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灵 by 透明体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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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灵 by 透明体验(2)
·刚才的熊熊怒火几乎就要把封宸烧得理智尽失,他完全凭本能行事,此刻一看到离奚若的神情,反倒突然冷静了下来,各种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里闪过,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离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离奚若看着他·封宸原以为他会掩盖过去或者直接避而不谈,没想到他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说:“离国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是不是和封国有关”·“是·”·封宸勾起嘴角,狭长的眼睛里流出一丝狡黠的光:“那事情就好办了,我去杀了封赫,所有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封宸,我说过,我绝不会容许你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反正我被人说是奸邪佞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也不在乎多这一条罪名。”
离奚若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肉中,皱着眉一字一句地说道:“封宸,你过去虽然一直特立独行,但却并未真正做出什么离经叛道,天理不容之事·那一次叛国也是逼不得已,现在虽然鲜少有人知晓各中内情,但是对是错,后世自会有公断。
你是将帅之才,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你应该受到封国人的敬仰和后世公正的评断,我绝不能让你这样这犯上作乱,毁了自己的名誉·”·封宸哧地笑了出来,随即松开手,手腕一折,将离奚若的手握在了手中:“你可是等了我七年,现在终于见了面,却又马上赶我走,你对自己还真狠得下心啊,你就不会难过吗”·离奚若刚松开不久的手又紧紧地攒了起来,静默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般,猛地抽出被握住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封宸说:“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封宸似乎早已欲料到了他的反应,不待他完全收回手,就翻转手掌,缠绕而上,紧紧地捁住了他的手臂。离奚若动了动手臂见挣脱不得,只好又回身看着封宸,这一回头,却猛地被吻住了双唇,离奚若想挣脱,但越是挣扎就被抓得越紧,很快就连肩膀都被牢牢地固定住。·离奚若放弃了挣扎,却也不回应,木雕般立在原地,双眉紧锁··封宸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反应,只紧紧地搂着他,越吻越深··此时,天已大亮,万丈金光流泻,汲水人初起,回灯燕暂惊,远处轻舟破绿水,近处红花望高楼,风微烟露凝。
☆、第 21 章·辗转有时,封宸终于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离奚若乘机挣脱出来,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封宸挑着眉,笑得一脸得意,勾着手指在嘴唇上磨砂了一下:“你是我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放手。”
离奚若冷冷地说道:“我是离国国师,我属于离国,不属于你·”·封宸哼笑了一声:“那我就把你抢过来,无论用任何方法·”·“你......”离奚若瞪着他半响说不出话。
封宸双手环在胸前,笑得猖狂放肆··离奚若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垂下了眼,唇边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你一点都没有变·”·晨雾已经散去,华光万丈,照亮连绵云海,光线穿越莽莽山林,浸透银钩纱幔。
离奚若的脸沐浴在这暖暖的柔光中,墨色的眼睛流淌着笑意,那充满了怀念、感慨的笑,融在眼眸的深处,却如泪一般悲戚··封宸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七年的时光,自己一无所知,而眼前的人却要每一天都在近乎绝望地等待着,时时刻刻忍受着那蚀骨铭心的痛,还要一个人面对百废待兴的故国,肩负着它的荣辱。
“奚若·”封宸伸出手,搂住了他:“我一定会保护你·”·离奚若轻轻地把头抵在他的肩上:“封宸,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坚定的人,这七年来,我无数次地想过要放弃,心里也已经做好了再也无法和你见面的准备。”
他的手环上了封宸的腰:“上天终究待我不薄,能让我再见到你,我已经了无遗憾,别无它求,你不需要再为我做什麽·封国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那是你的故国,你的家,你身上流着封国人的血,你应该好好珍惜,千万不要为了我而让自己的国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离国的事我会有办法解决的,你什么也不要管,明天就启程离开,然后好好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封宸沉默了许久,手抚着离奚若的头发:“你说你有办法对付封国,但既然你不肯告诉我,说明那些方法必定会让你有性命之危,所以我决不会让你这么做,而攻打封国是最有效,也是最能够保护你的方法。
就算被人唾弃也好,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哪怕杀了全天下的人,我也要让你活着·明天我就派人联络燕诺和贺鸠,后天我会回封国,然后立刻起兵·”·“封宸”离奚若放在封宸腰上的手握成拳,用力打了下去,正好打在伤口上,封宸闷哼了一声,离奚若的手马上一僵,悬在半空中,越握越紧。
“封宸......”或许是因为低着头,他的声音很低,还有些轻微的颤抖,“我不想看到逐麇城的事重演,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很难受.......”·“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封宸笑了笑,低下头,嗅着离奚若身上的那股清凛香气,“很快就要到早朝的时辰了,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一点,做些正事·”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摸,渐渐探入衣角,慢慢往上游。
·“封宸,不要胡闹了·”离奚若推了推他,“你身上还有伤·”·“没关系,小伤而已,不碍事·”·“小伤”离奚若在他背上戳了一下,封宸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离奚若嘲道,“你还敢说是小伤”·封宸看了离奚若一眼,手一用力,把他的身体按向自己,两人的下身立刻紧紧地贴在一起。
离奚若的脸刷地红了··“知道了吧”封宸伏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真的已经忍不住了·”·离奚若别过脸,有些尴尬地看着墙壁。
封宸咬了咬他的嘴唇,手上的动作飞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解开了离奚若的衣带,扯开了他的衣襟,嘴里还不满地哼了两声:“离国的衣服真麻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离奚若还是有些抗拒地推了推他:“还是算了吧,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再缝回去不就行了,别为了这种无聊的小问题坏了我们的大事·”说完就扑了上去··离奚若看他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嘲笑道:“真是色令智昏。”
封宸脸皮厚如山,又岂会因为这一句话打退堂鼓,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离奚若的胸口,说:“你在上面·”·“什么”离奚若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坐在我身上,这样我就不用动了,伤口也不会裂开·”·离奚若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看了他一眼,马上把目光移向别处,耳朵红了个通透··封宸:“难为情”·离奚若这下连脸也红了,推开封宸,说:“还是算了吧,我不会。”
“我教你·”封宸褪下他的衣服,脱衣服的动作虽粗鲁,此刻却异常地小心,好像手里捧着的是冰雕做的人,稍一用力,就会捏的支离破碎··离奚若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封宸的肩膀。
晨风微凉,轻抚纱帐,细碎呻-吟如青烟,袅袅娜娜地飘起··封宸抬头看着离奚若,满脸的笑容,那笑意越来越浓,像一滩化不去的春水,凝在眼眸深处,流动在脸庞上,离奚若在他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最后忍无可忍地伸出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封宸笑着拉下他的手,亲吻了一下··帐帘迎风而起,如烟,如雾,遮住满室缱绻的春光···☆、第 22 章·封宸坐在桌旁,赤-裸着上身,一边喝茶,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离奚若。
离奚若正站在系衣襟上繁复的衣扣,衣扣数量不少,系的方式也挺复杂,他皱着眉搏斗了很久,还是有两个扣不上··封宸看了半响,把他拉了过来:“就你们离国的衣服最麻烦。”
嘴里虽是抱怨的话,手却拉着衣扣,认真地扣了起来··离奚若开着他的动作,奇道:“你怎么那么熟练”仔细想一想,刚才脱衣服的时候封宸的动作也很熟练,几乎是随手一挑就挑开了。
封宸闷声不语··很快,衣扣全部扣好了,封宸一边用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一边淡淡地说:“我以前军中有一名随行的女子,是离国人,她有时候会穿离国的衣服。”
离奚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吗,怪不得·”·封宸低着头不说话··空气突然凝固了下来,气氛说不出的尴尬,七年的时光,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留下了一些痕迹。
离奚若看了看封宸,后者开始把玩着他衣襟上那几个精巧的衣扣,明显是想回避这个话题··离奚若轻轻摇了一下头,说道:“封宸,你知道楼下栓了一匹赤色的马吗”·“知道。”
“昨晚鸢儿他们回去找我的时候,被围困在路上,本来应该是回不去了,那马却突然跑进了人群,驮着鸢儿冲了出去,一路跑到离宫,我这才知道你们遇刺的消息。
你的命可是它救的,它好像也很喜欢你,你把它买下来吧·”·“是吗”封宸笑了笑,“可能我们昨晚夸它的时候被它听到了吧,这马耳根子软,经不起别人夸,一夸它,它就爱上我了。”
“你就会胡说八道·”离奚若笑了起来,一双清丽的眼睛弯成了半月形,说不出的好看··封宸看到他笑,心里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把人拉近了一些,仔细地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清丽的人影,挺直的鼻梁,深邃的双目,看上去如此孤傲,如此清冷,但那脸上不加掩饰、毫无矫饰的笑意又瞬间让他显得温婉动人。
而这个人,本已应该与自己相伴了七年··“奚若·”封宸闭了闭眼,放在离奚若腰上的手紧紧地环了上去,“再多陪我一会儿吧·”·手不由自主地张开,攥住了另一只冰凉的手,清冷的香气伴着满室的阳光四处弥漫,却填不满心里巨大的空虚,追不回那已经逝去的时光。
离奚若轻叹道:“早朝就快要开始了,我必须尽快回去·”·封宸愣了一会儿,放开了手,说道:“开个玩笑而已,你回去吧·”·离奚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楼下已经稀稀落落的坐了几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了一声口哨声··离奚若转过身,向上望去··封宸披着外衣站在房门前,手搭在雕花栏杆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见他转身,便伸出一只手,拇指从无名指和中指间穿出,动了动,笑得不怀好意。
楼下的人集体抽气,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们··离奚若无奈地笑了一下:“后天,我来送你,辰时见·”然后挥了挥手,转身踏出了客栈··封宸笑着,目送他远去,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里,才拉了拉衣服,走回房里。
此时天已经透亮,封宸回到房里又睡了一阵,但全身又酸又痛,睡的浑浑噩噩,还不时有一些奇怪的景象在脑海里闪过,具体是什么内容,却又完全没办法记住··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匪夷所思,也很让人恶心。
封宸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到午时,才头昏脑涨地醒来,摸了摸胸口,一身的冷汗··穿戴整齐,走到楼下的时候,下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途经此地的商旅,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闲聊,享受着片刻的清闲。
·封宸走到门口看了看,叫来了小二,问道:“你知道那匹红色的马是谁的吗”·小二往门外一看,呵了一声,咂着嘴对封宸说道:“爷,您真有眼色,这马可是匹汗血宝马啊,一日能跑上千里,跑起来就跟飞似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连忙挥了挥手,止住了小二:“你告诉我它的主人是谁就行了。”
小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太多,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傻笑了两声,伸长脖子往封宸身后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像发现宝藏般指着一个地方说:“啊,巧了,主人就在这儿呢他叫老齐,是专门养马的,经常到我们这来做生意。”
封宸向身后望去··小二所指之处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离国寻常百姓穿的麻布衣服,外面围上一件厚厚的绒毛衣衫·初春的离国依旧寒冷,三人的手都拢在宽大的衣袖里,偶尔伸出来拿着茶杯呷一口茶,又马上缩回去,看上去都颇为憨厚老实。
小二在前面引路,来到那三人身边,走上去熟稔地和其中一名中年人说道:“老齐,这位爷想看看你的马·”·那中年男子马上站了起来,拉着凳子,爽朗地对着封宸笑道:“爷,您坐,您坐。”
“嗯,你也坐下吧·”·那中年男子搓了搓手,在封宸对面坐下·那一男一女说了句:“下次再谈·”就起身走向了另一桌人,看来是来谈生意的。
待两人走远后,那男子问道:“爷,您看中哪匹马了”·“那匹枣红色的·”·封宸话刚出口,那男子就连连摆手,说道:“不行不行,那马小的不卖。”
封宸刚想开口,就有一个声音从背后冒了出来:“为啥啊”·话音刚落,一个大汉就拉开封宸身旁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那汉子正是昨晚跟封宸一起死里逃生的大胡子。
他身后很快又冒出了一张黝黑的小脸,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看着封宸傻笑了一下··“老程,霄儿,你们怎么下来了”封宸问道。
那汉子抓了抓头,呵呵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惦记着那马,一直在外面瞅着呢,刚才一见您,我就知道有戏,马上跟了进来·”·封霄答道:“我闲着没事做,跟出来随便看看。”
“嗯·”封宸应了一声,继续问那中年男子:“为什么不能卖”·“这位爷啊,不是小的不肯卖,是这马.....它不管卖去哪都能跑回来,小人做这小本买卖,讲的就是一个‘信’字,这马它总跑,小人把它卖给您,不就等于坑您吗这种缺德的事,小人不做。”
嗯,还挺有诚信,封宸有几分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大胡子却急了,直嚷道:“那马跑不跑是咱自己的事儿,你只管卖就行了,啰嗦个什么劲儿啊�
浚�”·那中年男子却像铁了心般,坚决不肯卖,一个劲地挥手··封宸问道:“你既然不肯卖,又为什么把它带出来”·☆、第 23 章·那人答道:“这马性子虽不好,脚力却没得说,小人家住的远,每次来都得买不少货,有它驮着,省了不少心。”
大胡子闻言,一下子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哀嚎了一声:“天哪”他手指指着那马主,一个劲地颤抖,边抖边说:“你......你竟然让这种神驹驮货”·那马主不服气,瞥了他一眼说道:“要不然还能咋办让它蹲家里长霉不成”·大胡子一拍桌子,气的说不出话。
封霄眨了眨眼,楞楞地看着两人··封宸被吵的难受,耳朵里嗡嗡直响,他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说:“你只管把马卖给我们,它要是不跑,大家皆大欢喜,它要是跑了,我们也不会怨你,只当我们没这个本事,训不了这匹马。”
那马主有些动摇,但还是无法立刻决定,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门外,脸上满是犹豫之色··大胡子马上趁热打铁:“既然我家爷都这么说了,你就卖了吧。
这么好的一匹马,你也不忍心看它一辈子驮货不是”·“你们......真不怕它跑了”·大胡子答道:“当然不怕,这马和人那,也讲求个缘分,它要真跑了也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怪大家没这个缘。
再说了......”·他伸出大手,用力在封宸肩上拍了几下,呵呵呵地笑着说道:“咱家爷可不是一般人,这马老这么跑,说不定就是为了等咱家爷呢你说是吧”·封宸本来就难受,给他这么一拍差点没把胃吐出来,他拍掉大胡子的手,压着满腔的烦躁的感觉说:“这马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买......”·大胡子看他脸色不太好,怕他说出什么吓人的话,马上插嘴,道:“你要多少钱都没问题。”
那马主连连摆手:“不是钱的问题......”·正给旁边的一桌客人端菜的小二探了个脑袋过来,插嘴道:“老齐,你就卖了吧,难不成你真忍心看那马一辈子被当成骡子使唤啊再说,这位爷也不是个普通人,马跟着他绝不会受委屈。”
封霄磕了颗瓜子,说:“怎么像在嫁女儿一样”·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齐刷刷地把头转开,都不搭话··那中年男子又琢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摆摆手说:“罢了,让它跟着我确实是埋汰了它,就卖给你们吧。”
大胡子满眼放光,凑上去抓着那马主的手使劲晃了晃,问:“兄弟,你要多少钱”·“十两吧·”·“啊”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封宸也放下茶杯,诧异地看着他。
大胡子说“你会不会太贬低这马了”·那人抓了抓头,呵呵地笑了两声:“这马和人确实也讲个缘分,这次既然遇到了,也算是它和你们有缘,如果它真觉得找到了好主人,肯乖乖跟你们走,我心里也替它高兴,这十两银子就当是我收个彩头,意思意思。
万一它要是跑回来了,这十两也不算太多,我心里也不会太过意不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大胡子喜形于色,脸上都快笑出了一朵花儿。
封霄又磕了一颗瓜子,说:“真的很像在嫁女儿·”·没人理它··大胡子问:“那马就叫什么名字”·马主答道:“红枣。”
大胡子不满地咂了咂舌,直摇头:“怎么叫这么个难听的名字真糟蹋了这马·”·“这......”那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小人没读过什么书,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本想着这马很快就能卖掉,所以就先随便取个名儿叫着,没想到......就给叫到现在了。”
封宸问:“那马你养了多久了”·“五年了·”·“啧......”大胡子很是苦恼地皱起了眉:“都这么久了,想改也来不及了。”
封宸说:“算了,红枣就红枣吧,就着也顺口·你在这等一下,我派人把银子给你·”说完就起身,揉着前额往楼上走··大胡子满腔的兴奋之情正无处倾诉,看到他走了,心里直叹可惜,叹了两次想起封霄还在这,马上转身去寻,封霄正蹲坐在椅子上,一见他看着自己,马上端起桌上的一碟瓜子,“唰”地一下窜了出去,直往楼上蹦,三下两下没了影儿。
大胡子悻悻地盯着楼梯看了一会儿,很不满地瘪了瘪嘴,转身又想起了那马,马上嘴咧到了脖子根,乐呵呵地走到门外去看马··三月十二·转眼就已经在离国待了六天。
刺杀的期限已过,封宸却并不为之担忧,反正他已经决定背叛封国,封赫要杀他只是早晚的事··不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封赫两日前的那封来信,虽然已经被血染成一张血纸,也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内容很简短,只是让封宸马上回国,不要再和离奚若有任何接触,他会指派其他人执行刺杀的任务。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封宸想派人问问,但眼下的境况已容不得他再拖延,大批军队已经在封国边境集结,随时准备出发,一切问题都迫在眉睫··封宸一早起来打点了行装,就快到辰时的时候,有两个人跑了进来,封宸认出了这两人是逆灵宫的人,其中一人一见封宸就递上一块半月形的玉佩,说:“封将军,国师让我带你们去西边的渡口,那里有运粮草的官船,可以不经盘查直接到宛城,到了宛城后你们再乘其它的船回中原,可以缩短不少时间,这块玉佩是国师的,作为信物,证明小人所言非虚。”
封宸接过一看,是一块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只野兽,四肢纤长,身上长有细密的鳞片,似蛇非蛇,似豹非豹··这是一只身形巨大的上古神兽,名为“盄”,在离国流传的神话中,这只野兽是离国先祖的守护者,在混沌时代曾与离国人一起生活在凡间。
四千万年前,天上众神不和,互相征讨,人间陷入混乱,天地崩坍,江河逆流,这只“盄”让离国先民躲在自己身下,割自己的肉吃,喝自己的血·而它自己则站在原地不吃不喝,巍然不动,任由天崩塌的碎片打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整整站了一百个日夜。
到了一百零一天,战争终于停息之时,它已精疲力竭,倒地而死,庞大的身躯化为土地,身上的皮毛化为树木,血液变作江河,鳞片则变成泥土··幸存下来的离国人就世世代代生活在它所变成的这块土地上,繁衍至今。
所以“盄”在离国百姓眼里有崇高的地位,而历代离国的国师都被视为“盄”的转世,终生守护离国··这块“盄玉”则作为“离国国师”身份的凭证,由每一任国师随身佩戴。
☆、第 24 章·如此重要的东西,离奚若一定会小心地佩戴在身上,绝不可能轻易被人盗去,而看那玉的本身质地上乘,做工精细,甚至可以说是巧夺天工,精美无比,不太可能是赝品。
 ·看来,这人所言非虚,但封宸还是隐约感到事情有些奇怪,却又一时之间想不明白问题在哪,想了想,问到:“国师他之前并没有提到此事,怎会突然要这么做”·“回封将军,这运输粮草的事也是昨天才订下来的。”
“昨天粮草的运输可是大事,向来都不是说做就能做的,你们怎么会昨天才商议完,今天就实行”·“这......”那人被问的有些招架不住,拉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小人地位卑微,无权过问朝政上的事,所以这各中因由,小人也不是很清楚,但最近离国不□□宁,这样匆匆运输粮草可能也是无奈之举。”
“嗯,是嘛......”·封宸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最近离国确实不太太平,好像除了封国的威胁外,离国自己本身也出了些问题,情况甚至有些超出了离奚若的控制,自己遇刺就是最好的证据,还有前几日在竹舍遇到的那些人,实在是让他十分介怀。
现在局势不明,那些粮草或许是要运到军营里去做储备,万一离国乱了起来,粮道被人截断,军队也不会马上因为缺粮而陷入困境··这样想想,心里也安稳了些,之前的疑虑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封宸把玉佩放入怀中,对那人说道:“带我们过去吧。”
出了城门,就是荒郊,道路两旁的屋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繁茂的草木,一行人渐渐远离了城镇,很快就连高高升起的青黑色炊烟也变得难以辨认··封宸越走越奇怪——这地势越来越高,不像是通往渡口,反倒像是前往深山。
那带路的人似乎是看出了封宸的疑虑,说道:“这山里有一道很深的峡谷,峡谷之下是‘乐壁江',河道宽广,终年不冻,由南自北接通‘百珂’、‘玄岩江’两大水系,算得上是天然的运河,从这里出发,只需一日就能到达宛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封宸点点头·离国的河流他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既然是离奚若派来的人,应该也不会骗自己,所以不再担忧,驱马前行,往山里走去。
走着走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空地上,此地似乎人迹罕至,周围完全看不到人的足迹,更不用说村落··放眼望去,近处是一大片光秃秃的平地,远处是无际的苍茫林海,哪里有河道的影子。
封宸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和封霄打了个眼色,手慢慢握住了腰上的剑··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不少人正骑着马朝这里赶来,很快,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封宸的视线中,夹杂在无边的绿色里,格外醒目,后面还有四五个人,也骑在马上,几乎如飞一般奔驰而来,马蹄下泥土飞溅,如万点繁星散落。
马儿疾驰而至,马上的人用力拉住缰绳,一声嘶鸣,马儿止住脚步,停在了封宸等人面前··带路的那两人立刻下马,快步走上去,跪地行礼:“国师·”·离奚若挥了挥手,那两人起身,退到了他的身后。
和离奚若一同前来的有五个人,这些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腰上都别了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封宸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逆灵宫的人··封宸被眼前的情景弄得有些糊涂了:“奚若,这是怎么回事”·离奚若看着他,淡然一笑:“当然是来为你送行。”
封宸:“在这深山老林里送行而且还是用这种阵仗”·离奚若没有回答,只是满脸笑意的看着他,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言毕,看了封宸身后的人一眼··封宸给那笑容晃得差点头晕·他印象中离奚若笑过几次,但基本上都是浅浅地笑一下,还常常是笑不露齿,跟姑娘有得一拼,今天突然笑的如此灿烂,实在是反常的不能再反常。
他转身和封霄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先走··离奚若侧过脸,向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三个人驱马向前,其中两个人向来时的路走去,另一个人对封霄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封霄转头看了封宸一眼,收辔纵马,跟了上去,其他将士也纷纷跟上。
一时间,马蹄声此起彼伏,片刻后,就完全隐没在了丛林中··封宸、离奚若以及剩下的两名随从都下了马··离奚若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剑上··“吭”的一声,银光乍起,长剑出鞘。
接连着几声脆响,另外两个人也都拔出了剑,迅速移向两边,把封宸围在中间··封宸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按住了剑,但想到对方是离奚若,又把手放了下来,说:“你这道别的方式会不会太特别了点”·离奚若偏了偏头:“这道的可是永别,自然越特别越好。”
封宸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觉得此刻就算被雷劈了可能都没那么震惊··离奚若不再多言,把剑提在手中,一个俯身冲了上去,兔起鹘落,矫捷已极,不过瞬间就来到了封宸面前,手臂一挥,银白剑身带着罡风直逼封宸喉咙,封宸这下真没心思再开玩笑了,急忙一个俯身,堪堪躲过。
两边的随从看准时机,冲了过了,一把剑横着刺向封宸背后,令一把则挡在他胸前,离奚若早已翻转手腕,将长剑一收、一放,再次刺向封宸,封宸被困在两把剑的中间,无处可躲。
眼看着离奚若的剑就快刺进自己的眉心,他只好抽出素也剑,用力向右一挥,右边的人躲避不及,肚子上顿时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手中长剑脱出,掉在地上。
封宸马上向后躺倒,离奚若的剑从他的前额擦过,几乎刺入地下,他反应及时,马上回手、收剑,变刺为砍,似乎想要直接斩断封宸的脖子,封宸拉住左边那人的手向上一抬,横在他胸前的剑转而刺向了离奚若,剑露寒峰,去势如虹,离奚若看着那剑几乎要将自己拦腰砍断,只好抬手收剑,向后避开。
稳住身形后,离奚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看着衣服上的血迹,皱了一下眉,抬起头对封宸说:“我就知道杀你没那么容易·”·封宸坐在地上,一手抓着剑,一手捏着那随从的手腕,似乎用了不小的力气,他手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白,那随从抓着自己的手,冷汗直流,脸痛苦的几乎要扭曲在了一起。
离奚若看了看那随从,苦笑了一下,说:“你先放开他吧,再捏下去他的手就要断了·”·封宸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半响,皱着眉,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泄愤一般,用力把那人甩了出去。
那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沾了一身的泥,他捂着手腕站起来,愤愤地看了封宸一眼,走到离奚若身旁··离奚若握着剑,站在原地,白衣素袂随风扬起,衣上虽然沾满了血,却掩不住那一身清越光华。
他低头看了看封宸,一脸的从容淡定··如果不是之前的那一番打斗,封宸真要以为两人不过是在这里,一边看绿水青山,一边互诉不舍之情··“你真的要杀我”封宸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简直像被石头堵住了般,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是·”·“为什么”·离奚若将剑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异常温柔地笑了笑,说:“封王让我杀你,我别无选择。”
☆、第 25 章·“封赫”这个答案倒是有些让人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封宸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啊·如果离奚若死了,离国就唾手可得,如果封宸死了,封国就少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而且还能以“国之重臣无故被杀”为由进攻离国。
离奚若和封宸互相残杀,封赫怡然自得地坐山观虎斗,无论谁死了他都能坐收渔翁之利,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娘的奸诈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用力在地上打了一拳,气得咬牙切齿,简直想马上冲回国掐死封赫。
不过转念之间,封宸又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这种事没有发生在之前的刺杀任务中封赫让离奚若杀自己,只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封宸抬头看着离奚若,问到:“那混小子知道我们的关系”·“也许吧。”
离奚若似乎并不在乎这个问题,将剑拿在手中,翻转了两下,说:“还有什么问题吗”·“你等等......”封宸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前两天收到封赫的信,他让我离你远点,我想他应该是后悔了,现在已经不想杀我了。
再说了,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封国一样有借口进攻离国,到时候问题更难解决·”·“嗯,他确实是后悔了,但只要杀了你,问题自然会有解决的方法,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啊”封宸一下子晕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死了,问题反而能被解决,按道理而言,他不死问题才能被解决吧··离奚若安静地看着他。
被如此漂亮的一双眼睛注视着,本该是无比幸福的事,但此刻封宸只觉得心里凉了个通透··“你真的要杀我”他又问了一遍,似乎明知无望,还是祈求着能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离奚若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剑越举越高,慢慢抵在了封宸的胸口上:“我是离国国师,保护离国是我毕生之责,所以我必须杀你·”·封宸不发一言地看着他,整个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林动的沙沙声,听上去,竟有一丝悲戚的味道。
片刻后,封宸用力吸了一口,站起身,把手里的剑随手一扔,苦涩地笑了一下说:“到了最后,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还是比不过离国·”·离奚若注视着他,忽然手臂一伸,肌肉被撕开的声音随之响起。
银白剑身没入体内,鲜血流出,顺着身躯蔓延而下,像一条被困了百年的血蛇,终于到了得见天日的一天,毫不犹豫、毫无眷恋地离开了那座将它困了多年的牢笼,重回大地。
四肢顿时变得软弱无力,两眼发黑,脚下一软,封宸抓着剑,几乎要跪了下去,离奚若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让他慢慢靠在自己肩上··封宸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抚摸着离奚若的头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口鲜血却猛地喷了出来,在离奚若的白衣上撒下零星斑点。
他紧紧皱着眉,痛苦地咳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微弱:“奚若,你真的要杀我”·离奚若静了片刻,扬起头,无奈地看着顶上的湛蓝天穹,幽幽地说:“剑都已经在你身体里了,怎么还问这种问题”·封宸呛咳几声,呼吸也变成了剧烈的喘息,然后慢慢没了动静,离奚若依旧单手搂着他,转过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树林里传来几声响动,一名少年从林中走出,一双眼睛晶莹剔透,配上那略为黝黑的肤色和修长身形,宛若一只矫健的黑豹,这人正是封霄··他走过来,架起封宸。
离奚若说:“小心点,不要碰到剑,马车已经到了,快过去吧·”·封霄点了点头,又有一名随从走了上来,和他一起扶着封宸向离奚若他们来时的路走去。
此时在那条小路上,已经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那名受伤的随从也被人扶进马车··离奚若低头瞧了瞧身上那件被封宸喷了一身红点的衣服,无奈地叹气:“连晕都晕得不老实。”
一匹枣红色的马站在林边,怡然自得地嚼着草,白色的尾巴不时地甩动一下,驱赶着身边纠缠不休的蚊虫··离奚若走过去,摸了摸那马的鬃毛,马儿看了他一眼,骄横地喷了个鼻息。
离奚若笑了出来:“你已经看穿了吗”然后拉住缰绳,拍了它一下,说:“走吧,你的主人还在等你呢·”·一人一马踏着微湿的泥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前方马车车轴滚动的“磕磕”声有规律的响动着声音渐渐变小,那一红一白的身影也渐渐化成了小小的圆点,最后融进了苍茫的天际,消失无踪。
封宸睁着眼睛,茫然地盯着房梁看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他扭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正躺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里,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三条板凳,一个陈旧的大柜子,角落里堆放了一些狩猎用的工具,还有一个竹篓。
东西虽简陋,摆放的却还算整齐,打扫的也挺干净,似乎一直有人住在这里··门半敞着,有一个人背对着他,逆光坐在门槛上,正在发呆··封宸只觉得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
“霄儿”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人马上回头,瞪大眼睛看着封宸,似乎一时之间有些惊讶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片刻后,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扯掉咬在嘴里的草根,向封宸飞奔过来,眨眼的功夫就来到床边,眨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激动地说:“将军,你......你终于醒了。”
“嗯·”封宸摸了摸胸口,上面缠着厚厚的布条,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封霄连忙凑上去,紧张兮兮地看了看,问:“将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让白燕来给你看看。”
“白燕”·“嗯,犹白燕,一个江湖游医,就是他把你救活的·”·“嗯你怎......”·封宸话没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响,木门被人踹开,外面金色的阳光一下子全挤了进来,原本昏暗的小屋被照得一片亮堂。
一名穿着蓝色衣服,身材矮小的少年从门口冲进屋中,手里捧着一个碗,一边哇哇哇地叫唤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桌边,把碗往桌上一砸,两只手捏着耳垂蹲在了地上,一个劲地喊着:“烫死我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霄小跑过去,在他对面蹲了下来:“没事吧要不要拿冷水泡一下。”
那少年缩着脖子摇了摇头··封霄起身去看桌上的碗,里面盛着一些黑色液体,他伸手摸了一下碗边,马上抽回手:“这么烫,你怎么也不拿布包一下,就这样直接用手端”·那少年“霍”地跳了起来,甩出一掌,狠狠地拍在封霄背上,咬牙道:“混蛋,我根本不知道那布被你放哪了,叫你你又不回答,我怕药凉了,只好就这么端过来。
我烫了个半死,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你祖宗的还有没有良心”·他一脚踢倒了身旁的板凳,气呼呼地说:“你以后遇到麻烦别来找我,找了我也不会帮你”·封霄说不过他,又怕他真的生气,只好求饶:“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饶了我吧。”
那少年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到封宸坐在床上,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说:“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说完又哼了一声,道:“终于醒啦,还以为你就这么挂了呢。”
封霄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少年见状,也知道自己话说的有些难听,撇了撇嘴,走过去坐在床边,问:“感觉怎么样”·封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谁”·☆、第 26 章·“什么态度啊”少年十分厌烦地皱起眉,甩了甩袖子,站了起来:“老子还懒得理你呢。
封霄,你自己和他说·”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封霄有些无奈地目送他出去··封宸下了床,坐到桌边:“这家伙到底是谁”·封霄抓了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军,他就是犹白燕。
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差了点,你别跟他计较·”·“看他的样子像是离国人,你怎么会认识他”·封霄的样子显得有些局促,他垂着头,双手在腿上摩擦了一下说:“那天,我们被国师的人带着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有很多人冒了出来,把我们围住,想要杀了我们。
我们打了一会儿后,我就和老程逃了出来,马上回去找将军,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国师刺伤,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我和老程就把你救了出来·后来跑着跑着就遇到了一个滑坡,马来不及停,就一下子摔了下来,到了底下后,我们爬起来四处摸索了一阵,就来到了这儿。
白燕就是住在这儿的,他见到我们后,就马上帮我们医治·我和老程的伤都不重,很快就好了,就是将军你......伤得挺严重,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们就在这住了下来,等你醒过来。”
“我昏迷了多久”·“快四天了·”·这么久......封宸摸了摸伤口,皱起了眉··封霄把桌上的碗推向封宸,说:“将军,你快喝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封宸拿起药喝了一口,没想到那药苦奇苦无比,封宸的味觉一向比常人敏锐,这药到了他嘴里简直苦得无法形容,就算是杀了他,他也没办法喝下去··封宸默默地把碗放回了桌上,假咳一声,想扯开话题,分散封霄的注意力。
没想到封霄根本不吃这一套,一看他把碗放下,马上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立刻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封宸干笑了一下:“那个,霄儿啊,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看......这药......”·封霄马上摇头:“不行,将军,白燕说了,那剑刺得很深,如果不是偏了那么一点,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你,所以这药你必须吃,不然会留下很多麻烦。”
“可是......”封宸做出一个非常痛苦的表情,眉毛都几乎要绞在了一起:“我刚才只喝了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如果这一碗全喝下去......我还是直接自尽算了。”
封霄想想,觉得也是,这药一般人都觉得苦的受不了,封宸要真喝了下去,恐怕连胆汁都得吐出来:“要不将军,我把你打晕,然后把药灌下去吧,反正你昏着的那几天我都是直接灌的。”
“你......”封宸瞪大眼睛看着他,只觉得非常想骂人··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碰”的一声又响了,犹白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往桌上放了一个圆滚滚的瓷瓶,语带讥讽地说:“哼,看看你那样,连药都不敢喝还算什么男人。”
说完就抓起封霄,用力往外拖:“行了行了,你也别陪着他唠叨了,我这正做饭呢,老程进山里捉兔子去了,你过来帮忙劈柴·”·封霄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子被他拖出了门,很快没了影儿。
封宸打开瓷瓶看了看,里面装着一堆有些透明的块状物体,好像是冰糖··封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甜的,确实是冰糖··封宸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又看了看那些糖,突然笑了出来,而且还笑得满脸幸福。
等笑完了,他咬咬牙把碗端了起来,想了想又端着碗走到角落,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蹲下,回头看了一下门口确定没人后,悄悄地把碗里的药倒了一些出来,然后回到桌边,一闭眼,咕咕咕的几下把药全吞了下去,然后马上抓起一把冰糖塞进嘴里,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使劲嚼,一边嚼一边忍不住地干呕,最后终于把糖吞了下去,才止住了恶心的感觉。
喝完药后,他一下子倒在床上,只觉得像打了一场恶战般,浑身无力··封宸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精神好了些,就出了小屋打算周围看看··小屋似乎是在山谷下一处比较宽阔的空地上,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背山靠水,环境清幽。
封宸所在的屋子在中间,左右还各有一间,三间屋子成合抱之势,中间围出一块小小的空地··右边的屋子是厨房,封霄和犹白燕似乎都在准备晚饭,里面不时传出说话声和器皿碰撞的声响。
青灰色的炊烟从那扇有些破旧的窗口飘了出来,带着一股柴火燃尽后特有的味道,这味道虽然有些呛鼻却总让人觉得很温暖,每次闻到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很多儿时的记忆,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里,都细细地铺上了这股味道,挥也挥不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些曾经追逐着,嬉笑着,争吵着,如今已完全变得苍白无色的人,也似乎渐渐在那些画面中变得明亮,满满的阳光洒在脸上,那是他们最纯真动人的一刻。
夹杂在阵阵嘈杂和烟火味中的,是一股香甜的米饭味,让人不由的食指大动,封宸摸了一下肚子,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侦查··中间和左边的都是卧房,看来这里鲜有外人来访,主人也似乎乐得清闲,干脆省去了建造堂屋的麻烦。
封宸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有些奇怪,这些木屋的面积不小,中间的木屋里完全可以放四张床还绰绰有余,而左边的屋子少说也可以睡两个人··封宸越想越觉得奇怪。
按理说,如果这里需要住这么多人的话,与其这样挤在一起,还不如多盖几间房子··但是,如果说这些屋子一开始就只打算让一个人住的话,房间的面积又实在是太多了些。
离国人不喜奢华,就是大户人家也几乎没有刻意将房间弄得大成这样,四处显摆的,更何况是在这种荒山野岭里··封宸的脑筋转了几个弯,根据以往的经验,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里之前可能确实住了不少人,但这些人并不常住,只是偶尔过来,并且很快就会离开,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只是一个补给或者交易的地方,并且这些人之间还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所以屋子不能完全分割开,大家尽量睡在一个屋檐下,即能互相照应,也能互相防范。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封宸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封宸钻到屋子里,把能翻的东西都翻出来看了看·发现有些东西很陈旧,比如说床架、柜子、一些酒杯器皿。
但有一些东西很新,最典型的就是角落里那些狩猎用的东西·看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不会狩猎,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常住,不需要稳定持续的食物来源·嗯.......·不过......封宸支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很难说,如果这里离城镇不算太远的话,这里的人也能过一段时间就进城买些东西回来。
但是......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刚才在外面没看到院子里有家畜·这里的人不养鸡鸭不养马,又不打猎,他们拿什么去和外面的人交易·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难道他们从事什么特殊的行业不成?·☆、第 27 章·封宸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角落的墙壁,上面挂了一个蜘蛛网。
这里大部分地方都很干净,但有些地方却很脏,上面积了厚厚的灰·看来这里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人搬了进来,匆匆忙忙地打扫了一遍,但似乎因为时间太过紧迫,只能做一些粗略的清洁,很多角落来不及打扫,还残留着陈旧的痕迹。
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封宸起身,拍了拍手,又抖了抖衣服,把沾在身上的灰尘全都清除干净,刚整理完就听到封霄在外面叫到:“将军,吃饭了”·封宸走出去,就看到封霄搬了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放在小院子里,犹白燕在摆碗筷,大胡子正蹲在地上打理剥下的兔子皮,兔子皮放在几张厚厚的草席上,似乎是为了防止血流到地上。
大胡子一见封宸出来,马上站起来,激动得手里的刀子直抖,甩了一地的兔子血··犹白燕一见那血,马上跳脚:“我跟你说了别在院子里弄,你非不听,去去去。”
他一边把大胡子推开,一边用叫封霄去拿铲子把染了血的土铲走,一边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们这些人真麻烦,一来就给老子找晦气,快把血给我铲了,快铲了等太阳一落山,召来了恶鬼,你们谁都别想活命”·大胡子让他吵的烦了,也吼了起来:“你这小矮子怎么这么娘门儿,这不就漏了几滴畜生血嘛!你嚷什么嚷还召恶鬼你哄孩子的故事听多了吧”·犹白燕一下子像被点燃了一般,腾地火了起来,用力把大胡子往外推:“滚滚滚,你们这些封国人个个都蛮横无理,一点规矩也不懂,老子看着就心烦,都滚出去滚出去”·主屋之前的地面不能沾血的规矩封宸倒是听过,这是离国特有的习俗,万一不小心要沾了血,必须尽快清理,否则会招来邪神。
这邪神叫什么名字,封宸忘了,不过关于它的传说倒是听过不少·这邪神很是凶狠,据说在四百年前,曾有一大户人家,家主是离姓贵族,育有一子一女,某日,家中下人不小心在主屋前滑了一跤,手肘在碎石上划了个口,伤口很小,那名下人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破了皮,起身拍了拍土就走了,后来虽然发现伤口处有些血迹,但也以为是后来才出的血,就一直没把这件事说出去。
数日后,那户人家的大小姐被发现□□着吊死在卧房里,脸色乌黑,两眼泛白,身上的皮肤被割成条状,一条条地挂在肉上,死状很是凄惨··官府的人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没等大小姐的案子水落石出,那家的二公子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上,内脏全被挖了出来扔在一边,尸体倒栽葱似得被埋在土里··再后来,死得人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死得无比凄惨,无比离奇,官府的人绞尽脑汁,用尽更种手段,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有一日,突然有一人疯疯癫癫地闯进了那户人家,据说那疯子虽然好像喝醉了般,手舞足蹈,摇摇晃晃,连路得走不稳,但那宅子里的人就是一个都拦不住他,有时候明明已经抱住他了,但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自己怀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抱到。
那人来到屋前的天井下,捡了一块石子,又抓了几把土塞在自己怀里,就摇摇晃晃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站在门槛上用力跳了三下··宅子里的人都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但是没想到,那疯子走了之后,那户人家就再也没出过怪事··家里的老人把下人都抓过来问了一遍,那下人哆哆嗦嗦的说了自己摔倒的事,家里的老太爷一听,拿着拐杖直敲那下人的脑袋,浑身颤抖地说“你啊你,就因为你一时的疏忽召来了邪神,差点没把我们全家害死。
幸好有天上的神仙怜悯我这一家,派那专门捉妖的大仙下凡来拿走那些沾了血的石子,还跳了三下以示警告,这才把邪神赶了出去,否则,我们整个宅子的人怕是都得死在那邪神手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离国是宗教国家,民间一直流传着很多像这样的鬼怪传说,离国人对鬼神也很是敬畏·从平日的生活习惯到节日、婚嫁、殡葬都自有一套不可逾越的规矩。
封国人向来不信鬼神,也没那有么多忌讳,所以封宸也不在意是否真会召来个邪神,他一声不吭地在桌边坐下,盯着桌上的碗发呆··封霄手快,几下就把地上的血清理干净,把土倒在了院子外面的一颗小树下,洗了洗手,窜回桌边,坐在封宸身旁。
大胡子和犹白燕还在吵,两人越吵越起劲,脸都红了,吵的内容也早就和地上的血完全没有关系··远处是连绵的山峰,红红的太阳夹在那山峦间,欲落不落,暮霭沉沉,霞影流光,本是一片绝美的景致,却看得封宸心烦意乱,大胡子和犹白燕的争吵声在耳边徘徊不休,愈添烦乱。
封宸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子上··大胡子和犹白燕同时抖了抖,都停了下来,看着封宸··封宸看也没看他们,拿起筷子,说:“吃饭·”·大胡子马上坐过去,拿起碗,大气也不敢出。
犹白燕气不过,还想说话,却被封霄一把拉住了,趴在他耳边小声说:“将军真的生气了,有话待会儿再是说·”·犹白燕甩了他两下,气鼓鼓地坐过去,拿起一个碗,盛了些饭和菜,一个人走进厨房。
封宸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封霄和大胡子都不敢说话,一顿饭吃得及其沉闷,气氛十分压抑··这种状态并没有在吃完饭后好转,反而一直延续了下去。
封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连休息了几日,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他虽然向来算不上是什么开朗的人,但也不会少言寡语,可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的缘故,他几乎根本不说话,整天坐在溪边发呆,不停地往水里扔石子,别人说什么他都是敷衍两句,要不然就干脆当做没听到。
犹白燕似乎很讨厌封宸和大胡子,除了换药,其他时候都是退避三舍,有时候避无可避,碰在一起,也是说不上几句话就发火,大胡子整天和他吵,封宸直接当他不存在。
·封霄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逝者如斯,不分昼夜,时间就这样哗的一下流了过去,这种混乱的日子眨眼就过了三天··封霄一早起来,蹲坐在小院前的石阶上,嘴里咬了根草,看着那刚升起的太阳发呆。
“你怎么这么好的兴致,一早起来看日出·”·封霄楞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犹白燕头发乱糟糟的站在他身后,衣带和纽扣都没有系上··封霄看着他那半睡半醒的样子,好笑地问:“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就出来了。”
犹白燕不以为然地拉了拉衣带:“太久没穿离国的衣服了,现在手生,系这些东西要花不少时间,但我又口渴的紧,就想先去厨房喝点水再慢慢系·”·封霄点了点头:“嗯,那你去吧。”
犹白燕向他摆了摆手,朝厨房走去··封霄转身,杵着脑袋,打算继续发会儿呆,刚把草根咬在嘴上,头上就一凉,一片阴影投了下来,将他罩住了··☆、第 28 章·封霄仰起头,勾着脖子向后望去,原以为是犹白燕又跑了回来,没想到却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虽没什么表情,却无由的让人脊背发凉。
封霄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扯下嘴里的草说:“将......将军,你怎么起来了”·封宸一撩衣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语气平淡地说:“没什么,最近一直在休息,睡得多了,反而睡不着了。”
封霄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封宸:“怎么,难道你想我一直躺着不起来了”·“不是......”封霄摇摇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咬了一下嘴唇,垂下头一个劲儿地傻笑。
封宸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封霄吸了一下鼻子,笑着说:“将军,你没事儿就好·”·封宸拍了拍他··“将军,这几天你一直闷闷不乐的,也不肯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会一直都这样。”
他的手用力地扯着那根草,声音越来越小··封宸搂着他的肩膀,盯着远处的山脉看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霄儿,我不会不理你,虽然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着我......”·手臂下的身躯蓦地僵住了,封霄睁大了眼看着地面,手用力地捏着,几乎要扯断了手中的草梗。
封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冷淡地说:“你一向不擅长说谎,而且到底跟了我那么久,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我又怎会听不出来·”·“将军......对不起......”·封宸突然冷笑了一下:“哼,现在说对不起已经迟了,我向来不会轻易饶恕背叛我的人。”
封霄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片刻后,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吐出字句般,艰难地说:“将军......你......你认为我会背叛你”·“你瞒了我不少事,我怎么敢相信你”·封霄全身僵硬地看着他,双手紧紧地攒在一起,手背上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痕:“将军,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没做出过背叛你的事。”
封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就把你隐瞒的事说出来·”·封霄低下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口中却依旧不肯吐露半个字:“我不能说。”
封宸突然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不咸不淡地说:“那就算了,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也不想再见到你,你今晚就离开这里吧·”·“将军......”封霄满脸震惊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跪在了地上,哑着声音,十分惊恐地说:“将军,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没有过二心,不要赶我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没有理他,迈开脚步径直朝小屋走去··封霄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神情越来越悲伤,几乎就要流出眼泪来:“将军,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封宸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说:“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衷心不二,我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证明自己衷心的机会·”·封霄抬头看着他,很是惊喜但也有些疑惑。
封宸:“我等会儿想和犹白燕聊聊,到时候你什么话也不用说,只在我问你问题的时候点头就行了·”·“将军,你为什么.....”那种惊慌的神色一下子又回到了封霄脸上。
封宸笑了笑:“你不用问这么多,只要照做就行了,知道了吗”·封霄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封宸走上前去将他扶起身,然后回头向厨房看去,正好见到犹白燕从厨房走了出来,衣服已经穿戴整齐。
他一看到封宸就马上停下脚步,脚向右边迈去,似乎想绕道而行··封宸笑着走上去,伸出手挡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地说:“封某有事想请教犹医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犹白燕狐疑地看着他,眼角扫了一下封霄,见封霄站在封宸身后一直垂头看着地面,心里越发奇怪,皱了一下眉,说:“不知封将军想问什么这里没有外人,不妨就在这里说吧。”
封宸豁然一笑:“封某只是想问一问,今晚犹医师是否能拨冗前来,在这庭院中与在下把酒对月,畅谈人生,也就这行医用药之法指点一二”·“啊”·犹白燕和封霄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封宸不以为意地笑着,用一副闲话家常的摸样说:“封某征战沙场多年,伤患不少,每逢换季便疼痛难当,犹医师医术高明,妙手仁心,想必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吧。”
“呃......”犹白燕被他说得云里雾里,想不明白他说得到底是真是假,呆呆地点了一下头说:“当然不会·”·封宸欠了欠身说道:“多谢犹医师。”
犹白燕吓了一跳:“......不用谢,这是我分内之事·”·封宸笑了笑,与他约好了时间,然后就走了··一直到封宸走远,犹白燕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拿手肘撞了一下封霄,满脸疑惑地问:“这人真是你家将军该不会是别人假扮的吧”·封霄无比哀伤地了他一眼。
·犹白燕见他不回答,意味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道:“你家将军不是一向乖张暴戾吗?他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封霄欲哭无泪地想,这就叫黄鼠狼给鸡百年没安好心,可他又不敢多说,吸了下鼻子跑去追封宸,留下犹白燕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那一天封宸心情大好,好像所有的精力都回来了一般,吃了午饭就拖着封霄和老程去河里抓鱼··犹白燕拿了盆韭菜和土豆蹲在溪边一边洗,一边看他们抓鱼··封宸赤-裸着上半身,裤脚卷到膝盖上。
衣服穿的一少,他完美的身材便清晰的展现了出来,宽肩窄臀,四肢修长,肌肉虬结但并不夸张,看上去孔武有力,加上他长得又高,金灿灿的阳光往他身上一照,看上去煞是好看。
犹白燕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他身材虽好,身上却几乎满是伤疤,乍眼一看颇为吓人··犹白燕想了想,觉得也是,这种常年征战在外的人,身上确实会有不少病痛,外伤就不用说了,关节劳损也是常有的事,封宸想向自己打听一些治疗的方法到也在情理之中,自己虽是个冒牌的医师,但毕竟学过些医术,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想着想着也就释怀了,专心洗起了菜··☆、第 29 章·流水淙淙穿林过,明月低悬印青苔,微风拂,叹无音,夜静春山空··小院里一桌一椅,一壶清酒,面迎青山,望月听风,说不出的快意风流。
封宸举杯:“犹医师,封某敬你一杯,聊表谢意·”·犹白燕犹豫着向他碰了一下酒杯:“将军,在下不过区区乡野草民,无德无能,当不起医师二字,且将军位高权重,实在无需与在下如此客气,叫在下白燕即可。”
封宸不置可否,轻轻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听霄儿说,我的伤很严重,若非犹医师及时救治......”·他举起手中的酒杯,莞尔一笑:“我可能再也无法如现在这般品酒赏月了。”
犹白燕轻轻皱了一下眉,很快又笑着说:“将军这是什么话,将军福泽深厚,自有神明庇佑,即使没有在下,也定会无碍·”·封宸轻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有福之人,此次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全赖犹医师医术高明,此等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能救将军一命,是在下的福气,也是行医者分内之事,在下断不敢以此居功·”·封宸呷了一口酒,说到:“犹医师何须自谦,你救我一命,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我倒是有一事不明——犹医师医术如此了得,又为何久居住这深山之中,而不是悬壶济世,一展平生所学”·“在下并非一直居于此地,平日都是在各国游历,只在立春后回此地小居数日,采一些离国独有的草药。”
“哦那我和犹医师还真是有缘,若医师迟来几日,或早早离去,我怕是只能暴尸此地了·”·犹白燕皮笑肉不笑:“将军洪福齐天,自然不会有如此下场。”
“哈哈,是吗借医师吉言,希望我真能有善终的一日·”他举了举酒杯,不等犹白燕回礼,就仰头一饮而尽··犹白燕看了封霄一眼,后者从一开始就低着头,不发一言地坐在边上,整一座木雕。
“犹医师·”封宸突然说到:“我来了这里数日,也不见其他人,医师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犹白燕回头,答到:“是,白燕一直独来独往,并未与他人同住。”
封宸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就奇怪了,这么大的屋子,只住一个人”·犹白燕:“数年前家父家母以及兄长曾与在下一同居于此地,后因战乱失散,至今未能重聚,在下不想触景生情,便离开了此处,只在立春时回来。”
“嗯,原来如此·”封宸点了点头,拿起酒壶将酒杯斟满,慢慢喝下··犹白燕又看了封霄一眼,想找个帮手,但封霄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摸样,看得他额头上青筋直跳。
封宸喝完了酒,手转着酒杯幽幽地说:“我虽久居边关,却毕竟是皇子,在宫中也住了不少日子,有些事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知犹医师可曾听过一种人——隐轴。”
“在封国,每一任国君都会培养一批人,让他们自幼学习他国的风俗、举止、诗书礼仪,必要时也会学习语言,待这些人长大后,他们就会被送到其它国家,伪装成该国的人。
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或参加科举,或与王族结亲从而混入该国的权力中心,不断探得各种情报·但这些人在身份上已经完全不是封国人,而且又在别国行走多年,为了防止他们有逆反之心,投靠了他人,反过来出卖封国,所以他们不能和封国上位者有直接接触,他们所得的情报都要派人交予‘隐轴’。
再由‘隐轴’带入宫里或是军队中去·”·“而这些‘隐轴’,通常住在极为隐蔽之处,例如,像这样人迹罕至的深林之中,当然他们也不会常住,拿到情报后就会离开。
而他们所住的地方也不会固定,每到一两年就会变更·‘隐轴’并非封国独有,在其它国家也屡见不鲜,譬如虞国,又譬如离国·”·封宸又倒了一杯酒,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酒香清冽,让人不饮自醉,他闭了闭眼,漫不经心地说到:“我虽从未亲眼见过这些人的住处,但也能猜到一二——这些人所住的房子应该有一个特点:房间没有完全隔开,就像......”·他侧着脸,向身后的房子抬了抬下巴:“这样。”
言毕,意味深长地看来犹白燕一眼,缓缓说到:“你说对吗犹医师·”·犹白燕抽动了一下嘴角:“将军果然见多识广,如此机密之事,在下身份卑微自然无从得知。
不过这房子并非在下与家人所建,当初为躲避战乱,家父家母在不得已之下,偕同在下与兄长躲入这山林之中,行至此处时,见此屋已人去楼空,便住了下来·”·“哈哈,是吗我这几日闲来无事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处位于峡谷深处,四周丛林密布,峰峦叠嶂,山路崎岖,想要到最近的城镇,就是走捷径,怕是也得翻山越岭数日。
平时也就罢了,到了大雪封山之时,根本无法走出去,加上到时候鸟兽绝迹,无法狩猎,而且由于运送困难,能囤积的食物数量也很有限·我到真想请教一下犹医师,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你们一家四口是如何维生的。”
·犹白燕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听完后垂着眼思索了一会,抬起头看着封宸,道:“将军今日找我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封宸笑了笑,并未答话。
犹白燕收起了那种谦恭的态度,淡淡地说到:“将军猜的没错,我确实是离国的‘隐轴’,这里也的确是我和另外几名‘隐轴’曾经的居所·”·离国的‘隐轴’原本是由离王直接掌控,不过现在离王年幼,都交由离奚若管理。
“那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是国师的意思吗”·犹白燕毫不犹豫,十分坦然地点头说:“是·”·封宸原本以为犹白燕还会再与自己周旋一下,现在对方如此坦白,到让他有些意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想一想又觉得既然离奚若是主谋,他那么了解自己,应该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自己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追根究底,所以对于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还不如直接承认,避免了进一步的冲突,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犹白燕的主要任务除了监视还得照顾自己,犹白燕的性子又冲动易怒,如果双方关系太差,必定会引起不少麻烦。
他想了想,问到:“国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知道·”·封宸挑眉:“不知道”·“是。”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还有隐瞒的必要吗”·“我真的不知道·”·封宸冷笑着,“碰”的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有人可不是这么说的,霄儿。”
封霄怯怯地抬起头看着他··“霄儿可是我的人,你们以为他真的会一辈子都瞒着我吗而且这收集情报之事,一向由副将负责,我作为军中主将,若非别人说与我听,又怎么会对情报传递的方式如此清楚,你说是吗霄儿。”
犹白燕霍地转头看着封霄··封霄双手放在大腿上,紧紧地握着,在封宸的注视下,缓缓点头··犹白燕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盯了封霄一会儿,咬着牙说:“没想到你如此言而无信,枉费我一直相信你。”
封霄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沉默了一会儿,喘着气说:“我有些困,先回去睡觉了·”说完转身就走。
犹白燕一直瞪着他,脸色十分难看··封宸微笑着问:“现在可以说了吗”·犹白燕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说:“他背信弃义,不代表我也会这样。”
封宸想,虽然还是没能问出来,不过从这个反应可以确定,他确实知道原因··封宸想了想,转着酒杯说到:“霄儿一向信守承诺,答应国师的事自然也一定会做到,所以他什么也不肯说。
不过他毕竟跟了我多年,他是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他根本不可能有事瞒得住我,所以不管他再怎么三缄其口,有些话我还是能问出来·他说的不多,不过从他的话里我听得出国师并非真的想杀我,他把我困在这里,甚至还有些保护的意思,又或者说,他想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从而让我无法得知一些事情,是这样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犹白燕皱着眉,看着他不说话。
看情形应该是猜对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想勉强,不过我想,你恐怕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隐轴’那么简单吧·”·犹白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这也是封霄说的”·封宸笑着摇了摇头:“奚若敢把我们三个人的命都交到你手上,看来对你非常信任,而且你们包扎的手法非常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知道离国每一任国师继任后都会在王族中挑选一些孩子进宫,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悉数传授之,最后挑选出资质最好最优秀的人做自己的继承者,而那些落选者中的一部分人会被送回家,另一部分较优秀者就会被留下来,成为新一任国师的爪牙,为他效命。”
他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犹白燕一眼:“我想,你恐怕就是那些爪牙中的一个吧·”·犹白燕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爪牙,说得真难听,我们是手足好吧”·“哈哈,是吗”封宸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好笑:“奚若怎么会把你这样孩子气的人弄来看着我”·犹白燕瞪大眼睛看着他:“谁孩子气了”·封宸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想与他争执,不过转念一想,又发现有机可乘,于是问到:“你和奚若就算师出同门,说到底也不过是从属关系,你怎么就如此肯定,他视你们为手足而非爪牙呢”·犹白燕明显有些不快,白了封宸一眼说:“别以为离国人都跟你们这些封国人一样自私、功利,冷血无情,只会将别人视作工具。”
“哦你怎么知道封国人就自私、功利,冷血无情了”·☆、第 30 章·“哼·”犹白燕看也不看他,冷哼了一声,语带讥讽地说:“这还用我说你们封国人的冷血可是天下闻名,举世皆知。
你看看现存的十二国里,有哪国会像你们一样以杀人为乐,夺一城就屠一城,夺一国则屠一国,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还有,你们昔日与寻国交好,引得寻国假道,结果呢”犹白燕十分痛心地皱起眉“你们灭了覃国,寻国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你们转头就栽赃陷害,自导自演一出‘流寇围攻’,然后以此为借口强行攻打寻国。
你们还真是‘有情有义’啊·”·封宸不为所动,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现存的国家是十个,寻、覃二国已归封国所有·”·“哼,你们用那种肮脏手段取得的胜利,根本不会有人认同”·“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而且寻王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是他自寻死路,并没有什么好值得争辩的,倒是你说......”封宸皱起眉,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流寇围攻’出自封国之手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犹白燕以为他故意装作一无所知,想要推卸责任,无比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封大将军可真是好记性。
当年那些所谓的寻国流寇不就是由你们自己人假扮,然后和军队一唱一和地演了一出戏吗哼·”他冷笑一声:“我可记得当年带军和‘流寇’们大战三百回合的好像就是大将军你啊封大将军,你可别说你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可能,那些流寇不可能是封国假扮的·”封宸可是清楚的记得当日在燕寒山,那些流寇机关算尽,步步紧逼,非要致自己于死地,而且那些人十分收悉当地的地形,能巧妙地运用山势制造埋伏,杀得人措手不及,这也就为什么上万人的军队竟然被逼得走投无路。
封宸十分肯定,那些人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想杀了他·如果这些流寇真是封国人所扮,凭他们狠戾的手段,凭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这完全可以肯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一场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阴谋。
而他那是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拥有“不败”之名,又刚被封为征西将军,正是风华正茂,春风得意,威望极高之时,在这种情况下,敢杀他,而且能用这种方式杀他的只有一个人——当时的封王,他的父王。
封宸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父王就已经视自己为眼中钉,急欲除之而后快··犹白燕自然不知道封宸在想什么,只道他敢做不敢当,还想找借口推脱,便说到:“你们封国人想要只手遮天,当日仅凭在燕寒山上找到的寻国武器和几具尸体,就硬说那些流寇是寻国人,却不知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后来很多人都已经证实了,在事发前数月,寻国境内有一批武器失窃·还有人已经看过了,那些所谓的流寇尸体虽穿着寻国人的衣服,脊椎上却有封国的刺青,哼,你们毁灭证据的速度虽快,但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了事实,总有一些证据会留下,也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彻底揭发你们的恶行。”
封宸静静地听着他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夜色已深,浓黑如墨,林间虫鸣阵阵欢,清风袭人过,将醒还更醉··封宸轻轻地笑了笑,一汪微蓝冰凉的月光凝在了他的脸上,他抬手,喝下了酒杯里的最后一滴酒,缓缓说到:“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有权利说话。”
犹白燕没想到自己刚才声情并茂、字字铿锵地说了那么多,就换来这么一句鬼话,实在气得不轻,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封宸,几乎快喷出火来,瞪了半天,气呼呼地扭开头,说:“我真是自讨没趣,明知道跟你们这种野蛮人讲什么都是放屁,还非得巴巴地在这儿讲,真是自己作践自己。”
封宸低着头笑了几声,说:“你就这么讨厌封国人”·“废话·”·“为什么”·犹白燕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封国人冷血无情,蛮横无理,简直不能称之为人,我怎么会不讨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听完这句话,封宸本没什么太大的感想,毕竟说这些话的人太多,他已经被骂得有些麻木了。
他本想换一个话题,看看还能不能再套些什么出来,但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样东西——犹白燕这人虽单纯,却并不是那种毫无主见,会随便听信他人,盲目指责别国的人,而且封国自立国以来,做过的坏事,耍过的阴谋诡计早已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相比之下,当初消灭覃、寻两国时所用的那点手段,哪怕是罪证确凿,和其它事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值一提,但犹白燕却专门把它拿出来说,想必因为某些原因,这件事让他印象非常深刻,而这件事其实还关系到另一个人——离奚若。
封宸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本能地感觉到,七年前,他和离奚若是否真的在燕寒山相识,或者说,他们确实认识,但自己为什么会失忆等一系列问题,或许真的能从犹白燕这里得到答案。
他稳了稳心神,说到:“‘隐轴’不能轻易离开自己所属的国家,你说的这些想必都是听来的吧,你仅凭这些一面之词就如此忌恨封国,你不觉得自己有失公允吗”·犹白燕冷笑:“哼,我从来不会做出道听途说之事。
当初,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们在覃、寻两国坑杀了上万名降将和百姓我知道你们作为军人,斩杀敌军无可厚非,但对于那些已经投降的将士,你们又何必如此残忍还有那些百姓,他们何罪之有,要受到你们这样的□□,最后还要被残忍地杀害。
封将军,你知不知道,你坐在马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可是你的脚下,踩了多少尸体,你们每过一处,又是怎样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封将军,我想问一句,你们就从来都不会感到有一丝哀痛或是哪怕一点点的于心不忍吗”·封宸根本已经没有心思听后面的话,他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件事——犹白燕当时在覃国和寻国。
十年内乱时,殊姬想要除去国师离琦,除了因为离琦本人城府颇深之外,姝姬最畏惧的还是他的身份··在离国,虽无摄政之权,却有监政之能,如果他们认为君王昏庸无道,不能临朝称制的话,就有权利提议废除君王,再交由群臣另立新君。
姝姬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离琦会在离国的官员、百姓面前指责离王,要把他赶出朝廷,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她根本无力挽救,而自己的儿子一旦失势,她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所以他要在离琦找到了借口,开始发难之前,永远捂住他的嘴··仅仅是杀了离琦还不够,为了彻底免除后患,整个逆灵宫里的人都要死,特别是那些已经被选进宫里,有可能继承国师之职的孩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姝姬选择了以谋逆罪陷害离琦和离帧。
离琦和离帧都明白一点——所有逆灵宫的孩子都不能留在离国,留下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即使要冒极大的风险,离琦还是坚持要将他们全都带走·犹白燕在那个时候离开了离国,想必他就是那些孩子中的一个。
再加上他出现在覃国和寻国的时间如此巧合,他很有可能一直跟离奚若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也很可能到过燕寒山,甚至有可能亲眼见到了自己和寻国流寇交战,他必定知道很多事,包括那些封宸极度想知道,离奚若却不肯告诉他的东西。
封宸的手紧紧地握着,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他忍不住咧开了嘴,在脸上挂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犹白燕倒了一杯酒,说:“你说的没错,离国人向来重情重义,奚若对你们也必定如此,这一杯酒我敬你,算是对我之前的出言不逊,赔礼道歉。”
犹白燕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前一刻他还在和封宸争锋相对,并大声唾骂封国,没想到一转眼,封宸非但没发脾气,还笑得如沐春风,甚至陪酒道歉,这情形实在是说不出的惊悚。
·他看着那杯酒,一时间竟不太敢接··封宸也不勉强,笑盈盈地把酒放下,又笑盈盈地看着他··犹白燕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咳了一声说:“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酒我受不起。”
“好,那我们就直话直说·”封宸此时早已急不可耐,也没有心思再和他兜兜转转:“你离开离国后是不是一直和奚若在一起?”·犹白燕犹豫了一下,默默地点头。
很好封宸心中简直是大喜过望,忙接着问到:“我后来在狄族村寨里曾经遇到过你们”·犹白燕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想你应该也听奚若说过了,我忘了一些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一定和你们有关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说我失忆的原因。”
犹白燕双眉紧皱,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我是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师兄不让我说......”·“师兄哦,你说奚若,他为什么不让你说”·犹白燕一下子站了起来,十分焦躁不安地说:“你不要再问了,关于这件事我不会说任何一个字。”
封宸哪里肯放过他,也马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你现在不说,我迟早也会用其它方法让你张口,所以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快说。”
犹白燕最受不了这种蛮横无理,随随便便就威胁的架势,一下子也火了,大声说到:“你也别不知好歹,不让你知道也是为了你好”他冷哼了一声:“还有,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别以为威逼胁迫一下我就会怕了你,我告诉你,就算你用尽所有手段,我还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你说......是为了我好”·犹白燕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捂住嘴,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后,然后一脚踢翻椅子,再狠狠地剜了封宸一眼,气呼呼地向卧房走去。
封宸根本没理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傻笑,笑了一会儿又眯着眼睛摸了摸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咕噜咕噜地把酒壶里的酒喝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起身回屋洗漱睡觉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 31 章·次日天一亮,封宸就神清气爽地起了床··一出门就看到封霄蹲在马厮旁一边给马喂干草,一边魂不守舍地看着地面··封宸悄声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霄儿,想什么呢”·封霄抖了一下,明显被吓着了,抬头看到封宸,眼里有惊喜的光芒一闪而过,却又马上变得黯淡。
他默默地转过头,看着地面,嗫嚅出声:“没想什么·”·封宸将他的头发揉成了鸡窝:“怎么,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陷害你”·封霄没有向往常一样奋起反抗封宸的魔爪,而是垂着头,小声地说:“末将不敢。”
封宸知道他不可能真的怪自己,现在这副意志消沉的摸样多半是因为被犹白燕视为背信弃义之人,心里有些委屈罢了·封霄向来单纯乐观,烦心的事不会在心里摆太久,这些小小的委屈,过一段时间,也自然会淡去,只是看着他现在这死气沉沉的摸样,再想想他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难免让人有些不忍。
封宸揽住他的肩,拍了拍说:“走,带你打猎去·”·封霄想拒绝,却被封宸不由分说地拉了起来,拖着走出马厮,他也懒得挣扎,任由封宸拖着,懒懒地走回屋子。
两人拿了狩猎的工具,临走时见大胡子还在酣睡,封宸就拿笔蘸了些墨,在他脸上写下大大的“狩猎勿寻”四个字,然后拉着封霄迅速后退,关上门,冲到马厮拉出了马,飞奔而去。
红枣确实是匹好马,腿蹄轻捷,跑起来如御风临云,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奔出了数里··不过这座山里的草地并不多,跑了一会,入目的就都是苍茫的树林,树木生长茂密,枝桠横斜,不适合纵马疾驰,封宸减慢了速度,片刻后封霄也赶了上来,两人便执辔缓行,在林间慢慢穿梭。
太阳懒洋洋地往上爬着,金光穿越林海,驱赶残留的薄雾··鸟儿啼声婉转,在这山林间似有似无的回荡着,微凉的空气贯穿肺腑,伴着满目的苍翠,让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两人静静的在林间走了一阵,来到了一处较宽阔的地方后,就停了下来,把弓箭握在手中,屏气凝神地环视着四周,待到有出来觅食的动物经过之时,就马上拉弓射箭,一旦射中,就收辔纵马,追着负伤逃跑的猎物而去。
虽没有猎狗随行,马儿也无法全力奔跑,两人却也不着急,能追则追,不能便罢了··就这样半认真半游戏地游猎了一会儿,两人已经进入了山林的深处,眼前的树木已经变得十分高大茂盛,枝叶繁茂,几乎遮天蔽日,能穿透枝叶到达地面的光线已所剩无几。
封宸看了看挂在马上的战利品,数量不少,猎物流出的血都已经将红枣的身体染出大片大片暗沉的色泽·他抬起头眯着眼睛,从一块枝叶较少的空隙处看了看天色,发现烈日高悬,想来已经到了正午了。
一旁的封霄正好奇地左看右看,不时伸手摸摸附在粗壮树干上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藤蔓,他这一路过来玩得尽兴,收获也不少,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之前的阴郁也扫了大半。
封宸觉得也是时候回去了,便招呼封霄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了些水,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整理了一下行装,照着来路回去··马儿身上挂着猎物跑不快,而且封宸也不急着回去,便干脆一路缓行,一边和封霄闲聊,一边看看绿水青山。
拖拖拉拉地走了许久,等两人终于离开密林,走到小屋所在的那片草地时,红日已有西沉之势··小屋的轮廓依稀可见,在这无尽的绿意中很是显眼··突然,红枣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小屋的方向,片刻后开始急促不安地甩动着尾巴,低低地嘶鸣了一声,想要往后退,封宸急忙拉住缰绳,和封霄对视了一眼。
封霄点点头,马上凝神查看四周的草丛,封宸则屏息细听,看看附近是否有什么异动··但两人查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封霄所骑的马以及他手中所牵的那一匹都没有什么动静,依然像之前一样静静地站着。
封宸想了想:“或许红枣的警觉性高于普通的马,所以问题可能不在这,而是在更前面的地方,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同时保持警觉·”·封霄点头。
封宸把红枣身上的猎物都移到另一匹马上,又拍了拍红枣,以示安慰,然后一夹马肚,继续前行··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离小屋已不过数百步的距离,红枣的脚步越来越慢,封宸一边轻抚着它的脖子安慰它,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右后方的一堆矮树丛里似乎有一个影子动了一下,封宸“唰”地调转马头疾驰过去,封霄搭箭撑弓瞄准了那个方向··红枣跑得极快,如劲风闪电般擦着树丛飞掠过去,只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那个影子附近。
但就在封宸离树丛不过数十步远的时候,三道黑影突然从树丛后跃起,飞快地向后方逃窜,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究竟是何物,只觉得一片茫茫的翠绿中忽然有几个地方变成了黑色,然后又马上消失,恍若错觉。
那些黑影刚一迈开脚步,封霄手中的四只箭就破空而来,尖啸着穿林而过,无数叶片被刺穿,“啪”的一声散开,变作漫天飞花,又被卷入利箭划空所带出的真空中,绕着箭身迅速旋转后退。
箭精准无误地没入了其中两道黑影中,血的味道顿时像被人喷撒出来了一样,“吁”地扩散出去,溢满了每个人的鼻腔··黑影倒地,箭尾白翎犹在震颤,空中无数碎裂的飞花仍未完全落地,此刻正乘着风,飘飘摇摇地往下坠落。
封宸驱马上前,俯身弯腰,展臂一探,将那黑影拎了起来··那是一个人,一个已死之人··封霄的箭不过是射在他的两条腿上,那人却已自尽身亡,脸色乌黑,嘴唇发紫,想必是吞下了□□。
另一个人也是同样的情况··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翻开他们的衣服看了一下,只在腰间各自找到了一把匕首,还有一些暗器、药物··他把东西扔给封霄,又不死心地继续查看,最后刚脆直接把人挂在马上里里外外地翻开了一遍,就差直接把衣服扒光剥了那身皮一探究竟。
一无所获··他泄气地把那人像破布一样往地上一扔··封霄走上前,把匕首递给他:“这匕首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但就材质而言,和上次那批刺客所用的很像,加上这几人的身手如此出众,可能是同一批人。”
封宸越听越烦躁,很多念头在他心中闪过,还有离奚若的脸、他说过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和离国目前的局势,他越想越害怕,背上几乎快要流出冷汗··☆、第 32 章·封宸用力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一些,然后对封霄说:“四处查看一下。
封霄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默默地垂下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搜寻了片刻,果然在树上找到了几个记号,树丛内也发现了不少脚印,这些脚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浅有深,有大有小,看样子这里不只来过这三个人。
封宸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有些脚印已经有些模糊,似是被动物踩踏过,还有一些上面已经附了薄薄的一层灰·这些脚印应该是两三天之前就留下的了··封宸咬了咬牙,暗骂自己为何如此大意——从这些脚印来看,他们已经被人监视了好几天,自己竟完全没有察觉。
不过想一想又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离小屋也颇有一段距离,封宸眼力再好也根本没法看清,再加上此处草木众多,利于躲藏,屋外又有溪流,流水之声日夜不绝,让人听不清树林里人兽行走时的声响。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人也算是监视高手,既会选择地方,又十分擅长隐藏气息,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事已至此,再懊恼也没有意义··封宸起身上马,一边纵马前行一边对封霄说:“这些人应该是埋伏在这里等待时机,如今被我们发现了,想必只能改变计划尽快动手。
我们现在马上回去,你把事情告诉那个犹白燕,狡兔三窟,这山里必定还有另一处可供藏身之地,让他带我们过去·我和老程准备食物,除非犹白燕知道哪条隐蔽的道路能带我们离开,否则我们短期内应该都会被困在这座山里。”
封霄应诺一声··两个人立刻快马加鞭,朝小屋赶去··是时,大胡子正在对马厮里剩下的马上下其手,来来去去的摸个没完没了·犹白燕猫在厨房里给封宸煎药,一边拿袖子捂着鼻子,一边“扑扑扑”地扇着火。
他们一见封宸和封霄回来,马上都跳了起来··大胡子扑上去,无限哀怨地摸着红枣说:“枣儿,你受累了,今天大胡子我给你好好洗个澡,慰劳慰劳你·”·犹白燕冲出来,拼命拿着扇子拍封霄:“你这混蛋,竟然一声不吭就跑出去狩猎,怎么没给野猪踩死啊”·封宸和封霄哪有心思跟他们胡扯,一人一个拽进屋里,解释的解释,拿东西的拿东西,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了,再不由分说地拽上马,疾驰而去。
犹白燕已经听封霄说了今天的事,大为惊骇,不过他毕竟也是经历过不少事的人,惊骇过后马上冷静下来,带着其他人寻找另一个藏身之所··可是没想到他们刚跑出一段距离,上百支利箭就从树林里飞射而出,齐刷刷地向着他们迎面飞来。
马儿似乎也知道此刻生死攸关,跑得飞快,拼命躲避着箭雨,马上的人也没有悠闲的余地,拔出剑不停地挥舞着,斩断一支又一支箭··马儿渐渐跑进了树林··有了树木的遮挡,更利于躲避利箭,所以跑进了树林本应是件幸事,可是当众人看到树林里的情景时,都不由地想,还不如刚才死在外面算了。
这往日静谧的林中此时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影··这些人蒙着脸,手持利刃,眼放精光,杀气腾腾,标准的刺客装备,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封宸看了看天色,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了山,最后一丝余晖的光亮也即将消失。
等彻底入了夜,自己这边的胜算只怕会更微,久战不宜·但这林中的树木又实在是过于茂盛,马虽不至于无法行走,但也实在不能快速奔跑··看来只能一边打一边跑了。
众人下了马··封宸站在封霄身后,手放在封霄身上,手指轻轻推了推他··封霄微微弯下了身子,手握在剑柄上··林中一片肃杀之气,连鸟兽都躲了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寂静,如潮水,灌满了这片树林,然后凝结如冰,将人禁锢在其中,夺去空气,夺去一切气息,让人如负万斤,压抑的几乎无法呼吸··一道银光闪过,寂静被猛的划破。
长剑尖啸而出,银光万丈,矫若游龙,瞬间就划在了几个人的脖子上,鲜红的血液肆无忌惮地喷射而出,交织成一片血雾··几个头颅飞了出去,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就相继倒在地上,前面的刺客一倒下,一道缺口便露了出来,封宸冲了进去,手腕翻转,攻势不减,迅速地再划开前面几个人的喉咙。
封霄早已准备就绪,封宸一动,他就马上拉着犹白燕移到他身后,缺口一打开他就跟着冲了进去,一边奔跑一边斩杀从两侧袭来的敌人··大胡子断后,顺便不时地骂几句,以激怒敌人让他们自乱阵脚,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几个人一路跑一路打,身上受了伤也顾不得,只一个劲地往前冲,犹白燕不时地喊着“向左向右快跳上去快往下走”·几个人的轻功都不差,加上这林子里树木多,岔路也多,犹白燕轻车熟路地指挥着众人,七拐八拐之下还真甩掉了不少敌人。
走了不知道多久,犹白燕终于停了下来,悉悉索索地摸索了一阵后,站在一棵大树前说:“就是这儿了·”说完就攀着树爬了上去··其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眼下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相信犹白燕,就都把武器别在腰间,手脚并用地开始爬树。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爬了一会儿,犹白燕停了下来,把前面浓密的枝叶拉开,“吁”的一下钻了进去,封宸跟过去,把树叶拉开,只见里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穴。
封宸仰着脖子前后看了看,发现这洞穴的位置十分巧妙——它似乎是一座悬崖上的天然洞穴,离地面的位置不算太高,而出口处则刚好长了三棵参天大树,这三棵树的枝叶茂盛非常,交织在一起后更是浓密的几乎没有空隙。
这些枝叶刚好能将洞口遮住,却又不会完全堵塞住·人站在地上看不到这个洞穴,一定要爬上来,拉开这些树枝才能看见··几个人迅速爬进洞··有些树枝已经长到了洞里去,待拿剑斩除以后,洞里就显得颇为宽敞,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四个人在里面走动和休息。
犹白燕爬进洞穴深处,从一处狭缝里拿出了一堆药瓶··封宸看了看那些药,瓶子上的花纹都是离国的传统图式,上面沾满了灰·看来这些药是他们住在这里时就藏下的了,后来离开的时候或许是嫌麻烦而没有拿走,没想到事隔多年还能派上用场。
这里没有水,也无法清洗伤口,几个人只好拿一些液体状的药汁浸湿了布条,粗略地擦了擦沾在伤口上的污物,然后撒上药··处理完伤口后,几个人就静静地靠着石壁席地而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洞穴外不时的传来地上的枯朽树枝被踩断和衣料摩擦树叶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大,又渐渐转小,最后彻底消失··☆、第 33 章·寂静再次笼罩山林,几缕清幽月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照了进来,但光线太过微弱,洞穴里依旧黝黑一片,只能依稀辨认出别人大致的轮廓。
封宸说:“接下去的几天他们一定会派人不停巡视这座山,我们没办法出去找东西吃,大家现在考虑一下,是想在这饿死还是出去被砍死·”·封霄无比凄凉地小声说到:“我真的不想饿死。”
大胡子接到:“投降行不行看在我为人老实诚恳,从不强抢民女,偷鸡摸狗的份上,说不他们能网开一面放了我·我出去后,一定会写首诗颂扬你们诸位的。”
“嗯......其实活命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封宸挑着细长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大胡子·他坐的里洞口近,有一两道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本就长得偏长,眼角还微微的上扬,看上去很是邪气,现在给月光这么一照,浅褐色的眼珠子里简直像泛了一层蓝光,更显得无比妖邪诡魅。
他裂开嘴,一口白牙在月下森森然:“我们可以把你杀了,然后把你的肉切下来吃·”·大胡子看着他那幅阴森森的摸样,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吸了口气,说:“将军你别吓我啊,我这人有点脆弱经不起吓的。”
犹白燕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大胡子马上说道:“哎呀,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外表粗犷不代表内心也粗犷,我......”·封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别胡扯了,趁他们再次回来巡视之前,说些正经事吧。”
大胡子马上噤声,正襟危坐地看着他··封宸转头看向犹白燕,问:“知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犹白燕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衣服上全是血。
他默默地看了封宸一会儿,点头说:“是肃幽王的人·肃幽王和丞相联手已久,所以也看以看作是丞相的人·”·这肃幽王也算是小有名气,他是在离国十年内乱时幸存下来的唯一一位藩王。
没有人确切的知道为什么姝姬不杀他,不过也有传言说,这位藩王与某国有密切的联系,姝姬当时想要借助该国的力量稳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所以不但留了这位肃幽王一命,还在暗中百般巴结。
不过这位肃幽王似乎并没有出手相助,到了内乱后期,他甚至封锁自己的领地,既不缴纳岁贡也不接受朝廷的任何赏赐和命令,这点到和现在的北陵颇有些相似··肃幽王向来行事怪异,而且和当今玖兰国的国君一样喜欢深居简出,鲜少抛头露面,也鲜少插手世间的事,所以见过其庐山真面目之人可谓少之又少,能得知他真实想法的人更是少如凤毛麟角。
封宸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受到他如此热情的关照,一再被他手下的人追杀··一再被追杀......之前的想法又一次冒了出来,封宸顿时觉得心慌的厉害··他转过头,盯着犹白燕问到:“奚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犹白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愣一下,抓抓头说:“师兄......应该不会有事吧......”·封宸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凑过去,逼近犹白燕,一字一句地说到:“把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我,特别是离开这里的方法。”
犹白燕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很快又坐直,以一副不屑到极点的表情瞟了封宸一眼:“我说过不会说,就是不会说·”·封宸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肩,“砰”的一声把他用力压在了地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到:“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要自寻死路。”
犹白燕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撅着嘴不说话··封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眼神十分凶狠,几乎到了骇人的地步··他的右手突然掐住了犹白燕的脖子,犹白燕呼吸一窒,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右手的肘关节就被人紧紧地捏住,随即“咔”的一声响,关节应声而断。
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张着嘴想叫喊却被卡住了脖子只能发出沙哑的,含糊不清的微弱声响··他想用力地拍打、挣扎但却被牢牢地压住,动弹不得,额头上、身上很快就满是冷汗。
封宸逼近他,问:“说不说”·尽管已经疼到了极点,犹白燕还是毫不犹豫地紧咬着嘴唇,用力摇头··封宸捏住了他的食指,用力一拉,食指关节一一断开,他冷笑了一下,说到:“不肯说是不是那我就把你全身的关节一个一个地卸下来,再把你扔到狼群里,让你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捏住他的中指又是一拉,咔咔的声音接连响起,让人听得心惊胆颤··犹白燕剧烈地抽搐,痛得几乎快要晕了过去··封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试探着说:“将军,你......就放过他吧。”
封宸充耳不闻,伸手捏住了犹白燕的无名指,很快“咔咔咔”的声音就空洞地回响在了这小小的洞穴中,久久不散··犹白燕闭上眼睛,面色苍白如纸,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一旁的大胡子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捏住封宸的肩膀:“将军,下手还是轻点吧,要是这小子死了就真的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封宸头也不抬,低低地吼了声:“滚。”
大胡子和封霄都楞了一下··他们之前都以为封宸脸上的怒意不过是装出来吓唬犹白燕的,但听封宸刚才的语气,那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还几乎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明白现在再怎么劝也不可能劝得不住,都默默地闭上了嘴··封宸抬起手,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一脸阴沉地看了一眼洞穴的外面··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看来是那些刺客又回来搜寻他们的踪迹了。
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外面的人走过··这一次的搜寻格外仔细,除了查看草丛外,还有刺客爬到树上,用剑来回刺入树冠,看是否有人躲藏在里面。
这一次,搜寻的时间也格外的久··等人终于走了之后,封宸也明显冷静了许多··大胡子看准时机,马上凑过去说:“将军,你先别急,这小子自己也得活命不是,迟早会带我们出去的。”
封宸看了犹白燕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对封霄说:“把他的关节接回去,顺便劝一劝他,如果等一下他还是不肯说,我就让他再脱臼一次·”·封霄马上跑过去,跪在犹白燕身旁,小心地抬起他的手臂,将关节一一接回去。
犹白燕疼得冷汗直流,紧闭着眼睛,弓起身子··折腾到了大半夜,封霄终于把所有的关节都接好,拿树枝和布条固定住··封宸和大胡子爬到外面的树上摘了一些果子,但数量有限,也仅能果腹而已。
犹白燕躺在角落里不肯吃东西也不肯说话,封霄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好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第 34 章·休息了一会儿,封宸走过去,俯视着他冷冷地问到:“现在肯说了吗”·犹白燕已经连睁开眼睛都困难,却还是强撑着冷哼了一声,挑衅地说到:“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封宸似是觉得他愚蠢般,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凭什么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你师兄一向心思细密,处事谨慎,我上次遇刺之后,他一定会更加小心地防备,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但结果是,这种事又发生了,你知不知道这说明什么”·他把脸又逼近了犹白燕一些,几乎是恶狠狠地说“这说明他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几乎已经到了无暇顾及这边的地步,所以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你知不知道,我们再这样无所事事的待在这里,出去后能见到的大概就只有你师兄的尸体了·”·犹白燕本就苍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白如青灰··他几乎是哆嗦着嘴唇,艰难地说“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他把我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就因为他接下去要做的事凶险万分,若是我在他身边,定会出手阻拦。”
犹白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封宸蹲下来,凑到他面前说“离国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你师兄想做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他的方法根本行不通而且还可能搭上他自己的性命。
我出去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们离国,更是为了你师兄·”·他捏住犹白燕的下颚骨,说“你一定知道安全离开这里的方法·你现在可以暂时不把其它事情告诉我,但你一定要带我们离开。”
最后,他冷冷地看了犹白燕一眼,说“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吧·”·说完就走到洞穴口,靠着石壁坐下,闭上眼睛··大胡子拿了几个果子朝犹白燕走过去,说“小兄弟啊,将军也是担心你家国师,急晕了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你啊,也别这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好好吃点东西,养好身体·”·犹白燕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心说,也不想想我身体变成这样到底是托谁的福,还好意思说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大胡子见状,马上说道“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要打要骂也得有力气不是否则你只能一直躺在这儿,任由别人把自己的胳膊卸了又接上,接了再卸下。”
犹白燕没好气地瞪着他,瞪了一会儿,用左手接过他手里的果子,老老实实地吃下··月亮高悬,清如水··月下的人,却无法清心··封霄和大胡子草草清理了一下洞穴的最里面,把外衣铺在地上,然后把犹白燕移到上面。
打点完一切后,大胡子让封宸去睡觉··封宸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洞口,听见他的喊声,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你们睡吧,我守夜·”·大胡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怕他的肩,说“将军啊,有再多烦心事儿也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否则事未做成,人先垮了,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封宸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我没事·”·大胡子又拍了他两下,起身走了回去··夜越来越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时远时近地响着。
封宸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洞内突然有些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看了看,发现是犹白燕··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犹白燕拖着右手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来到洞穴边上,盘腿坐在了封宸身旁。
封宸本不想理他,刚准备闭上眼睛,就听到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办法出去”·封宸漫不经心地说到“隐轴经常会遇到被敌人发现藏身之处,然后遭到围攻的情况。
为了逃命,隐轴所住之处附近一定有暗道让他们能成功逃脱·”·犹白燕皱起眉头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熟悉隐轴你不是说你是主将,所以不会和隐轴接触吗”·“我在成为主将之前,也曾做过副将,不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所以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你”犹白燕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心里熊熊的燃烧着满腔的怒火··他站了起来,愤愤地在地上踩了几下,又狠狠地瞪了封宸一眼,气呼呼地嘟着嘴往洞里走。
没想到他刚走了几步,封宸就突然坐了起来,双眼注视着洞穴的下方··犹白燕吓了一跳,马上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洞外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枝叶,他看不见下面到底有什么。
封宸渐渐压低了身体,手握在剑柄上,上身慢慢地往前探去,像一只潜伏在草丛中,即将发动攻击的野兽··很快,洞下面就传了了“踏踏踏”的声音,似乎是马蹄声,那声音近在咫尺,几乎就在洞穴的正下方。
犹白燕不由地握住了拳头,紧张地直冒冷汗··封宸看了一会儿却突然笑了,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迅速退去,肌肉也放松了下来··他站起身,抓着洞外的树枝,跳了出去,然后迅速往下爬,很快就没了踪影。
犹白燕马上跑过去,扒开树枝往外看,发现在一片幽暗的绿色中,有一个暗红的身影··那身影晃动了一下,犹白燕身下的一片树枝突然就颤动了起来,很快,一个物体从枝桠间冒了出来,犹白燕定睛一看,也不由的笑了出来——那是红枣。
红枣的头穿过树枝望着犹白燕,见他看向自己,左右晃了两下,就从树叶间退了出去··犹白燕把前面的树枝拉开一个更大的空隙后就清楚地看到了下面的情形··红枣身上驮着不少食物,封宸挑了一些体积较小又容易饱的东西包在一件衣服里,然后绑在身上爬回洞里,把食物放在地上后,问“我们出去后,最先到的地方是哪里”·“离你们原先待的那个村庄不远。”
封宸转身爬了下去,来到红枣旁边,在它耳边说了几句话,红枣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一下,就“踏踏踏”地小跑着离开了··封宸又爬回了洞穴里。
犹白燕打开包袱看了看里面那些食物,不由地惊叹到“这马真厉害简直神了”·封宸扔了一些食物给他,就回到洞口,一言不发地坐下,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石壁。
犹白燕不满地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说话,三下五除二吃完东西爬回去继续睡觉··☆、第 35 章·第二天天一亮,封霄和大胡子就惊奇地围在那堆食物边上,封霄两眼放光,口水直流,大胡子则是砸着嘴,很是赞赏地看着封宸说:“将军啊,跟了你那么些年,还从没发现你有这空手变食物的本领啊”然后抱拳说到:“高人实在是失敬,失敬”·封宸拿了个果子扔他,笑到:“这东西是你家宝贝儿送来的。”
“红枣”·“嗯·”·大胡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呆了片刻后夸张地吸了口气,满脸狂喜之色地说到:“哎呀呀,我家宝贝儿真他娘的太聪明了,不过它到底是怎么找到咱们的”·封宸耸肩。
封霄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可能闻到我们的味道了吧·”·大胡子满脸陶醉地摇晃着脑袋说:“枣儿真乃神驹也,竟然还有狗的能力。”
封宸神色如常地走到他背后,突然伸出手,迅速的从他衣领处塞了两个果子进去,然后猛地往他背上一拍,红色的汁液“啪”的一下溅了出来,把大胡子背上的衣服染出一片鲜红。
大胡子一边依依呀呀地叫唤着,一边把衣服脱下来,看了看,无限哀怨地搂着衣服在脸上蹭了蹭,说:“枣儿啊,大胡子我留了这么多血,怕是命不久矣了,以后没法照顾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封霄和封宸把他压在地上一顿猛揍,揍完后把他往角落里一塞··大胡子□□着上身,抱着膝盖,对着石壁抽抽搭搭地独自垂泪··封宸坐回洞边,看了看外面,说:“这些食物够吃两天,你们好好养伤,两天后出发。”
封霄咬了咬手指,看着他··其实封宸、封霄和大胡子身上的都是小伤,根本连休息也不用,这两天的休息时间可以算是专门给犹白燕留的··不过这脱臼可不是说好就能好的,两天的时间对犹白燕来其实短得几乎等于没有,仅仅够他恢复体力而已,·不过对封宸来说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不可能再延长,而且食物数量有限,就算封宸肯,客观条件也不允许。
封霄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也坐到洞边,呆呆地从树叶的缝隙间看着外面··终于熬到了离开的日子··犹白燕这几日总是睡的不安稳。
他的右手被封宸弄得严重脱臼,虽然接了回去,但还没完全愈合,所以睡觉的时候一定要避免压着右手,但他睡相差,总是翻来覆去,一晚上要把右手压上个好几次,后来封霄只好用手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随便翻身,虽然右手的问题解决了,但一整晚都只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让他只觉得更加苦不堪言,每次睡醒都全身酸痛。
不只犹白燕痛苦,封霄也跟着受罪,他本来就睡得轻,一有响动就会醒,现在手放在犹白燕身上,对方只是轻轻地动一下他都会马上醒来,偏偏犹白燕又总是动个不停,不是踢腿蹬被,就是扭来扭去的想要翻身,实在把他折腾的够呛。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两人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眼睛下面都黑了一大圈··犹白燕现在连做梦都在怨恨封霄,实在是想抓着他的手臂,把它当成猪蹄狠狠地咬一口,让他别再压着自己。
·但他半梦半醒的在肩膀上摸索了一阵后,却没抓到那只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只万恶之手的主人站在不远处,弯着腰在腿上绑东西··犹白燕揉了揉眼,坐起身,发现大胡子和封宸都已经起来了,正在打点行装。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就是把一些剩下的食物和药包好,然后把武器擦拭干净,一一佩带在身··犹白燕揉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伸了个懒腰,想继续躺下去睡一会儿。
封宸突然转过头,向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犹白燕坚定地摇头··封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向他走去··犹白燕一惊,迅速往后缩,边缩边叫道:“你别过来。”
封宸继续向前走··犹白燕后背抵着石壁,睁大了眼睛,指着他高声说到:“你再过来我就咬死你·”·封宸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伸手、弯腰,抓着他的领子,想把他从衣服堆里扯出来。
犹白燕赴欧顽抗、奋力挣扎,可惜两人身高悬殊,力气也悬殊,饶是犹白燕发挥不屈不挠的精神拼死抵抗,·最终还是被封宸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拎了起来··犹白燕眼看着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被人如此轻易地拎了起来,气得七窍生烟,憋屈得气血逆流,龇着牙对·封宸怒吼到:“混蛋,你给我放手”·封宸冷冷地看着他:“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我马上放手。”
“滚谁要回答你的问题”·封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突然手臂一伸,“砰”地一下子把他撞在了石壁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捏着衣领的手往前一推,手腕抵在犹白燕喉咙上,五指迅速伸开,压着皮肤滑过再迅速用力收缩,紧紧地卡住了犹白燕的脖子,指尖深陷进皮肤里。
犹白燕马上觉得进到气管里的空气都像被挤出来了一样,完全无法呼吸,窒息的感觉立刻袭来,他痛苦地弓起了身体,张大了嘴巴,双手本能地、拼命地、疯狂地拉扯着封宸的手,可那只手就像铁铸的一般,牢牢地钳住他脆弱的颈项,没有一丝动摇。
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祈求··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犹白燕痛苦地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他已经绝望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一下子,仿佛所有的空气都从口里涌了进去,汹涌地顺着气管灌进了肺部··犹白燕瘫倒在地,大口地、用力地喘息,胸腔剧烈地起伏。
那些猛然灌入肺部的空气虽然让他觉得无比的难受,但也同时带来了满满的,仿佛重生的喜悦··封宸像看一只卑微的蝼蚁般,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十分挑衅地看着他:“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就出不去了吗”他侧着脸冷哼了一声,再回过头看向犹白燕时,眼里已满是嘲讽之意:“对我而言,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帮我和离奚若见面,如果我发现其实你并不具备这一价值的话,我会马上杀了你。”
他凑近了犹白燕,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睛,带着讥笑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到:“我从不把一个废物带在身边·”·犹白燕趴在地上,一边用力地喘气,一边恨恨地看着他:“哼,你想把我带在身边,我还不愿意呢。”
封宸突然又伸出手,手指像蛇一样,迅速地攀附上他的脖子··犹白燕几乎是本能地,马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惊恐地吼道:“不要”·封宸收回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上满是讥讽之意。
·☆、第 36 章·犹白燕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维持着后退的姿势僵硬地坐在地上,他看着封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悲伤,越来越无助··他现在已经无法否认,他害怕封宸,无论他的语气再冲,态度再强硬,都无法掩盖他现在已经开始发自内心的对封宸感到恐惧这一事实。
如果封宸再继续折磨他,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面对极大的痛苦和死亡的威胁,这种恐惧很可能会变成本能,以后别说是吵架,单是看到封宸的脸,或者感觉到他的气息,自己都会像刚才一样,马上本能地想逃走,惶惶不可终日。
当自己每天都过着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心智被折磨到极限后,封宸根本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他,只要稍微一恐吓,他可能就会说出所有的事··封宸好笑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小丑:“你这种废物竟然也有资格做隐轴”·是啊,我确实是个废物。
犹白燕痛苦地想——自古以来,成为刺客、死士、线人、隐轴的人都必须是最不惧怕死亡的人,因为人一旦怕死,就会有所畏惧,一旦懂得畏惧,就很容易被人掌控,而自己害怕死亡,所以现在害怕封宸,以后也很可能会受到他的控制。
自己如此贪生怕死,根本没有资格做隐轴··封宸突然挑起他的下巴,认真地看了看他,很感兴趣地问到:“你怕死,是因为这世上还存在着让你无法割舍的东西吗”·犹白燕猛地睁大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封宸看着他那副害怕却要强作镇定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到了极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脸说:“好了,你也不用这么害怕,你是奚若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想把你逼到绝路。
以后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觉得可以说的,就老实回答我,如果觉得不能说,就摇头·知道了吗”·犹白燕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好·”封宸勾起嘴角笑了笑,低下头,问到:“奚若想怎么对付封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犹白燕往后缩了一下:“师兄那日刺伤你之后,就宣称你已死,要求封王亲自和他商谈封、离两国的事,否则就将你的尸体挂在城外示众。”
“嗯”封宸愣了一下··大胡子和封霄都已经凑了过来,听到这话也是一呆··封宸看着他俩,问:“我没听错吧奚若拿我的尸体,威胁封赫”·那两人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封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封宸紧皱着眉··大胡子满脸的疑惑:“莫非国师是嫌离国的亡国速度太慢,想给它加点油,添把火”·犹白燕有些生气地呵斥到:“你胡说什么啊”·封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以封赫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受人胁迫,他绝不会答应谈判,只会更想攻打离国。”
犹白燕不信,咧了咧嘴说:“哼,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自己国家的大将军为国捐躯,他如果不闻不问,任由爱将的尸首流落在异国他乡,受尽他人百般辱没,今后必然会受世人唾弃、谴责,最后人心背离,失于无道。
他难道就不会害怕自己的统治受威胁他就能不顾自己的颜面吗”·封宸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奚若身边怎么会有你这么幼稚的人我死了,离国必然会有一些固执守旧和胆小怕事的官员想让奚若把我的尸体直接送回去,从而避免和封国产生冲突,但奚若和离王都不会善罢甘休,离国本身局势就不稳,这样一来,朝廷里的派系斗争只会更激烈,使离国愈发动荡不安,而且封国又白白捡了一个进攻离国的好借口,现在可谓是进攻离国的最佳时机,封赫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了被少骂几句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再说了·”封宸面无表情地缓缓说到:“死的那个人是我,所以不论封赫的决定有多冷血无情,封国的百姓都不会有怨言·”·犹白燕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封宸也不看他,继续说到:“别人也就算了,毕竟从表面上看我跟封赫关系不错,很多人都以封赫很看重我,所以会为了我而放弃这个进攻离国的机会,但是......”他皱起眉,摸了摸下巴,说:“奚若知道其实我跟封赫关系并不太好,封赫根本不会为了我的一具尸体做出这种蠢事,所以这招一定没用。
可他怎么还这样做”·封霄眨着大眼睛,傻傻地摇头··大胡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封宸说:“国师是个聪明人,不会乱来,他这么做必定有十全的把握,知道国君一定会答应他。
至于原因嘛,我们就这样瞎猜也不太可能猜得到,反而只会让自己心烦,还是等出去之后,好好问问国师吧·”·封宸想了想,也觉得无谓的揣测并没有意义,于是点了点头,对犹白燕说到:“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如果师兄的计划进展顺利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封国境内了,我们先去封国,然后我和他联系,在得知他的准确位置之后就去找他。
不过......”犹白燕看着他,脸上有一些担忧之色:“你之前说师兄的处境不妙,他会不会已经......”·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不敢说下去··封宸反倒没有表现出担忧的样子,神色如常,淡淡地说:“这件事我们先不说,等出去之后打探一下就知道了。”
几个人在山洞里做了最后的调整和准备,等天擦黑,又一批搜查过后,犹白燕就马上带着众人溜下树,偷偷地在林子里摸索了一阵后,停在了一棵小树旁,他弯下身拿刀在泥土上又戳又刮的忙活了一阵,挑开了厚厚的一层泥土,众人凑过去一看,发现土下居然是一块木板,·犹白燕让他们把木板抬起来后,底下便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圆形的洞,再往下是一条很长的通道。
通道的直径不大,只比一名成年男子的肩膀宽一些,犹白燕跳了下去,他长的瘦小,肩膀也窄,这通道对他来说倒是挺宽敞,爬起来也很方便·封霄和封宸虽没他自在,到也算是差强人意,唯独大胡子长得实在太过伟岸,肩膀堪堪擦过洞壁,爬了没多久,肩上就有好几处被擦破了皮。
他一路爬一路骂娘,还时不时地指责犹白燕他们当初怎么不把通道修宽一些··犹白燕哪受得了这个气,没一会儿就跟他对骂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吵得不可开交··叽叽喳喳地吵了半天,封宸忍无可忍,转身在大胡子肩上踹了一脚,他这才闭了嘴。
☆、第 37 章·几个人安静地在地道里爬了四、五个时辰,等终于爬到了一口废井里,攀着悬在井里的绳子,浑身是土的爬出去后,天色已经微亮··凉风习习,吹得几个人凌乱的发丝分外飘扬。
犹白燕打了个喷嚏,从封霄背上爬下来,用左手揉了揉鼻子说:“这口井在这座城的城郊,已经废弃很久了·我们往东走很快就能到渡口,然后乘船去宛城,到了宛城再乘船过海,很快就能到封国。”
封宸问四处张望了片刻,突然问:“那边是不是有条‘乐壁江’”·犹白燕奇道:“是啊,你怎么知道”·封宸看了他一眼,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是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几天前你师兄还丈着我对离国的水系不熟悉,连骗我的借口都懒得编,随便把这里的江移了个位置就算数,我他娘的还相信了他。
大胡子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故作深沉地摇头叹气··封宸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大胡子捂着屁股哀怨地瞅着他··犹白燕无语地看了他们两人一会儿,说:“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已经逃了出来,现在再不走,等他们杀到这里,大家就等着直接被箭戳成刺猬吧。”
大胡子和封宸马上不约而同地咳了一声,拉了拉衣服,摆出一副正经的摸样迈开步子往前走··来到村口的时候,红枣已经一早守在那了,见到封宸马上迈着碎步走过来,还颇有几分贵族女子的架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拍了拍马说:“霄儿,你和那小子先去渡口,我和老程再去找两匹马·”·封霄点头,托起犹白燕打算把他抱到马上去,没想到红枣却突然闹起了别扭,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骑上去。
封宸无奈,只得让其他人先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自己骑着马回到城内,好在他运气不错,刚进城就遇到了商队,买了他们两匹运货的马后就飞快地赶了回去··众人都不敢在耽搁,一路骑着马飞快地往渡口赶去。
赶到渡口时已近晌午··江上泊了一艘船,底平舱浅,首尾扫窄,中部特宽,呈柳叶形··犹白燕问了问船主才知道,这是去琼国惊鸿城的船,未时一刻出发。
犹白燕又打探了一下何时才会有去宛城的船,那黑瘦的船主摇了摇头说,最近离国发生了太多事,封国的将军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两国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而且国师又去了封国,生死未卜,现在主持朝政的丞相大人和国师素来不和,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削弱国师在朝中的势力。
所以离国现在的局势不稳,变动颇多,很多商家们都持观望态度,开始囤积货物,不像之前一样频繁地到宛城做买卖,虽然也有一些胆大的想趁乱发笔横财,不过这些人毕竟是少数,所以能不能有船还真得看运气,运气好的话可能再过三、四个时辰就有了,运气差的话,可能得等十天半个月。
·封宸他们既是在逃命又是去救命,哪里能等那么久,听完这话马上冲上去,拿着刀架在船主的脖子上非逼着他将船改道··犹白燕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们,一边气急败坏地把他们往船外推,一边吼:“你们这群野蛮人快把剑放下”·可惜他势单力薄,几下就被人拎着领子扔到了一边。
那船主被逼退到船的边沿,脖子上一左一右驾着两把白晃晃的剑,身前还有一个人满脸杀气地盯着他,他一普通离国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当即被吓得抖成了筛子··船里的人听到了动静,都纷纷跑出来看,有几个胆小的被吓了回去,胆大些的都不满地叫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还讲不讲理了快把人放开”·封宸根本不理他们,继续凶神恶煞地威胁那可怜的船主。
离国人生性平和温良,别说和人动手,连吵架都不太会,现在遇到封宸这样如此凶狠又不讲理的人,虽然觉得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在一旁吵吵嚷嚷地劝了半天,连难听些的话都没说出几句,更别说冲上去把人拉开。
那船主可怜兮兮地半躺在甲板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正在纷扰之际,人群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前面的人让一让,让一让·”·人群马上刷地分开,从中间让出了一条道,一个青年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黑瘦的老头。
那老头的眉眼和瘫在地上打颤的船主颇有些相似,身材略矮小些,肌肉已经有些萎缩,不过看上去依旧精瘦,可以想象他年轻时必定十分强壮有力··他嘴里咬了一根烟杆,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封宸等人,那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虽已经开始有些浑浊,眼神却依旧十分锐利。
刀削般的脸孔上布满了皱纹,两颊凹陷,显得原本就略微突起的颧骨越发突出··他拿下咬在嘴里的烟杆,问:“你们是什么人”·他的身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中气十足。
封宸收回剑,看着那老头说:“封国人·”·围观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脸上的神色有惊讶,有畏惧,也有鄙夷。
那老头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封宸一会儿,悠悠地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用沙哑的嗓音说:“跟我来·”·一旁的青年吓了一跳:“阿公......他们可是封国人啊”·那老头转身,径自往前走了几步,用烟杆撩开遮在竹棚的帷幕,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进来吧。”
大胡子和封霄收回了剑,和封宸一起跟了上去··那青年很是不满又有些担忧地看了几人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跑到船板上去扶那名船家··进了船舱,那老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抽了口烟,说:“坐吧。”
封宸在他对面坐下,犹白燕、封霄和大胡子坐在了两边的空位上··老头吸着烟,一双浑浊的眼睛被朦朦胧胧胧地掩盖在腾起的烟圈后面·他审视了封宸一会儿,问:“去宛城做什么”·封宸也一边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一边平静地回答:“我们要回封国。”
“回去做什么”·“救人·”·老头静静地看着他··晦暗的船舱里,烟枪上那点跳跃、细碎的火光分外明亮。
烟斗上青烟飘摇,一缕缕地升到上空,又渐渐化进了虚无中··过了许久,那老头才开口,缓缓说:“这人,你们未必救得了·”·封宸眼里的光芒闪动了一下,看向老头的目光越发锐利:“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救不了”·老头对他的目光不以为然,一口一口,像往常一样抽着烟。
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了,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亮得有些刺目··刚才在船外的那面青年弯身走了进来,警惕地看了封宸等人一眼,走到老头身边说:“阿公,大哥已经没事了,他让我来问问您,这船......”·他看了封宸一眼,转头继续说:“该去哪”·老头在鞋底上敲了敲烟灰,淡淡地说:“走原路。”
“好·”青年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起身看了封宸一眼,走出船舱,那眼神里,带了一丝倔强和傲然··封宸在心里笑了一下——都说离国人平日虽和善,但事情一旦触及了自己的原则,就会变得无比固执,绝不轻易退让。
这几日来,封宸算是好好领教了个够··☆、第 38 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等那青年完全离开船舱之后,老头说道:“从惊鸿城也可以到封国·”·几个人闻言都刷的转头看向犹白燕。
犹白燕不悦地皱起了眉:“我倒是想说,你们也得让我有机会说啊·”·老头继续说:“路程虽会远一些,但他们人多,走的不快,你们只要日夜兼程,也能够赶上。”
封宸认认真真地给老头道了声谢··老头吸着烟,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封宸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说,我救不了他”·厚厚的幕布遮住了窗户,只有些许光线透了进来,在满室的幽暗中,现出一种昏黄却又清冷的色泽。
老头的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了这淡淡的冷光下,脸上被描摹出大片的阴影·他轻轻地抽着烟,沉思了一会儿说:“命数天定·”·封宸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如果我不信神明也不信命呢”·老头也不看他,半睁着眼睛吸了口烟,喃喃说:“离国的宗教能流传千年,自有它的道理。”
封宸看了他一眼,撩开帷帐走了出去··出了船舱就见到了那名青年,他还是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们,微微皱了皱眉说:“我现在带你们到住的地方·”·几个人跟着他到了另一个船舱里,那名青年冷着一张脸,向他们交代了一下起居用品的位置和一些琐事,然后不咸不淡地说:“这船五天后到达琼国,你们暂时住在这里,等一下会有人带你们去沐浴的地方。
我叫伊理,是船主的弟弟,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当然,最好不要有问题·”·犹白燕向他道了声多谢,那青年微微点了下头,走出了船舱··等那青年完全走出去之后,犹白燕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带着满身的尘土和泥坐在桌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怒意。
·他愤愤地咬了咬牙:“我今天算是知道为什么封国的国号是‘封’了,你们就一群疯子,全改姓‘疯’算了”·封霄想起之前封宸跟他说的‘和离’,说:“我觉得就算姓疯也好过姓离。”
“什么意思”犹白燕霍地转过头,很是不悦地问他··封霄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地说“没什么。”
犹白燕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得愣了一下,很快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封宸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大胡子走到床边拿起放在上面的衣服看了看,又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说:“啧,看来这小子也是个面恶心善的,你们看,这衣服找的多合适。”
封霄也颇感兴趣地凑过去看了看··封宸却并不感兴趣,他站在原地盯着犹白燕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犹白燕显然被前面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封宸后,眼睛里又多了几分疑惑和不安的神色。
封宸没什么心思逗他,开门见山地说:“你们离国的国师有多少是为国而死的”·犹白燕眼中露出讶异的神色··封霄和大胡子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封宸。
封宸一动不动地看着犹白燕,等待他的回答··犹白燕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咽了一下口水说:“大部分都......”·“大部分”封宸皱起眉,表情有些阴郁。
犹白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支吾地说:“确实大部分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殉国了,比如说被敌国毒杀,或是......受到别国的威胁,而被迫自尽,以换取安定。
就算没有殉国,也很少有......”他又咽了一口唾液,眉头皱得更紧“能够寿终正寝的·”·封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了门外。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随即,门帘被推开了,一个渔民打扮地人探头进来,看到里面如此安静,楞了楞,眨了下眼睛说:“没打扰各位吧”·大胡子朗声笑道:“哪能那,我们这几个泥人可都一直等着你呢”·那船家脸色微红地抓了抓头:“实在是对不住,刚才有点事儿给耽搁了,几位......”他试探着问到:“现在跟我去,还是再等等”·封宸起身,抓起床上的衣服说:“现在去吧。”
大胡子接到:“我们几个等会儿再去·”·封宸看了他一眼,撩起帘子弯身走了出去,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光,让船舱里又重新变得昏暗。
封霄目送他出去,转头看了看大胡子,不解地问:“将军从来不信鬼神,怎么会对那老头的话那么在意”·大胡子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脑袋,很是深沉地说:“事关国师,将军不能不放在心上,你一小孩儿不会懂的。”
封霄不满地嘟了嘟嘴··船舱的另一角,犹白燕抿着嘴唇,沉默地盯着地板,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脑回路有点阻塞 可能1、2个星期内都不会更新·☆、第 39 章·洗完澡,吃完饭后,大胡子不知道从哪搜刮到了两坛酒。
封宸和他临窗而坐,喝酒喝到后半夜,一边喝一边聊以前发生的一些事··大胡子跟着封宸快十年了,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封宸在沙场上,从一名懵懂无知、满腔热血的少年成长为今日这样独当一面、成熟稳重的将领。
大胡子喝了一口酒,嘿嘿地笑着:“那时候将军你和三皇子初上战场,两人虽还年幼却一样的骁勇善战,每回打战都定要冲在最前面,嘿嘿,那时候,这天下谁没听过三将军和四将军的名号,小兵们只要一说自己隶属你们二位麾下,别人都得高看几分那。”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封宸也笑了,这几日一直徘徊在脸上的,那股有些阴沉的神色现在也退却了些,他探身向前,和大胡子子碰杯,徐徐地饮了一口酒,无限感慨地说:“那时候心思单纯,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烦恼,这么多记挂,每日想着的不过是竭尽所能战胜敌手,然后提着敌方将领的人头,凯旋而归,如此简单。
现在,却是想做也做不到了·”·他闭了一下眼睛,脸上难得的现出了几分疲倦的神色:“三哥倒是好,永远都不会再改变·”·想想这几年的人事变迁和封宸的转变,大胡子也有些唏嘘,不知道作何言语。
封宸本不是一个喜欢追忆往昔,怀古伤今的人,只是今晚月色朦胧,江风微寒,窗外一片无际的黑暗,舟内一盏烛光影影绰绰,此情此景,难免不让人心生感慨··但往事已成追忆,眼前的一切也已成定局,再如何感伤也没有意义。
他收拾心情,笑着说道:“三哥的性子说一不二,赏罚分明,治军也极严,哪位将士若说自己是他手下的人,别人怕是不会羡慕,只会同情吧·”·“哈哈哈。”
大胡子也笑了起来:“是啊,三将军自己清心寡欲就罢了,还不许营里有军妓,不许手下的士兵私拿战利品,只要发现有人违纪,就一定会按军法处置,绝不会法外开恩。
打战的时候又逼着所有人跟他一起拼命,还曾试过不眠不休的逐敌数千里·老兵们也就算了,那些新兵只要一听到自己被分到了他的军队里,都得马上抱着身旁的人哭上几圈。”
“哈哈哈·何止是对手下的士兵,他对我们这些兄弟也从不讲情面·我记得我刚学骑马的时候,有一次先生让我们猎十只兔子回去·我和三哥一路,后来马跑得太快,我又拉不住它,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虽然伤得不重,但撞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子,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这种情况下做兄长的都应该冲上去又抱又哄,然后叫人来小心地处理伤口吧,结果我三哥那个混蛋,非但不许别人把我送回去,还自己扯着我的胳膊清理伤口·你知道他动作粗鲁,又没耐心,我当时差点让他给折腾死。
这都算了,结果处理完伤口,他还逼着我去狩猎,我不肯,他就跟我说什么君子之行信为先,若因这小小的伤痛就失信于他人,以后也不配再被称为男人·可是......”封宸做出一个又悲愤又不甘的表情,说到“和先生立下约定的只有他吧我只说会去狩猎,又没说一定会把那十只兔子给他带回去,我怎么就失信于人了”·“哈哈哈。”
大胡子笑得开怀:“原来三将军从小就是这种性子啊”·封宸半真办假地怒视了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改天让你也受受这种罪。”
大胡子大笑出声,举杯说道:“能跟随三将军左右,就算受罪也是一种福气啊”·封宸笑骂:“怎么,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莫不是想弃我而去,投奔我三哥不成”·“岂敢,岂敢。”
大胡子将酒杯斟满,笑着和封宸碰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犹白燕站在门外,探头进来,像只发现了未知领域的小动物一样,想往里走却又有所顾忌。
封宸和大胡子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有事吗”封宸问到··犹白燕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说:“我有些事想问你。”
封宸手撑着下巴,指节轻轻地在嘴唇上刮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大胡子放下酒杯,有些遗憾地说道:“看来今天这酒只能喝到这了·”·封宸对着他笑了笑:“来日方长。”
大胡子抱着喝下最后一口酒,翩然离去··犹白燕坐到封宸对面,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封宸晃了晃酒杯,漫不经心地问:“要喝酒吗”·犹白燕看了他一眼,默默摇头。
封宸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抓着酒坛,自斟自饮起来··这酒是曲米春,色清透明,酒香柔和醇甜且悠长,微苦但纯正,丝毫没有夹杂其它气味,入口后甜中带苦,干净清爽,还有些许刺激的感觉。
犹白燕显然不常喝酒,如此醉人的酒香在他看来却刺鼻难闻,唯恐避之不及,他在桌前坐了不过片刻,就难耐地舞起袖子,驱散在鼻尖前萦绕不去的酒味··封宸像是故意与他做对般,将手中斟满了酒的杯子举起,在他脸前晃了晃,慢悠悠地说“如此好酒,真是纔倾一盏即醺人啊。”
犹白燕用袖子捂住口鼻,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说话··封宸今日似乎格外的有耐性,犹白燕不开口,他也不说话,一个人自斟自饮,一派自得其乐之姿··最后还是犹白燕憋不住,问道:“你和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封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师兄怎么说的。”
“他什么也没说·”·“是吗”封宸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醉意,懒懒地说:“既然他不说,那我也不说。”
犹白燕皱起了眉,斜眼看着他,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意·想了一会儿,他继续说:“我们交换好了,我每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之后,就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封宸抬起头来,颇感兴趣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好·”·“你不许骗我·”·“当然·”·犹白燕道:“你和师兄是什么关系”·封宸想了一会儿:“他若是女子,我们应该已经成婚了。”
犹白燕明显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原本就大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他很是惊骇地张着嘴看了封宸半响,还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封宸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何必如此惊讶,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犹白燕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说:“比我想的......要夸张......”·封宸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出来··犹白燕剜了他一眼,不满地撇撇嘴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你们当时和我一起离开燕寒山的吗”·“是一起离开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额......在一起的......”·“应该是七年前。”
犹白燕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一阵,撑着桌子用见鬼的表情盯着封宸··☆、第40章·封宸伏在桌上,转着手里的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我没骗你,虽然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但应该是这样没错。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离国的”·犹白燕还是不太敢相信,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不甘心地瘪着嘴说:“离开燕寒山一年后。”
说完后,他又瞪着眼睛把封宸扫视了一边,脸色十分难看地说·“师兄怎么会喜欢你这种疯子”·封宸笑的怡然自得:“那你得问他自己。
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犹白燕的动作有一丝停顿,然后很是纠结地绞了绞手指,似乎不太想将真想说出来,但以他的性子又做不出耍赖的事··封宸微笑着,在一旁用眼神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此刻在犹白燕眼里,封宸的表情和眼神都无不在说──怎么,原来你也不过是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之人,和封国人又有什么区别··犹白燕咬咬牙,一拍桌子说到:“这是离国巫术里的一种。
师傅用针刺入你脑中,使你的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然后再下暗示,比如说......师傅会对你说.....‘你和我们从未见过面’,然后再编一套你在燕寒山的假的经历念给你听,每晚都这样,重复三次,到第三天的时候把针拔出,你的记忆就会被更改。
当然,整个过程中都要点一种特制的熏香·”·“嗯”封宸奇怪地皱起眉头:“我知道离国素以医术闻名,而你们的国师又是医术的集大成者,能力相当卓绝,可我从没听说过,国师还会巫术。”
“这有什么奇怪的·在上古时期,国师本来就是部落里的医师,那个时候的医师和巫师是同一人,既懂行医用药,也精通巫蛊之术·后来部落逐渐统一,医术巫蛊之术各自发展,才渐渐成为两个独立的东西。
但国师一职代代相传,从未间断过,这一任国师所知之事必定会全部传与继任者,所以这巫蛊之术也就流传了下来,不过基本上都用不到就是了·”·“这样啊。”
答案终于知道了,封宸心里也觉得舒服了很多··犹白燕自然不会体贴的给他时间,多享受一下这种舒心的感觉,马上说道:“你是站在师兄这边的吗”·“当然。
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恢复记忆吗”·“这......”犹白燕的脸上又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有是有......但师兄跟我说过,他不想你恢复记忆,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出来。”
“为什么”·犹白燕马上说道:“我还没问问题呢”·封宸有些扫兴地垂下眼睛:“你问吧。”
“你会帮助离国吗”·“会·他为什么不想让我恢复记忆”·“师兄说,你恢复记忆后一定会去找他,但他不想再跟你有联系。”
“不想跟我有联系......”封宸若有所思地撑着脸,视线不知飘散到了何处··犹白燕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见他回了神,继续问:“你打算怎么帮助离国”·“让封国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啊”犹白燕再次受到惊吓,这一次他彻底蒙了,连眼睛都忘了睁大,只维持着一个僵硬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封宸。
封宸轻笑着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然后放下酒杯看了看犹白燕,脸上的醉意愈深··犹白燕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抽搐了一下嘴角,想讥讽他几句,却见封宸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一旁的躺椅边上,身体一歪倒进了椅子里,仰面躺在软垫上。
他将手背压在眼睛上,低低地笑了几声:“如果是为了奚若,毁灭封国又算什么,让我毁了这个世界我也愿意·”·犹白燕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呆呆地看着他。
封宸将手从眼睛上移开,目光涣散地看着上方,断断续续地说:“即使他不爱我、不想见我也没有关系·”他转过头看向犹白燕,目光散乱,毫无焦距,却让人觉得眼神里处处都是疯狂:“我会实现他的愿望......我会保护离国、保护他,只要是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要我做尽世间所有罪大恶极、离经叛道之事,我也绝不会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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