,抓住封宸的衣领,朝封宸身上一顿猛打··封宸左躲右闪差点摔下凳子,勉强坐稳后拉着封霄后背的衣服把他往外扯,没想到封霄死命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放手,封宸没把他扯走,反倒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两人你来我往地扯了半天,封宸看自己施展不开,胜算颇微,干脆一把抱住封霄的腰把他扔到床上去。
封霄重重地摔在床板上,痛得直骂娘··“敢跟老子斗”封宸跳上床,掀起封霄的外衣,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两下,“老子才几天没教训你,就敢上房揭瓦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哼,为民除害天经地义,来吧,我不怕你这恶霸”·“你小子,真是活腻了。”
封宸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爬下床,屈膝、起跳,直直地往封霄扑去,封霄一个侧身,轱辘辘地滚进了床的里面,封宸眼疾手快,左手往床板上一撑,右腿往里一跨,准确的压住封霄的左腿,紧接着伸出右手,一把按住封霄的左肩,把他紧紧地压在了床上。
·封霄奋力反抗,还没被压制的右手右脚胡乱挥舞着,把床板拍得咚咚直响··“别闹,这时候别人还在睡觉呢,别把人吵醒·”·封霄龇牙咧嘴地瞪着他,看上去像只小老虎,封宸看着他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封霄张着嘴向封宸的手臂咬去··封宸“梆”一下把封霄压了个严实··“嘶......”封霄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就快被压扁了··封宸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挑起一边的眉毛,连带着眼角也斜斜的上扬,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说道:“知错了”·封霄委屈地撇了撇嘴,乖乖点头。
“孺子可教,老子没白养你这个儿子·”封宸拍了一下他的脸,道,“来,说说,自己错哪了·”·封霄抽泣了两声,做出哭诉状:“我错了,我刚才不该手下留情。”
说罢,猛地起身,抓着封宸的肩膀把他往床上压··封宸一个转身,又把封霄压在了身下:“老子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封霄嗷嗷地乱叫了两声,抬起脚缠在封宸身上,腰和手臂一起发力,一个翻转,成功地抱着封宸翻了个身,然后右边身体往下一压,成章鱼状压在了封宸身上。
封宸用力一推再一压,封霄再抱再翻转··两人转来转去,翻来翻去,玩得满头大汗··突然,一阵“咔咔”声传来,两人都瞬间停止了动作,维持着封宸在上,封霄在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凝神细听。
“将军,我好像听到东西断裂的声音·”·“我也听到了,奇怪,是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巨响,两人直直地向下摔去。
顿时烟尘四起,两人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被子、床褥散了一地,原本完好的床板裂成了两块,被他们压在身下··封宸被尘埃呛得咳了两声,他挥散眼前的灰尘,说道:“咳,霄儿,你爹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将军......玩笑等会儿再开·”封霄身体僵直,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话语中带着的痛楚,“我的腰......扭了......”·封霄看着他那扭曲的表情,觉得不像在骗人,急忙把手伸到他腰上,轻轻按了按:“是这吗”·封霄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封宸把手慢慢往下移,轻轻地,一点一点的一路按下去。
“啊”封霄猛地叫了起来,抓着封宸的手臂直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看来伤的不轻啊,必须得找大夫了。
封宸小心翼翼地搂着封霄的背,让他贴着自己站起来,封霄尽量保持腰部不动,却还是在站起来的瞬间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封宸看在眼里也倍觉心痛,一边万分小心的抱着封霄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出手不知轻重。
等到把封霄送回房,又请大夫诊断完,原本还半躲在山后欲升还降的太阳也丢了矜持,红红火火地爬上了正空,尽情散发全身的魅力··封宸看了看在睡梦中仍痛得皱眉的封霄,又看了看铜镜里自己疲倦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门一闩,趴在桌子上,倒头大睡。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封宸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已有西沉之势的太阳,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起身走向床边··他掀开被子,封霄正趴在床上,或许是感到了凉意,他微微睁开眼,模糊地喊了声:“将军。”
封宸摸了摸他的头:“你继续睡吧,我看一下你的伤·”·封霄嗯了一声,闭上眼··封宸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虽然还有些红肿,但应该没有大碍,加上封霄年纪轻,身子骨好,休息个两三天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反倒是自己这边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实在让人头疼。
封宸想着想着,头真的开始有些疼了·他十分郁促的在封霄房里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房,从烂得面目全非的床板上找出被子、床褥和枕头,又回到封霄房里,把东西往地上随意一扔,再胡乱整理了一下,然后合衣而卧,呼呼大睡。
封宸是被砸醒的,当他扔开砸在脸上的枕头,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直起身子准备开骂时,就看到封霄趴在床上,眨着大眼睛,十分凄楚地看着他,说:“将军,我饿了。”
封宸把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吞回了肚里,认命地起身下楼,吩咐小二准备吃的··跟着封宸来到离国的五名将士,此时正穿着寻常离国百姓的衣服,坐在楼下闲聊,见了封宸都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封宸走过去,刚落座,一名虎头虎脑的士兵就好奇地问道:“将军,霄老弟没事吧·”·“没事,腰受了点伤·”·另一个下巴上满是青色胡茬的将士马上接着说:“唉,将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封宸扫了他一眼:“说·”·“那个......”那将士搓了搓手,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封宸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那将士抓了抓头,终于豁出去了,说道:“将军啊,霄兄弟毕竟还小,你老......多少得悠着点儿。”
闻言,封宸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觉得自己有点过火,闹着闹着就忘了控制力道,想必两人在打斗的时候封霄的腰就已经有点拗着了,结果又在掉下去的时候受了撞击,再加上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的重量,这样一撞一压,也真够他受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封宸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们:“我说,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把他弄伤的” ·☆、第 13 章·众将士沉默不语,一个个低下头,摆弄手中的瓜果。
封宸敲了敲桌子,众人的头埋的更低了··就在封宸等得有些不耐烦,即将发作之时,那个下巴上满是胡茬的将士终于冒死开口,道:“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将军,你房里的动静实在是大了点......我们想不听都难。”
动静好像确实大了点....·那将士话匣子打开了,又见封宸没有发火,就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一开始听到您房里好像有床摇动的声音时,弟兄几个就觉得有点奇怪,后来听到霄兄弟喊痛的时候,哥儿几个就想,完了,将军准是遇上刺客了,所以一个个拿着刀赶忙往外冲,得,结果刚冲到转角,就看到您抱着霄兄弟出来,身上也没见个血啊什么的,然后你们又进了霄兄弟的房间...哥几个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头,刚准备进去问问,结果您老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让小二去给您叫大夫,等大夫走了,您就一直待房间里没出来过,嘿,哥儿几个明白了。
将军啊~”·胡茬将士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封宸肩上,爽朗地笑着说:“您放一百个心,哥儿几个跟了您这么多年了,把您当亲弟兄一样,这点儿小秘密,一定帮你守着。”
封宸起初还听得饶有兴致,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明白了··这都什么鬼东西··封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坐在原地和众人大眼瞪小眼,将士们有的叹气有的摇头,最后都拍拍封宸的肩,摆出一副“别怕,兄弟们挺你”的表情,结果拍得封宸玩心大起,朝他们眨了眨眼,一脸坏笑。
众将士纷纷点头,在无声中表示自己对封宸的理解··小二端着菜走了过来,水晶饺、红烧排骨,蛤蜊香菇汤,泡椒竹笋,满满的摆了一整个托盘,菜式虽简单却也不失精致,封宸的肚子很应景地响了几声。
封宸摸摸肚子,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他起身接过托盘,拿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吃了两口,发现小二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便说道:“有话就说吧。”
小二搓了搓手,有点忐忑,又带了点试探地问道:“客官,刚才听他们都叫您将军,这个......您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是哪国的将军啊到这儿来,不会是为了......”·封宸嚼了一半的饺子卡在嘴里,坐在桌边的众人身形也都明显僵了一僵。
唉,怪只怪日子过得□□逸,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封宸咽下饺子,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看着小二,神色严肃地说:“实不相瞒,‘将军’并不是头衔,而是在下的名字。”
“啊”小二一愣,脸上赤、裸裸地写着“你骗人”三个字··“不是有些人叫高升,还有些人叫卫尉嘛,一个道理。
我爹娘也希望我能早日出人头地,可惜我爹不姓卫也不姓高而是姓将,就只好取个‘将军’这样的名字,唉,说起来,这名字也确实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但毕竟是爹娘给的,我也不好改了去。”
说罢,封宸做出一副孝子状,仰头长叹一声,看得众将士一愣一愣的,几乎要集体起立为他精彩的表演鼓掌··一旁的小二摆着手,连声说:“客官这是哪儿的话,‘将军’这名字多威武多响亮,看客官你一表人才,将来绝对能出将入相,这名儿放在您身上,那是绝配啊。”
“噗......”一名将士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哎呀,这位客官·”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拍拍胸脯说,“小的绝不是拍马屁,别的不敢说,小的在这店里做了十多年,这大江南北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现在早已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事,虽不敢说火眼金睛,但是猫是狗,是驴子是马,小的还是能大概看出些门道的。
刚才小的多嘴问您身份,就是因为觉着您仪表不凡,大气天成,可能真是个将军......”·咕噜噜.....就在小二正说的口沫横飞欲罢不能之时,封宸的肚子再次响亮地打起了鼓,那小二猛地想起什么一样,连忙满脸歉意地对封宸说:“客官,小的耽误您用膳了吧真是对不住,您先上去吧,剩下的吃食小的马上让厨房做好,给您端上去。”
封宸点点头,端着托盘走回了楼上··推开门,就看到封霄四肢摊开,趴在床上痛苦地哼哼··看到封宸回来,又看到他手里的食物,封霄顿时两眼放光,呑了呑口水,死死地盯着饭菜,如果不是因为有伤在身实在动弹不得,封宸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飞扑上来,一顿狼吞虎咽,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也顺便呑了。·等封宸把饭菜在桌上摆好,关了门,拿着其中一碟走到封霄床边的时候,狼孩子的肚子已经响得就快赛过打雷··封宸摇头叹息:“老子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粘上你这个饿鬼·”·封霄咬起一只鸡腿,吃得狼吞虎咽,根本没功夫理会他··封宸:“你要是不理,我可就走了啊。”
说完,作势起身,眼看着嘴边的食物即将溜走,封霄急了,一把拉住他,然后又马上哼哼唧唧地倒回床上,一边哀嚎一边揉着腰··封宸越看越乐,拿着筷子,一个劲地往他张着的嘴里塞东西。
封霄这么趴着,本来就嚼得慢,咽得也慢,给封宸这样一阵狂塞,很快两腮就被食物塞的谷了起来,加上一双像狼般贼亮贼亮的眼睛,再配上那从喉咙处传出的低吼声,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只被打肿了脸的小狼,封宸笑得简直想捶墙。
俩人打打闹闹,一顿饭吃得像打战,小二勤勤恳恳的一托盘一托盘地往上送饭菜,期间不时打趣几句,又不时的赞扬一下封宸真是人如其名,连吃饭都吃得与众不同,听得封霄一头雾水。
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桌上的碗碟高高的堆成了一摞··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吃饱喝足,俩人开始盘算起今后的事··说实话,封宸真的不想杀离奚若,可是他又不敢真的就这么冲回去,直接当着封赫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老子就不杀,你有种砍我啊。”
他到不是怕封赫真的一怒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毕竟这刺杀的事其他人并不知道,也不能说出来让其他人知道,封宸根本不算抗旨不尊,封赫找不到理由砍他,没理由的话,封赫也不敢砍。
他怕只怕,封赫绕过他,直接自己动手,用其他更狠辣的招式,把离奚若甚至离国挫骨扬灰··离国虽然也是个大国,但五年前的那场内乱实在让离国元气大伤,最重要的是大量有学之士、文臣武将都死在了那次动乱中,不少有百年历史的名门大族都被连根拔起,让离国百姓对朝廷信心尽失,加上离国人本来就心性淡泊,很多人即使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也不愿入朝为官。
所以,这几年来,最让离国头疼的不是如何横扫六合,纵灭八荒,也不是如何韬光养晦,修养生息,而是如何找到有治国之才的人,并让他们入朝为官··这就是离国目前最大的困境。
如果把一个国家喻为一匹马,武将就是马的腿,文臣就是马的脑袋,现在这匹名叫离国的马,四条腿修长却伤痕累累,脆弱不堪,脑袋也是残缺不全,虽然看上去还高高大大,矫健俊美,但再这么继续跑下去,不是直接冲出悬崖跌进山谷,就是被别人随便用跟绳子,绊得人仰马翻。
相比之下,封国是匹无可挑剔的好马,骁勇矫健,腿蹄轻捷,跑起来如凌云飞驰··如果封国真要用兵强行攻打离国,离国被攻破只是早晚的事,但封赫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他要先杀了离奚,离奚若一死,离国就是匹无头马。
到时候,只要再像扫地一样把离国境内的军队清扫一遍,就能正式把离国归入版图了··看封赫那野心勃勃,势要雄霸天下的模样,封宸觉得,劝他放弃吞并离国无异于让母猪上树。
不能和谈又不能直接反抗,看来,也只有一个办法了··他抬起手,在封霄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霄儿,今晚陪我去见国师,本将军想要好好看看,到底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将军啊.....”封霄有气无力、气若游丝、无限哀怨地说道,“你是打算背着我去吗”·封宸一愣 ,继而大笑着说:“我把这茬儿忘了,行,你好好歇着,明天再说。”
出了房门,走到楼下,封宸和掌柜交代了一下床被打烂的事,又赔了些银两,然后让小儿给自己准备了另一个房间··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盏红色的灯笼被高高地挂在外面,昏黄的烛光映衬着檐下镶金的牌匾,有一股淡淡的暖意,隐隐地溢了出来。
客栈里聚集了不少人,有些人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叫了几个小菜,边吃边聊,好不快活·有的人刚从马上卸下行装,疲惫地走进客栈,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让掌柜准备客房。
还有的人在争执,有的人在哭闹......一时之间,客栈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封宸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看着,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寂寞,这里不是北陵,这些人也不是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他如今身在异乡,在一间小小的客栈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周围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匆匆过客,没人认识他,在他们眼里,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不知道离奚若怎么样了突然好想见见他·当初他回到离国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般孤独有没有想过去封国找自己他这几年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封宸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和离奚若好像真的认识了很久很久,对方早已变成的他的血肉,就连思念都像化在了血里,粘稠、浓郁,缓缓地流着,流遍四肢百骸,收也收不回,挡也挡不住。
真想见见他,不过......封宸刚迈出大门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他想起离奚若昨晚陪了他一晚,今天又处理了一整天的政务,这会儿想必已经很累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封宸悻悻地走回楼上,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睡意,就起身直奔其他将士的房间··既然自己没法安稳地睡一觉,那就不能让其他人安稳地睡觉,于是,他打算用行动让其他人没法睡觉。
☆、第 14 章·夜晚,熠熠的一片灯火辉煌,庞大的建筑群绵延数里,繁华处处··休息了一整天,封宸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在离国宫殿的房顶上左跳右跳,身后跟着封霄和三名将士。
凉风柔柔地扫过,悬在房檐上的宫灯轻轻摇了摇,地上的影子顿时像在跳舞般跃动了几下,几个侍卫走过,鞋子踩在光影上,发出细小的声响,·夜,静得骇人,整个离宫都好像屏住了呼吸般,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凝滞。
一行人来到了大殿外·朱红色的宫门紧闭着,两旁的大树在微风沙沙作响,皎洁的月光撒下来,照出一片影影绰绰·点点灯光从大殿里透出,暖暖地照亮了殿前的石阶,似有似无的说话声伴着光影一阵阵地往外飘,封宸心里蓦地涌上一股暖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地翘了起来。
封宸推开殿门,透亮金光自殿内倾泻而出,离奚若正坐在矮桌旁,如墨的黑发随意挽在脑后,一身镶金白衣,衬得如玉肌肤更加细腻··封霄站在封宸身后扫视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看完第一遍,发现前面的封宸没动,于是又看了一遍,等他看完第二遍,前面的人还是没动。
奇怪了.......他抬手撞了撞封宸,问:“将军,怎么不进去啊”·封宸突然如梦初醒般,收回凝固了很久的视线,咳了一声,往里走··离奚若转过头来,视线与封宸的视线相撞,看得封宸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封宸”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突然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封宸这才发现,离王也在··他坐在离奚若面前,挺直了身子,紧蹙双眉,像只斗鶏似地看着封宸,满脸不悦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封宸径直走进殿内,冷冷地说:“离王还年幼,应该早点休息,现在夜已深,离王请回寝宫吧。”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离王瞪着眼睛看了封宸半响,突然扁了扁嘴,做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低着头问道:“封将军是想赶我走吗”·封宸忍不住咬牙,在心里暗骂一声:你他娘的怎么不去做戏子·离奚若却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封宸,似乎对他的到来颇感惊讶。
待到看清跟在封宸身后的人,他脸上讶异之色愈深:“封宸,你们怎么来了”·封宸有些不悦,他没想到离奚若竟然也像离王般问这种问题:“怎么,不欢迎我”·“当然不是。”
离奚若察觉到了封宸的不悦,起身将他迎进屋内··封宸敛了怒气,走过去落座··离王扭动着身子,把自己坐着的席子往边上挪了挪,刻意和封宸拉开了距离。
封宸看着离奚若,千愁万绪都涌上了心头,却又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说道:“奚若,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离奚若点了点头,轻声问离王是否能回避一下。
离王虽是个孩子,却生了一颗玲珑心,知道今晚不是撒泼耍赖的时候,虽然心有不甘,也还是悻悻地带着宫女离开了··封霄和两名将士也紧跟着退了出去,片刻后,整个大殿内就只剩下封宸和离奚若。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屋内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成长长的怪异形状··封宸看着烛光在离奚若的脸上轻轻跳动,之前的郁结、烦闷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愉悦:“奚若,你想我吗”·离奚若没有回答,只是愣楞地看着他,脸上是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
“奚若......说话·”·“封宸,你们怎么来了”·封宸有些无语:“怎么又问这个问题我想见你,自然就来了。”
离奚若垂下了头,看着桌面,原本满是暖意的烛光在他身上微微地颤动着,竟莫明得显出几分孤寂清冷之感··“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离奚若抬头看了封宸一眼,马上又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封宸静静地等着··离奚若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说:“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你怎么会这样想”·离奚若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你和封霄......”·封宸真是一头雾水:“我和霄儿怎么了”·“你......”离奚若看了封宸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烛火上,“你和封霄不是在一起了吗”·封宸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是我的义子,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块儿”·“你昨天不是和他......”离奚若有些尴尬地止住话音,停顿了一下说,“探子们向我转述了你和其他人说的话。”
这所谓的“你和其他人的话”,想必是指封霄受伤后,自己和其他人在楼下胡扯时说的那些话··封宸无语凝噎,泪流满面,都怪自己一时贪玩,如果他和离奚若的关系真的就因为这种无聊的误会而被破坏,他真要死不瞑目了。
“其实昨天我和霄儿打了一架,然后他不小心摔到了地上,腰受了伤,至于我和其他人说的话......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离奚若愣了一会儿,脸上浮上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原来是这样。”
封宸也笑了:“还好我今天来找你,不然还真不知道你要对我误会到什么时候·”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今晚特意来找你,是有事相商。”
封宸把纸打开,放在小桌上铺平,一张地图赫然显现在眼前··离奚若盯着地图仔细地看了看:“这是封国的地图”·“不只是地图,你看这。”
封宸指着一个细小的圆圈,“还有封国境内兵力的分布,一个红色的圆代表一千兵力,蓝色代表五千·以北陵为例,在峡口这一带有两个并排的红圈,表示这里有两千兵力,分别驻扎在这峡口的西边和东边,再往北有一个蓝圈,这里是对抗虞国的第一道防线,有五千兵力。”
离奚若看着那张地图,沉思良久:“封宸,你想说什么”·封宸用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了一下,说:“你猜猜看·”其语调之轻松,仿佛只是出了个灯谜,让别人猜。
离奚若盯着图纸,眉头越皱越紧,思忖了许久后,他看着封宸,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你想攻打封国”·封宸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疯了吗你可是封国人。”
“有人走漏了风声,封赫已经知道我和你认识的事,他现在逼我杀你,我不想杀,所以先发制人是最好的方法,既能救你,又能为离国免除后患·”·离奚若几乎要拍桌子:“封宸,你现在想要打的不是虞国,也不是覃国,是封国,是你的故国啊。”
“你不想我打封国吗这可是救离国于水火的最好方法·”·离奚若拂袖起身,语气中隐含怒意:“不要再说了,我绝不会让你做出此等天理不容之事。”
封宸拉着他坐下:“不管同不同意,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反正只是听听而已,也没什么不好的·”·离奚若僵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是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第 15 章·封宸:“为了防止藩王叛乱,封国自建国伊始就立下禁令,藩王不能有自己的军队,护卫军的人数也不能超过一千五,当年我大哥做藩王的时候,向朝廷上报的护卫军人数为五百人,这五百人后来都被老头以镇压叛乱为名全杀了,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大哥早已秘密地组建了一只三千人的军队,他希望这只军队成为自己的护身符,在危机关头保自己一命。
只是没想到,老头用的是阴招,那三千人的军队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哥就去见了阎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哥当时身边也没什么能用的人,所以在军队组建初期,大部分训练都是由我负责,后来他慢慢招揽了一些人才,我才不再去他的封地帮他练兵,但军队里的主要将领几乎都和我熟稔。
在大哥遇害之后,我马上派人拿着信物前往江原,阻止他们起兵,并让他们藏匿到了南方的边境·军队的主将叫燕诺,她对我大哥忠心耿耿,所以一直不肯归顺朝廷。
我现在可以派人和她联系,让她伪装成普通的百姓起义,在南边四处闹事,这样一来,就能吸引住南边守军的注意力·”·“再来就是北边·我认识虞国的大将贺鸩,他是虞国镇守在南边的军队的主要指挥官。
几年前我曾经去他的驻地住过一段时间,跟他挺聊得来,后来我设计让二哥保留我兵权的时候,他还曾助我一臂之力,我过几天会派人跟他谈一谈,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说服虞王借兵给我,当然,我不会让他难做,我会给虞国一些好处的。”
“你看这里·”封宸用手指沿着封国东边的边境划了一下,说,“西边只有两路驻军,主要是因为封国西边都是一些不足为惧的小国,东边是大片荒漠,南边却有琼、玖兰两个大国,北方又有虞国,所以封国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南方和北方。
我让燕诺带领军队在南边牵制守军,然后虞国的军队假装进攻封国,我让北陵的军队一边假装对抗虞国军队,一边悄悄地沿着西边离开锦州,最后出其不意地进攻国都,此时,南方受到牵制,只有西边的军队能够回援,但最快也要七天后才能到达国都,而且贺鸩会带领军队与其对抗,即使不能取胜,至少也能再拖延两至三天,这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天了,我的北陵军又都是精锐,十天时间,足以让我们攻下国都。”
“不行,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攻打自己的国家·”·“可这是唯一的方法·”·“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到目前为止最有把握的方法了,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任凭封赫摆布,离国可能真的会亡国。”
离奚若沉默有倾,尔后轻轻叹了口气:“封宸,这是离国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要再管了·”·“奚若......”封宸还想说些什麽,离奚若却已经站起了身,走向大门,“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封宸打量着他的背影,似是在考虑着些什麽··离奚若拉开了门,回头看着他,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离奚若突然闭了一下眼,用极低的声音说:“或许师傅是对的,我根本不该和你相认。”
·封宸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什么意思”·离奚若摇了摇头:“没什麽,快回去吧,封霄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你,至于攻打封国的事,等我想清楚了,我自会去找你。”
“嗯,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封宸也不再多说什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一行人跃上房顶,在苍茫的夜色中快速潜行,离奚若站在逆灵宫前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直到夜色与重重的宫墙完全掩盖了离去者的踪迹,大殿内的烛火无声地向外流淌,留在了目送者如雪的白衣上,淌出泪一般的形状。
****·封宸一行人很快返回了客栈,夜色依旧浓重,客栈大门紧闭,房梁上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拉得地上、墙上的黑影又长又细,仿若森森鬼影··客栈前栓了四匹马,其中三匹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睡觉,还有一匹红棕色的马站在石柱旁,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干草,长长的马尾左一下右一下地随意摆动着,打在健美结实的躯体上,一派悠闲怡然之态。
客栈的门突然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两个身着普通离国百姓衣服的人走了出来·他们一见封宸,便立刻迎了上去:“你们怎么那么晚才回来,等你们好久了。”
“怎么了”封宸问道··“朝廷又来信了·”·封宸皱了皱眉:“封赫这小子搞什么鬼”·“嗨,好家伙。”
跟在封宸身后的一名将士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匹红棕色的马,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咂咂嘴巴说道,“这是匹好马啊·”·封宸看了那马一眼,回过头继续拆信。
身旁另一个人也颇为认同地点头:“确实不错·”·“爷,要不明天问问它的主人,看能不能买过来·”·跟在众人后面的一名将士调笑道:“看这马的样子,性子可烈着呢,大胡子,就你那样儿,你训得了吗你”·“那还用说,老子当年要不是从了军,如今早就是大名鼎鼎的驭马师了。”
“哈哈哈,上次贺大哥送给咱们家将军的那匹白焰,哈哈哈......要不是将军抽了它一鞭子,你早就被它踩死了吧·哈哈哈......”·被称作大胡子的将士在那人屁股上踹了一脚,故作凶恶地说道:“滚蛋,上次要不是你们在旁边瞎起哄,那马会撒野吗老子被马踢的帐还没跟你们算呢”·众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那个挑衅大胡子的小将士笑得特别欢,看来他和大胡子交情匪浅。
突然,空气变得刺骨凛冽,封宸浑身一震,屏住气息低呵一声:“小心”·☆、第 16 章·利箭破空之响吁然响起,刚才还肆意飞扬的清脆笑声戛然而止,那名小将士张着嘴,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从他的胸腔里喷射而出,尽数喷在了他对面的大胡子脸上,将那有粗旷的脸染得血迹斑斑。
小将士的嘴抖了抖,身体坠落了下去··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又有数十只箭飞射而来,箭箭直指要害··封霄反应迅速,抽出长剑向前挥舞,电光火石之间,两只箭被击落在地。
众人惊醒,纷纷拔剑相迎,将飞射而来的利箭尽数击落,但是转眼间又有无数利箭迎面飞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暗器··众人举剑相迎,一时间武器相击碰撞的“乒乓”声此起彼伏,客栈前的马被惊醒,不安地嘶吼着,马蹄用力地踩踏地下,发出杂乱声响。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色太暗,看不清暗器,敌人的攻击又异常狠辣,咄咄逼人,众人左挡右避,不消片刻便都挂了彩··一名将士退至封宸身旁,低声说道:“将军,现在怎么办刺客人数众多,再战下去恐怕.......”·封霄接道:“将军,要不咱们往不同方向分开逃跑吧,挤在一快儿目标太大。”
封宸:“不要分开·”·刺客似乎人数不少,一旦分开了,反而可能会被逐个击破,相反,客栈里有许多住客,刺客若是在里面大开杀戒,必定会惊醒住客,到时候说不定会被目击,继而被看穿来路和身份。
封宸挥剑击落几只箭,然后拔出绑在腰间的一把短刀向前方掷去,短刀闪着寒光刺进了远处的树丛中,重物倒地的声音随之响起··来自众人右方的攻势突然减弱了不少,封宸乘着这个空隙,快速说道:“退回客栈,将蜡烛吹熄,找地方隐藏,不要轻易现身。”
封霄闻言一个箭步窜向客栈,踢开大门,脚一蹬地,以极快的速度跃上桌面,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其余将士紧随其后退进了客栈,关门、上闩,转身奔向各个角落,将自己的身形迅速隐入黑暗中。
封宸躲在了楼梯下的一道屏风后,封霄就在不远处,压低了上身猫在椅子后面,右手紧紧地握着剑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封宸压低声音对封霄说:“天色那么暗,这帮家伙也能箭无虚发,可见夜视能力极好,应该是一流的杀手。”
“将军打算怎么办”·“我们先......”·封宸话未说完,一只利箭就夹杂着冷风破窗而入,封宸紧皱着眉头,身体一歪倒向了右侧,那只箭“邦”一声钉在了屏风上,射中的正是封宸方才所在的地方。
封宸心中暗道不妙——这帮家伙听力也相当敏锐,想必一定经过经年累月的训练,十分擅长在黑夜中对战,今晚,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邦邦邦”的声音接连响起,封宸抬起头环顾四周,隐约看到几只箭插在了桌椅上,箭头都深深地刺入了木头之中,有几只甚至刺穿了厚厚的桌面,可见射箭之人不止耳力、夜视能力奇佳,臂力也十分惊人。
封宸用力拉动身旁的一个大柜子,让柜子和墙之间出现一道一人宽的缝隙,他朝封霄招了招手·封霄灵巧的在地上一滚,躲过利箭来到木柜旁,“吁”地一下缩进缝隙里,封宸靠着墙跪在外面,将一张桌子立起,挡住迎面而来的箭。
箭越来越多,如豪雨般射进屋内,封宸嗅到了一丝血腥味,看来有人负伤了··攻势突然缓和了下来,门外、窗外依稀有数道黑影晃动··封宸放下剑,抽出绑在大腿上的一把匕首,匕首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泛着森森寒气,像野兽嗜血的利牙。
门上有轻微的响动,几乎微不可闻,很快,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门缝外快速晃动了一下,待封宸看清之时,那黑影已经进到了屋内·很快,又有几道黑影陆续出现在门口。
窗户不知何时也被打开了,细细的冷风灌了进来,一同进到屋内的是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虽然进入客栈内的刺客越来越多,却让人感觉不到混乱。
他们在屋内快速走动,仔细查看着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连气息都隐藏的十分巧妙·如非亲眼所见,连封宸自己也不敢相信,这小小的客栈里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
一个刺客从封霄藏身的木柜旁走过,封霄看准时机猛得跳起,抬手就向刺客的面门袭去,那刺客本能地举起双臂迎击,封宸随即跃起,将匕首直直地刺向他毫无防护的胸腔,那刺客大惊,左脚点地想向后退缩,却被封霄卡住了双臂动弹不得。
匕首穿胸而过,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刺客的身体晃了晃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血腥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客栈··封宸刚收回手,几名刺客就已经冲了过来,手中暗器连发,封宸左挡右闪,避过攻击,但刺客人数众多,又都是以命相搏之徒,打退了一批,又有后继者马上冲过来,饶是封宸也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刺客们也不再小心翼翼地隐藏气息·武器相击声,桌椅倒塌声,嘶吼声.....各种声响在原本静谧的夜幕下如地泉般突突突地涌现出来,尖锐又沉重的敲击每着一个人的耳膜。
楼上突然传来了怒吼声:“楼下的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刺客们全都对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声充耳不闻,封宸觉得有些好笑,一边挡下对手的攻击一边问道:“你们不管管吗就不怕被人目击,身份暴露”·没人理会他,刺客仿佛除了杀掉眼前的人,再不会对其它任何东西感兴趣。
兵兵乓乓的又是一阵响闹后,楼上突然有人猛地拉开了房门,怒斥道:“你们......”话音未落,那名开门的男子已经被楼下的情景吓傻了眼,脸色惨白地哆嗦了一会儿,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封宸笑出了声,被一旁的封霄狠狠剜了一眼··封宸敛了笑,踢了踢脚下的尸体·此时,他的脚边已倒伏着五、六具尸首,然而刺客的人数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有愈来愈多的架势,简直到了斩之不尽杀之不绝的地步,眼下的确不是一个笑的好时候。
☆、第 17 章·封霄斩除了眼前又一批刺客后,乘着攻势稍缓,凑到封宸身边,喘着气说道:“将军,这哪是暗杀,根本就已经是围剿了你到底惹着谁了啊这出手也太狠了吧。”
“我的仇家太多了,你这问题我实在没法回答·”·封霄哭丧着脸,认命地砍下了眼前一名刺客的首级··两把大刀突然出现在封宸上方,直直地朝他头顶砍去,凌空而来,铮铮清鸣,封宸连忙举剑相迎,刀剑交鸣声震耳欲聋。
大刀被拦腰斩断,封宸虽毫发无伤,虎口却震得生疼,依稀有撕裂之感··突然,封宸的余光所及处,有数道黑影急掠而过,目标正是他身后的封霄··封宸急忙转身,眼见四名刺客正齐齐举刀向封霄斩去,刀身反射着月辉,汇成一片刺目的银光。
封霄的剑已经刺入了一名刺客身体里,露在外面的剑身被那名刺客紧紧地握住,根本无法抽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心内矍然而惊,立刻伏身冲去,手中长剑疾如奔雷,剑气如虹,接连击退了两名刺客,却不想余下的那几名刺客突然掉转了身形,原本刺向封霄的利刃转而迎向封宸,封宸急忙向后弯腰,勉强避过攻击。
正打算稳住身形继续迎战之时,却惊见上方有数道银光乍现,几名刺客自房梁上一跃而下,一道巨网亦随之落下,铺天盖地般往封宸罩去·封宸立即明白自己中了计,却已经无处可躲,心中暗骂一声,将剑凌空划去,想斩断那巨网,没想到剑身所及之处竟迸出了点点火花,这网竟是由精钢所制。
完了,封宸想,这帮孙子也实在是太狠了··“将军”封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封宸循声望去,只见一张桌子擦着地板滑行而来,堪堪擦过铁网的边沿滑进了网内。
封宸一把抓住桌子的边沿,手臂一挥,将桌面对着上方的铁网,尔后抬脚用力一踹,桌子“乓”的一下被踢飞,砸在了铁网上·网后的刺客躲避不及,被连人带网的撞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烟尘四起,那名刺客被桌子拍到墙上,头骨破碎,脑浆崩裂,在墙上染出红红白白的一片,像只被拍扁的蟑螂··封霄看得有些骇然,转身望向封宸,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吓个半死,只见封宸弯着腰跪在地上,一把匕首□□了他的后背。
方才在他身边的刺客都已经被杀,但又赶来的刺客离他已不足五步之遥··封霄大骇,飞身上前挥剑击退了那名刺客,回身急忙拉起封宸护在身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那帮孙子......咳咳咳......那网才是真正的陷阱,我把桌子踢出去的时候,他们就把匕首......咳......”·封霄瞪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封宸咬着牙,反手握住插在背上的匕首的剑柄,用力一拉,匕首离体,鲜血也随即喷涌而出··封霄急忙割下一条衣带递过去,封宸接过,紧紧地缠在伤口上·然后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握在手中,紧盯着身前的一众刺客缓说道:“主人如此盛情待客,我等岂有不回敬之理。”
说罢,双手举起利剑欺身而上,脸上的神情满是傲然与睥睨,看得人凛然而生出一股寒意,刺客们面面相觑,都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剑出如电,剑气所及之处,肉被撕裂的声音一一响起,很快,桌椅、墙面上都染满了鲜血,地上堆积起残肢断掌。
封霄在他身后流着泪说:“将军,你要早这么认真,还用得着被人砍吗......”·封宸捡起被刺客遗弃在地上的网,用力甩出去,前方的刺客被罩在了网内,连连后退几步,封宸乘机一把抓起封霄,几个起落,逃到了二楼,躲在墙后。
封霄这才借着从窗口照进来的隐隐火光,看到封宸胸前的布条染满了血,衣服也被划开了好几处··封霄张口欲言,却被封宸制止:“霄儿,从窗口逃出去。”
封霄瞪大了眼睛看着封宸··封宸笑了笑,指着染血的布条说:“血流的太多,我现在眼睛已经开始有些花了,根本逃不远·他们的目标是我,绝不会追你。”
“我不走”封霄大声说道,言词间俨然带了几分怒意··两名刺客已尾随而至,举起武器冲了过来,封霄提剑上前,迅速地将他们一一斩杀,然后退回封宸身旁,瞪着他不说话。
·封宸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南征北战大半辈子,竟要死在这样一间小小的破客栈里,还得拉上你,真不值·”·封霄闻言却笑了出来,脸上没了方才的怒意,转身拔刀蓄势,牢牢地守在封宸身前,封宸见状,十分感慨地仰头长叹一声,说道:“儿子,我原本还想着以后你能給我送终养老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将军·”封霄都被气笑了,跺着脚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封宸勾着嘴角不再说话,扬头靠在了墙上,手紧紧地按着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很快就染红了整只手。
眼前的景像渐渐开始模糊,脑袋里嗡嗡嗡地响着些杂乱的声音,紧接着,一些破碎了的片段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大片大片的金光,照得人目眩神迷,白茫茫的雪地、苍茫的草原......景象切换的越来越快,几乎快被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但却又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上面,无比鲜活,无比艳丽。
然后画面停留在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上,一种陌生的感觉像藤蔓般渐渐攀上了他的心脏上,无数尖锐细小的刺扎了进去,痛得令人几乎要窒息··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封宸想不明白,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好像是哀痛,是不甘,又好像是恐惧和不舍,如此陌生,陌生得令人心悸。
“奚若......”封宸的意识已近开始有些涣散,他闭着眼睛痛苦地皱起了眉··像是老天在感应他的召唤般,话音刚落,楼下便响起了“碰”的一声巨响,整个客栈都震了震,封宸晃了晃脑袋,强撑着直起身体向下望去。
客栈的门被打开了,门板被踢得七零八落,散乱在一旁,门外是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人都身着禁军服饰,神情肃穆,看上去煞是威风··一人立于门口,长袍广袖,神姿高彻,一双幽深双目冷冷地注视着众人,纵使面容俊美无俦,也看得人徒然生出一股寒意。
封宸眼也不眨地盯了那人半响,喃喃说道:“霄儿,完了,你爹开始出现幻觉了,看来命不久矣·”·封霄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狠狠的一脚踢在他腿上:“将军,你再胡说我可真要揍你了”·离奚若一声令下,身后的禁军立刻鱼贯而入,一众刺客似乎并无心应战,掷出几件暗器和一些扰乱敌人视线的粉末后,就纷纷跳窗而逃,来不及逃跑的也很快就在被抓住前引颈自杀了。
片刻之后,客栈内的刺客都被清扫一空,地上的尸体也都被一一抬走,小小的客栈内又恢复了往昔的平和,有住客偷偷地拉开一条门缝张望了一会儿,又很快关上了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一步三晃地来到了楼下,注视着站在门前指挥若定的离奚若。
封宸记得,数个时辰之前,他的长发只是用玉簪松松地挽着,还有几缕沿着脸颊垂落了下来,衣着装扮闲适随意·而此时,那头如墨黑发被高高地束在了脑后,原本领口微开的镶金白衣也被打理的整整齐齐,整个人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离奚若突然转过了头,两人的目光不期而至,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第 18 章·“你来得......”封宸拖长了声音说,“还真快。”
离奚若垂下眼帘,他没有回话,对身旁的一名黑衣男子说:“你们先回宫·”·“是·”那名男子喊了几声军令,禁卫军便跟着他离开了。
浩浩荡荡的人龙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远方,很快门口便只剩下离奚若一人,他孤身立在原地,身后是无尽的黑夜,身前是点点明灭的烛光·长剑入鞘,发出一声脆响,似一声幽叹,带着几许淡淡的寂寥。
封宸觉得心里的那条藤蔓似乎勒的越来越紧,一种痛到极致的感觉随着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他扶着楼梯,一步三晃地下了楼,离奚若走上前扶住他··封宸看着他,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粗暴、杂乱无章的吻骤雨般落下,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泄愤。
血液的味道钻进了两人口中··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离奚若紧紧皱起眉头,一声不响地站着··一帮劫后余生的将士站在他们身后,看到此情此景都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齐刷刷地转头望向封霄,封霄坐在桌子上,正看那两人看得饶有兴致,突然打了个冷颤,转头看见身边一群人都盯着自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众人齐齐摇头,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勾着封霄的肩,扯着他的腿,硬是将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然后哈哈哈地笑着说:“霄兄弟啊,将军这人就这样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是啊是啊”众人异口同声地附和道。
“霄兄弟......”几个人将他拽下了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推着往楼上走,边走边大声说到:“这大难不死啊,必有后福,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走走走,一起到房里喝酒去。”
“叫上将军吧·”封霄挣扎着拧头向后望去,却被众人“啪”地夹着脸颊拧了回去··“将军伤的重,喝不得酒·”·“哈哈哈,是啊是啊,咱们还是自己喝吧。”
“自己喝自己喝”·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上了楼,房门“乓”的一声被打开,又“乓”的一声被关上。
客栈里顿时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啸的风声都格外尖锐刺耳··封宸放开了离奚若,擦了擦自己唇边的血迹,伸手抚摸着离奚若染血的嘴唇,似笑非笑地说:“你派来监视我的那些人还真没用,短短几里路,也要走上那么久,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杀了吧。”
“他们在路上遇到阻碍,所以才花了那么多时间,我一收到消息,就即刻赶来了·”离奚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哦”封宸挑起右眉,“那你倒说说看,在这样慌忙的情况下,你是如何穿戴的如此整齐的”·离奚若:“你走后,我一直在想你说的事,根本无法入眠,所以梳洗了一下就直接召了大臣商议对抗封国之策,话说到一半,你所谓的那些废物就浑身带血地跑进来,禀报你遇刺之事。”
“......”封宸静了··过了许久,他假咳一声,转头避过离奚若的目光,神情颇为尴尬,嘴角却微不可视地翘了起来··离奚若:“封将军还有其它问题吗若是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唉......别这样·”封宸连忙伸手拉住离奚若,脸上堆满狗腿的笑意,“是我胡思乱想错怪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气·”·离奚若哼笑道:“你还知道自己错了我还以为封大将军从不知‘认错’为何物。”
离奚若的话虽说的不客气,脸上的表情却也不再冷若冰霜··封宸立刻趁热打铁,凑上前去,亲昵地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再生气了·”·离奚若不答话。
封宸缠了上去,伸手环住离奚若的脖子,像只大狗一样乱蹭:“我刚才可是真地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我......”他将脸埋在离奚若的颈窝,用力地嗅着对方的味道,嗫嚅出声:“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要胡说·”离奚若的语气一下子缓和了下来,皱着眉,轻轻搂住了他··“奚若,如果有一天你要杀我,不要去找这些见不得光的疯狗,你亲自动手,我一定会毫无怨言地死在你的剑下。”
“不要说这种胡话,我怎么可能要害你·”离奚若有再多的怒气,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封宸的肩,说:“我帮你看看伤吧。
鸢儿·”·门口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此人身材颇为纤瘦,一身劲装,用黑布蒙着脸,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绣银箱··离奚若看着他说:“把药箱拿到楼上去吧。”
转头对封宸说道:“你的房间在哪”·封宸伸手向上指了指一个房间,继续无赖地趴在离奚若身上,以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说道:“我没力了,你扶我上去吧。”
“刚才咬我的时候又不见你这样柔弱无力·”·“我刚才不是有些生气嘛,人生气的时候力气总是会大一些,没咬伤你吧”·“你说呢”·封宸捏着离奚若的下巴,不怀好意地往上凑:“来来来,让我帮你治一下。”
说完就撅着嘴巴要亲上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离奚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将他的脸拍歪··两人摇摇晃晃地上了楼,鸢儿捧着药箱跟在后面··客栈的门紧紧地掩着,屋外,梁上的灯笼在风中晃了晃,灯笼下,那匹红枣马甩着尾巴悠哉悠哉地吃着草,摇曳的烛光偶尔照在了它的身上,星星点点红褐色的血迹便隐约可见。
除此之外,一切安然无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第 19 章·三个人在楼梯吱吱呀呀的伴奏声下上了楼,来到房门前时,封宸已经开始有些天旋地转,他也乐得以此为由,肆无忌惮地搂着离奚若,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肩上。
离奚若被压得难受,又不忍心推开他,只好任劳任怨地把人扶上楼,等一番折腾,终于把封宸弄到床上躺着的时候,他额头上已经微微渗出了几滴汗··封宸哼哼唧唧地躺倒在床上,离奚若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戳着他的手臂讽刺道:“你这几年一直缩在北陵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肉还真长了不少。”
封宸闻言,颇为郁闷地在枕头上蹭了蹭:“我也不想过这种猪一样的日子,可这北陵根本没战可打·之前朝廷还肯让我偶尔离开北陵,做做支援,二哥死后,他们就彻底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我看他们现在宁愿不要北陵,也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你活该有今天·”离奚若半真半假地调笑了一句,起身往桌子旁走去,那名黑衣人已经端来了一盆水,又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小瓷瓶。
离奚若向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药拿去给其他受伤的人·送完药后你先回去,不用等我·”·“是·”黑衣人捧着箱子退了出去。
离奚若拿着药回到床边,把封宸扶起来,小心翼翼地脱他的衣服··衣服上洇透了血,几乎快要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和纹饰,有些血干了,将衣服和皮肤紧紧地粘在一起,每次拉动衣物都会撕扯下面的伤口,绕是离奚若动作娴熟,加倍小心,也还是让封宸痛得龇牙咧嘴。
衣服全脱下来后,数道伤口赫然可见,其中两道剑伤格外显眼,一道在后腰,一道在左肩上,伤口虽不长却颇深,里面鲜红的肉翻了出来,褐色的血在附近凝成了血块··离奚若的眉头越皱越紧,将布沾了水,开始小心地清洗伤口,待周围的血迹都被擦干净后,那两道伤口更是显得突兀,看得人直觉触目惊心。
离奚若轻轻地摸了摸伤口:“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封宸不以为然地耸肩:“本来以为只是些普通的刺客,就想陪他们玩一会儿,结果玩出火了。”
“你......”离奚若半响无语,最后在他腿上踢了一脚,“你这任意妄为的性子再不改,迟早被人乱剑砍死·”·封宸嬉皮笑脸地应道:“不会死的,我哪舍得让你守寡。”
离奚若二话不说,冷着脸又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封宸不躲不闪地受了这一脚,侧过身子,长臂一伸搂住了他,探过头,轻轻噬咬起那形状姣好的薄唇··离奚若眼睫轻颤,双目微阖,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封宸修长结实的躯体上,磨砂着上面一些已经结痂的伤口。
那些疤痕有的突起有的凹陷下去,将原本光滑柔韧的肌肤划出斑驳的痕迹,这些痕迹是磨难的记录,也是自己所爱之人的骄傲与荣耀的勋章··封宸......封宸......只是想着这个名字,就又无数情绪在心里疯狂的滋长。
七年的时间,漫长的宛若千年.相伴左右的只有无尽的等待和无穷的思念,就像是徘徊在幽暗的河底,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能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不知路在何方,也不知道何处是归途,疯狂的思念不断折磨着所有的心智,却无处诉说,只有自己一个人,落寞地,逡巡在冰冷的河水里。
此时,深邃的眼神扫过面庞,灵巧的舌尖在口中纠缠,属于对方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在鼻尖缠绕,柔若云,淡若水,亦真亦幻··这短暂的相拥就像一场梦,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梦。
而梦,终究是要醒的··“封宸·”离奚若轻轻推开了封宸,低着头轻声说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封宸没想到会被推开,错愕地看着他。
离奚若不再说话,拿起身旁的瓷瓶,拔去瓶塞,倒了一些药粉在小碗里,然后又打开另一个瓷瓶,从里面倒了一些药液进去··那白色药粉马上化了开来,变作粘稠的糊状,离奚若拿小勺研磨片刻,按着封宸的肩膀,将他的背转向自己,然后将药擦在伤口上。
药液触感冰冷,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四处飘散而出,让人顿感心静神宁,如游仙台··就在封宸晃神的时候,离奚若已经用白布包扎好了伤口··封宸回过神,问道:“这是什么药好厉害。”
“宫里的药,用于治疗外伤,这一瓶你带在身上吧·”离奚若把装有药粉的瓷瓶放在桌上,“对于一般的外伤,只要将药粉直接涂抹在伤口上就可以了。”
“哦,谢了·”·“不用谢·”离奚若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迅速收拾好东西,理了理衣服,似乎准备离去··封宸沉默地看着他,离奚若感应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你这次伤的可不轻,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地休息,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封宸不满地挑起眉:“又不是我想惹事,怪只怪我人缘太好,现在有一堆人排着队想给我接风洗尘,想不闹出动静也不行·”·离奚若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别人做刺客都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被人发现,你到好,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不说,还明目张胆地在城内四处闲逛,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到底是来行刺,还是来游山玩水”·“反正现在不打算杀你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你啊·”离奚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毕竟是敌国的人,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帮你·你收敛一点,就当是帮我一次,也好让我向离王交代。”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搂着离奚若的腰,把他扯了过来,一脸吃味地嚷嚷道:“是是是,离国最重要,离王最宝贵,为了你的离国和离王,我委屈一下就是了。”
说完就扬起脸,想要吻上去··离奚若按住了他:“今天不行,我不能出宫太久·”·封宸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到眼睛主人的灵魂深处,可是那沉如秋水的翦水双瞳里,没有一丝起伏,沉静的让人无法窥见任何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绪。
“奚若·”封宸开口,却发现喉咙突然变得干涩,几乎快要说不出话,“那些刺客声手不凡,不是一些寂寂无名的普通刺客·但他们又完全不怕被人看见,说明他们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和我们交手的时候几乎都是以命相拼,完全不会顾虑自身安危·这些人,比起刺客,更像另一种人......”·封宸皱起眉,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离奚若:“王公贵族培养的死士,而且,从他们所用的武器来看,他们的主人,身份十分显赫。”
离奚若愣住了:“所以你怀疑是我”他眨了眨眼,似乎对封宸的话感到可笑,他沉默地看着封宸,看了片刻后,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会怀疑我,毕竟我们有七年未见,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封宸,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的眼眸里似乎依旧平静无波,却又似乎突然变得暗潮汹涌,“不是我·”·封宸看着他,离奚若毫不回避地和他对视,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房间里一片寂静,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第 20 章·天微亮,缕缕流光如铄金,穿透绿窗,照进了寂静的房间·窗外传来阵阵鸟儿啼叫之声,时高时低,时急时徐,似一首清冽的曲调,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离国添上一丝动人的气息。
封宸突然笑了出来,笑了一阵后,他好像忘记了自己背上有伤一样,猛地向后倒去,摔进了棉被里,轻舒一口气:“不是你就好·你今天说话一直怪声怪气的,弄得我也跟着变得疑神疑鬼。”
离奚若沉默了,然后张了张嘴,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封宸迅速直起身:“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你再这样怪模怪样,我真要疯了·”·“封宸,你之前一直想跟封国王族脱离关系,而且也不愿再过问朝政,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愿意帮封王做事”·这话题跳得太快,封宸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哥问题的用意,他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帮封王做事”·“这次行刺是封王的命令吧我还知道这几年,不少王公贵族、肱骨重臣都是死在你的剑下,比如说玖兰国的诺兰公主,琼国的琼柯衾将军。”
封宸恍然大悟:“你在朝廷里有线人·”·离奚若点头··“啧......连这么机密的事都能让你挖出来,看来我们一直都小看离国了。”
离奚若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愿意做这些事,是因为你现在效忠于封王吗”·“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北陵闲着无聊,刚好有个理由能让我四处走动走动。
而且我们这些刀尖上躺过来的人,太久不杀人混身都难受·我愿意做这种事不过是出于一己之私,只是刚好也给朝廷带来了些好处,大家算是各取所需吧·”·“但我听说你和封王的关系好像不错,封王也待你不薄,即使朝中有不少大臣反对,他也要经常和北陵来往,不肯完全切断和你们的联系。”
说到这一点,封宸也有些想不明白,他想了想,说:“我也不明白那小子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和他的关系算不上太好,他经常召我回宫,但回去了却又什么也不说,好像真的只是想见我一面。
不过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我猜他可能觉得与其放任不管,这样做更有利于控制北陵军,以防兵变·”·离奚若点了点头··封宸眯起了眼,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对我和封赫的关系这么感兴趣”·“随便问问。”
封宸自然不会相信这番话,却也不想再追问下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离奚若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待在这里好好养伤,哪里也别去,过几天我会派人来送你们离开。”
封宸脸色一变:“送我离开为什么”·“你说呢你以为封王会不闻不问,由着你在这胡作非为你还是尽早离开,免生后患。”
封宸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那小子如果真想找我麻烦,就算我老老实实地回封国,他也不会大发慈悲地放过我·”·“我可没说过要送你回封国。”
“那你要送我去哪”·离奚若敷衍地答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封宸还想据理力争,但是还未待他开口,离奚若就迳自说道:“封宸,你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了,你我终究是敌人,若再次相遇,必是刀剑相向。”
这一番话说得毫无预兆,内容也十分震撼,封宸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僵硬地问:“什么意思”·离奚若没有回答,他理了理雪白的外袍,转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强行将你遣送出去。”
封宸心里腾地燃起了一股怒火,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摆了一道,或者说由始至终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猛地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扯住离奚若的手,手指紧紧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一样。
离奚若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好像被抓住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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