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起床都看到反派在抢戏+番外 by 钟晓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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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到反派在抢戏+番外 by 钟晓生(8)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韩长生走后,风来人回到假山边躺下,又开了一坛酒·没多久,山谷中又响起脚步声,风来人重重叹了口气:“今天来的人可真是不少。”
然而抬头一看,来的却是个女子··风来人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是你啊·”·那女子捂着鼻子嫌弃地走到距离风来人十米开外的地方坐下:“每回见你,你身上的酒味都忒熏人。
我说那些被你打败的,该不会是被熏醉了不战而败的吧”·风来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抱起酒坛继续啜饮··那女子问道:“这几日如何了”·风来人道:“来了好些三脚猫,都让我打回去了。
刚才来了两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剑法和反应都不错,一个稍差了一些些,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像是来试我招的,不打就人数走了·不过你要是来早些看到他们,我觉得你会喜欢他们。”
“哦”那女子一听顿时两眼发光,“当真”·风来人摇头:“可惜啦·便是你花月娘再喜欢,过不了我这关,也一样不成。”
花月娘撇撇嘴,翘起二郎腿,道:“我说你,有时候也不要太较真了·既然接了陆弘化那家伙的委托,也免得那些人到处找我,我就在你这酒仙谷暂住下了。
我告诉你,若是我花月娘看上了的人,你也得给我放点水”·“呵呵·”风来人不以为意,“便是通过了你我,还有那怪脾气的老头子,只怕没几个受得了他呢。”
花月娘撇撇嘴,丢下一句我去收拾住处就自行走了··韩长生出了酒仙谷,道了一声我也输了后就同安元骑马离开了酒仙谷,谷中的事一字未提··两人继续赶路,夜晚在荒郊野外宿了一宿,翌日一早,安元醒来,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韩长生只留下了一张条子,说自己想起有同学落在上一处城镇了,让安元先走,到下一个城镇等他,他很快就会追上来。
韩长生这一去,当然不是真丢了什么东西,而是给自己美美地化了个妆,把自己易容成安元的模样,然后返回了酒仙谷··酒仙谷外的两个小童看见韩长生,都吃惊地咦了一声。
被风来人打败了一次再回来挑战的不是没有,但很少,因为大多时候两人的差距并非三五年就可以赶上,输一次明白自己彻底没戏就灰溜溜的走了,或者也有不知好歹地练上十天半个月以为自己功力大涨又回来作死,往往第二次交手,风来人会把这些家伙打得满地找牙让他们更加认清自己。
但是才过了一天,就又回来挑战的,还真是没见过··韩长生笑咪咪地对两个小童打了个招呼,小童放行,他就往谷中走,然后听到身后小童的议论··“他好像比昨天变丑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昨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世界上竟有如此美男子·今天没有昨天那么绝美了呢”·韩长生:“……”·妈蛋你们这些混蛋知道我有多辛苦吗这世上最难易容的就是安元这个混蛋要把自己化得绝美动人简直太难·“你说他长得这么漂亮能打赢吗”·“谁知道呢,不过我希望他输,然后天天来。”
韩长生气鼓鼓地大步进谷··不片刻,他又来到了昨日的假山下·风来人和昨日一样,还躺在假山下,不过酒味从昨天更浓郁了,闻着着谷中的气味,酒量浅一些的人只怕立时就要醉了。
风来人的脚边全部都是空酒坛,他躺着像是睡着了··而假山上坐着一个女子,正在修剪指甲·她听见脚步声,不经意地抬头看了韩长生一眼,把头低下去继续修剪。
然而不过片刻,她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地盯着韩长生看··韩长生拱手:“前辈·”·风来人毫无回应,睡得正酣··韩长生蹙眉,那女子抹了把流下的涎水,那神态,大有扑上来将韩长生吃干抹净的意思。
韩长生又叫了声:“前辈”·花月娘硬生生吞了口唾沫,神色恢复正常,笑道:“你来的不大是时候,我劝你过几个时辰或者明日再来吧。”
韩长生不悦:“风来人前辈眼下不方便吗”·花月娘道:“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他醉得太狠了,你最好等他酒醒。”
韩长生心道这家伙方醒酒的时候恐怕是最弱的时候,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却听花月娘道:“现在他大醉酩酊,正是最厉害的时候,这时候与他过招,只怕不太划算。”
韩长生一怔:“他现在能打”·花月娘摊手:“他被人称作酒仙,醉得最凶的时候就是升仙的时候·”·韩长生显然不大相信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能有多大本事。
花月娘将手中的指甲刀朝着风来人的面门掷去,风来人突然挥苍蝇一样挥了一巴掌,那指甲刀便横飞出去,钉进假山中,完全没入了··韩长生吃惊地嘶了一声··花月娘道:“我这关你已经过了,我想你赢,不如你挑个他醉得没那么厉害的时候再来。”
韩长生却道:“既然他能打,那就现在吧·”他虽然不知道花月娘是谁,也不知过了她那关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急着赶回安元身边,越快把事情搞定越好。
何况习武之人哪个没有几分气性,越强的对手越让人兴奋,完没有退缩的道理··韩长生道了声得罪,拔出剑直直朝着风来人刺去·风来人看似不经意地瘙痒,巴掌一挥,一坛未喝完的酒朝着韩长生飞去。
韩长生伸掌接住,运起内力往回一推,心中却惊——这家伙到底练得什么邪门功夫,连内力都比昨日浑厚多了·又一个坛子飞过来,两酒坛撞在一起,撞了个粉碎,酒液和碎陶片飞溅,风来人朝着这里打了个巨大的酒嗝,那些锋利的陶片便朝着韩长生飞来。
韩长生不慌不忙,身形左躲右闪,挥剑斩碎陶片·狼藉过后,他身上就连酒液也未沾到几滴··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花月娘坐在假山上观战,不禁抚掌道:“好”·今天的韩长生再不像昨日那般小心,一开始便使出了全力,招式极为凶狠,一剑直刺风来人要害。
风来人就地打了个滚,懒腰一伸,满地酒坛子被推乱,他自己被埋进了酒坛里·韩长生的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地追着他,所到之处,酒坛全都应声而破··哗·风来人从碎陶片里跳了出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睛睁开一条缝:“啊,是你小子,又回来了啊。”
仿佛他先前都没有看到韩长生一般··韩长生也不答话,继续进攻·他的剑术一点都不花哨,看起来每一个学过剑法的人都会,但却没几个能向他刺得这样又准又狠。
风来人被他接连的进攻打得显出捉襟见肘之态,倒像是沉浸在醉态中出不来·花月娘看直了眼,连喝彩也忘了··“砰”·直到此时风来人才终于有空拔出剑,两剑相撞,火光四射·风来人一脚踹向韩长生的腹部,韩长生用左手架住他的脚,却后退了半步——风来人的内力比昨天强劲了太多,花月娘所言不虚,反倒是他自己准备不足了。
“吱啦”·风来人借势转身一个回旋踢,收回了自己的脚,同时一爪抓向韩长生的胳膊,韩长生迅速收手,却被他扯断了半截袖子··“嘶”坐在假山上的花月娘倒抽了一口冷气,惊诧的捂住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韩长生看。
韩长生并不在意损失的半截袖子,持剑继续攻击,风来人再出醉剑,卖了个大漏给他——·“哎呀”·韩长生的剑已经架在风来人的脖子上,风来人的脸上缓缓渗出血珠,血珠融在一起,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露出了一道虽然不深但却很长的伤口。
如果不是高手,根本看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潮涌动究竟有多么惊心动魄风来人卖了一个破绽,却并不是真的破绽,他留了足够的后手,但韩长生却凭借他的速度和强势硬生生让风来人的后手全都使不出来,破绽成了真的破绽。
而在最后一刻,他的剑已经确定了会伤到风来人,他却没有一刻迟疑和手软,如果在那一刻他收剑了,那么露出破绽的人反而成了他——从交手开始,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赢·风来人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龇了龇牙,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比武切磋,本来就有风险,时时刻刻忌讳着不能伤人,那就不可能使出全力·这个“安元”,昨日还诸多顾忌,过了一晚,不光剑法变得利落了,就连心性都变强了,真是难得。
“我赢了,前辈·”韩长生勾起嘴角·解决了风来人,那就只差一个花月娘了,他的大计很快就要成了·风来人嗯了一声,往后退开,韩长生也把剑收了。
风来人转身走到假山后,片刻后出来,递给韩长生一支酒囊:“这里头装的是一支百年陈酿,送给你罢·”·韩长生高兴地接过·这应该就是第二件信物了·风来人拍了拍韩长生的背:“小子,不错”·韩长生蹙眉——风来人的手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明明也没用多大的力气,被他拍过的地方却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一直在观战的花月娘也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支花发簪丢给他,笑盈盈道:“这是我赠你的见面礼·真没想到,你如此年轻就能有如此成就,待你登上大位,武林只怕会有一番新气象了”·韩长生纳闷地接过发簪。
这娘们谁啊说话倒是挺好听的,过了风来人这关就能当上武林盟主了·花月娘也上前到韩长生的背上拍了一下,韩长生龇牙咧嘴:这些人都怎么回事,还是自己的肌肤最近变得特别敏感娇嫩,怎么碰一下就火辣辣的疼·花月娘笑道:“再过几个月,我花月娘一定会去昆仑山看你继位。
那些老不休会是什么表情,想想都觉得兴奋,哈·”·韩长生:“……”等等,花月娘就是第三件信物的持有者花月娘这女人就是花月娘所以说,这支花发簪就是第三件信物·北虎老人考验品性,风来人考验武功,这是武林众人早就知道的,不过花月娘考验候选人哪一点,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知道,猜测传言也有很多种,韩长生原本还很头疼不知如何过花月娘这一关,结果居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既高兴,又不可思议,忍不住好奇问道:“花前辈,你说我通过了你的考验为什么”·花月娘笑道:“做武林盟主,就是武林的门面,武功出众,品行高尚,但若长了一张夜叉脸,一看就像是刚杀完人还喝了血的,登上高位也怕难以服众吧。”
韩长生:“……”闹了半天敢情是找来个选美男的花痴女来了··无论如何,三件信物都到手了,韩长生道了谢便赶紧地离开,骑上马朝着安元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一百章··韩长生骑着马来到一条小溪边,跳下马到溪边打水喝··溪水很清澈,照映出他的脸,他看着水面映出的那张脸,有些走神·安元真的很好看,哪怕相处了那么久,有时不经意间看他一眼,也会被惊艳地忘记挪开眼去。
这一点,韩长生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这天底下居然有个混蛋比他英俊比他帅气比他迷人……·韩长生自嘲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去触碰水面,想要摸了摸那张脸,在碰到的一刹那,水面中的脸就散开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哪个混蛋的从那晚意乱情迷开始不,那一晚只是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发出的芽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说不清了,正因为他和安元的身份,从一开始他对安元的情感就是强烈压抑的,产生的丁点的好感都会被他强硬地压制,可被压制的感情从来是蓬勃的最快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逃避了。
“啊”韩长生沮丧地哀嚎了一声,把脸上敷的东西撕了,把脸埋进冰凉的河水里不停搓洗·待他把脸抬起来时,脸已经被搓红了。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韩长生取出镜子和易容工具,对着脸又化了起来·这一次,他化的格外的久,一切准备好之后,韩长生才骑上马朝着安元离开的方向追去。
安元就在前方的城镇等着韩长生,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成功碰头了··一见韩长生,安元问道:“你落下的东西找到了吗”·韩长生道:“找到了。”
安远问道:“你落了什么,连声招呼也不打,留了张纸条就急匆匆走了”·韩长生掏出虎牙匕首递给他··安元一怔:“这是什么”·韩长生道:“这是我在上一个城镇得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打算送给你的。”
安元接过虎牙匕首,试着在自己的袖子上划了一下,十分锋利·他道:“送给我”·韩长生笑道:“这么久了,我也没送你什么礼物。”
安元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多谢·”·给了虎牙匕首,韩长生便往客栈走:“今天就不赶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在路上买了酒,喝了酒好好睡一觉……”·安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不安·韩长生有些异常,虽然这家伙平时也不正常,但是今天的表现特别奇怪·安元说不出哪一点,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是不是去了酒仙谷”走在后面的安元突然开口··韩长生吓了一跳:“什么”·安元默默地看着他。
韩长生心虚地转开视线:“我去酒仙谷做什么我真的是回城了一趟·”·从前安元就看得出韩长生有些举止不大正常,好像想刻意把他卷进一些事件似的。
到了剿灭影月门的时候,安元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茶馆中那件事,说不是韩长生故意给他设的局,他都不相信·这一路走来,韩长生又故意把他往酒仙谷的方向引,好像很希望他能跟酒仙风来人交手。
这种种事情,很难让安元不往陆弘化在武林大会结束前说的话上联想··两人到了客栈,天色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吃顿饭就准备休息了··韩长生专门叫客栈的小二送了酒上来,道:“这些天赶路累了,今日喝点酒,好好睡一觉。”
安元心中的不安更重了··韩长生径自给自己和安元倒了酒,先干了一杯·他已一杯酒下肚,安元也只好在桌边坐下,却不喝酒,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一直没有揭穿,一直一直,只是为了弄明白韩长生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然而这么久过去,他还是迷惑不解·韩长生的心思,他琢磨不出,时日久了,就越来越不安,而他还是忍耐着,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担心,揭穿了韩长生的身份之后,这人会一走了之。
可现在,他感觉韩长生离他越来越远,他就快要忍不下去了··安元举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韩长生道:“你回岳华派之后,看看你的师弟师妹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安元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陪我一起回去吗”·韩长生颔首:“我是要与你一起走的,不过到了那里,你总有日后的打算吧”·安元默然片刻,道:“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的剑法虽不算得了兰芳长老的真传,但也是师承岳华派。
如今师父……岳鹏已经不在了,岳华派势必如一盘散沙,我想暂留一阵,教他们剑法,至少……让岳华派传承下去·”·韩长生喟叹一笑:“你还真是……真是个好人,岳鹏害你如此,你心里还是记挂着岳华派。”
安元苦笑:“仇归仇,恩归恩,不能搅在一起说,何况岳鹏也得到报应了·”·韩长生又给两人倒了酒,咂咂嘴,道:“你当初不是想要讨伐魔教么”·安元怔了怔,表情复杂地看着韩长生。
过了许久他才道:“我当初以为是魔教杀我父亲,灭我山庄,如今误会已解开……”·韩长生的脸色顿时僵住了·奶奶个腿,即便他费尽心机把安元扶上武林盟主之位,那也只是成功一半,按照安元的命格,他必须剿灭魔教,匡扶武林正道,这才是彻底完成了他的劫数。
要是现在安元根本就没有要讨伐天宁教的意思了,那他所作的一切岂不是白忙活了·安元接着道:“我已不恨魔教,但……若魔教继续作恶,也不能纵容。”
韩长生立刻道:“魔教作恶多端,理该……剿灭·”说到此处,他自己心酸得头皮都发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他这教主虽然做的不尽心,但他对天宁教的感情却不输给任何人。
他从小在出岫山长大,喝的是出岫山的水,吃的是出岫山的粮,他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是天宁教的人,从前但凡敢有人说天宁教的坏话让他听到,他一定整的那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打从黑白无双交给他这个任务,要他帮着安元剿灭魔教以来,他有无数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留在安元的身边,到最后把自己都兜了进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比起门派,还是门派中的人对他而言更重要。
韩长生道:“我与魔教有些渊源,因此也对魔教有几分了解·魔教中的人并不各个都是坏人,相反,有不少好人,若你见到他们,你便会知道·魔教中有些人是年幼的时候被捡回去的,有些人是被坑蒙拐骗带回去的,他们为魔教做事,并非出于本心,只是被威逼利诱之故。
若说天宁教当真有恶人,那就只有一个——天宁教的教主”·安元怔怔地看着他·韩长生在天宁教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安元猜了很久,可以肯定的是,韩长生的地位很高,也许他的真实身份在江湖上颇有名气。
安元甚至猜过他是否就是天宁教的教主,可一个教主成天在外晃悠一整年都没回去,那这魔教也太不靠谱了·韩长生不止一次提过他有一个坏大哥,安元之前也有猜到他说的人应该是魔教教主,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点明。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不知道为什么,安元竟觉得韩长生此刻的表情让人有些心痛,他忍不住道:“如果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韩长生摆摆手,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想要的,你做不到·”·安元自然不满:“你不说,别知道”·韩长生笑了笑:“喝酒喝酒。”
又喝了两杯,吃了些花生牛肉的下酒菜,大约是酒意上头了,安元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有些激动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跟我说句实话”·“若我说我希望你能杀上出岫山剿灭魔教呢”·安元一下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竟然笑了:“以我目前的能力来说,我的确还不够强大·但如果你想要,我就会努力去做·我只求……只求你对我坦诚。”
韩长生道:“有些话如今还不是时候,待到那一日再说吧·今天就陪我喝酒,明日不着急赶路,睡到日上三竿再起”·韩长生今天酒性真的很高,喝了一杯又一杯,安元在旁看着,也忍不住陪着喝,没多久,两人就都已醉了。
韩长生摇摇晃晃地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支酒囊,道:“这酒……今日就不喝了,你带在路上喝吧·”·安元喝得有些头晕,捂着额头摆了摆手。
韩长生脚步蹒跚地爬上床,不片刻就已昏昏欲睡·安元没他醉得那么厉害,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走到床边··韩长生睡觉的姿势难得没有半点防备,他呼吸沉重,脸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白——那是一张假脸·安元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盯着韩长生看。
韩长生睡得很安逸,看来他是真的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韩长生一直都睡得很轻,安元和他同床共枕的时候,翻个身他都会醒·他也总是尽量地将脸转向床内睡,弓着身体,时时刻刻都是防备的姿势,但是今天,他睡觉的姿势,任何人可以对他出手·安元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他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摸向韩长生的耳后。
往常韩长生易容的时候,假脸和真脸的接缝处他总是做的无比小心,不仔细或者心有怀疑就摸很难摸出破绽来·但是今天,安元只是轻轻一摸,就立刻摸到了凸起的地方。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等待了一会儿,韩长生还是没有动作,于是他心一横,小心翼翼地将韩长生的假脸揭了下来——·“啊”·在假面脱离韩长生脸部的同时,韩长生突然抓住了安元的手腕,安元吓了一跳,失声叫了出来——但他已经看到了,假面之下的那张脸,从未见过的一张清俊脸庞。
不过转瞬,安元便被人大力拖上了床并压在身下,韩长生开始疯狂地掠夺他口中的空气·安元试图挣扎,但他只推了一下就停下了,然后他搂住了韩长生的脖子·韩长生闭着眼睛,但安元却一直睁着双眼,要看清面前的这张脸。
一只温热的手探入安元的衣服内,在他身体上游走,温热的呼吸喷涂在他的耳边·情热时,他恍惚听到了一句动人的话··“我喜欢你·”··第一百零一章··这一觉果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阳照进房间,晒在安元的脸上,烤得他热烘烘的,用手挡在脸上翻了个身。
虽然已经醒了,但昨晚折腾了一宿,腰酸腿软,身体十分疲惫,他没有睁开眼睛,还继续睡着,顺手在身边的位置摸了摸——空无一人··片刻后,安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有些刺眼,安元眯了一会儿眼睛,才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眼睛酸涩得忍不住想要立刻闭上··这是第二次了·一夜纵情之后,在翌日的清早第二次消失了,就好像昨晚的荒诞都是他一个人的梦境,可明明昨晚的那句“我喜欢你”还言犹在耳。
过了好一会儿,安元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上随意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簪子,是他昨晚困得快要睡着时韩长生插上的·他把发簪取下来,那是一支花发簪,倒像是送给姑娘的定情信物。
安元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发簪掰断的冲动,走到桌边··韩长生的行李已经不见了,但是比第一次进步的是,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明年三月,昆仑山再见。
所日所言,非酒后胡言,乃我真心告白·保重·望早日与君再聚·”·安元脸上没有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狠把纸条揉成一团,高高举起想要掷下。
“我,我日你……”难得的粗话卡在嘴边,他突然发现,相处了一年多,他连韩长生的真名都不知道·花潇洒杜风流洛威武·“……混蛋”安元大骂了一句,颓然地把手放下,将纸条小心翼翼展开,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很好,此仇不报,他就不是人·与此同时,韩长生正骑着马奔驰在小路上·昨晚上忍不住放纵了点,把安元给弄晕了之后他连觉都没睡就赶紧收拾行李离开了。
想必安元今日腰酸得很,他自己也有些腿软·太阳太大了,韩长生勒停了马,到树荫下坐着休息片刻,还是恹恹的打不起精神··他掏出一面镜子,打量镜子中的自己——那是顾明萧的脸。
韩长生笑了笑,然后将手伸到脖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层假皮·伪装褪去,终于露出了他的本真面貌··韩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酸溜溜道:“明明就很帅嘛。”
他自恋地想到,现在的安元就已经对他难以把持了,要是安元见了他的真容,还不被迷得七荤八素·想过之后,韩长生长长地喟叹一声,用水囊里的清水洗了把脸,跳上马继续赶路。
一个月后,韩长生终于赶回出岫山脚下··虽说从前韩长生总是动不动就出走,但离开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他想出岫山,想得做梦都是出岫山的一花一草,如今终于回来了,他简直激动地热泪盈眶,大有脱光了在山上跑三圈大呼我韩汉三又回来啦的冲动·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韩长生心急火燎地往山上跑,守在山下的天宁教人见了他纷纷行礼,他也不管,直往山顶上冲。
“哟,这是谁啊,竟敢闯我出岫山”·韩长生跑过半山腰的练武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酸溜溜的讽刺声,他回头一看,高兴地叫道:“小双”·花小双抱胸冷笑:“小双是谁,我叫花潇洒。”
韩长生嘿嘿傻笑··花小双挑眉,道:“你还回来做什么”·韩长生开心道:“我当然是回来做我的教主啦”·花小双为难地舔了舔嘴唇:“教主可你出走一年,教中无人管事,经我们几位堂主和长老商量,已经另选教主了。”
韩长生如遭晴天霹雳,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住了·开什么玩笑教主易主了那他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等着被安元杀,岂不是都白忙活了·然而看着花小双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厉害,韩长生顿时醒过神来——自己被耍了·“好啊你”韩长生扑过去拧花小双的脸,“你个混蛋居然敢骗到本教主头上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花小双终于忍不住,笑着张开双臂,打算拥抱韩长生。
韩长生下意识就要往他怀里扑,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忍住了·他把花小双推开,冷着脸道:“本教主赶路辛苦,快去给我打点洗澡水来·你的欺愚之罪,改日再治你”·花小双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
韩长生的态度很古怪,以前他可从来没什么教主的架子,治罪之类的话便是开玩笑也不会说的·难道是因为他离开这么久,所以心性有了改变可自己前不久才见过他,那时也还是那个叫人又爱又恨的混账东西,不会故意端什么架子。
韩长生却心虚地转开脸去,不再跟花小双说,继续往山上走··马不停蹄地赶了这么久的路,韩长生早已疲惫极了,几位堂主听说了他回来的消息,都赶过来看他,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他借口要休息,一个都不肯见。
洗澡水很快就打来了,韩长生跳进浴桶里,把脸埋了进去·热水让人放松,多日来的疲倦仿佛都消除了,他很想躲在里面不要再出来了·突然,他听到外面好像有咕噜咕噜的对话声,从浴桶中惊起,只见卢青钱和卢白璧正一左一右地站在浴桶边看着他。
韩长生大惊:“谁让你们进来的”他差点给忘了,他或许能禁止四位堂主进来,但是从小跟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卢青钱和卢白璧是万万拦不住了,这两个家伙没轻没重,都干把天捅个窟窿。
卢白璧道:“教主,你背上被虫咬了么,怎么有两块红斑”、韩长生用手抓了抓,不甚在意·赶路的时候都宿在荒郊野外,难免要被虫咬上几口。
他不悦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进来吗”·两位护法好像都没听见韩长生的话,非但不出去,还在浴桶沿上坐下了··“教主教主。”
卢青钱兴奋道,“你出去那么久,你的大~~~~计完成了没有”·韩长生闷闷地嗯了一声··“快快快,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大计啊”卢青钱急不可耐地问道。
卢白璧也双眼发亮地盯着韩长生··韩长生道:“这个么……我在外面发展了一些势力,过阵子大概要派你们出去帮我办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卢青钱和卢白璧都很失望:“现在不能说吗”·“快滚·”韩长生用脚一蹬,把洗澡水泼到两名护法身上,“老子要休息了,不想看到你们才”·卢青钱和卢白璧委屈地对视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韩长生又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都凉了,他才跳出来上床睡了··这一觉就睡到天快黑的时候才醒,韩长生刚换好衣服,就听外面的人通传道:“教主,顾堂主来问你醒了没有。”
韩长生想了想,道:“叫他进来吧·”·不片刻,顾明萧进来了··“教主·”·顾明萧正准备开口,却被韩长生打断了。
“先别急·”韩长生坐在桌边,把赤脚丫子伸到桌上,“本教主在外奔波辛苦了,你先帮我修修脚指甲吧·”·刚才顾明萧进来之前,韩长生故意再叫上抹了口水然后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此刻脚丫子黑乎乎臭烘烘的。
顾明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顾明萧素来有洁癖,他给他养的那些猫咪把屎把尿的时候倒是毫无怨言,但人要是有丁点不干净,他就嫌弃的要命·他比韩长生年长几岁,小时候因为看不惯韩长生调皮捣蛋总是弄得满身泥灰,于是他揽下了帮韩长生洗脸的任务,每次他帮韩长生洗脸的时候简直能搓下一层皮来,于是后来韩长生在见他之前都要检查自己自己的指甲里有没有污迹,免得再遭毒手。
顾明萧盯着那双黑乎乎的脚丫,脸色变幻的像彩虹一样,韩长生还不知死活地把脚丫子凑到顾明萧眼前,顾明萧如避瘟疫一样连退两步,一下连自己来这里是打算说什么都给忘了。
·“剪呀·”韩长生继续不知死活地撩拨··顾明萧转身去找剪子··韩长生悻悻地把脚收回来·开玩笑,他还怕顾明萧一怒之下把他脚给砍了呢。
“你找我干什么”韩长生抠着鼻屎问道··顾明萧刚一张嘴,韩长生一弹小指甲,刚挖出来的鼻屎就弹进了顾明萧嘴里··“#¥%&*”顾明萧瞬间抓狂了,跑到门口呸呸呸狂吐起来·“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
韩长生起身往外走,路过顾明萧的时候,他同情地拍了拍顾明萧的肩膀·顾明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冲进房里拿茶水漱口··韩长生背对着顾明萧,无声地大笑三声。
他吃那些猫的醋很久了,早就想折腾一下顾明萧了,只是以前没胆子,如今终于成功了,真是身心舒畅啊·不过爽过之后,他又笑不出来了,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快步向食坊走去。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韩长生问厨娘:“晚饭做好了没”·厨娘道:“教主,早就做好了,几位堂主就等着您睡醒开饭了。”
平日里韩长生和两位护法四位堂主都是一起吃饭的,今天既然他回来了,那几人自然等着他一起吃··韩长生看了眼灶台上摆的菜,不满道:“不行不行,重新做按我说的做”··第一百零二章··半个时辰后,饭菜终于上桌了。
韩长生姗姗来迟,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坐下,看了眼桌上热腾腾刚上桌的菜色,十分满意:“吃吧”·四位堂主和两位护法谁都没有拿起筷子。
花小双面前的是一份青椒炒饭,顾明萧面前的是一盆苦瓜,洛辛面前的是一盘洋葱盖饭,杜月飞面前的是一盘黑乎乎黏稠稠的东西,看着不知道是什么,但让人毫无食欲——这些都是他们最讨厌吃的东西,杜月飞不挑食,所以他的待遇最特殊。
卢青钱把面前的碗一推,小脸鼓得像包子:“今天是谁做的饭啊,我不吃香菜的,再说,哪有人拿香菜炒饭的”·卢白璧也在笑:“大蒜炒饭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花小双呵呵笑了一声,眯着眼一把眼刀丢向韩长生·倒霉教主这是想整出什么新花样来了·卢青钱突然出手,把韩长生面前的碗抢了过来,然后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你吃香菜,我跟你换”·韩长生一怔,自己的碗已经被卢青钱抢走了,卢青钱抱着碗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卢白璧也跟身边的花小双换了一份,接着大家有样学样,各自把碗换了,毕竟没有人挑食是什么都不吃的,最后大家都拿到了还算满意的一碗食物,唯有杜月飞可怜巴巴地看着众人——谁也不肯跟他换那碗不知是什么成分的黑糊糊。
要不是等韩长生,众人早就饿了,换完了食物,就开始埋头苦吃,谁也没就今天诡异的食物发表什么看法·卢白璧和卢青钱是不明白其中有什么猫腻,他们肚肠直,不喜欢吃就直接换了,只怕吃完就忘记了这件事。
至于四位堂主,有的懵懂,有的精明,但总能看得出今天的食物问题很大,至于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刚刚回到出岫山的韩长生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算盘都在肚子里打,表面上都装作什么事没有,杜月飞本是想说什么的,却被花小双一脚踢回去了,他只能继续对着面前黑乎乎的玩意儿发愁。
韩长生预料的掀桌场面没有到来,多少有些失望,只能闷头吃饭··他这次回出岫山,有一桩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想办法遣散天宁教众人·虽然他在山下的时候已经想办法替他们铺了路,但毕竟事情还是他做的。
等安元哪天带着人打上出岫山了,指着顾明萧的鼻子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你居然上了老子就跑路你看我不阉了你,顾明萧难道会乖乖认错肯定把安元当成神经病打一顿丢出去啊所以,他还得想办法把他身边的这些人调走,至于他在山下做的那一切,只希望安元和那些他见过的人能够念这张脸的情谊,真到了狭路相逢的时候,因为不知此人到底是不是当初身边的那个人,所以会手下留情。
洛辛道:“教主,我听小青小白说,你在山下这段日子,武功大有进益”·韩长生挑眉,语气十分挑衅:“吃完比比”·洛辛一怔。
洛辛是个武痴,他在天宁教掌管龙虎堂,也是专门研究武学的·天宁教历代教主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一出了个奇葩韩长生,只把剑法练得通透了些,反倒是洛辛,样样兵器使得趁手,天宁教武功最高的人便是他。
从前他也是负责教韩长生练武的,他这人性子比较直心肠比较硬,不知道要给教主留面子,反而因为韩长生整天偷懒而恨铁不成钢,每次韩长生跟他比武他都毫不留情地把韩长生打得晕头转向,韩长生特不爱跟他切磋。
如今韩长生居然主动提出要跟他交手,也是让他有些吃惊··洛辛痛快地答应道:“好啊·”·“那就吃饱点”韩长生从卢白璧碗里夹了一大块洋葱丢进洛辛的碗里,关怀道,“一年不见,你瘦了不少呢,可得好好补补。”
洛辛看着好容易被送出去的洋葱,脸色有些发绿··韩长生把筷子伸向花小双的碗,又准备替人夹菜,花小双直接把自己的碗端起来,翻了他一个白眼··吃完晚饭,韩长生走出大堂,看了眼夜空。
今天天气好,所以夜晚的星星和月亮都很亮·但是有两颗星的亮度甚至超过了月亮和北极星,亮的几乎有些刺眼——是安元的星辰和他边上的那颗灾劫之星。
而且,灾星的亮度超过了安元的星·打从那天晚上韩长生一夜纵情然后又偷偷离开之后,韩长生就发现了这两颗星越来越亮·灾星亮,说明安元的劫数到了巅峰,也就是说,他渡劫应该快要成功了。
这让韩长生很欣慰,看来他这一年多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洛辛跟了出来:“你在看什么”他抬起头,也注意到了那两颗星,喃喃道,“这两颗是什么星,怎么这么亮”·韩长生摇了摇头:“回去消化消化,半个时辰后,我来找你比试。”
洛辛道:“好·”·韩长生并没有回房休息,他打着灯笼缓缓在山上走了一圈·这里到处都有他满满的回忆,前面的山头是思过崖,听说历届教主在年轻的时候都经常会被罚到那去里面壁思过,思过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卢雅江三个字,据说是曾经担任过天尊的某位教主刻的。
韩长生小时候被罚到思过崖的次数不多,这并不是代表他小时候够乖够听话,而是因为他有卢青钱和卢白璧一对顶锅好兄弟·每回他犯了事,总能想办法让这两个倒霉蛋替他背黑锅,他出于愧疚便常常去思过崖看过他们,给他们送好吃的,那两个傻蛋还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以为教主对自己多好,真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再往前走,有一片树林·那时候花小双的父亲花老堂主被武林正道杀了,花小双不见了,全教上下找了他很久,最后是韩长生在这片树林里找到了他。
花小双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坐了好多天不肯出去,韩长生就陪着他坐了好多天·有一天晚上花小双病了,冷得直发抖,韩长生就抱着他,花小双说自己想离开天宁教,不想再参合武林上的事,韩长生抱了他一晚上,哭着求他不要走。
第二天花小双就出了树林,再也没提过要离开的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曾经韩长生很想离开出岫山,他在这里呆了十多年,一草一木都看腻了,想下山看看不同的风景,可现在,他突然不想离开,还想在这里待上十年,二十年。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来到了练武场··洛辛已经在场上等着他了,见他来了,指着武器架温和道:“你要挑什么武器或者,还是用剑吗”·韩长生昂着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要这么多兵器做什么,要我说,咱们天宁教的功夫都是些垃圾,学这么多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江湖上那些小门小派的,好歹人家练好了一门武功。”
洛辛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是个武痴,平时也没什么忌讳,唯一的死穴就是不容许有人污蔑天宁教的武功·天宁教的武功脱胎于当年先祖从各门派偷回来的秘籍并且经过了历代武学奇才前辈们的完善改进,是以才能在江湖上称霸。
的确,天宁教的武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修是有所争议的,并非人人可以驾驭,只有真正的高手和奇才才能练成,不适合普通人,所以普通弟子也只学一门兵器,韩长生是因为作为教主才被从小教习各种武艺的。
洛辛知道他在外面学了剑法,却没想到如今他竟然一竿子把天宁教的功夫全打翻了··“教主·”洛辛想要训斥他,但是硬生生忍住了,把他让花小双送回来的龙吟剑丢给他,自己也挑了把剑,道,“既如此,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功夫。”
韩长生哼了一声:“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学的东西有多没用·”·洛辛简直想把这倒霉孩子压在石头上打烂他的屁股,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废话,一剑朝着韩长生刺了过去·“砰”两剑相交,韩长生退却半步。
他对跟洛辛交手一直有些心理阴影,所以一出手就怯了·但他咬了咬牙,很快调整了过来·今天一定要打赢洛辛·洛辛的武功天赋并不在韩长生之下,不然老教主也不会把龙虎堂交给他管。
韩长生这一年剑法能够突飞猛进,除了拜兰芳长老教导有方的功劳之外,也因为他要教安元练剑,他自己不得不勤加修炼,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但洛辛苦练了二十载有余,这其中鸿沟,绝非短时间内就可追平,韩长生不过是仗着自己从玄机老人那里得来的内力远胜洛辛,所以也能靠力压制,跟洛辛打个平手。
“哗”·洛辛一剑划破了韩长生的衣服·他今天是真的很恼火·除了因为倒霉孩子韩长生刚才的一番糟蹋天宁教武学的言论之外,还因为倒霉孩子拼命往他碗里夹洋葱害他根本没吃饱·韩长生有些慌了。
他还是有点无法克服洛辛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所以难以使出全力来··“啊”韩长生突然痛叫一声,捂着小腹后退··洛辛吃了一惊。
他的剑方才从韩长生小腹前划过,但应该是没有碰到他才对,难道一不小心把倒霉孩子弄伤了他连忙收剑上前查看究竟,突然,一把剑架到了他脖子上。
韩长生得意洋洋:“我赢了·”·洛辛惊诧地看着他··“承认吧”韩长生鼻孔朝天,“天宁教的武学早就可以改革了,都是些糟粕呐。”
洛辛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何况说出这话的人是韩长生··韩长生见洛辛迟迟不语,便把剑收了,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
“教主·”洛辛从背后叫住了他··韩长生有点紧张,他很怕洛辛一怒之下冲上来暴揍他一顿,所以准备好一听见动静就撒腿跑人,没料到洛辛并没有上前,只是温柔滴轻声道:“教主,你在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韩长生一怔。
片刻后,他犟着脖子道:“能发生什么事本教主厉害的很,没什么是我自己不能解决的”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第一百零三章··清早,出岫山上飘起一股浓烟。
山上的人乱成一团,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不知过了多久,烟终于停下了··“放开我让我去揍那个混蛋”被熏得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杜月飞疯狂地挣扎着。
洛辛一只手将他钳住:“你冷静点·”·“我冷静不了了”杜月飞跳脚,“那些药材我辛辛苦苦采集了半年才收集齐他一把火全给我烧毁了”·“他叫你冷静点是因为,”花小双抱着胸在旁冷冷道,“你根本打不过韩长生那个混蛋。”
杜月飞:“……”·片刻后,杜月飞颓然地蹲在地上,抹了把脸,喃喃道:“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这才一个月,小兔崽子上房揭瓦进屋放火什么都做了,他到底想干嘛啊”·早上韩长生抱着一捆有点潮湿的稻草跑到杜月飞的药庐里放火,因为稻草湿,火倒是没烧起来,但是烟熏得十分厉害,杜月飞收集的那些奇花异草都给熏蔫了。
顾明萧心痛道:“他还把我养的猫们的脑袋毛都剃秃了,几只最漂亮的猫变丑以后害了心病,每天躲着不肯见人,把我急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了·”·洛辛面无表情道:“他偷了咱们教的秘籍当柴火烧烤鸽子吃,幸好被他烧得那些秘籍我都背得出,默了一份藏起来不让他找到。”
花小双呵呵冷笑·韩长生倒是没折腾他的乾坤堂,不过最近却总是在他面前说起不该说的话·打从花老堂主死后,韩长生在花小双面前绝口不提花老堂主,甚至下了令全教上下都不准提起,以免勾的花小双伤心。
但最近他却时不时来个缅怀故人,今早上专门给花小双送了一斤糖炒栗子来,然后长吁短叹地说当年花老堂主最爱吃糖炒栗子,自己不过是偷偷把他炒板栗的炒栗石和糖稀换成了老鼠屎和洗脚水,就被他追了半个山头狂骂。
杜月飞懊恼道:“你们说教主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咱们就任他这么闹下去”·顾明萧温柔地笑道:“亏你还是个炼药的,你打不过他,便想不出别的法子么”·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杜月飞一怔:“你是说”·顾明萧笑得更加温柔了:“我把猫粪糊在他最喜欢的茶壶和他最喜欢的鞋子里了。”
花小双耸耸肩:“我把他当年作弄我爹所作的糖炒栗子重制了一份请他吃·”·杜月飞想了想,抖了抖··洛辛扶额:“你们也太……我只是直接把他烤的鸽子糊在他脸上了而已。”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花小双叹了口气:“原因是什么我还没调查清楚,不过他想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与此同时,卢青钱和卢白璧正在韩长生的院子里。
“教主,你为什么把我最喜欢的衣服剪了两个窟窿”卢青钱粉嫩嫩的小脸鼓得要爆炸,他把手里的衣服摊开,衣服的胸口被剪了两个洞,穿上正好能能露出乳首,十分滑稽。
卢白璧笑得能令万物回春:“教主,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竹枕头丢河里去的”那可是他从小枕到大的,满满都是奶香味,洗都不舍得洗,出门都也带着,要不然就睡不香。
韩长生有些头疼地用手指敲了敲额头·他本来以为最难搞的会是他那几位堂主,尤其是人精花小双和腹黑顾明萧,没想到居然是他的左右护法·这一个月过去,他的四位堂主没事都躲着他走,谁都不想再往他眼前凑了,但卢青钱和卢白璧却一点改变都没有。
按理说卢青钱和卢白璧跟他一样心眼小如针眼,如果有谁得罪过他们,那绝对是一生中最恐怖的事情,可这一点在他身上却行不通了·不管他做了多少坏事,小青小白都不会往坏处想,而是直接来质问他。
质问他,他就要给理由,他原本故意扯些荒诞可笑的理由出来想要激怒小青和小白,没想到这两个小傻蛋不管他说什么都全盘接受··为什么骗他们说只要吃一斤花椒就能像他一样功力大涨,结果害得他们把嘴吃肿了半个月食不知味却根本没有任何长进呢因为他记错了呀·为什么骗他们说山中有只活了几百年的异兽会在子时出现在山巅,害他们好多天睡眠不足傻不拉几地守着最后抓回来一只老鼠当成宝贝,被顾明萧养的猫当口粮吃了以后伤心了好多天因为他又记错了呀·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骗得他们团团转最后发现自己被骗了呢因为他最近记性不好老是记错呢·可还是每一次韩长生说什么,卢青钱和卢白璧就信什么,全然不记仇,隔天就把先前不开心的事全忘了。
韩长生皱着眉头,决定这次什么借口都不找:“哪有什么为什么,本教主高兴”·卢青钱和卢白璧同时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卢青钱地咬着嘴唇,委屈地能滴出水来:“教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呀”·韩长生假装不在乎,硬下心肠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从来也没喜欢过你们~~啊”最后一个字忍不住有些颤音。
这句话可不得了,小青小白当场傻在原地,不片刻,四只泪汪汪的眼睛蓄满了水··韩长生又头疼了·话会不会说的太重了不,不重,越早让他们死心越好·“哭什么哭”韩长生虎着脸道,“不准哭我……我派你们去做件任务”·“不去”卢青钱抹了把眼睛,重重地跺了下脚。
卢白璧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闹起了别扭·教主明明说过最喜欢他们了,从小到大说了足足八百遍呢一定是山下哪个狐狸精勾的教主变心了·“你们要是把这件任务办成了……”韩长生语气放软,“我就喜欢你们,好不好”·卢青钱和卢白璧还在闹别扭,只是偷偷拿眼角瞟韩长生,分明是等着韩长生哄他们。
韩长生道:“影月门的门主和十大杀手都已经被我杀了,他们门下共有百来个杀手,眼下正是群龙无首之际,这些人可以利用,你们重组一个月影门,去把他们重新聚起来,让他们听从天宁教的命令。
不听话的就直接杀了”·卢青钱嘟了嘟嘴:“那不是要很久”·久就对了韩长生道:“怕什么,又不赶时间,你们花几年的功夫都行。
不着急走,过一阵子吧,我把详细的计划定下你们就去,办成了任务再回来·”眼下距离陆弘化约定武林英雄在昆仑山再聚重选盟主的日子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安元就能当上武林盟主,那时再让小青小白离开出岫山也不迟。
卢青钱和卢白璧面面相觑·韩长生派他们办过的任务不少,不过大多都是比较简单的,复杂些的会让几位堂主去做,也是怕他们两个办不好·可这个任务听起来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行了行了,回去吧·”韩长生道,“我要睡午觉,别来打扰我”·卢青钱和卢白璧被韩长生硬赶了出去,委委屈屈地走了。
两人没走多久,花小双来了··“听说你要派小青小白下山去做任务”花小双一进门就开门见山··韩长生道:“是又如何”·花小双笑了:“说起这影月门,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你不是打算做武林盟主的么,过两个月你就该出发去昆仑山了吧”·先前为了糊弄花小双,韩长生骗他说是自己打算做武林盟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路他都为安元铺好了,只等时间一到事情就成了。
韩长生敷衍道:“不着急·”·花小双道:“我记得那姓陆的说过,除了要剿灭江湖恶势力之外,还要得到三个人的信物,我先前问过你,你说都已拿到了,却从不见你拿出来给我们看。
若有什么难处,你倒也说一声,你毕竟是教主,你说什么,咱们还不都听你的·”·韩长生继续嗯嗯啊啊地敷衍:“都拿到了,不用你们操心·”·花小双注视着他的脸,笑意加深了些,不紧不慢道:“那就好。
你灭了影月门的事,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嫉妒的人还真不少·想来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想到,做下这等令人拍手称快的好事的人,居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什么”韩长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蹙眉,“我灭了影月门”·花小双挑眉:“不是么我跟你分别以后,其实并没有急着走,又在那里停留了半个月,确保消息都传开了才走的。”
韩长生一下怔住了,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我灭了影月门”他明明设计让安元在江湖众人面前亮出了影月门门主的头颅和一堆令牌啊·花小双颔首:“是啊,为了确保你大计的实施,我去遣散影月门众人的时候还帮你吹嘘了一番,报的是李九龙的名字。
不知道你们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好像伊始有人以为安元才是最大的功臣,不过你们刚走那罗尼就被人给抓住了,据他供认,剿灭影月门的事跟安元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却不知,那罗尼一直记恨着安元杀死他爱宠猢狲的事,罗尼也知道影月门遭此劫,应该是和武林盟主换人一事有关,所以不肯让安元领了那功劳去,硬是把韩长生夸出了一朵花儿来。
“你怎么了”花小双的语气风轻云淡,“怎么好像很惊诧这不是你的计划之一么”·韩长生默默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糟了,虽然三件信物都给安元了,但要是没有一桩剿灭恶势力的大功劳,还不算达成了陆弘化定下的规矩·这下可如何是好··第一百零四章··韩长生回过神来的时候,花小双已经出去了。
这下可真的把教主大人愁住了·他原本把目标选为影月门,一来是因为影月门恶名昭著,能把这个江湖毒瘤打掉,博得的声望必然不容小觑;而来影月门和岳鹏有勾结,他刚替安元解决了岳鹏的事,安元对影月门下手,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可偏偏被花小双和罗尼这一搅合,这事儿又黄了··按照先前他从安元嘴里套的话,安元这会儿八成在岳华派·从出岫山赶到岳华派,路上就得一个月的时间,再从岳华派赶到昆仑山,又是大半个月,时间太紧凑了,这么短的时间,他去哪儿再找一个毒瘤让安元来铲除何况天宁教的事儿他还没处理完呢·这天晚上,韩长生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安元和天宁教的事,几乎是整夜无眠,直到后半夜,约莫是太过疲倦了,他短暂地做了会儿梦,或者那不是梦,而是他胡思乱想钩织成了梦境··梦中他快速地回忆了一遍他在天宁教长大的点点滴滴,洛辛教他练武,在他生病的时候杜月飞为他试药,花小双精打细算地操持教务,顾明萧照料他的生活,小青小白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梦境中的人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变成了安元。
梦境很短,但他却觉得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和安元一起住在一座偏僻无人的宫殿里·安元美好的不像凡人,真的像是天上的神仙,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长生·他说,长生,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我希望你能长生,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我才不会太寂寞;他说,长生,这里的人没有烦恼,但也很无趣,我倒想去人间走走,体会一下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说,长生,我若是陨落了,你该怎么办原谅我自私,我想要你看着我陨落,至少最后我也不会孤独;他说,长生,你不该如此,我只能保住你一丝魂魄,送你去轮回,我会去找你,我亏欠你的,在轮回的路上还你。
天亮了,韩长生就醒了·刚醒的时候,还依稀记得梦中的事,可想要再细细探究的时候,却都已经忘记了··往后的一段时间里,韩长生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把整个天宁教闹的是鸡飞狗跳,所有人见了他都绕道走·而且他把这魔教教主做出了皇帝的气派,突然间就变得十分奢侈·天宁教共有七十二令人马,他先派了三令人马下山去中原最北边的山谷为杜月飞采集奇花异草,再派了三令人马去南海为他采集明珠,又派了十二令人马去北山砍伐运送坚固的乔木回来修建宫室……短短几天时间,出岫山的人马就被他派出去了一大半。
再过几天之后,韩长生又要下山了··他收拾好行李,卢青钱和卢白璧跑了进来:“教主,你要去哪里”·韩长生敷衍道:“我有事出去一趟,过两个月就回来。”
卢白璧道:“我也要去”·韩长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卢青钱急道:“教主,你要去哪里你从山下回来就不正常,是不是哪个狐狸精……”·韩长生翻了个白眼,道:“我不要你们跟着,因为我要你们去替我完成任务。
之前与你们说的影月门的事,你们可以去做了·”·卢青钱和卢白璧对视了一眼,闹起了别扭:“不要,我们要跟着教主·”·韩长生哄道:“听我的话,我这次去,把江湖上的事料理的差不多了便回来,以后我就留在出岫山不走了。
你们若能替我办成任务,说明你们也长大了,我以后还是最喜欢你们·”·这句话的杀伤力十分厉害,一对傻孩子几乎瞬间就被说服了,不再纠缠韩长生,认认真真道:“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韩长生道:“完不成别回来”·卢青钱鼓了鼓腮,卢白璧笑了笑··韩长生故意让花小双把影月门的余部都遣散了,如今再派卢青钱和卢白璧去把人召集回来,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光是打听那些人的下落,没个一年半载怕都找不到几个,他倒是想再多活几年,可又怕事情拖久了,他的计划会败露,只能提前了。
打发了那对傻孩子,韩长生背起行李下山,没走出多久远,就发现他的四位堂主站在山顶上注视着他·当初他们不让韩长生出走,是因为韩长生功夫练得还不到家,又是个焦躁的性子,一个人莽莽撞撞若是在山下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帮不上手。
可如今,韩长生已经成长了,打起架来连洛辛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韩长生又突然之间找回来自己教主的架子,他们便再没有什么理由阻拦··韩长生脚步停顿了片刻,默默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山下走。
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教主”顾明萧大声叫他··韩长生停下步子,没有回头··“早点回来。”
顾明萧道·“我酿了冬酒,你回来就能喝了·”·韩长生揉了揉鼻子,快步跑下山去··离开了出岫山,韩长生骑马一路向岳华山赶去。
这条路跋山涉水,是他第二次走了·上一回,还是他刚遇见安元,因间接害死了李九龙,他不得不去岳华派顶替李九龙·那是一切的开端,而这一次去,便是他差不多要将这一切收尾的时候了。
·大半个月后,韩长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岳华山·如今的岳华派已经今非昔比,山下连巡逻的弟子也不见了,山周的人迹都少了很多,可见岳鹏的事对岳华派打击不小,只怕几年内都无法恢复。
韩长生一路无阻地上了山,却未直接去前山,而是偷偷摸摸溜进了后山的桃花谷·这里原本是兰芳长老修炼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已没有了人迹·韩长生在桃花谷里逛了一圈,终于在兰芳长老的墓前发现了一只正蜷着身子睡觉的狸花猫。
“小臭蛋”韩长生叫道··小臭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见是韩长生,顿时来了精神,跳到韩长生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起来。
韩长生笑着把他抱进怀里:“最近过的可还好”·小臭蛋道:“兰芳那小子死了,你和安元仙君又都不在,这山上都是些庸人,连像样的‘气’都没有,好生无趣。”
韩长生奇道:“安元不是回来了吗”·小臭蛋舔了舔他的手指:“前阵子是回来了,待了一个月就走了,也就前两天刚走,似乎是说有事要去一趟昆仑山找人。
怎么,你是来找他的”·韩长生默了默·没想到安元已经等不及去昆仑山了··“小臭蛋·”韩长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把小臭蛋抱到眼前看着他,“你陪我离开一趟,我有事要托你办。”
小臭蛋道:“我还打算修仙呢,要我害人的事我可不干·”·韩长生笑了:“不会·是帮助安元仙君渡劫的事,一件小事罢了·待仙君渡劫成功,他感激你,没准渡你点仙气你就飞升了。”
小臭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倒也没太上心:“什么事啊”·韩长生把小臭蛋塞进怀里:“你先走一趟,等见到了安元,你就知道。”
、既然安元已经走了,留在岳华派也是无用,韩长生带起小臭蛋就准备离开,没走出两步,他又回到兰芳长老的墓前,解下他带来的龙吟剑放到墓碑前·这是岳华派的东西,等岳华派的人发现了,自然会取走的。
“走吧·”··第一百零五章··韩长生带着小臭蛋翻山越岭地赶了许久的路,终于能够看到昆仑山了··韩长生如今完全改换了面貌,他把自己易容成了一副不起眼的模样,任谁见了也认不出是他。
他骑马上了一个山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昆仑山,慨然道:“总算到了·”这一年多来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奔波在路上,从前好日子过惯了还觉得乏味,前些日子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腿,竟有两条半的胳膊粗了,去年也不过只有两胳膊的宽度,真是叫人无端懊恼。
狸花猫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终于到了么这路上可真颠啊·”·韩长生把它从怀里拽出来,小臭蛋在他衣服里蹭来蹭去的,一身毛都龇开了,身形平白大了一半,看着就忍不住发笑。
韩长生道:“你还说,你一直在我怀里睡觉,我日夜兼程赶路还没叫累呢·不过你是妖精,你跑起来是不是比马还快”·小臭蛋舔着自己身上狂乱的毛:“跑”·韩长生道:“你先前不也在岳华派和昆仑山之间来回走过么你是用猫身跑的,还是化成人形”·小臭蛋用自己舔过的爪子抚平脑袋上翘起的毛发:“我为什么要跑,我使点小法术,一眨眼就过来了。”
“……”韩长生道,“那你能施法把我带过来吗”·小臭蛋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毛:“再简单不过。”
“……那你为什么让我跑这么久”·小臭蛋十分无辜:“你又没说·”·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猫妖煮的汤好喝吗喝了能延年益寿吗·小臭蛋似乎是察觉到了韩长生的低气压,明哲保身地往后跳了两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啊”·韩长生想起来自己有求于小臭蛋,猫妖汤暂时是喝不成了。
他道:“你既然是妖精,帮我看看,安元到这里了没有”·小臭蛋道:“有他的气息,他从这条路上走过,应该就在昆仑山脚下了·”·韩长生重新把狸花猫塞回自己的怀里,往山脚下驰去。
每届武林大会都是在昆仑山举行的,所以昆仑山脚下有城镇专门招待武林人士·韩长生才进城镇,就发现此地已经有不少人了,去年陆弘化定下的是以一年的时间为限,眼下距离武林大会的再次召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难道已经有很多人完成陆弘化布置的任务了·韩长生却不知,陆弘化的那两个要求,看似门槛不高人人可以挑战,但却几乎没有人能够完成。
不少人已经死心,直接来昆仑山等待结果了··韩长生牵着马进城,正准备去找安元,小路上拐了个弯,居然碰到了熟人··“陆公子,陆公子,别走啊。
小徒仰慕你已久,只想跟你切磋一番·我与你父亲也是多年老友……”·“娘娘,说了不比奏是不比嘛·”陆文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跟额爹好,奏找额爹去比。”
韩长生听到了熟悉的语调,停下了脚步··很快,陆文林和追在他身后的几人出现在了韩长生的视野中··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去年陆文林被韩长生一招打败,当场就发了誓,练好武功打败韩长生之前不跟别人交手,以此来激励自己。
不过他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他想清静,别人却不肯放他清净,缠着他要跟他比试的人还真不少··韩长生牵着马冷眼旁观,打算等陆文林一行人过去了以后再走··追在陆文林身后的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听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一对师徒,师父想让徒儿跟陆文林交手,还搬出了陆弘化,可惜陆文林不肯卖他这个面子。
韩长生身后就是大路,人来人往·走过韩长生附近的时候,那中年人突然对自己的弟子使了个眼色··这便是要强上了一旦动起手来,陆文林虽说是不比,总不可能乖乖被砍,到底还是要还手。
你来我往,最后肯定也就比上了·不管由头是什么,大庭广众真的和陆文林交上手,只要不被打的太惨,总会有人开始关注·至于事后,这当师父的仗着自己和陆文林有些交情,再来不过一场比武,也不怕有什么责难。
·那年轻弟子清脆地道一声:“得罪”手里的刀就朝着陆文林刺过去了··陆文林当然也不可能不避,退了两步,就到了贴墙站的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简直朝天翻个白眼:他不想惹事,为什么事总是来惹他·然而即使如此,韩长生也只能站着不动,万一他一出手一出脚,被别人看出来了,甚至被陆文林认出来了,事情就大条了。
那年轻弟子不断向陆文林送招,陆文林就只是避,并不还手,脸上的神色十分不耐烦:“娘娘,没完了还”他始终坚持在这小巷里不出去,也是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被那无耻的师徒占了便宜去。
韩长生牵着马想走,那弟子一脚踢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韩长生索性想退回大路上,陆文林连连后退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深吸一口气:问缩头乌龟哪家强我忍·那两个人你来我往,陆文林被逼着动手,已经很生气了,几招过后也不再只是躲着,而开始还手。
那年轻弟子想要把陆文林推到街上去打,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跟陆文林的对战,毕竟陆文林的名气在那里,据说陆文林只跟自己青眼相待的人动手,所以跟他切磋过的人都会身价百倍;陆文林也知道对方无耻的心思,想在小巷子里就把这事儿解决了,不愿意闹到大街上去遂了无耻之人的心思。
那师父既然敢让徒弟跟陆文林动手,那徒弟自然也不是平庸之辈,确实有几下拿得出手的,两人越打越激烈,韩长生已经把自己当成一张纸贴在墙上了,刀光剑影还总是从他眼前闪过,搞得他心惊胆战。
“快走”陆文林抽空对韩长生吼道··韩长生也想走,眼下他要是使出轻功跳上墙头不是走不掉,但他不敢显出自己会武功·然而到了陆文林眼里就不对劲了。
韩长生带着佩剑,肯定是个江湖人士,何况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昆仑山脚下的人基本都是武林中人,说他没点功夫找空隙溜出去没人会相信·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家伙想要浑水摸鱼·陆文林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树大招风,也不能怪他猜忌,实在是打从他成名之后,这样的小人真是见过不少。
那年轻弟子一刀砍来,差点砍到韩长生·韩长生实在恼火不过,抬起手打算制止,手刚伸出去,就被陆文林一把拽住了·韩长生莫名地瞪了陆文林一眼:这家伙想干嘛·陆文林却把他往外一拖,想要把他推到那年轻弟子身上去,自己好脱身。
反正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鸟,一并解决了最好··韩长生当然不肯被他拖出去·只听吱啦一声,韩长生的袖子被陆文林拽掉了··“你”韩长生颇有些恼火。
陆文林看了他露出的胳膊一眼,却大吃了一惊:“你是什么人你竟通过了北虎老人的试炼”·韩长生一怔:“什么”·那年轻弟子听到北虎老人的名字,动作也是一滞。
这毕竟是关系到下一任武林盟主的大事啊·韩长生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他的胳膊上有一个红色的圈圈·几个月前就有了,好像是在北虎老人送他虎牙匕首之后出现的。
伊始韩长生以为是自己身上发了什么东西,可是不痛不痒的,洗也洗不掉,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大在意了··韩长生看看陆文林,在顺着陆文林的视线往自己的胳膊上看,可以确定,陆文林看的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红圈。
他突然怔了一下,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易容成这样,陆文林肯定认不出他,通过试炼的人应该有信物,他没有带信物,陆文林却看了一眼就说他通过了北虎老人的试炼,又看着这个红圈,难道说——·韩长生大吃一惊:“你是说这个红圈是”·陆文林也是很莫名:“你自己通过了试炼你不知道吗”·那对师徒也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这个……难道说……这个红圈是信物”·陆文林颔首:“是啊”·韩长生顿时两眼发黑。
当时他发现手臂上多了个洗不掉的小红圈心里还觉得奇怪,不过因为实打实的信物已经拿到手并且转让给安元了,所以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如果说这个红圈才是真正的信物,那么风来人给的酒和花月娘给的簪子,也是障眼法了现下回想起来,那三个人都拍过自己一巴掌,而且被拍的时候有刺痛感,像是被针扎了,能够扎成这样的,一定是针尖上淬了药,虽然没有毒,但一两年消不下去,才能当做是信物。
陆文林见他发愣,上前扯他衣服:“你可有风来人和花月娘的记号我在昆仑山待了好久,也没见一个能通过他们三人考验的,你要是三个都集齐了,你就是第一个,恐怕也没什么竞争对手了。”
那对师徒听了,在旁频频抽冷气··韩长生见陆文林不是要从自己身上找东西,而是要把自己的衣服看身体,心中愈发凉了几分·看来记号的事儿是没得跑了。
突然,韩长生一把甩开了陆文林的手,马匹也不要了,猛地一跃,跳上墙头飞了出去··陆文林在后叫道:“哎,你跑什么,让我看看啊”·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韩长生哪里理他,不片刻就把人都甩开了。
小臭蛋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喵喵叫唤··韩长生悬着一颗心到客栈要了间房间,上楼关上门,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背对着小臭蛋,问道:“我背上有没有什么记号”·“有啊,你背上有朵小花和一个小方块。”
小臭蛋上前用爪子在他背上点了两下,“这里和这里·”·韩长生全身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两个地方,就是花月娘和风来人碰过的地方。
事实上,虎牙匕首、发簪、酒囊却是都只是障眼法,陆文林当时故意说了信物,也是为了迷惑人·江湖上多少人挤破了脑袋要当武林盟主,这其中沽名钓誉之辈不在少数,为了能够当上盟主,肯定会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来,譬如找人顶替自己去通过考验。
所以陆文林和三人定下约定,真正的信物其实是三个印记,烙在身上,两年之内不会消退,既然是烙在身上的,就无法转让复制,也就杜绝了作弊的可能··韩长生呵呵痴笑起来。
这下好了,别说影月门的功劳记不到安元头上,三个信物,安元一个都没拿到·而他自己,他站出去把衣服一扒,他就是下一届的武林盟主啊他一个魔教教主,马上就要当上武林盟主了啊·“完了,真完了,玩完了……”韩长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就跟疯了似的。
小臭蛋是知道韩长生任务的·他劝道:“别太伤心,也许还有补救的方法·”·韩长生道:“我是说武林盟完了·”·小臭蛋眨眨眼。
韩长生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吐槽··“武林盟这还不完蛋了啊”·“傻子”·“全是傻子啊”·“老子是魔教教主啊,一个两个追着我叫我大侠啊”·“侠你妹夫啊”·“还要选我当武林盟主啊哈哈哈哈……魔教教主要当上武林盟主了啊……哈哈哈哈这武林盟怎么可能不完蛋啊哈哈哈哈……”·小臭蛋:“……”·过了许久,韩长生叹了口气,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干坐了好一会儿,抹了把脸,神色有些疲惫:“走吧,我们先去找安元吧·”··第一百零六章··黄昏时,安元吃完晚饭,回到客栈里··他原本是想在岳华派多待一阵,教教弟子们的武功,陪长老们规划规划未来的发展,可惜他在岳华派食不知味寝不遑安,终是忍不住提早离开了岳华山,往昆仑山来了。
打他到了昆仑山之后,他便注意着四周的人事物·韩长生不是普通人,谁知道这回他又打算以什么面貌出现,不仔细盯着些,只怕打了照面都认不出来··安元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推开房门,一下怔住了——他走的时候分明将门关好了,如今只轻轻一碰就开了。
有人开过他的房门,进过他的房间··安元皱了下眉头,手搭在剑柄上,缓缓走进房间·他租的客房并不大,一眼就能看穿了,屋里没有人,闯他房间的人早已走了,但他的桌上多了一个大木盒。
安元走上前,有些心惊地围着木盒看了看,缓缓伸手搭到木盒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在桌上,木盒的边上,有一张墨渍已经干了的纸条··韩长生蹲在窗外,屏住了呼吸偷看。
屋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安元就这么把手搭着,也不打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茫然地从梦中清醒过来一般,缓缓地触碰木盒的盖子··纸条上只有七个字。
“判我天宁教者,死·”·这盒子的大小,让安元心如擂鼓,不敢想,不敢猜··片刻后,木盒终于被打开,安元看见了里面装的东西·通过窗户纸的小缝,韩长生看不清楚安元的表情,只见他像根木桩子一样定住了。
又是很久,安元把木盒里的东西抱了出来··那是一颗人头·这张脸安元只见过一次,是他那晚扒下假面以后才看见的,当时烛火摇曳,他拼命地睁大眼睛,连眨也舍不得眨,只想看的再明白些,免得自己看错了那个细节。
那是顾明萧的人头··安元把人头放到桌上,手指轻轻地顺着这颗头颅摸了一圈,没有任何缝隙·皮肤已经僵硬发冷,肤色发青,这颗人头被砍下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却也不算短了。
他坐着又是看了很久,然后竟梳理起这颗头颅的头发·先是用手梳理,理的不顺,他起身拿了把梳子过来,温柔滴将头颅凌乱的染血的头发一根根理顺了,盘了起来,梳好了发髻,又取出一根绣花簪子,插到发髻上。
视线有些模糊,韩长生缓缓眨了下眼睛,继续看着·安元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悲痛欲绝,他只是梳头的时候手有些抖,发丝被拽出来了许多根,又被他重新梳进去,所以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安元才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条··平静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惊雷,韩长生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安元已经把那颗头颅抱在怀里··“啊……”·安元在叫。
他的声音很嘶哑,这种叫声就像是野兽低低的咆哮··韩长生突然连退三步··小臭蛋低声道:“不看了么”·韩长生站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看。
待他把人头埋葬了,我们就走·”·逆天改命的冲动,不断地涌起,却又不断地被压下·他不是孑然一人··约莫到了子时,安元终于走出客栈。
今日原本是晴天,却不知缘何夜晚电闪雷鸣下起了雨,安元跪在地上,用手刨着泥土,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将顾明萧的人头放入土中,又一捧一捧的土将其掩盖··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看到此时,韩长生方才转身,将草帽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你说若是此时你能施法把我身上的三个印记转到他身上去,他会当武林盟主么”韩长生的声音还在笑··“可惜你不能对仙君施法。
当真是可惜了·”·“他若能当上武林盟主,会不会立刻带人杀上我天宁教”·狸花猫抬头望了眼电闪雷鸣的星空·今晚的星空很黯淡,唯有两颗星高悬明亮,几乎盖过了雷光。
“多谢你了·”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那颗障眼法所成的人头,三天后便会化为一颗石子··狸花猫追上韩长生的脚步:“你当真就这么走了”·韩长生道:“是啊,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待过些时日我再见到黑白无常,一定跟他们说一声,仙君归位之时,让他们替你说几句好话,没准仙君渡你几口仙气,你也能成个妖仙·”·“你放了我吧。”
小臭蛋跳进他的怀里,“他不扒了我的皮毛,都算谢天谢地了·但愿他归位之后把凡尘琐事都给忘了·”·“走吧·”韩长生道,“送我回出岫山吧。”
白光一现,韩长生已在出岫山脚下·当真是省事的很··狸花猫从韩长生怀里跳到地上,道:“我也该走了·”·韩长生道:“你不留下再帮我几回吗有你在,可真是省了我不少事。”
小臭蛋摇头:“我可不敢了·如此帮你,到底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我都不知·万一不小心害了人,我可要遭天打五雷轰·”·韩长生听他如此说,也不好再勉强,又道了声谢,便只身上山去了。
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宁教众人才发现,教主已经回来了··吃早饭的时候,韩长生将他的四位堂主聚到了一起·卢青钱和卢白璧已经被他支下山去办影月门的事了,如今不在山上。
花小双看到韩长生,十分稀奇:“你不是做武林盟主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明萧洛辛杜月飞三人要么面瘫要么苦着脸·混世魔王这么快回来,又不知道要想出什么幺蛾子整他们。
韩长生道:“想想没什么意思,武林盟主就先不做了,还是回来做我的魔教教主更惬意·”·顾明萧夹了一根酱瓜:“冬酿酒已经酿好,教主喝完了再走吧。”
韩长生道:“我不走了·往后也不走了·”·花小双挑眉,顾明萧笑了笑,洛辛的筷子在半空中一顿,杜月飞咬着筷子一脸怀疑··韩长生道:“我不走,杜月飞你却要走一趟。”
杜月飞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茫然地看着韩长生··韩长生道:“你去一趟万艾古·我听说万艾古的谷主在研究一种药物,可以令人失去记忆。
你去帮着万艾古一起完善一下此药,带回来给我·”·杜月飞一怔·先不说从出岫山到万艾古要多久,研制一种新药物,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始终研制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杜月飞道:“教主,这……”·桌子底下他突然被踢了一下··花小双道:“有趣·”·杜月飞只能缄默··韩长生倒像是很迫不及待想要这种药物,到了中午便催着杜月飞收拾行李动身。
催过杜月飞,韩长生又去找洛辛··“你带几令人马去一趟入岭山,将那些上蹿下跳的猴子灭了·”·入岭山有个赤霞教,曾经被认为是江湖第二魔教,不仅作恶多端给武林正道添了不少麻烦,还野心勃勃的想要灭了天宁教。
不过数十年之前,赤霞教就曾遭到一次覆灭,后来虽然重建,但已不成气候,天宁教从来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洛辛莫名道:“教主怎么突然打起赤霞教的主意来了”·韩长生冷冷道:“我在山下时遇到了几名赤霞教的人,他们险些害了我。”
洛辛微微蹙眉,顿了顿,道:“赤霞教早已不成气候,便是要对他们动手,也不需我亲自……”·韩长生打断:“你亲自去一趟,我比较放心。”
洛辛的话被呛回去了,一时无语··韩长生道:“尽早出发吧·”说罢便掉头回去了···第一百零七章··在洛辛和杜月飞准备下山之前,花小双把他们叫到自己的住处,然后将一封信丢到桌上:“你们自己看吧。”
顾明萧率先将那封信展开,上面是韩长生的字·他的表情从好奇变作吃惊又变作了沉思··花小双道:“看的时候小心些,别留下什么痕迹,我一会儿还要把信放回去,别让教主发现被人看过了。”
信被依次传下去,很快洛辛和杜月飞也都看完了·杜月飞不可思议道:“教主勾结武林正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勾结一词后面往往该接的是恶徒、魔教,不过到了天宁教人口中,接的自然就只能是武林正道了。
洛辛表情凝重,眉头皱得能拧死苍蝇··这封信是韩长生写给陆弘化的··“魔教作恶多端,一日不除,江湖便永无宁日·我对魔教厌恶已久,便与诸位侠义之士里应外合,剿灭魔教,以济天下,共襄武林盛举。”
信上还画着天宁教的地形图,哪里有布防都标了出来,要是真让武林正道拿到了这张地图,他们攻上出岫山端平天宁教可谓是轻而易举··见众人都看完了信,花小双冷冷道:“看来武林盟主的这个诱惑还真是不小。
教主这是要把天宁教当成祭品呐·”·顾明萧没有说话,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很厉害··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洛辛像根木桩一样站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月飞把脸埋进手心里,半晌才道:“教主变了·”·洛辛扭头就走:“我去问他·”·“等等”花小双叫住了洛辛。
“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看了这封信,他写完信之后,把信藏在枕下……”·洛辛发怒道:“我早就想去问他了,便是你一直拦着你说要看他到底作的什么妖,这下好了,弄明白了,你痛快了么”·顾明萧叹了口气:“够了。
教主打这主意,定然不是一天的事,早早戳穿了,他便不打这主意了么”·杜月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万艾谷我还要去么”·“去。”
花小双道,“他这人你还不了解么他把人全都支开,除了要方便别人上山,不也是一片‘好意’,要为咱们挣条活路么·”好意这两个字,他咬的分外地重,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顾明萧苦笑:“是,既然他是这个意思,不如就顺着他,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洛辛恼火地把剑往地上一丢,大步走了··当天下午,杜月飞和洛辛就下山去了。
又过了两日,韩长生将花小双找来··“我要你下山去为我办一件事·”·花小双早有预料,笑吟吟道:“教主想要什么”·韩长生道:“我看了下咱们天宁教的账本,没想到咱们的财产那么少。
我打算修建新的宫室,还打算扩建咱们教派,现在的钱远远不够·你有敛财的天赋,我派你下山去整治发展咱们教外的营生·我打算把天宁教扩大三倍,你也想办法把咱们账面上的数字赚够三倍吧。”
花小双道:“那可真是不少银子呵·若是我做不到呢”·韩长生道:“你这么聪明,哪有你做不到的事”·花小双眉头一跳,低声道:“我这么聪明……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啊。”
韩长生沉默··过了一会儿,花小双又笑了:“我知道了·既然教主把这任务委托给我,我便会尽力去做·”·韩长生点点头:“你趁早下山吧。”
花小双扭头往外走,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背对着韩长生,喃喃道:“这世上,有什么是教主做不到的事吗”·韩长生怔了怔:“大概……我斗不过老天爷。”
花小双出去了,当天就点了人马下山去了··再过两日,韩长生把顾明萧也找来··韩长生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学习驭兽之术,我知道海外有一处奇兽岛,哪里有各种你喜欢的珍奇异兽……”·他话还没说完,顾明萧就打断了:“比起那些动物,我更喜欢教主。”
韩长生一下怔住了·他从小到大,吃了那些猫多少的醋,若是这话早几年让他听到,他必然会十分得意·而现在,却只有鼻酸··韩长生皱了皱鼻子:“你去看看也好,挑几只奇兽带回出岫山养。”
大殿里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顾明萧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也走了,教主身边就没有人了·”·韩长生咬了咬嘴唇,道:“你总会回来的。”
顾明萧看着他的眼睛,久久不语,终道:“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尽早下山·”·事情比韩长生想象地顺利的多,没多久,顾明萧也乖乖带着人走了。
到此为止,天宁教所有重要的人和绝大多数人马都已经被韩长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派遣了出去,而且支的天南海北,没个三五年都回不来几批人马··顾明萧走的那天下午,韩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里,从枕头下取出了一封给陆弘化的信。
这封信他从来也没打算送出去过,让陆弘化带着武林正道来剿灭天宁教怎么可能他武林正道就做白日梦再等十辈子吧这封信他其实是写过花小双等人看的。
他把天宁教的教众全都支走,除了不愿让他们掺合进这件事之外,其实也存了让天宁教保全实力的私心·等他身死,教众们发现了天宁教被卖的事情再赶回来,底子还在,唯一的损失也不过是他这个多了不多少了不少的无能教主罢了。
待他们重新选一个教主,重组天宁教时,安元应该已经完成劫数回到天庭去了·而他的堂主护法们看到了他的信,以为是他私通武林正道想要颠覆天宁教,也打消他们为他报仇的心,或者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死了,以为他只是改换了一个身份混入正道之中……总而言之,所有的业债,都因他一人而起,也由他一人背负就足够了。
一月之后的一天,韩长生正坐在大殿上出神,忽见外面有人狼狈地跑进来··“教主,不好了,有个自称皇甫的人擅闯出岫山,说要找教主报仇,已经跑到半山腰了属下们拦不住他”·韩长生不慌不忙地从坐下取出一张金纹面具带到脸上。
这张面具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十分魅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冷静:“他是一个人来的”·那教徒慌张道:“是啊,他武功高强,山上的高手都已不在……”·韩长生道:“你去,告诉守山的,不必拦他,让他上来,本教主自会亲自教训他。”
安元的剑法是韩长生亲自指点的,他知道安元天赋出众,如今武功的造诣早已今非昔比,只是先前他出手的机会总是被韩长生半道给截住了·如今终于有个让他大显身手的机会,只可惜,教中所有能打的人早就被韩长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遣走了。
没多久,他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持着染血的宝剑一步步走进了大殿,他背着光,身后夕阳的光晕像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的,如同天上的战神一样炫目··韩长生从宝座上走了下来,冷冷道:“皇甫安元。
怎么,你勾引我教中人叛出我教,竟然还敢上山来送死”·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安元将剑一横,寒声道:“你便是天宁教教主”·“是。”
“他,是你杀的”·“是又如何”·安元再没有一句废话,飞身向韩长生攻来韩长生手中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柄长刀。
他架住安元的剑,用内力震开,反攻上前·刀剑不断相撞,擦出激烈的火花,韩长生的招式明显落了下乘,但他反应速度足够快,内力也强大到能够压制敌手,一时间两人打得平分秋色。
剑锋从韩长生眼前划过,将他的面具劈开了一条裂缝·他却恍若没有察觉,只将手中的刀递得更前··安元避过了刀锋,退开两步,旋身上前,一剑刺向韩长生的腹部。
韩长生身体后仰,安元剑锋往下一转,又从他鼻尖前掠过,面具上的那道缝裂得更开··韩长生飞起一脚,踢向安元的手腕,安元将手一松,在空中换了只手持剑,不依不饶地逼向韩长生的心口,韩长生的刀锋也向着他腹部劈来。
这一势,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但安元却咬着牙没有躲··噗·剑刺进了韩长生的胸膛,而韩长生的刀却在碰到安元之前就已被松开落地··韩长生缓缓抬起手,抓住插进自己心脏的剑,他没有把剑往外拔,而是更向里插,像是想用这柄剑把自己的身体捅穿。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半副面具完全碎开,落到了地上··安元的瞳孔收缩着:“你……”·血顺着韩长生的嘴角不断流下,他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报仇了。”
安元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脸·突然,他握剑的手开始颤抖··韩长生一步步向前,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用着最后的力气将剑尽数没入自己的胸膛,人已走到安元的面前。
他抬起占满鲜血的手,轻轻抚向安元的面庞,露出了他在人世间最后一个凄然绝美的笑容:“我祝你,早日飞升·”·哐当·安元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美丽的脸庞上浮起难以言喻的惶恐,不住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你到底是……”·……·“我祝你,早日飞升……”·……·安元纳闷地看着坐在大殿里的这个人。
他一路闯上出岫山,几乎没什么人阻拦,他简直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堂堂江湖第一魔教天宁教的防御怎么会这么薄弱可这明明是出岫山没错啊·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山顶的大殿,跨进门,就看见大殿上坐着一个带了半金脸面具的男人,这男人闭着眼,好像在睡觉。
他一时没敢贸然上前,因为这事情实在有点诡异,搞不准这是个瓮中捉鳖的局,大殿里也许有什么埋伏··突然,那个金面具的男人呵呵笑了起来:“我祝你……早日飞升……”·安元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警戒,紧握住自己的剑柄。
早日飞升他这是诅咒自己早点死难道这个大殿里真的有埋伏·片刻后,金面具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第一百零八章··韩长生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嗯他不是死了么他死的那么帅气,那么感人肺腑,所有的债都由他一死化解,所有人都恨他一个就足够了。
他是都要被自己感动得鞠一把眼泪了··可眼前的赫然是天宁教的大殿,大殿里站着的这个人……不是安元是谁·韩长生吃惊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难道安元把他救活了不对啊,伤口怎么没有了等一下,刚才被刺中的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死的是否足够英俊帅气上了,好像……并没有觉得痛伤口不痛,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最近实在太累了,他日思夜想都是这件事,晚上觉也睡不好,刚才竟然坐在大殿上睡着了还做了这么一个梦境·“啊”韩长生头疼地扶额。
安元无语地看着坐在大殿上的那个人脸色变来变去,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是做梦也好,只当是提前演练了一遍·韩长生打起精神,抓起放在座位边的长刀,一步步从高座上走了下来。
“你就是天宁教的教主”·“是·”·“你叫什么名字”·“啊”韩长生一怔。
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人是不是他杀的么·“我乃天宁教教主韩长生”韩长生挺胸昂头,铿锵有力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安元又问:“你为什么要戴面具”·韩长生:“……”他有点抓狂,安元为什么不按说好的剧本来呢·“你擅闯我天宁教,难道不是来报仇的么,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韩长生把手中的刀一横,“你既然敢来,就别想再能全身而退。
出招吧让我看看能把我的得力手下勾的神魂颠倒的人究竟有多少真本事”·安元沉默·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低声喃喃道:“韩长生……长生……”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被阴霾笼罩,看不透,听不见,摸不着。
韩长生见他迟迟不动手,有些急了,脚下一点,挥刀向安元砍去·安元架住他的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韩长生被他看得心虚,攻势越发凶猛,安元出手却颇有些顾忌,反倒让不熟悉用刀的韩长生占去了上风。
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天爷你就不要再玩我了啊·韩长生心一横,祭出杀招,安元吓了一跳,自然也开始认真应对起来·不片刻,安元的剑向韩长生刺来,韩长生手中的刀却突然松了,直挺挺地接受安元送来的这一剑。
安元瞳孔一收,急忙想要收招,却来不及了——·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砰”·一枚飞镖斜里射了出来,打偏了安元手中的剑,剑擦着韩长生过去,并没有刺中他。
韩长生不可思议地回头——都到这时候了,天宁教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是谁在那里·安元也是吓了一跳,急忙收剑,不敢再打:“你到底是……”·韩长生却不理他:“谁谁在那里出来”·不片刻,顾明萧笑吟吟地从殿后走了进来:“教主。”
韩长生大吃一惊:“明萧你没走”·话音刚落,又有五个人依次从殿后鱼贯而入,不是别人,正是天宁教的两位护法和几位堂主。
韩长生惊得直瞪眼:“你们你们不是走了么”·安元看见是顾明萧,也是直抽冷气,连连后退·他可是再三检查过那颗人头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可现在人就好端端站在这里,这是大白天闹鬼了么再看其他几个……靠这是什么情况全都是老熟人啊,还有两张脸亲过自己,对自己做了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事……·花小双的目光在安元脸上转了转,回到韩长生身上:“我猜的果然不错。”
那日下午,众人看了韩长生的信··花小双道:“看来武林盟主的这个诱惑还真是不小·教主这是要把天宁教当成祭品呐·”·顾明萧道:“他想当武林盟主”·花小双道:“不,依我猜测,他想让安元当上武林盟主。
这封信,恐怕也不是给陆弘化看的,而是给我们看的,只不过他大约没想到我那么早就会找到,八成是想等我们什么时候回了出岫山再看·”·顾明萧皱了皱眉头:“那皇甫凤轩熙辰,究竟是什么人教主喜欢他若是喜欢,把人带回天宁教便是了,折腾这么多又是打算做什么”·花小双道:“我与他们同行过一段时日。
教主喜欢安元无疑,可教主是什么人,他再喜欢,分寸总还是有的·我怀疑,他受到了威胁,不得不这么做·”·杜月飞吃惊道:“谁能威胁得了教主”·洛辛脸色沉重:“他为什么不同我们说”·花小双苦笑:“也许……他觉得即便说了,我们约无能为力。”
洛辛像根木桩子似的站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韩长生束手无策·杜月飞把脸埋进手心里,喃喃道:“教主变了,从前被针扎一下他都要撒泼打滚让我们知道,如今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知道。”
洛辛扭头就走:“我去问他”·“等等”花小双道,“他还不知道我们看了信……”·洛辛发怒道:“我早就想去问他了,便是你一直拦着你说要看他到底作的什么妖,这下好了,弄明白了,你心里痛快吗”·顾明萧叹了口气:“够了。
教主若肯说,早就说了,你现在去问,难道他会告诉你么他打这个主意,定然不是一两天的事,早早戳穿了,他便不打这主意么”·杜月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我还要去万艾谷吗”·花小双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笑容:“去他这人你还不了解么他把人全都支开,除了要削弱出岫山的守备,好让某些人能够轻而易举地上山,只怕也是他一番‘好意’,要给我们挣条活路,免得让我们掺合进去。”
·顾明萧笑得有些苦涩:“是,既然他是这个意思,不如就顺着他,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杜月飞愣愣的,似乎还没有太明白。
花小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笨蛋,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至少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走了,他才会放开手脚做事·”·杜月飞的脑袋一下便灵光了,叫道:“好好好,我立刻‘下山’,咱们一会儿再碰头”·这一个月来,花小双等人从未离开过出岫山,始终在后山蛰伏,就连之前被遣出去的卢青钱和卢白璧等人,花小双也早叮嘱了他们不要走远,几天便回来了。
教众们在出岫山附近扎下,也未远离,只有韩长生一人以为出岫山已被他遣空了·到今日安元独身一人上山,花小双等人才终于露面··韩长生颤声道:“你们……你们……”·花小双道:“你写给陆弘化的那封信,我们已看过了。”
韩长生怔了怔,苦笑道:“看了……是担心我将出岫山卖了,所以躲在附近盯着么”·顾明萧温柔地笑道:“你写这么一封信,我们便会信你”·韩长生鼻子一酸。
他们嘴里说着不信,实则却是对他再信任不过··花小双道:“打从你以李九龙的身份潜入岳华派之后,你就变了·到现在你还不愿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卢青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安元怒道:“说,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勾的你魂不守舍的狐狸精”·卢白璧的包子脸上也难得做出了点凶狠的表情:“教主,小双说也许有人威胁你,到底是谁,我把他碎尸万段”·安元定定地看着韩长生,突然伸手,向韩长生脸上的金面具抓去。
韩长生反手抓住安元的手腕,拖着他向殿外跑去·安元一怔,韩长生道:“走,我有话跟你说”·安元迟疑了一下,跟着他往外走。
卢青钱和卢白璧等人连忙追,然而韩长生有玄机老人度给他的一身内力,轻功远在他们之上,七拐八绕跑了半个山头,便将身后追着的人全都甩开了··山顶上,韩长生松开了安元的手。
“你还不把面具取下么”·韩长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安元··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安元道:“这一年多来,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吧。”
韩长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再狡辩也都没有意义了··安元一字一顿道:“韩长生,好玩吗不停地用各种身份耍我玩,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然后你到底想做什么“韩长生从来没有见过安元露出这种表情。
安元一贯都是温和的,便是对岳鹏,到了最后关头,他依旧心有不忍,可现在他眼中的情感浓郁得像是一把火,快要将韩长生烧成灰烬··韩长生颤声笑了起来:“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这魔教教主做久了,闲的无聊,想给自己找些乐子罢了”·安元怔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韩长生道:“我一直以来都是骗你的你爹就是我们魔教所杀,岳鹏跟我们魔教勾结,他的武功也是我们魔教教给他的要不然当年的事情我怎会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在武林大会上推他出去,不过是把他当做供我玩乐的弃子罢了”·安元喉结滚了滚,死死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真假来。
韩长生继续吼道:“兰芳长老和玄机老人都是我杀的,要不然兰芳怎么会把代表岳华派掌门身份的龙吟剑送给我你以为我那天晚上是走火入魔吗我是故意的我在耍你玩啊我就想看看我上了你就跑,你这个蠢货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安元的呼吸都在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韩长生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自以为是了,你难不成以为我会喜欢你吗我那些手下也都是蠢货,还以为我受人威胁,我堂堂魔教教主,这天底下哪个凡人威胁的了我哈,可笑所有人都尽在我鼓掌中被我玩弄而已”·安元颤抖得愈发厉害,双眼发红,脸色青白:“韩……长……生……”·韩长生拔出剑指着安元:“我已经玩腻你了,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我也不会放你活着下山。
来吧,让我看看,我教出来的好徒儿到底有几分能耐”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安元杀了他这个魔教教主,以此功绩,再加上他自身的本事,日后兴许还有机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安元缓缓拔出自己手中的剑··突然间,天地风云色变,韩长生眼前一晃,身体一轻,全身的分量和力量和没了,轻飘飘地往地下坠·韩长生大惊——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一年多前也曾有过一回是地府的勾魂术上一回他便是一脚将安元踹下山崖之后就灵魂出窍坠了下去,如今又是为了什么·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地府的景致出现在韩长生面前,殿上坐的黑面人赫然是判官,判官身边站着的不是黑白无常又是谁·还不等那三位开口,韩长生立刻道:“我知道我错了不,不全是我的错,很多事情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我已经尽力在弥补了只要让安元杀了我,有这等功绩在,再加上他自身的本事,过两年肯定能够当上武林盟主虽然顺序不太一样但是结果完成了就好对不对再给个机会啊神仙们”·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咳·”判官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能死·”·“啊”韩长生一下愣住了·原先说好的命格不是让安元手刃他吗他这个魔教教主不死,匡扶武林正道的大业怎么进行下去·判官搓了搓手,呵呵笑道:“长生兄弟,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命格仙君原本以为以为安元仙君下凡度的是命劫,因为他在除魔大战中失了一截仙骨,修为有损……不过近来我们发现……发现这个……”·韩长生听他支支吾吾,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快说”·判官给黑白无常使了个眼色,白无常接话道:“这事儿呢其实也不能怪命格,也不能怪我们……咳,其实是安元仙君自己有所隐瞒。
过程是什么来日你自会知道,今日我们就不赘言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安元仙君他,度的不是命劫,而是情劫·”·“情劫”韩长生眉头皱得能打结。
“什么意思”·黑无常道:“意思就是,命格被改了也不要紧,仙君此次在凡间,必须体会人间爱恨、恩怨、聚散离愁……这些你都已经让他体会到了,还有最后一部分,就是要让仙君感悟生老病死。”
白无常接茬:“并且还要与相爱之人厮守此生,这情劫才算圆满·”·韩长生开始有点发抖:“你们的意思是……”·判官舔了舔嘴唇,呵呵笑了两声:“意思是,一会儿我们就送你回去,你只要帮助仙君度过今生的情劫,他就能顺利归位,你也功德圆满。”
韩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我,帮助他,度过情劫我,跟他相守一生,陪他生老病死”·“没错”判官拍案,“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明白就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韩长生感觉自己的轻飘飘往上走,就快要离开地府了,急得想抓住什么停住身体,可惜他只是魂魄出窍,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关头,废话也来不及多说了,他吼道:“那天宁教呢”·“只要你不作恶,做你的教主就是·”·“我的那些人呢”·“他们原本就是福命,若能帮助你们渡劫,也算功德一件,来生自有福禄消受。”
“我……”·已经来不及了,地府的景象在面前消失,又是转瞬,韩长生身体一重,灵魂归位··安元正双眼通红的看着他,刚才韩长生突然一下失了魂似的站住不动了,他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韩长生像是灵魂归体,一个激灵,人又恢复如常了。
韩长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的剑正指着安元·他连忙把剑收回来:“呃……”·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教主”·他的两位护法和四位堂主已经追到跟前,正拼命向他跑过来。
“韩长生”安元磨牙霍霍,“你究竟要作弄我到几时”·“教主”众人呼喊,“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韩长生眼前一黑。
妈个巴子,渡劫的到底是安元还是他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臭神仙们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一切推翻了,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该怎么收拾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啊·不过转瞬,花小双等人已经跑到跟前。
安元还在磨牙霍霍··“哦呵呵呵·”韩长生干笑着后退,“我跟大家开个玩笑,大家不要生气,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嘛……生气容易长皱纹的哦……”·“哎呀哎呀,不要瞪我嘛,我刚才说的都是梦话,真的,真的我再去睡一觉一切都好了我对天发誓,我最爱你们了,不气不气,么么哒……”·“不要打我啊谋杀亲夫啦,谋杀教主啦救命啊”·韩长生决定,他下一次再去地府,一定要把地府砸得稀巴烂·---·时光荏苒,春去秋来,生老病死也不过一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倒是完满的刚好。
那天晚上星君归位,韩长生笑着合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到了地府故地重游··他跟着游荡的魂魄们上了奈何桥,却舍不得喝下一碗孟婆汤,正在僵持之际,却听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叫道:“错了错了,你不走这条道。”
韩长生回头一看,笑道:“狗判官,我没砸你的地府,你倒还有脸来叫我·”·判官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地拱手道:“仙君,你也该归位了。”
韩长生怔住:“我”·眼前的场景一换,他的魂又轻飘飘上了天,一瞬间,千年记忆涌来··是了,他并非凡人,而是一根修炼千年的猫薄荷草妖,一次安元仙君下凡的时候,它沾上的安元仙君的仙履,被带回天庭,从此得天地灵气,化出妖身。
因他在凡间时与猫类接触最多,学会化形之后,最先化出的竟不是人身,而是猫身,于是他便被安元仙君收为仙宠,与安元在仙庭相伴相守了数百年··百年前降魔大战,安元出战,剿灭魔尊,却被魔气侵体,几乎陨落。
安元以自己的一根仙骨化成宝鉴,将魔气逼入宝鉴之中,日日修炼,想要将魔气克化·韩长生不忍看他每日承受反噬之苦,以为只要毁去仙骨便可令安元超脱,于是趁安元不备吞了那根仙骨。
得了仙骨之后,他功力大增,却因修为不够,无法抑制魔气,几乎成魔·众仙将其视为魔道,欲将其铲除,安元也在除魔之列··最后他是死在安元的手里。
然而安元却以自身修为护住他一缕神魂,送入轮回道,所以他才成了韩长生,所以轮回簿上查不到他的前世·这一世的劫数,不止是安元的,也是他的,一世劫数将他魔气洗练,他又得了仙骨的法力,如今已位列仙班了。
韩长生上了天庭,到玉帝那里领了恩赐·从此以后,他是长生仙君,在仙位之末··玉帝道:“你初上天庭,万事不知,修为又不够,便遣你去安元仙君座下先做他的侍仙吧。”
安元是上仙,有自己的仙岛·出了大殿,小仙童领着韩长生往安元住的凤轩仙岛走,韩长生却不急着去,小心翼翼地跟仙童打听:“小兄弟,安元仙君他回来几时了”·小仙童道:“仙君和你也就是前脚后脚的时间。”
韩长生搓搓手,干笑道:“这个,他回来之后,可曾说过什么吗”·小仙童道:“没听说,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似乎去了趟地府,转眼就回来了。”
“那……”韩长生问道,“他归位时候,在渡劫时的事还记得吗”·小仙童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
一会儿你到了,自己问仙君不就是了”·韩长生只能瘪嘴··到了仙岛,安元正坐在岛中央喝茶,小仙童把人领到便走了··韩长生站在数米之外不敢靠近,行礼道:“下仙见过仙君。”
安元风轻云淡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韩长生呵呵笑,却不上前··安元乃是上仙,又是战神,他一根仙骨就能让韩长生位列仙班,一挥手,只怕这仙岛都要化为灰烬。
·安元见韩长生不肯上前,也不强求,微微一笑,便是霁月光风:“你何时变得如此拘束了我记得在凡间之时……”·韩长生听见凡间二字,眼前一黑,转身就跑。
然而他才跑出去不过几步,路边长得藤蔓便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吊到了半空中··安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一步步向韩长生走来:“长生啊,我依稀记得在凡间时曾有两次,天一亮,你便……”·韩长生急中生智,连忙念决,想要化成原身猫薄荷,却化形失败,成了一只虎头虎脑的大猫。
安元怔了怔,微微一哂,轻轻一提,抓住了他的尾巴:“如此,也好·有的是时间,咱们便来慢慢算一算帐·”·“嗷呜,救命啊”·仙岛上的呼救声盘旋着,久久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撒花·其实我本来设定韩长生是只虎妖的,然后叫“溯本回源”的读者说长生上辈子难道是猫薄荷,为了对得起如此神回复我毅然决然地改设定了·再宣传一发个人志,点下面的图片就可以进购买页面了。
个人志里会加独家番外,以及补上网络被和谐拉灯的内容·话说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欢迎点播··第一百零八章(修改结局)··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韩长生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是死了么他死的那么帅气,那么感人肺腑,所有的债都由他一死化解,所有人都恨他一个就足够了·他是都要被自己感动得鞠一把眼泪了。
可眼前的赫然是天宁教的大殿,大殿里站着的这个人……不是安元是谁·韩长生吃惊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难道安元把他救活了不对啊,伤口怎么没有了等一下,刚才被刺中的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死的是否足够英俊帅气上了,好像……并没有觉得痛伤口不痛,也就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最近实在太累了,他日思夜想都是这件事,晚上觉也睡不好,刚才竟然坐在大殿上睡着了还做了这么一个梦境·“啊”韩长生头疼地扶额。
安元无语地看着坐在大殿上的那个人脸色变来变去,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是做梦也好,只当是提前演练了一遍·韩长生打起精神,抓起放在座位边的长刀,一步步从高座上走了下来。
“你就是天宁教的教主”·“是·”·“你叫什么名字”·“啊”韩长生一怔。
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人是不是他杀的么·“我乃天宁教教主韩长生”韩长生挺胸昂头,铿锵有力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安元又问:“你为什么要戴面具”·韩长生:“……”他有点抓狂,安元为什么不按说好的剧本来呢·“你擅闯我天宁教,难道不是来报仇的么,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韩长生把手中的刀一横,“你既然敢来,就别想再能全身而退。
出招吧让我看看能把我的得力手下勾的神魂颠倒的人究竟有多少真本事”·安元沉默·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低声喃喃道:“韩长生……长生……”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被阴霾笼罩,看不透,听不见,摸不着。
韩长生见他迟迟不动手,有些急了,脚下一点,挥刀向安元砍去·安元架住他的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韩长生被他看得心虚,攻势越发凶猛,安元出手却颇有些顾忌,反倒让不熟悉用刀的韩长生占去了上风。
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天爷你就不要再玩我了啊·韩长生心一横,祭出杀招,安元吓了一跳,自然也开始认真应对起来·不片刻,安元的剑向韩长生刺来,韩长生手中的刀却突然松了,直挺挺地接受安元送来的这一剑。
安元瞳孔一收,急忙想要收招,却来不及了——·“砰”·一枚飞镖斜里射了出来,打偏了安元手中的剑,剑擦着韩长生过去,并没有刺中他。
韩长生不可思议地回头——都到这时候了,天宁教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是谁在那里·安元也是吓了一跳,急忙收剑,不敢再打:“你到底是……”·韩长生却不理他:“谁谁在那里出来”·不片刻,顾明萧笑吟吟地从殿后走了进来:“教主。”
韩长生大吃一惊:“明萧你没走”·话音刚落,又有五个人依次从殿后鱼贯而入,不是别人,正是天宁教的两位护法和几位堂主。
韩长生惊得直瞪眼:“你们你们不是走了么”·安元看见是顾明萧,也是直抽冷气,连连后退·他可是再三检查过那颗人头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可现在人就好端端站在这里,这是大白天闹鬼了么再看其他几个……靠这是什么情况全都是老熟人啊,还有两张脸亲过自己,对自己做了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事……·花小双的目光在安元脸上转了转,回到韩长生身上:“我猜的果然不错。”
那日下午,众人看了韩长生的信··花小双道:“看来武林盟主的这个诱惑还真是不小·教主这是要把天宁教当成祭品呐·”·顾明萧道:“他想当武林盟主”·花小双道:“不,依我猜测,他想让安元当上武林盟主。
这封信,恐怕也不是给陆弘化看的,而是给我们看的,只不过他大约没想到我那么早就会找到,八成是想等我们什么时候回了出岫山再看·”·顾明萧皱了皱眉头:“那皇甫凤轩熙辰,究竟是什么人教主喜欢他若是喜欢,把人带回天宁教便是了,折腾这么多又是打算做什么”·花小双道:“我与他们同行过一段时日。
教主喜欢安元无疑,可教主是什么人,他再喜欢,分寸总还是有的·我怀疑,他受到了威胁,不得不这么做·”·杜月飞吃惊道:“谁能威胁得了教主”·洛辛脸色沉重:“他为什么不同我们说”·花小双苦笑:“也许……他觉得即便说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洛辛像根木桩子似的站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韩长生束手无策·杜月飞把脸埋进手心里,喃喃道:“教主变了,从前被针扎一下他都要撒泼打滚让我们知道,如今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知道。”
洛辛扭头就走:“我去问他”·“等等”花小双道,“他还不知道我们看了信……”·洛辛发怒道:“我早就想去问他了,便是你一直拦着你说要看他到底作的什么妖,这下好了,弄明白了,你心里痛快吗”·顾明萧叹了口气:“够了。
教主若肯说,早就说了,你现在去问,难道他会告诉你么他打这个主意,定然不是一两天的事,早早戳穿了,他便不打这主意么”·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杜月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我还要去万艾谷吗”·花小双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笑容:“去他这人你还不了解么他把人全都支开,除了要削弱出岫山的守备,好让某些人能够轻而易举地上山,只怕也是他一番‘好意’,要给我们挣条活路,免得让我们掺合进去。”
顾明萧笑得有些苦涩:“是,既然他是这个意思,不如就顺着他,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杜月飞愣愣的,似乎还没有太明白。
花小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笨蛋,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至少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走了,他才会放开手脚做事·”·杜月飞的脑袋一下便灵光了,叫道:“好好好,我立刻‘下山’,咱们一会儿再碰头”·这一个月来,花小双等人从未离开过出岫山,始终在后山蛰伏,就连之前被遣出去的卢青钱和卢白璧等人,花小双也早叮嘱了他们不要走远,几天便回来了。
教众们在出岫山附近扎下,也未远离,只有韩长生一人以为出岫山已被他遣空了·到今日安元独身一人上山,花小双等人才终于露面··韩长生颤声道:“你们……你们……”·花小双道:“你写给陆弘化的那封信,我们已看过了。”
韩长生怔了怔,苦笑道:“看了……是担心我将出岫山卖了,所以躲在附近盯着么”·顾明萧温柔地笑道:“你写这么一封信,我们便会信你”·韩长生鼻子一酸。
他们嘴里说着不信,实则却是对他再信任不过··花小双道:“打从你以李九龙的身份潜入岳华派之后,你就变了·到现在你还不愿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卢青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安元怒道:“说,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勾的你魂不守舍的狐狸精”·卢白璧的包子脸上也难得做出了点凶狠的表情:“教主,小双说也许有人威胁你,到底是谁,我把他碎尸万段”·安元定定地看着韩长生,突然伸手,向韩长生脸上的金面具抓去。
韩长生反手抓住安元的手腕,拖着他向殿外跑去·安元一怔,韩长生道:“走,我有话跟你说”·安元迟疑了一下,跟着他往外走。
卢青钱和卢白璧等人连忙追,然而韩长生有玄机老人度给他的一身内力,轻功远在他们之上,七拐八绕跑了半个山头,便将身后追着的人全都甩开了··山顶上,韩长生松开了安元的手。
“你还不把面具取下么”·韩长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安元··安元道:“这一年多来,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吧·”·韩长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再狡辩也都没有意义了。
安元一字一顿道:“韩长生,好玩吗不停地用各种身份耍我玩,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然后你到底想做什么“韩长生从来没有见过安元露出这种表情。
安元一贯都是温和的,便是对岳鹏,到了最后关头,他依旧心有不忍,可现在他眼中的情感浓郁得像是一把火,快要将韩长生烧成灰烬··韩长生颤声笑了起来:“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这魔教教主做久了,闲的无聊,想给自己找些乐子罢了”·安元怔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韩长生道:“我一直以来都是骗你的你爹就是我们魔教所杀,岳鹏跟我们魔教勾结,他的武功也是我们魔教教给他的要不然当年的事情我怎会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在武林大会上推他出去,不过是把他当做供我玩乐的弃子罢了”·安元喉结滚了滚,死死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真假来。
韩长生继续吼道:“兰芳长老和玄机老人都是我杀的,要不然兰芳怎么会把代表岳华派掌门身份的龙吟剑送给我你以为我那天晚上是走火入魔吗我是故意的我在耍你玩啊我就想看看我上了你就跑,你这个蠢货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安元的呼吸都在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韩长生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自以为是了,你难不成以为我会喜欢你吗我那些手下也都是蠢货,还以为我受人威胁,我堂堂魔教教主,这天底下哪个凡人威胁的了我哈,可笑所有人都尽在我鼓掌中被我玩弄而已”·安元颤抖得愈发厉害,双眼发红,脸色青白:“韩……长……生……”·韩长生拔出剑指着安元:“我已经玩腻你了,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我也不会放你活着下山。
来吧,让我看看,我教出来的好徒儿到底有几分能耐”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安元杀了他这个魔教教主,以此功绩,再加上他自身的本事,日后兴许还有机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安元缓缓拔出自己手中的剑··突然间,天地风云色变,韩长生眼前一晃,身体一轻,全身的分量和力量和没了,轻飘飘地往地下坠·韩长生大惊——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一年多前也曾有过一回是地府的勾魂术上一回他便是一脚将安元踹下山崖之后就灵魂出窍坠了下去,如今又是为了什么·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地府的景致出现在韩长生面前,殿上坐的黑面人赫然是判官,判官身边站着的不是黑白无常又是谁·还不等那三位开口,韩长生立刻道:“我知道我错了不,不全是我的错,很多事情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我已经尽力在弥补了只要让安元杀了我,有这等功绩在,再加上他自身的本事,过两年肯定能够当上武林盟主虽然顺序不太一样但是结果完成了就好对不对再给个机会啊神仙们”·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咳·”判官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能死·”·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啊”韩长生一下愣住了。
原先说好的命格不是让安元手刃他吗他这个魔教教主不死,匡扶武林正道的大业怎么进行下去·判官搓了搓手,呵呵笑道:“长生兄弟,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命格仙君原本以为以为安元仙君下凡度的是命劫,因为他在除魔大战中失了一截仙骨,修为有损……不过近来我们发现……发现这个……”·韩长生听他支支吾吾,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快说”·判官给黑白无常使了个眼色,白无常接话道:“这事儿呢其实也不能怪命格,也不能怪我们……咳,其实是安元仙君自己有所隐瞒。
过程是什么来日你自会知道,今日我们就不赘言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安元仙君他,度的不是命劫,而是情劫·”·“情劫”韩长生眉头皱得能打结。
“什么意思”·黑无常道:“意思就是,命格被改了也不要紧,仙君此次在凡间,必须体会人间爱恨、恩怨、聚散离愁……这些你都已经让他体会到了,还有最后一部分,就是要让仙君感悟生老病死。”
白无常接茬:“并且还要与相爱之人厮守此生,这情劫才算圆满·”·韩长生开始有点发抖:“你们的意思是……”·判官舔了舔嘴唇,呵呵笑了两声:“意思是,一会儿我们就送你回去,你只要帮助仙君度过今生的情劫,他就能顺利归位,你也功德圆满。”
韩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我,帮助他,度过情劫我,跟他相守一生,陪他生老病死”·“没错”判官拍案,“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明白就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韩长生感觉自己的轻飘飘往上走,就快要离开地府了,急得想抓住什么停住身体,可惜他只是魂魄出窍,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关头,废话也来不及多说了,他吼道:“那天宁教呢”·“只要你不作恶,做你的教主就是·”·“我的那些人呢”·“他们原本就是福命,若能帮助你们渡劫,也算功德一件,来生自有福禄消受。”
“我……”·已经来不及了,地府的景象在面前消失,又是转瞬,韩长生身体一重,灵魂归位··安元正双眼通红的看着他,刚才韩长生突然一下失了魂似的站住不动了,他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韩长生像是灵魂归体,一个激灵,人又恢复如常了。
韩长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的剑正指着安元·他连忙把剑收回来:“呃……”·“教主”·他的两位护法和四位堂主已经追到跟前,正拼命向他跑过来。
“韩长生”安元磨牙霍霍,“你究竟要作弄我到几时”·“教主”众人呼喊,“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韩长生眼前一黑。
妈个巴子,渡劫的到底是安元还是他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臭神仙们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一切推翻了,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该怎么收拾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啊·不过转瞬,花小双等人已经跑到跟前。
安元还在磨牙霍霍··“哦呵呵呵·”韩长生干笑着后退,“我跟大家开个玩笑,大家不要生气,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嘛……生气容易长皱纹的哦……”·“哎呀哎呀,不要瞪我嘛,我刚才说的都是梦话,真的,真的我再去睡一觉一切都好了我对天发誓,我最爱你们了,不气不气,么么哒……”·“不要打我啊谋杀亲夫啦,谋杀教主啦救命啊”·韩长生决定,他下一次再去地府,一定要把地府砸得稀巴烂·半个时辰后,韩长生被众人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似的押入天宁教的刑房之中。
“放开我”韩长生满面通红地挣扎·饶是他武功高强,被六个人群殴也是无力反抗·“老子是教主,你们这是造反吗”·花小双笑吟吟地上前把韩长生的两只鞋子脱了:“我想造反不是一天了。”
顾明萧、洛辛和杜月飞纷纷点头附和··韩长生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卢青钱和卢白璧:“小青小白,他们欺负我”·两名护法同时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两边:“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们了”·“哪有”韩长生叫屈,“我最喜欢你们了我……我之前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较真。”
花小双笑吟吟地把韩长生的袜子也脱了:“好好笑呢,呵呵·”·顾明萧体贴地取来两根的孔雀长翎··韩长生看见刑具,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不要不要啊……啊哈哈哈……救命啊”·杜月飞道:“等一下”·韩长生顿时看到了希望:“小飞救我”·杜月飞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这是我新研制的药,涂上此物,可以令肌肤更加敏感,‘快感’也会加倍,试一试药性吧。”
韩长生:“……”·“啊哈哈……你们这些混蛋,我跟你们拼了……哈哈……”·花小双停下动作,挑眉:“招不招”·韩长生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把所有神仙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赔笑道:“我招,我招。
话说天上有一位神仙……”·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啊哈哈哈不要挠我哈哈哈我说的是真的啊”·洛辛上前,韩长生面前蹲下:“教主。”
韩长生喘着粗气,眨巴着笑出眼泪的双眼看着他,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洛辛凝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你方才是想让安元杀了你吗”·韩长生闭了闭眼,气无力地调侃道:“我这么惜命的人,怎么会”·洛辛问道:“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都结束了。”
韩长生打断,“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刑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洛辛表情凝重:“当初我这条命是教主救回来的,你若死了,也会苟活。”
方才在大殿中,他看见韩长生被安元的剑指着,几乎要发疯··花小双哼了一声,把孔雀羽翎收起来:“我可不会那么傻,你要是死了,我连墓都不会给你扫。
是谁伤你一根寒毛,我便十倍、百倍、千倍地讨回来·”·顾明萧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天下谁与他有牵扯的,也一个都跑不掉·”·杜月飞想了想:“他们杀人,我救人,救起来让他再死一次”·韩长生咬着嘴唇,把眼里的泪花逼回去,笑道:“我知道了。”
卢青钱和卢白璧偷偷抹了把眼泪·卢青钱鼓着包子脸凶巴巴地问道:“说你最喜欢谁”·卢白璧拿眼偷瞄。
韩长生被捆着伸不开手脚,笑道:“小青小白,过来·”·卢青钱和卢白璧磨磨蹭蹭挪到韩长生身边··韩长生在他们两人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亲。
两人小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乖·”韩长生哄道,“帮我松绑·”·卢青钱和卢白璧哦了一声,乖乖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花小双无语地捶了捶额头,上前揪着他们两人的领子把他们拖开:“我说你们两个……事情还没完呢”·卢青钱和卢白璧懵懂地眨了眨眼。
花小双道:“以后……”·韩长生道:“我发誓,以后有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你们”·花小双点头:“哦。”
韩长生见他们还不肯给自己松绑,干笑道:“还有什么事啊”·花小双抱胸冷笑,道:“我先前算过了,最近几个月来天宁教损失财物、力折算花费超过上千两……”·“我去赚,我赚回来我我我……我赚三倍回来”·顾明萧不咸不淡地接过孔雀羽翎:“我的冰清玉洁和冰雪聪明到现在胃口还没有恢复。”
“我来哄我来哄我一定喂得他们不要不要的”·洛辛掏了掏耳朵:“被毁掉的武功秘籍……”·韩长生恨不得把双手双脚都举起来:“我来抄你说抄多少份我就抄多少份”·杜月飞心痛道:“我的药材……”·韩长生赔笑:“我去采,我帮你熬药,我帮你试药。”
花小双哼了一声,松开卢青钱和卢白璧,两人这才上前替韩长生松绑··绳子被解开,韩长生脱力地站不起来,地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卢青钱懵懂地问道:“教主,你笑什么还痒吗”·韩长生伸手拍了拍他和卢白璧的脑袋:“没有,我高兴。”
等恢复了力气,他才爬起来,扑上去把四堂主一一熊抱了一遍:“我很高兴”·花小双一脸嫌弃:“年末帐要是对不上……”·韩长生吐了吐舌头,打哈哈道:“不着急,不着急。
对了小飞,你那研制的新药给我几瓶……”·杜月飞:“”·韩长生搓手嘿嘿笑道:“我帮你试试药性。
嘿嘿,好用的话记得多做点需要什么药材我告诉你,我帮你找”·杜月飞:“……”·韩长生急不可耐地出了刑堂,安元就在外间站着,方才花小双以处理教内事务的理由把他安置在了外面。
他一见韩长生出来,双眼通红,对韩长生怒目而视··韩长生:“啊哈哈哈,我前面说的都是梦话,你不要当真·”·安元:“……”他身上冒出的杀气,简直有跟韩长生拼命的架势。
方才韩长生所说的,让他刻骨铭心地痛,刻骨铭心地恨,可若是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又如何会有那般情绪如今这个混账三言两语,竟然又想翻盘,真的当他是好愚弄的么·“别别别别冲动”韩长生举起双手道:“刚才我都是说笑的,我跟岳鹏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真的我要是知道他的事,哪还需要花这么功夫去调查杀害你爹的凶手啊。”
安元冷笑道:“你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韩长生一脸深沉:“其实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安元怒道:“你别拿好话来哄我今日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是你死就是我亡”·韩长生:“……”这他妈还让我怎么交代·韩长生抓耳挠腮:“其实是有个大魔头威胁我,说如果不让你亲手杀了我,你就要倒大霉,我只能这么做。”
安元道:“你堂堂一个魔教教主,什么人能威胁的了你”·韩长生道:“那家伙会妖法,厉害的很·你想想那颗头便是他的杰作,那是一颗石子化作的。
要是没有妖法,怎会如此”·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安元一怔,半信半疑··远在岳华派的小臭蛋:“阿嚏”·韩长生哄了半天,将从前的事情一一举例,安元仔细回忆,倒真契合了他的说辞。
安元的火气稍降:“这一切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韩长生一拍大腿,情真意切,慷慨激昂:“怎么可能当然是被逼的”·安元道:“我是说,你做的每一件事难成都是被逼的么有人逼你化妆成不同的模样在我身边,有人逼你对我……”·韩长生抬头望天:“咳,这个么……细节就不要太追究了……”·安元正要发怒,却听韩长生说了八字,一下将他的怒火浇熄了。
“情之所至,情难自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众人哄得将信将疑,算是将出闹剧暂时揭过了··韩长生对安元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留在出岫山吧。”
安元心中始终别扭:“我并非魔教中人,既已知道实情,我今日便下山去·”·韩长生如何能放安元走,他是不用帮安元当劳什子武林盟主了,但他还要帮安元渡情劫,还要陪他生老病死呢·韩长生抓着他的手不松开:“你父亲的仇也报了,你也没有门派了,不如暂且在出岫山待下,不着急,你先想着有什么地方是你想去的,我便陪着你去,天南海北,我这辈子算是赖定你了。
再者,我还有许多事情要跟你交代解释,你不想听吗”·安元犹豫··韩长生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别的我不敢说,至少,过了这一劫,我再不会骗你。”
安元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竟觉酸楚··当天晚上,在韩长生的死缠烂打之下,安元到底还是在出岫山留下了··韩长生把安元安置在自己房中,他搭了个地铺,把床让给了安元,自己睡地铺。
经过这一番折腾,如今终于守得明月开,韩长生迫不及待地想与安元相守,不过他自然也没有这么急性子,先将人留住了,一步步来··闹了一天,安元也累了,上床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听到安元的呼吸变得均匀静谧,韩长生从地铺爬了起来,坐到床边默默地看着安元··老天爷还真是耍他耍得不轻,给了他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让他收拾·不过,也幸亏了老天爷在最后关头还是耍了他一道,至少让他知道他拥这么多。
韩长生摸了摸自己怀里杜月飞给他的药瓶·活着,才有享受的机会嘛·“啊”·突然两只手揪住了韩长生的脸,他吓了一跳,却见安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突然开始伸手扯他的脸。
韩长生道:“你做什么”·安元却不理他,用力把韩长生的俊脸撕来扭曲,确定这家伙是真脸之后才收回手··韩长生捂着自己红肿的脸以目光表达自己的愤怒。
安元突然又出手探向韩长生怀里方才自己摸的地方,韩长生来不及阻止,被他掏出一瓶药粉来··安元看了眼药瓶上的标贴:销魂粉·他脸色变了几变,喜怒难辨。
“……”韩长生呵呵干笑,“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这个呢其实……”·安元却突然伸手把韩长生拉近自己,拿脸贴了上去,作势要吻他。
韩长生怔了怔,没有反抗,正待享受,突然背上一酸——安元趁机暗算,封住了他的穴道·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你你居然太阴险了”·安元冷笑:“也是同你学的,我若不阴险些,便就被你耍得团团转。”
韩长生试图挣扎:“你想干什么”·安元将他拉到床上,伸手一摸,竟从衣服里掏出两个孔雀羽翎来·韩长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大惊失色:“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安元平静道:“看到你们顾堂主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丢了,怪好看的,我就捡回来了。”
韩长生眼前一黑··“我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安元晃了晃手里的销魂粉,“你还敢打这种主意,呵呵·我这次上出岫山来就是来报仇的,如今人命的仇不用报了,咱们算算别的。”
“啊哈哈哈,……”韩长生娇羞地不要不要了一个晚上··于是,可怜的教主在出岫山被折磨了一个月之后,毅然决然地又踏上了离教出走的道路。
他携着安元下山,半路上被堂主护法等人拦了下来··卢青钱道:“教主这次又打算去哪里”·韩长生握着拳头,慷慨激昂:“去昆仑山,当武林盟主”·花小双挑眉:“嗯”·韩长生道:“我要匡扶武林正道,治理江湖大业”他是不敢折腾天宁教了,那就只有去折腾武林正道了,非把这江湖的一江春水搅乱不可他这魔头的威力,可绝不是盖的·---·时光荏苒,春去秋来,生老病死也不过一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倒是完满的刚好。
那天晚上星君归位,韩长生笑着合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到了地府故地重游··他跟着游荡的魂魄们上了奈何桥,却舍不得喝下一碗孟婆汤,正在僵持之际,却听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叫道:“错了错了,你不走这条道。”
韩长生回头一看,笑道:“狗判官,我没砸你的地府,你倒还有脸来叫我·”·判官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地拱手道:“仙君,你也该归位了。”
韩长生怔住:“我”·眼前的场景换,的魂又轻飘飘上了天,瞬间,千年记忆涌来··是了,他并非凡人,而是一只修炼百年的虎妖,一次安元仙君下凡的时候看中了他,便将他带回天庭收为仙宠。
安元仙君平日里是个曲高寡合的仙君,与神仙们的交情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却偏偏喜欢韩长生这只小老虎平日去哪里都抱着不离手,睡觉时都仙塌上给小虎妖留半边位置。
一仙一虎在仙境相伴数百年,直到百年前的降魔大战··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降魔大战时,安元仙君作为战神出战,剿灭魔尊,却被魔气侵体,几乎陨落。
安元以自己的一根仙骨化成宝鉴,将魔气逼入宝鉴之中,日日修炼,想要将魔气克化·韩长生不忍看他每日承受反噬之苦,以为只要毁去仙骨便可令安元超脱,于是趁安元不备吞了那根仙骨。
得了仙骨之后,他功力大增,却因修为不够,无法抑制魔气,几乎成魔·众仙将其视为魔道,欲将其铲除,安元也在除魔之列··最后韩长生是死在了安元的手里。
然而安元却以自身修为护住他一缕神魂,送入轮回道,所以他才成了韩长生,所以轮回簿上查不到他的前世·这一世的劫数,不止是安元的,也是他的,一世劫数将他魔气洗练,他又得了仙骨的法力,如今已位列仙班了。
韩长生上了天庭,到玉帝那里领了恩赐·从此以后,他是长生仙君,在仙位之末··玉帝道:“你初上天庭,万事不知,修为又不够,便遣你去安元仙君座下先做他的侍仙吧。”
安元是上仙,有自己的仙岛·出了大殿,小仙童领着韩长生往安元住的凤轩仙岛走,韩长生却不急着去,小心翼翼地跟仙童打听:“小兄弟,安元仙君他回来几时了”·小仙童道:“仙君和你也就是前脚后脚的时间。”
韩长生搓搓手,干笑道:“这个,他回来之后,可曾说过什么吗”·小仙童道:“没听说,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似乎去了趟地府,转眼就回来了。”
“那……”韩长生问道,“他归位时候,在渡劫时的事还记得吗”·小仙童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
一会儿你到了,自己问仙君不就是了”·韩长生只能瘪嘴··到了仙岛,安元正坐在岛中央喝茶,小仙童把人领到便走了··韩长生站在数米之外不敢靠近,行礼道:“下仙见过仙君。”
安元风轻云淡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韩长生呵呵笑,却不上前··安元乃是上仙,又是战神,他一根仙骨就能让韩长生位列仙班,一挥手,只怕这仙岛都要化为灰烬。
安元见韩长生不肯上前,也不强求,微微一笑,便是霁月光风:“你何时变得如此拘束了我记得在凡间之时……”·韩长生听见凡间二字,眼前一黑,转身就跑。
然而他才跑出去不过几步,路边长得藤蔓便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吊到了半空中··安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一步步向韩长生走来:“你跑什么我不过是突然将这百年种种,都想了起来。
有些事情忍不住想与你理一理头绪·”·韩长生急中生智,连忙念决,化成了一只虎头虎脑的小老虎·他对着安元龇牙咧嘴,做出凶狠的模样,然而他刚登仙位,修为尚浅,原身只是个一臂长的小奶虎,尖尖的小奶牙一露,模样万分可爱,却跟凶狠沾不上半点边。
安元怔了怔,微微一哂,轻轻一提,抓住了他的尾巴:“如此,也好·有的是时间,往后的日子倒也有事可做·”·“嗷呜”·人生一轮回不过一甲子,仙境相伴却还有千万年。
·第109章 番外之人间仙境(一)··仙界午后,安元仙君坐在观尘镜前·他的腿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正在睡觉·观尘镜中所放便是他先前下凡渡劫时凡间时的事。
许多事情虽是亲身经历,可回头再看,却又有不一般的感受··安元摸了摸小老虎长生的脑袋,手指在他脑袋上的王字上画着·长生的清梦被扰,不满意地张开嘴用小奶牙咬住了安元的手指。
他咬人并不痛,被他牙齿磨来磨去的地方痒痒的,安元任他含住了自己的手指,并不反抗··观尘镜里放的,正是韩长生当日做武林盟主时的情境··那时命格老人为安元写的命格已经被韩长生破坏的渣都不剩了,甚至原该做武林盟主的仙君愣是被人拐回出岫山做了教主夫人。
好在命格被改已经不会影响安元的劫数,于是韩长生也就不再担心·高高兴兴去去做了武林盟主··韩长生是什么人,做了这么多年的魔教教主,连魔教一共有多少人、库里有多少兵器和银子都没搞清楚,武林盟鱼龙混杂,他如何能管理得好当然,韩长生也没想着去管理,他原本就是去捣乱的——不过这些事情,安元那时其实并不怎么清楚。
他和韩长生,也不是时时都在一道的,他在凡间是个侠义性子,原就喜欢四处行侠仗义,后来他也成了江湖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侠·而韩长生又要做武林盟主,又要做魔教教主,他答应了安元不会做伤天害理的恶事,至于他究竟是怎么操持的,安元并没有管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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