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风上草+番外 by 风子雨(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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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风上草+番外 by 风子雨(上)(5)
·过来不多时,李不才就将那嫁衣取来··秋小风只觉得没有什么不同,细细看来也同普通的衣裳没什么两样,就听见李不才道,“这‘镜花’嫁衣乃是由九十九位妙龄绣工历经九百九十九日绣制而成,一针一线皆费尽心思,包含丝绣、羽毛绣、发绣,且看这五彩凤尾双面异色绣,色调不同,因时而变,可堪传世之佳作。”
“镜花镜花,这名字可不好·”秋小风念道··“一个是镜中花,一个是水中月,镜花水月一场空,梦断西湖桥堤·这嫁衣也只能看不能穿,若是穿了,怕是要坏事。”
越瓷理着自己的指甲,看了又看,随口道··“那不是还有一件新郎服叫水月”秋小风问,镜花水月不是连在一起的·“没有。”
李不才道··“为何”·“那位作画的人已经死了·”·“这么好的宝贝,就这么摆出来,不怕被偷”·“白老板说,既然是镇店之宝,自然要物尽其用。”
“白老板这样的精明人也有这般想法,妙极·”·第44章 镜花水月·嫁衣被摊开平放在了台面上,袖口的褶皱被一一理顺,广袖大袍,雍容端庄。
一只五彩凤凰盘踞腰身,百鸟朝凤·金色衣缘,图案繁复,如咒文流淌·李不才又将嫁衣牵开,里面竟然还有图案,乃是一朵徐徐盛开的千层牡丹··“只是从未有人穿上过这嫁衣,无法亏得其真正的姿态。”
李不才叹息,又将那嫁衣的衣领理了又理,直到完完全全摆正··那人用手抹了抹眼泪,盯着这嫁衣出神,紧紧抿唇,只是却不伸手去触,也是不敢·几人一直盯着这嫁衣看了半天,看得秋小风打哈欠。
越瓷开始赶人,“小店要打烊了,若是无事,您就请回吧·”·“越小哥你……”李不才皱起了眉头··“鄙人多有打扰,这便告辞、告辞。”
那人卑躬屈膝,降低了音调,站起来,转身慢慢往外走··“这……”·等到那人出去,越瓷就要去关店·李不才摇了摇头,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悲可叹。”
这酸书生摇头晃脑的说完,又去收账本,走了走着突然一枚铜板从袖子里掉了出来,他连忙用脚踩住,又弯下腰去捡·李不才将那铜板捡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灰,又仔细收在了荷包里。
秋小风眼见李不才和那人相熟,又忍不住打听几句,问,“那人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常来此处”·“那人名叫仇甸,自说是在流央城边上种田的庄稼人,自十三年前死了娘子,便再也未娶过。
自打听说镜花嫁衣搬来此处之后,便隔三差五的来观望,如此也有一年了,我念他思念旧人心切,也每每将这嫁衣取来与他看·”·越瓷早已不知所踪,李不才将店门锁了,又将钥匙亲自拿去给了管事的,便向秋小风告辞。
“你不睡店里”·“我家中只有孱妇弱子,若是不回,恐生祸事·”他又仔细检查了即便那门锁,才放心大胆的走了。
原来这李不才早已经成家立业,也不知那谨慎酸腐的性子又如何能担当一家重任··秋小风边想着又边往金缕衣阁安排的住处走,这后院有几间屋子,都是小厮夜宿的地方,可怜秋小风和那位不太好相与的越瓷一间屋子,恐怕得要打起来。
门虚掩着,秋小风一推就开了,伴随着“吱呀”的一声··只见越瓷坐在桌子边摆弄什么东西,早已经将那身外袍脱下来仍在一边,只穿着一件里衣,十分豪迈。
秋小风咳了一声··越瓷丝毫不为所动,状似无意的将那衣领子拽开了些,蹙着眉头,一副很热很受不了的样子,又拿起边上的扇子扇了几下··那衣领间露出了若隐若现的锁骨,身材消瘦。
秋小风忍不住问一句,“你这是什么”·越瓷也不遮掩,道,“一把传世奇锁,谁要是能破解其中的机关,谁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奇手。”
“怎么在你手中”·“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你给我试试”·“你”·越瓷轻蔑地打量了秋小风几眼,将锁往秋小风一扔。
这锁还挺沉,秋小风掂量了一番,手指拨弄了几下那锁孔,却发现那锁孔里头是堵住的,这怎么能开得了·越瓷早料到他要出丑,又一把把那锁夺过来,“别乱动。
弄坏了你可赔不起·”·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撇嘴,转身就走到床上去躺下睡··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秋小风隐隐约约看见越瓷还在捣鼓那奇怪的锁,悉悉索索的响声不时传来。
朦朦胧胧的月光从窗子照进来,照在越瓷身上,看上去愈发的轻减··真是个怪人··秋小风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次日··越瓷一大早地又跑到了店里去,等到秋小风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越瓷已经卖出去好几件衣裳了。
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啊··一个上午过去,秋小风业绩惨淡,索性又端着一根小板凳到门口去打望··到了快打烊的时候,那仇甸又来了··李不才将那嫁衣取来给他看,看完又收好。
秋小风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那药味十分难闻,呛得鼻子也发疼·他忍不住用手挥了挥,好赶走那些味道··李不才锁好了店门,满面愁容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秋小风伸手拨了拨锁,将那锁拨得叮叮哐哐的想,斜眼看见李不才的手揣进了袖子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秋小风吃过晚饭又到院子里去睡觉,走到一半就听见“稀里哗啦”的水声,心中有疑,猛地将门推开。
然后自觉关上··那姓越的竟然堂而皇之的洗起了澡··那头顶上一盆凉水冲下去,又甩了甩头发,水珠顺着脖颈划过肩胛,细腰,翘臀,长腿··美男啊。
秋小风捂住鼻子,正想要转身就走··只见门被猛地推开了,秋小风转过头去就看见越瓷随便披了一件里衣就无所顾忌的走了出来,那眼角的泪痣被水珠浸润,竟然十分勾魂夺魄。
“你这人倒是小家子气,又不是女人,哪来这么多忌讳·”他又嘲讽了几句,慢悠悠地就往屋子里走,一手还抓着帕子擦头发,很是随便··秋小风蹲在院子里冷静了好半天才恢复了常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又走了进去。
只是这天越瓷倒是睡得早,一脚踢了被子,盖着一半··秋小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一连过了几日··秋小风愈发对这些伙计有了些了解,越瓷这人看上去挺不好惹,虽然也的确不好惹,但心肠还不算坏;李不才这人小心谨慎得过了头,每日都要将嫁衣、账本、锁检查个好几遍,这些天满面愁容,莫约是家中有生了什么变故;那位仇甸倒是经常来,每每看着那镜花嫁衣泫然欲泣,悔恨万分,那身上的药味也格外的重了。
秋小风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却听见李不才慌里慌张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那、那镜花嫁衣,不、不见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什么”越瓷一声大吼,振聋人耳。
·秋小风心中没什么感觉,没说什么话,今日那位仇甸没有过来··“什么时候不见的”越瓷追问··“我、我,”李不才急得一拍大腿,“我方才去检查,才见着隔箱里空空如也,镜花也不见了,这、这可怎么交代”·“你可有将镜花藏好”·“我寻常都是将它放在那里的,用锁锁在了暗格里,没人知道在那里,怎会怎会……”·“隔间”·“是啊,就在那画的后面”·“定然是有人偷了……”·秋小风接了一句嘴,道,“放在那后面不知道有多明显,这世上哪个暗道不是藏在画后面就是花瓶就是书架就是床板下,这种东西随便找找就能弄到,更别提你一天看个百八十遍,更好找了。”
“这这、这……”李不才懊恼万分,也不知道讲什么话好··越瓷声音一冷,“听你这意思,那嫁衣倒是你偷的了”·“不关我的事。”
“我每日忙着卖衣裳,脚不沾地,你倒好每日都在店里乱七八糟的闲逛,我看就是你在找嫁衣的藏处吧”·李不才望向他,眼中很不可置信。
“莫非秋小哥时常来找我说话也是为此你怎能怎能,恐是我无意将将此藏处告诉了你,你才……”李不才仿佛找着了救命稻草一般,直直瞪着秋小风。
“不是我”秋小风道,“我可是个男人,要这嫁衣做什么”·“自然是送给心上人了·”越瓷接口道。
“我这便去请管事过来,让她来明理”李不才说完抹了一脑门儿的汗,转身就往外头走··越瓷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似的望着他,秋小风不敢动弹,咽了一口唾沫,手中捏成拳头。
“你偷了东西,难道还想出气不成”越瓷讽笑道··“不是我偷的你凭什么怀疑我”秋小风嚷。
秋小风以前从不觉得有谁会故意嫁祸他,害他,利用他·当初听了武林盟主的话便一腔热血去魔教刺杀魔头·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原本温柔似水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原本正气凛然的人竟然是趋利避害的阴险小人,原本气度宽厚的人竟然也是暗中藏私,心存不轨。
这些真小人,伪君子,看来倒不如那位一来就说明了要死要活的鬼宗宗主梦衷来得坦荡··当年他哥秋续离恐怕也是为此,才失掉了一双眼睛,武功尽失,连路也走不稳。
若是他秋小风再不长长脑子,那可真是害人害己··“这‘镜花’嫁衣也是说丢就丢了,你们可记得这是我金缕衣阁的传世之作丢了它,别说是这月的工钱,就是你们的小命也难保。
不怕告诉诸位,我金缕衣阁虽说顶着商人的名头,这朝野上下,江湖里外,谁也不能说不卖我金缕衣阁的面子·若是让我查出是谁偷了东西,自然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秋小风回过神来,见着面前站了一个束袖束腰半长红袍的女子,这女子气势汹汹,一来便劈头盖脸的训斥,又将金缕衣阁的架子端了出来。
可见其事态的严重··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是谁偷的,就自己站出来,免得被查出来,颜面无存”·那女子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梭巡,仿佛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记在了眼中,若是谁心虚了,畏缩了,那便能被一把抓出来。
李不才颤巍巍地道:“小人看管镜花已余一年,从未出过差错,如今镜花丢失便是这两位来了之后,越瓷每日繁忙,又不同我多说话,我存放镜花时也未见他在场,因而,我以为,我以为……”·没成想李不才如此敦厚老实,也兴起乱怀疑人。
恐怕他是怕丢了镜花,过错太大,无法弥补而丢了饭碗,才想要慌慌张张旳将之推给别人··那女子又望向秋小风,“你是”·“小人秋小风,是新应招来的小厮。”
“秋小风……”那女子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越瓷,转头对着秋小风道,“你跟我过来·”·眼见秋小风被单独盘问,李不才抹了一抹额头上的冷汗,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整个身躯都垮了下来。
秋小风跟着那女子走,一路走上了二楼,脚步踩得梯子咯吱咯吱地响··“进去·”·秋小风推开门走了进去,不明所以··那女子发问,“那嫁衣可是你偷的”·“不是我。”
秋小风斩钉截铁··“那你觉得是谁”·“不知道·”·秋小风回答得极快,不假思索的,反而不想去说任何人的不是。
“白老板正巧到此处来了,正在里屋,你若是有什么冤情便要仔仔细细地向白老板说明,否则,这嫁衣的损失,总要有人负责,那可由不得你了·”那女子说完,便抬起脚往里间走。
秋小风亦步亦趋的跟着··越往里走,就越能嗅到其中的药味儿··那女子恭恭敬敬地往边上退开一步,道,“白老板,这便是秋小风·”·秋小风这才打量起这位白老板的模样来。
虽说在夺宝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之后秋小风却将此人忘了个干干净净,只是猛然见到了,想起来一星半点,这人是个要死不活的药罐子,连参与夺宝大会也是这么一碗药一碗药的将息着,时不时便又要撕心裂肺的咳个几声。
“你便是秋小风”·“小人正是·”秋小风答··“那日夺宝大会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倒是听说了,只是因着身体不适早早离场,颇为遗憾。”
白笑坐在铺就着棉垫地沉香木椅上,意有所指的说··“那么大乱子,白老板身体不好,早早离场也罢,并没哟什么遗憾的·”秋小风闷声闷气地说道。
这白老板也算得斯文极了,只是病恹恹的好似没什么力气,那放在外头的纤长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很窄,皮肤薄得好像受不得一点外伤··“秋少侠不是传言被魔教教主捉去了,又怎会如此毫发无损的出现在此处”·“白老板多虑了,那魔头看腻了我,自然就放我走了。”
·白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又问,“秋少侠又怎会想着到我金缕衣阁来做事,敝人不胜荣幸·”·“因为没钱·”秋小风粗声粗气地回。
“秋少侠直言不讳,白某敬佩,自然也认为是秋少侠偷了镜花嫁衣,想必是有心人栽赃嫁祸罢了·”·“多谢·”秋小风抱拳··“只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不是别人相信两句就成了,还请秋少侠十日之内查出贼人,否则,即便是魔教教主亲自前来,我金缕衣阁也不会退让半步。”
“为何白老板明知是冤情,却依旧不肯放小人一马”秋小风咬牙切齿··“毕竟镜花嫁衣价值不菲,若是抓不住人,秋少侠又被其余人指正,当之无愧是要还债的。”
“小人明白·”秋小风又道··“秋少侠自称小人,白某真是愧不敢受·以往看来,秋少侠怕不是这般小心翼翼而识时务的,此般倒是大有长进。”
“白老板说笑了·”·“镜花水月一场空,梦断西湖桥堤·秋少侠也不必担心,那贼人自当再来·到时候秋少侠便可捉住他。”
“什么意思·”·“新娘新郎才能成亲,怎能只有一件新娘服而没有新郎的,且非很不般配·因而还有一件新郎服名唤水月,有我亲自保管,从未在世上露过真容。”
“只是我听说世上原本没有水月·那位作画设计的人已经死了·”·“谁说镜花水月出自一人之手”·“难道不是”秋小风惊骇。
“水月乃是家父所作,只为配与镜花·”·第45章 难说·秋小风神情恹恹的回来,又端了一个板凳往门口一坐,不在说话了·整个店铺里鸦雀无声,无人敢去问候一句。
李不才站在柜子后面,手中拿着账本来回翻页,书页细细碎碎的响,他一边拿眼睛偷觑秋小风,却是一个字也未看进去·越瓷来来往往地招呼着那些客人,只是后来也烦了,摆着一张冷脸,四周的人退避三舍,不敢再来招惹他。
只是那位仇甸今日依旧未曾来过,眼见天又要暗下来,青楼南馆掌起了灯,一撮一撮红灯笼摇曳旖旎··秋小风回到院子里,推开房门,眼见越瓷如同往日一样穿着件里衣,他一脚屈膝踩在长凳上,手中蒲扇大力摇晃。
秋小风一声不响地走到他面前,“是你偷的·”·越瓷摆弄着那个堵着锁孔的坏锁,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道,“你自己做错了事,反倒不承认了,怪罪到我头上。”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一贯如此,秋小风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点差错,伸手敲了敲脑子,眉头蹙了起来,左手抓住衣襟搓揉个不停··“那、那是谁偷的”秋小风反倒问起他来了。
傻子··越瓷忍不住笑出了声,秋小风这人太过天真,凡事都往好处想,就算被栽赃嫁祸也不知道为自己辩驳,果真是上天入地一位妙人··“是你偷的。”
越瓷又道··“不是我偷的,我自然会查出个水落石出”秋小风嚷嚷,又庆幸,“好在那贼人只偷了镜花,却不知水月也在店中,否则这金缕衣阁可没地方哭去。”
“这世上只有镜花,哪来水月你怕是急昏了头,弄错了”·“今日管事的拿我去楼上审问,那门虚掩着,我便听见白老板同人说话,是说水月仍在店中,要那管事的妥善保管。”
秋小风仔细想了想,一拍手掌,“说是什么‘最危险之处最稳妥’,我也想不明白,后来被训斥了一顿,我拿不出银子,他便要我在这里白干五年抵了那损失。”
秋小风懊恼的跺了跺脚,伸手揉按着太阳穴,似乎累得不轻,都是心累·他一会儿又胸有成竹,“不过这金缕衣阁还能拦得住我,反正不是我偷的,过几日我便找个机会逃了,它能奈我何”·“你倒是想得好,逼急了金缕阁,随便拿出个千百两黄金买你首级,不出半日便要了你的小命”越瓷幸灾乐祸。
秋小风顿时脸色煞白,仿佛被吓住了··越瓷心中十分高兴,哼着歌去床上躺下,优哉游哉··又一日··许久未曾见着仇甸过来,秋小风愈发怀疑起他是偷了镜花跑了,否则依着他那痴迷样子,哪能离得了几日不见。
秋小风向着那管事的打了招呼,又向李不才问了那人家住何处,便出了城去·走了半上午总算找着了那地方,沿途都是耕田,绿油油的红苕叶子如同层层波涛,起起伏伏,“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
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那门扉要关不关,根本防不住贼,只消轻轻一推就成··秋小风走进了屋子,屋子里的霉味儿呛得人头晕眼花,阵阵作呕,一抬头瞧见瓦片稀稀拉拉,日光投下斑驳的亮点,秋小风忍不住伸手去接,伸手一捏,那光点又落在了手背上。
墙角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小孩拳头大的蜘蛛匍匐在网上伺机而动··秋小风推开里屋的门,那刺鼻的气味愈发明显了··只见仇甸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体面的红袍。
秋小风心里发憷,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床边·定睛一看,只见仇甸闭着眼睛躺在床板上,双手平放在腿侧,僵直直的,一点声息也无·秋小风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呼吸全无,吓得他连忙挑开三步远,倒吸一口凉气。
死、死了··秋小风又回忆起了前几日里闻见的重要味儿,难不成是这人害了重症,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便早早躺好了在这里等死·秋小风愣在原地,丝毫不敢乱动,平复气息之后,又试着去戳了戳那尸体。
秋小风很怕鬼,此刻也算是壮起胆子,穷尽了毕生的勇气·他抬起那人的一只手臂,撩起袖子一看,只见手臂下部关节处已经长了尸斑,恐怕也就是这几日死的,那次他看完了嫁衣最后一眼,便死了。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新郎服,红袍加身,身子却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很不相衬··莫约此人死时,还惦念着他那早逝的妻子··秋小风的勇气终于被最后一根弦压垮,转身就往屋子外头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轻功也忘了用,最后直到看不见那屋子了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镜花不是他偷的··这个念头在秋小风心中一闪而过··然而他的思绪又想到了另外的解释·万一那人偷了镜花藏起来,想要给自己陪葬,也是极有可能的。
说不得那嫁衣便藏在那屋子里的某个地方,或者在床板底下,或者就在那尸身身下··秋小风害怕得牙齿打架,心中纠结万分,若是查不出嫁衣的下落,那金缕衣阁可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
他转转悠悠地不知如何作为,蹲在田地里拔红苕玩,那青翠欲滴的绿叶便被他扯得一塌糊涂··秋小风站起来,咬咬牙,心道,我今日偏要瞧出个所以然来·他又鼓足勇气往那屋子里冲,一鼓作气的在屋子里翻找,只见这人家徒四壁,原本就没什么地方能藏东西,底下也没有隔间,更没有动土的痕迹,想必不会藏在那下面。
现在唯一欠缺搜查的就是那躺尸体的屋子了··秋小风的心一阵狂跳,颤抖着手去扒那人的衣裳,却见着里头中规中矩的穿着中衣里衣,没有藏着什么嫁衣·秋小风生怕那人“哐当”一声又坐起来,咽了一口唾沫,心中颤巍巍的,怕得要死。
他先是将床翻找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东西·又只好去看床底下·秋小风趴在地上,弓着身子,拉开床帘往里头望··里头光照不进去,黑漆漆的一片,空空如也,秋小风又往里伸了伸手,发现没什么东西,心中不知是庆幸还是沮丧。
过了不多时他又从床底下钻出来,出来得太急,头碰在了床板上,撞得“砰”的一声巨响,脑袋顿时多了一个包·他倒退着往外头爬,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肩膀。
秋小风回过味儿,吓得脸色倏地青了,眼睛瞟到头顶上垂下一只枯手,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直冒··秋小风盯着那尸身看了半响,再也忍不住“哇”地惨叫一声,纵起轻功窜到了房梁上,揭开瓦片就在屋顶上跑,头也不回。
直到秋小风跑回了流央城中依旧是惊魂未定··他伸手拍了拍胸脯,总算换过气儿来··“你倒是见了鬼了,一副火急火燎地样子·”越瓷见他回来,那失魂落魄的蠢样,又忍不住取笑。
秋小风不知该不该说,索性咬咬牙,扯了个谎,“我在那村路上见着了一只大老虎,张嘴闭嘴的活似要吃人,我只得一路跑回来,可吓死人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是嘛那可真够倒霉的。”
秋小风又笑了笑,就这么搪塞过去··李不才又问,“你见着那人了,我看他身体不好,也不知有无好转”·“他前两天身体不好,现在吃了药已经有了好转,不在咳个不停了,你且安心。”
秋小风骗他··“若是他知道镜花被人偷走,不定怎样伤心啊·”·“那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不然他伤心起来,病情又严重了,可不得了啊。”
秋小风道··“那是自然的·”·李不才又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秋小风,心知自己当初猜疑了他,将这过失推在他身上,如今金缕衣阁竟敢未将他赶走,两人依旧在同一间屋子里打转,抬头不见低头见,未免尴尬万分。
只是这秋小风丝毫也不记仇,便如同往日一般待人,也不见得有多焦心踌躇,不知是他心眼大,还是脑子蠢··眼见店铺又要关门,李不才锁了门受了钥匙就要走··秋小风脑子里灵光一闪,往来都是李不才看守嫁衣,说不得他见财起意,监守自盗呢·眼见那身影越走越远,秋小风想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偷偷地跟了上去。
四周的人渐渐稀少,愈发僻静起来·李不才拐进了一个巷子里,巷子里有几个孩童玩耍,踢着鸡毛毽子,打打闹闹·李不才推开门进屋,又将门掩上··秋小风心中焦急,绕着那屋子又转了一圈,总算被他找着那堵围墙,纵起轻功就跃进了院子里,找了一处花藤边躲藏好。
里头的传话声便传来··“回来了”·“嗯,华儿在何处”·“又去学堂里偷听了,现下还未回来,怕是听入了迷。”
“华儿自幼聪明好学,只可惜我这个当爹的无用,无钱送他进学堂去念书,是在有愧啊……”·“那学堂可不是咱普通百姓能上的,只是——”·“只是苦了华儿,有这么个没用的爹……”·“我说你也是,那金缕衣阁这么多宝贝,随便拿出个一两件,有什么不好的那金缕衣阁财大气粗,又怎会在乎这区区几十辆银子”那女人赌气,便想了歪主意,气汹汹地质问李不才。
想想也是,金缕衣阁财大气粗,整个铺子里随便挑出几件成衣那也是价值不菲,若是偷偷转手倒卖出去也够花些日子了·宽且李不才又是记账的,做些假账,又不定有人查得出来。
“这、这,这你可别再提了·”·“我看你就是迂腐得坏了脑子,心眼就是不开窍,你看看人家哪一个像你似的老实本分人善被人欺你就不能学聪明点”·“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那你就眼看着咱们华儿不能出人头地”·“我总会想到办法赚银子的,你也,你也莫在忧心了。”
“我早就听说你保管着一件价值连城的衣裳,你就把它偷偷拿去换钱,再随便找件衣裳搪塞过去,料定谁也查不出来,倒是后我们家华儿念会了书,学会了学问,出人头地,在把这钱还回去也未尝不可”·“那、那嫁衣就在前两日被人偷了。”
“什么那金缕衣阁可有找你的麻烦”·“尚未·你且放心吧·我早已有对策·”·“你若是丢了饭碗,我同华儿都只得去那大街上要饭去,倒是后丢的是谁的脸,你自己掂量掂量”·秋小风蹲在花枝后头,将这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不才也是迫于无奈,唯恐丢了差事,才出此下策,将这锅扛在了他背上··秋小风这么想了一想,忽然心中又起了另外一个念头··凭什么这锅就是他秋小风背为求私利,保全自身,便理所当然地拉人垫背,这种人不过也就是自私自利,毫无半点品行之人罢了他秋小风又不是钻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若是此人非要和他过不去,那他也不甘示弱,倒是要看看谁的心思更细。
·秋小风小心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又看了李不才一眼,悄悄翻墙出去了··越瓷见秋小风总算回来,心中对他的行踪有疑,便问,“你上哪儿去了”·“我就出门去转了转,流央城里今日有夜市,可难得得紧。”
“你逛了这么久,就没看上什么东西”·“看上的可多了,”秋小风掰起手指数了数,又哭丧着脸道,“可惜没一样买得起,若是还没人来给我伸冤,我可要白干五年苦力,哪有什么闲钱买东西”·“哼,自己不长脑子,又怨得了谁。”
秋小风拍了拍脑袋,心说自己果真是个笨人,被各式各样的人骗,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秋小风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早已经被折磨得崩溃,等到烧了水洗了澡,连头发也懒得擦一擦,便躺进了被窝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46章 飞贼··也许并不是店里的人,是被某个江洋大盗给偷去了这江湖上身怀绝技的人多了去了,难保有人“慕名而来”··秋小风第二日一大早便去了店中,店里只有李不才一个人,越瓷去厨房找吃的,挑三拣四磨磨蹭蹭,估摸着半个时辰之内是不会出现了。
李不才一件一件数着店里的衣裳,他数一件,记一件·那墨汁滴在了桌子上,来来回回地弄脏了衣袖··“李大哥,你家孩子怎么也不过来玩我正巧买了松子糖,吃得牙疼,正想分一些出去。”
秋小风一手捂住半边腮帮子,一边皱着眉头,那惨样真叫人忍俊不禁··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到清水书院听学去了,平日里也不怎么往街上跑,倒是让人省心。”
李不才说道此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十分淳朴的笑容,又道,“这孩子从小便聪明好学,我心中也颇为自豪·”·“清水书院可贵死了,没成想李大哥这么有钱……”·“实不相瞒,犬子都是自己去那学堂里偷听,我、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钱财供他去学堂。”
秋小风伸手抓了一把松子糖用纸包好,递给了李不才,道,“这些都拿回去吧,让小孩子高兴高兴”·李不才心中有愧,不敢接秋小风的东西,受之有愧。
但是秋小风笑得一脸天真,若是不接又却之不恭,李不才便伸出双手将那纸包接过来,道了一声谢··李不才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秋小风装作没看见,又问,“李大哥原本就会识字记账,干嘛不自己教”·“我才疏学浅,怎能教好孩童,若要成大事,还得有名师指点啊。”
秋小风早年也是学堂先生教的读书识字,那是他同宋雨仙都还是满地抓泥巴玩的小孩子,在学堂里根本坐不住·宋雨仙老是喜爱掐他的脸,秋小风每每不服气也喜欢整他,最后却是两人都坐在泥地里哭。
那先生很是和蔼可亲,平日里也不收什么银子,只要你愿意学,他便愿意教··也是,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高人指路,高人指路不如高人带路。
若说是高人,左道和秋续离的师父应该算一个,只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又过了一天,是夜,秋小风半夜里醒来瞧见越瓷不见了,心中起了疑心,连忙拿出藏在凉席下头的夜行衣,往身上一套,便纵身跃上了房梁追出去。
先前秋小风放话试探过越瓷,只是当日未看出什么不妥来,想必是此人惯于遮掩··白笑白老板将“水月”放在了长生书馆的阁楼里,还是秋小风布置的阵法,九线铜铃阵。
便是来人长着翅膀,也叫他难飞··秋小风“蹭蹭蹭”地往阁楼上飞奔,刚一闯进门便听见铜铃响动,秋小风猛地推开木门,却看见远处匍匐着一个黑影子,在阵中穿梭,黑夜中一双惨绿的眼睛闪烁。
秋小风揉了揉眼睛,又走近了几步,看见那是一只黑猫··秋小风站在阁楼内,目光往四处梭巡,窗户上沾着尘土,地上散落着些砂砾·屋子的八个角以及屋顶正中各有一只铜铃,平日里不会抖动,只防那些走偏门的贼,一旦响起来,可堪魔音灌耳。
秋小风伸手一摸那红线,红绳震动不歇··“喵~”·那只黑猫走走停停,绕着秋小风打转转·秋小风和那猫对视半响,蹲下提住那猫的脖子,随便找了个柜子就把它锁了进去,门锁一关,只余那猫在里头叮叮咚咚地乱撞,不是伴随着喵呜地惨叫。
秋小风只觉得一阵凉风从木窗里刮进来,激得他浑身一颤,仿佛瞥见一抹黑影儿从那窗子边掠过·秋小风想也不想,便从窗子往外跳,纵身跃上了屋顶··瓦片踩得碎碎响,秋小风追着那黑影一路飞奔,那黑影又绕了一个弯,不知躲进哪里去了。
秋小风心道不好,又转身回屋子里去,屋子里铜铃摇晃发出阵阵嗡鸣·秋小风在屋子中巡视了一圈,又打开藏猫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黑色的毛··你来了我九线铜铃阵难不成还想走脱·秋小风只是牵起唇冷笑了一下,又往那桌案上的水沉木盒上看了一眼,那水月本就是作假的幌子。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水月··越瓷打了个喷嚏··不知何时那屋子点起了熏香,那香的味道还不错,勾得人浑身酥麻,繁复轻飘飘地浮在云端··随着“吱呀”一声,门便开了,秋小风迎着月光从门口走出来,盯着越瓷森冷冷地说了句,“还说不是你偷的。”
越瓷一愣,打量了秋小风半响,又一手捂住肚子笑个不停,道,“秋小风,你去个茅厕还穿着夜行衣,不是怕有人见色起意吧”·秋小风却没有笑,只是站在门口,烛火将他的脸照得昏暗,那一身玄衣便如同鬼魅,孤寂惨然。
“进了我九线铜铃阵,便是一只蚊子,我也能认出它来·”·越瓷索性也不装了,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你奈我何我早说过,只要有人断我财路,我可不管他是谁”·“是嘛。”
秋小风踱步走到越瓷面前,盯着他的面貌看了半响,忽而一伸手一拳打在了越瓷的右眼上,揍得越瓷身子一歪,眼泪便从那只眼睛里流了出来·秋小风又道,“我可没惹你,你若是要嫁祸给我,即便追到天涯海角,这笔账我秋小风也要讨回来。”
“我可没看出来,你秋小风看上去傻呼呼的,竟然还挺记仇·”越瓷一手捂住眼睛,一边却笑出声··“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那红线铜铃上都有迷药,只是无色无味,早被你吸入·我料到你要回来,便在屋子里点了熏香,两香混在一起,成效可就不好说了。”
越瓷一边伸手抹着眼泪,道,“你这香不太对……”·“是不对,中了招的人,会一直流眼泪流个三天三夜·侥幸不能哭瞎双眼的,以后也会迎风流泪。”
“迎风流泪”越瓷从未听说过如此怪异的毒,心中困惑无比··“是啊,迎风流泪·”当年秋小风从书上看到这种阵法,心中觉得十分有趣,便拿来捣鼓。
只是在制毒的时候,突发奇想,七窍流血死相太惨,昏迷过去又太过无趣,只有迎风流泪方能满足他对美人的遐想,于是偷偷摸摸的兑了十几瓶要放在家中,虽然出门时没有带出来,但那配方他可是记得滚瓜烂熟。
越瓷哭得眼睛也睁不开,手摸到窗户,便想要跑··秋小风哪能放过这洗清冤屈的大好时机,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刀片,跳窗也追了出去··越瓷暗道不好,一翻身过了墙壁,便往侧边小树林子里跑。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月影斜斜,树影婆娑··秋小风心中犹豫,这深更半夜的,要是遇见妖魔鬼怪可怎么得了·眼见越瓷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秋小风暗骂了他一万遍,又提气追赶上去。
秋小风,他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秋小风可算个小有名气的人,武林大会领命傻兮兮的去刺杀魔教教主,千秋棋赛上躲得第一,夺宝大会上又被劫持为人质·虽然没什么丰功伟绩让人歌颂,不过总归让人记忆颇深。
能在这红尘江湖中摸爬滚打,还能丝毫不损的人,恐怕也不能小觑·他还是太过大意了··越瓷纵身跃到了树上,树枝的枝桠刚巧可以挡住他的大半身形。
秋小风越走越害怕,这林子还算大,时不时地便听见悉悉索索的响动,隐隐约约还有老虎的吼声,愿望四处,树枝的影子投在泥地上仿佛一只只鬼爪·秋小风打了个哆嗦,耸着肩膀小心仔细地往四周望。
“喵——”·秋小风只听见一声野猫嘶叫,一只黑色影子从树枝上跳下来,直直往秋小风脸上扑,秋小风急慌慌的错开,却被那猫爪子挠了一下,在手臂上留下三到抓痕。
那猫身姿优雅,尾巴半竖起,浑身的黑色皮毛在月影下发亮,那眸子在黑夜里绿莹莹的,如同两颗珍贵的绿宝石··“猫、猫妖”秋小风倒退几步。
这猫恐怕是越瓷养的,可堪忠心护主,不离不弃,跟它的主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秋小风远望四周,再也没有勇气追查下去,便打定主意往回走,一转身却觉脚上踩到了一块硬邦邦地东西,像是铁片。
秋小风弯腰把它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只见那生锈的铁片上刻着几个字,“悬赏令”·秋小风又在衣裳上擦了擦,看清了小字,“悬赏飞贼辞乐,黄金万两,烦请诸位能者,见机行事。
崇熙六年六月初三·”·辞乐,越瓷··竟然是个飞贼··皇帝每隔个几年,便要发些悬赏令来悬赏些官差捉不到的贼,只要谁有心,便去皇城中接牌子,有了这牌子便可以在官差那里获得些特权,以后也可凭借此物领取报酬。
这好几年前的牌子怎会在此处·秋小风摸了摸头,转身就往林子外头走··等秋小风走后,那猫便几下子窜上了树,扑到了越瓷身上,两只爪子踩在越瓷肚子上,一边用毛茸茸地头蹭越瓷的脸。
越瓷又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心说这药劲怎么还不过,真是烦人··外头瞥见秋小风捡了他的东西,心中早已十分不快·那可是他收集了好久才收集到的悬赏令,上面他的大名灿灿生辉。
秋小风回到院子中熄灭了香,又在火光中看了看那个铁片,心说就算抓不到越瓷,这东西也应当能交得上差··次日··秋小风没来,越瓷也没来·快要一晌午过去,两人还是不见踪影。
李不才慌慌忙忙要去告知那管事的,却见那管事的从门口走进来··李不才连忙恭恭敬敬地对着她一行礼··“嫁衣一事,已经查清楚了·是我金缕衣阁管理不周,叫贼人钻了空子。
你也不必担心,此事怨不到你身上·”·“贼人”·“几日前店中新应招来的小厮越瓷,实乃朝廷以黄金万两通缉了几年的飞贼辞乐,如今正是看上了‘镜花’嫁衣才假意应招。”
“啊这真是、真是……”李不才紧锁着眉头,又问,“那、那秋小风”·“秋小风自然是冤屈的,白老板问完了话自然会放他回来。”
“白老板也在此处”·“嗯·这店里的东西可出不得差错,你且仔细·”·“是·”·那管事的交代完了话,便又转身出了门去,往对面的阁楼上走了。
###·白笑拿着那铁片端详了半天,道,“飞贼辞乐原来竟然是他·”·“白老板认识”·“或有几面之缘,听说他几年前在皇宫里偷了个不得了的东西,那悬赏令到现在还挂在城墙上,只是无人能抓得住他。
他既然能看得上我金缕衣阁的衣裳,也怕是我金缕衣阁的荣幸·”·“只是那嫁衣尚未找到·”·“那嫁衣没丢·”·“什么”秋小风惊得目瞪口呆,差点从凳子上窜起来,就要脱口而出,你是在逗我·“我早就知道此人来历古怪,但他又拿着我金缕衣阁的契约,若是直接辞退,岂不是扫了金缕衣阁的面子。
我恐他便是要对‘镜花’出手,因而先演了一出戏·”白笑端坐在木椅上,双手交叠,背靠在椅子上··“你、你早就知道”·“我既然敢将镜花摆出来,自然有办法叫人偷不走。
商人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又被算计了··秋小风捏紧拳头··“白某多谢秋少侠帮我金缕衣阁除了后患,这桌子上有白两银票,请秋少侠务必收下。”
秋小风抓起银票就收进了怀中,折了几下正打算走··“金缕衣阁再过两日便是焚玉榜了,秋少侠若是有心,不妨试试·”·“那是什么东西”·“金缕衣阁焚玉榜十年大换,到时候又是江湖侠士云集,免不了有秋少侠认识的人呢。”
秋小风转身就往外头走,理也不理会他··白笑盯着那未关上的门,牵起唇笑了笑,又自言自语,“我金缕衣阁绝不收来路不明的人,秋小风算一个,越瓷又算一个。
总算都清理了个干净·”·秋小风只觉得背脊一阵一阵发凉,又回头望了望,只见房门紧闭,不时传来了白笑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第47章 絮麟谷·秋小风垂头丧气地又从外头回来,李不才依旧在收拾账本,金缕衣阁又招来了一些人做杂事,几人在店里忙忙碌碌,来往的客人依旧很多。
先前被越瓷招呼过的那位千金今日又到店里来·一双含情目四处里寻找,却没见着当日那位泪痣的少年·眼见秋小风还在,便走过去问,“那位同你共事的小哥呢怎么没来”·“他被辞退了。”
秋小风漫不经心地道,然后又为了仿佛是捉弄她一般,压低了声音道,“那位小哥叫越瓷,便是朝廷悬赏通缉了好几年的飞贼辞乐,手上杀人无数,劝小姐还是谨慎为好。”
那小姐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用手绢捂住嘴,蹙起了秀眉··她那丫鬟又上前来,一把把她家小姐拦在身后,“你别瞎说,要是将我家小姐吓病了你可担待得起”·秋小风连忙后退三步,对着那小姐行了一个礼,道,“小人鲁莽了。”
“知道就好”那丫头跟着又凶了一句··两人在店铺里转了许久,也不买什么东西,无趣的很,过不了多时便又出去了。
等到秋小风回来,李不才就把他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道,“我前日里冤枉了你,让你险些背了黑锅,真是心中有愧,希望小秋你能不计前嫌·”·秋小风摆了摆手,道,“哪里的话,我又怎会记在心上。”
李不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叹道,“没成想那位越瓷竟然是个飞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你我也要小心谨慎才行·”·秋小风点点头,又问,“你可知焚玉榜是什么”·“焚玉榜”李不才虽说迂腐了些,却也在金缕衣阁里做事很多年了,对此有些了解,便一五一十的说了,“金缕衣阁焚玉榜选出的人都是为白老板效力的,只有十个,手持焚玉令。
这些人可以拿着焚玉令到白老板的酒楼、茶肆、票号、衣铺去白吃白喝白拿,只是若是遇到白老板差遣,便莫敢不从·”·“这么好那金缕衣阁不是会被吃穷”·“金缕衣阁财大气粗,自然不怕那些人拿钱。
宽且他们也都是知本分的人,若是做得过火了,也难保惹怒了白家得不偿失·”·“说白了,不过是白老板买了他们的命·”秋小风懒洋洋地总结。
“说到买命,我倒是听说以前白家传到白氓那一代就曾出过岔子,有人拿着焚玉令却不办事,便被白家悬赏黄金百两,最后被人割了头送到了金缕衣阁·从那以后,便再也无人胆敢放肆。”
“想不到白家挂着长生的招牌,果真是长盛不衰,想必已余百年了·”秋小风很惆怅,也不知百年之前的天下又是怎样的天下呢·两人便在一处聊起了天,李不才这几日话格外的多,和秋小风侃天侃地说个没完,好似相逢恨晚。
眼见金缕衣阁焚玉榜便要开始,这流央城里便又一次热闹起来,人声鼎沸·想起当初千秋棋赛上东篱同他下棋,现在想来,东篱本就是个棋艺高手,教他的那两招也足以应对。
他不管喜欢在棋盘上下棋,还喜欢在江湖上下棋呢·万事万物都是他的筹码,万事万物皆可弃之不顾··好在东篱总算将他放出来了,这可真是好极了,他一想到此处便高兴得不得了。
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心中若有所失··那金缕衣阁焚玉榜在长生酒楼里举行·四面各楼中间有一个擂台,来人便在里头比武,前十者便被封焚玉。
秋小风懒洋洋地往阁楼上走,走到了第二层觉得这风景,便扶着栏杆挤进了空位里观看··对面白笑也在二楼走廊上,他似乎勉力扶着栏杆站着,一身米色圆领纱袍描绘着水墨竹兰,清雅脱俗。
他边上站着一位小童,他说一句话,那小童便喊上一句,中气十足,内力不错,又带着童真,十分可爱··说起来,还未曾见到过那位白夫人呢··秋小风对着那位白夫人颇为好奇,鬼城奈何桥的厨娘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白笑寒暄了几句,那比武便开始了,虽然看得人很多,这长生酒楼里人满为患,几乎挤不下脚,但上台去比的人却很少,也不出那么二三十个,自然上去的也都是各种好手。
其中有使暗器的,使剑的,使铁拳的,也算得五花八门,各有千秋··只听一声惨叫,下面血腥恐怖之极,一人的手臂被活生生地用刀砍下来,引得众人一阵呜呼哀哉,秋小风就听到有人在耳边道,“为了这么个焚玉榜,竟然丢掉了一只手,这又是何苦呢那手可不会就这么长出来。”
秋小风侧头去望,只见一人皱着眉头哀叹··他边上那一人又接口,“长出来是不能了,只是还能接回去,接回去了也是一样的用·”·“这怎么可能你可别乱诓我。”
“那阎王神医恭正琏,医术最长为移花接木,别说是同一人身上的东西,就算是不同的人的手臂也能给接上去,之后一样灵活自如·”·“怪不得都叫他阎王神医,这可不是跟阎王一样,能操控凡人的生老病死”那人惊诧之极,忍不住又瑟瑟发抖。
“谁也不能惹了他,若是惹了他,可就麻烦了·”那人又道,“他不轻易给人治病,也不知到何处去找他·”·“我倒是有所耳闻,不是日前出了《九泉弈谱》的乱子,恭神医许下承诺,若谁能找到棋谱并交到他手上,他便答应其一件事。
那些身患重症的人,恐怕都要想方设法地找棋谱了·”·“只是《九泉弈谱》不知在何处,我看在鬼宗的传闻是假的,真正地还是在魔教·”·“这可不好说。”
两人聊得正起劲,又有人来接话,那人神神秘秘地道,“云想城中有个絮麟谷,相传曾有麒麟衔絮而来,当时天降五彩祥云,神医见那处生灵兴旺,便在那谷中隐居。”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你说的可是真的”·“自然是真的了,这事情云想城中人尽皆知,焉能有错”·“神医降世,连老天也降下辐照,真是妙哉。”
絮麟谷·秋小风就知道神医大名鼎鼎,随便找个地方便能探听到恭正琏的消息,只是这絮麟谷他从未听说过,看来要慢慢找了··秋小风从长生酒楼里出来,又前往驿站之中往鱼溪的家中寄了一封信,告诉王大厨切勿牵挂,他秋小风好得很,若是他哥回来,一定要想办法通知他,免得他东找西找反而找不到。
秋小风拿钱租了一匹马,翻身上马时颇为不习惯,果然还是马车坐着舒服·秋小风说走就走,连招呼也没回金缕衣阁打一个,便往城外走去·城外也有来往的商人,还有走镖的人。
去云想城的人不算少,索性秋小风就跟在他们后头,也不用担心迷路··眼见又到了傍晚,秋小风从包裹里拿出饼子就啃,将马拴在了树干上··但是他好像听见了一声猫叫,“喵~”·秋小风坐起身来往四处打望,却瞧不见那猫的影子,又将包裹抱紧了些。
荒郊野外豺狼虎豹最多,秋小风一晚上也没睡着,还是等第二日找到了有人的地方再补一觉为好··次日,秋小风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差点又要靠在马背上睡着了,马儿慢悠悠地走着,在平路上颠簸着十分舒服。
过了不多时那马便在路边吃起了草,就是不肯走··秋小风只得拿着鞭子抽,那马呜咽一声就窜出去了好几里地··越瓷心中恼恨秋小风捡了他的牌子,一心想要把那东西要回来,平日里无事可做,便悄悄跟在他身后。
越瓷牵住马绳也紧紧跟了上去,那喵抓在他肩膀上,悠闲自得地舔着爪子又往越瓷脸上蹭了又蹭·越瓷被蹭得脸痒痒,便对着那猫恼,“傻猫,你给我安分点。”
那猫傲娇地将脸别过去··秋小风被被吓得大惊失色,手中牵住缰绳丝毫不敢放松,险些抖得他昨日里吃的饼子也吐出来··过了不多时那马儿总算是安静下来,也跑得慢了。
###·且说宋雨仙到云想城已经多日,却始终没找到什么絮麟谷,还是在街上转悠了半天,碰上了出来买米的恭正琏,死皮赖脸地缠上去,才被带进了山谷·那山谷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到了这个时节,小桥流水炊烟,粉花柳叶浮萍,实乃佳境··“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宋雨仙忍不住背诗一首,才能道出这其中诗情画意。
“这是夏天·”恭正琏补充了一句··宋雨仙这才回过神来,问,“秋续离呢你不是把他切成块弃尸荒野了吧”·“很难切。”
恭正琏道··“你不会是真的、真的……”·这人向来都是用说笑的语气做可怖的事··“宋雨仙”·宋雨仙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喊,顿时喜极而泣,道,“你没有被切成块真是太好了”·宋雨仙转过头去看见秋续离穿着一件拖拖踏踏的袍子走过来,那袍子是藏蓝的,丝绸锦缎,同秋续离往日穿的那些十分不搭。
他头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你怎么不绑白绫了难道是白绫不透气”·秋续离指了指纱布上渗出的血迹,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受伤了”·“你被门夹了脑袋”宋雨仙一本正经的问。
“当然是被恭神医动了刀子·”秋续离声调怪异地道··宋雨仙转过头去盯着恭正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道,“你真想把他切成块”·恭正琏摇头,随手将那一代米放在了路边的石头桌子上,道,“只是重新给他换了一双眼睛。”
“啊”·秋续离摸索着在石桌边坐下,又理了理衣裳,道,“是他非要给我换·”·“用的是谁的”·“猫的。”
“谁的”·“猫的·”·“谁的……”·“猫的”·“你再说一次”宋雨仙震惊。
“你耳聋啊”秋续离一拍桌子,气势磅礴的一吼··“咦,你穿的恭正琏的衣裳”宋雨仙总算明白过来,又看了看恭正琏,又看了看宋雨仙,偷偷瞄到秋续离不注意露出的衣领子下的红痕,心中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有女干、情·“那又如何,借来穿穿而已·”秋续离语气冷漠··我才不相信是借来穿穿呢··恭正琏听不得他俩吵吵嚷嚷,蹙起了眉头,重又提着那袋米往屋子里走。
“你干嘛去”秋续离问··“做饭·”恭正琏又冷的回了一句··宋雨仙又忍不住多望了恭正琏几眼。
“你这眼睛多久才能好”·“这月底便能好了·”·“你要是换上猫的眼睛,岂不是吓死人”·“以恭正琏的医术,应该同常人无异,只是瞳色略有不同罢了。”
秋续离说到恭正琏的医术,自然十分信任,这天底下哪有人能比得上恭正琏·就算是没气儿了,只要身子还是热的,恭正琏便能给他救活过来··“那就好。”
宋雨仙放下了一半的心··等到那心刚一放下,就又提了起来,“风风被魔教抓走了,我去救他也没能救出来,那位东篱便是魔教教主,你还不知道吧。”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管他死,救他干什么·”秋续离嘴上说着气话,心中却还是放心不下,又忍不住问,“他怎样了”·“他被喂了几只虾,闹肚子疼,死不了人的。”
“那看来一时半会也没事,那人恐怕也不会对他下杀手·不必管了,让他自生自灭·”秋续离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哦。
好吧·只是……”·“什么”·宋雨仙手摆弄着桌子上的几个鹅卵石,“只是我从扫业山庄逃出来是被人所救,那人要我来找恭正琏,然后去救一个人。”
·“恭正琏可不是什么热心的人·”秋续离一手敲击着桌面,一面道··“只是我答应了那人,无论如何也要帮上忙啊。”
“谁叫你乱答应人,你和风风一样没脑子·”·“你就帮我说一说,可好”·“那好吧·”·宋雨仙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然后又悬起来··只听见秋续离将桌子拍得巨响,对着那院子里大喊,“恭神医,有人请你去治病救人”·秋续离喊完,又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对着宋雨仙道,“好了。”
“你确定”·“不知道·”·恭正琏戴着围裙布,一手拿着菜刀,一手宰着鸡腿,金黄锃亮的皮油滋滋的,又裹着一层酱。
盘还没有拼好,就听见外头秋续离嚷,忍不住又摇头叹气··眼见恭正琏一手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将那一盘烤鸡放在了石桌上,道,“少吃点,还有晚饭·”·“恭神医做的饭菜,小人无福消受。”
秋续离又忍不住酸了恭正琏几句··恭正琏也不说话,又转身走进了屋子·那一身锦袍潇洒利落,可谓俊朗无双··等到恭正琏一走,秋续离便抓起盘子里的鸡腿啃了起来,一边道,“吃吧,这么难吃,我也吃不完。”
他吮了一下食指,又将骨头这么一扔,去拿第二块··宋雨仙再也忍不住放下矜持,抓起一块就啃了起来·那酱料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甜而不腻,辣得又正好,这皮嚼在嘴里又酥又嫩,宋雨仙也忍不住吮了一下手指。
“没了·”·“吃得好快·”·秋续离拿起那边上的一张帕子擦了擦手,“难吃死了·”·宋雨仙摇头叹气··溪边垂柳拂水,莲叶上滚动着水珠,时而几尾青鱼游曳,又冒到水面上吐着泡泡。
第48章 雨夜·且说宋雨仙来得匆忙,半路上截住恭正琏就一路跟来了,也没和祈荼打声招呼,心中不免担心·若是祈荼以为他是被人绑架了那可怎生是好··秋续离想要留他吃晚饭,但又想了想道,“不吃也好,免得恭神医在饭菜里加了什么迷魂药,要挖你的眼睛呢”·宋雨仙偷觑恭正琏的表情,只见他波澜不惊,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仿佛一汪古水深潭。
等到宋雨仙走,秋续离又在后头喊,“我还没见到过你那位朋友呢,明*你可叫上他一起来·”·宋雨仙点头答应,来自然是要来的,那事情还没成呢。
只是这下子知道了这山谷进出的方法,以后再进来也容易·恭正琏见他走,便随手拿了一个药包给他,道,“这山谷毒蛇最多,你且带上,否则凶多吉少·”宋雨仙脑门儿上挂了一串子的冷汗,这恭正琏莫不是埋怨他扰了他的秋续离的好事,想要报复两下。
如若不然怎会现在才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宋雨仙不由得露出一个真挚的苦笑,道,“多谢恭神医·明日我还要来叨扰了·”·“嗯。”
恭正琏应了一声··宋雨仙便又按着原路返回,不多时便到了集市上,一到了集市上,他又快步往客栈走,若是祈荼不见他又到处找,两人便又错开了··宋雨仙一进客栈的门,快要上楼之时,那客栈掌柜便道,“请问您可是宇字五号房的客人宋雨仙宋少侠”·“正是。”
那客栈掌柜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和您同行的那位公子说有事出去了,若是您回来,便告诉您不必担心,他今晚戌时必定回来·”·“他可有说他去何处”·“这小人可就不清楚了。”
宋雨仙向他道了一声谢,便又转身上楼,心中悬着一个石头,没着没落··宋雨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天气虽然白天热得很,但晚上又有些凉,若是不盖被子,铁定被冷醒。
耳听得一更的锣已经敲过,外头的风刮得大,怕是阵雨要来了·宋雨仙不由得有些担心,索性推开窗子往外头张望,只是外头漆黑一片,只有路边几个红灯笼摇摇曳曳。
宋雨仙索性坐在窗子便上,头枕在窗框上,徐徐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有些哆嗦,也不知是愁是忧··眼见天边一道紫白闪电劈过,雷声闷哼,寒风夹杂着微雨飘进了窗子。
宋雨仙耐不住性子,推开房门便往楼梯下跑·那巡夜的小厮怪道惊慌,宋雨仙拉开客栈的门,一阵暴雨浸湿了衣襟··那前方一个人影慢慢清晰·只见祈荼全身都被雨水打湿,手中抱着一柄青刀,如侠客夜行。
祈荼见到宋雨仙等在门口,也真正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被仇家抓去了,但又想,下着这样大的雨,又何必站在门口呢·宋雨仙站在屋檐下,素白长袍在昏暗的雨景中显得尤为朦胧,水雾氤氲在他的周身,照得他苍白若纸。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可知我有多忧心”宋雨仙劈头盖脸地一阵骂,骂完又不解气,伸手便去抓他,拖着便往屋子里走。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祈荼哪里敢这时候忤逆他,宋雨仙发起火也是不管不顾,撒泼打诨,不讲道理·只是他的手心是这样的冷,便知他在这屋檐下站了许久。
祈荼被他拖进了客栈的房里,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宋雨仙一张帕子扔在了头上,宋雨仙气势汹汹抓住他的头发就是一阵搓,祈荼被他那手劲儿拽着一阵生疼,便轻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受伤了哪里疼啊”宋雨仙又一阵急慌慌的问··祈荼眼见宋雨仙抿着唇,一脸焦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中不觉泛起暖意,道,“没事。
雨仙不必太过担忧·”·宋雨仙才不相信,祈荼何时喊过一声疼,若不是伤势严重,怎会如此·他一不相信,便想方设法地要检查检查,手一挥便去撕祈荼的衣裳。
祈荼不知他突然来此一招,心中一惊,俊俏的脸微微红了,不由得咳了两声,道,“雨仙,你这是、是做什么”·宋雨仙一脸纯洁,“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祈荼连忙错开他的手,“没有,雨仙放心。”
“不看看我怎能安心你仇家那么多,要是半路遇上了,免不了就是一番争斗,若是不小心被伤在哪里,你又不说,我又不知,难道要等它一直化脓发炎”·“那要怎样看你才放心”祈荼又问。
宋雨仙才恍然明白过来这姿势有多不正确·只见祈荼一头凌乱长发,又被他推到在床,还被两手拉开了衣领··“我我我、我又不是风风那个喜欢男人的,你你你、你可别多想啊。”
宋雨仙结结巴巴,口齿不清··“无妨·”祈荼又道··宋雨仙背过身去,搓了搓手,道,“你你你、你赶快把湿衣裳脱下来吧,穿着会着凉。”
过了不多时,又听见祈荼道,“你转过来吧·雨仙·”·宋雨仙这才敢转过身去,却见祈荼将湿衣裳搭在了架子上,穿着一件里衣走到桌子上去到了一杯热茶递到宋雨仙的手上。
宋雨仙指尖碰到那杯壁,活似被烫了一下,那蒸腾的热气看上去十分温暖·他接过,道,“你今日又到何处去了”·“我见你不归,孔生变数,但又担心你是暂时离开,会回客栈,便劳烦那掌柜的若是见着你回来便告知你一声,让你安心。
我便又在城中找了找,到了戌时便回·”·“还是你考虑周全·”宋雨仙闷声闷气地道,又说,“我今日见着恭正琏在街上买东西,便跟上去,到了他那絮麟谷。
秋续离果真在那里,还好吃好喝得很,恭正琏脾气虽冷,待秋续离还是不错·”宋雨仙打开了话匣子,感觉今日又有许多能说,他便捧着那碗茶在床上坐下,道,“那恭正琏做的饭菜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秋续离每天每天地吃着还特嫌弃,一边说着难吃难吃死了,一边又吃得一点不剩,恭正琏就跟养小猪似的,每日每日供着,啧啧。”
宋雨仙想到此处,顿觉世间之事果真妙不可言,他先前还以为恭正琏和秋续离必定结下深仇大怨呢·“是啊,仇怨也不过便是心境不同罢了。”
祈荼见宋雨仙又恢复了常态,跟平时的样子差不多,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讲着身边的人发生的事,充满了人情生气·他觉得这样便是生活,这样便好极了,相比那些一声不吭,又盘算着阴谋诡计的人,宋雨仙可要光明磊落得多,他倒是很喜欢宋雨仙这脾气。
宋雨仙打了个喷嚏,想必是方才冷风吹凉了·祈荼担心他愈发严重,便叫他盖好被子早点睡·宋雨仙倒是十分听话,钻进被子里裹了个严严实实,又问道,“你不睡”·“这便睡了。”
宋雨仙便往床里头又挤了挤,祈荼便就跟着躺进了被子里·宋雨仙更是睡不着了,又转过身来面对着祈荼,道,“明日还要去见秋续离,你可愿意同往”·“我尚未见过神医的真容,还是见见好。”
宋雨仙其实心中很想祈荼陪他一同去,但又怕他其实不愿意去,如今听见他这回答,总算是放下心来,道,“那恭正琏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性子冷了些·”·祈荼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话,“只是江湖上的人多对他又敬又怕,也不敢轻易叨扰他。”
“若说可怕,也有一点·医术到了那地步,若是心存不善,弄死个把个人,不是悄无声息,手到擒来·只是还好,他尚且算个好人·”·“人都是有两面的。
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不可一概而论·”·“你也会做坏事”·祈荼沉默了半响,很不确定地说,“应当不会吧。”
“我也不会做坏事·”宋雨仙肯定的说·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做什么坏事··两人聊着聊着,宋雨仙逐渐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祈荼了无睡意,只是转头看见宋雨仙睡得很熟·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时不时地嘟了嘟嘴,又像是在吃什么东西似的,莫不是又想到了恭正琏恭神医灶台上的手艺·次日,宋雨仙醒的时候,祈荼已经穿戴整齐的立在那里了,宋雨仙感到十分困惑,为何祈荼每日都比他起得早·两人一路寻着宋雨仙的记忆往那道上走,山路崎岖,眼见那路上果真有许多蛇爬过的痕迹,宋雨仙摸到昨日恭正琏给的那药包才安心下来,心道还好恭正琏没有存心害他,否则他可没命了。
祈荼将这附近的特征都记在了脑子里,以防不时之需,眼见四周草木茂盛,能下脚的地方不多,其中若是藏匿了其他东西也未可知··“我方才好像看到什么东西跑过去了”宋雨仙嚷。
祈荼连忙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东西似乎狮头鹿角麋身又生有鳞片,似那传说中的麒麟··曾有江湖传言,麒麟衔絮而来,天降五彩祥云,神医念生灵兴旺,便在此谷中隐居,这荒无人烟的山谷便从此有了一个祥瑞的名字“絮麟谷”。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难道那传言竟然是真的·这世上真有麒麟·祈荼又将这想法藏于心底,虽多有困惑,却决计不会胡乱问出口。
两人又走了一阵,才看到了一个庭院··那院子恍若历经风雨,已在此处伫立许久,不像是才建成的··没看到恭正琏,倒是又看到秋续离独自坐在那门前的石凳上无所事事地发呆。
当然他的手中同时拿着一个形状新奇的饼子··莫约又是恭正琏给他做的消遣的零食··仔细一看,以前倒是没发现,秋续离果真是长了不少肉,整个人变得圆润了许多,不像以前似的,虽然被也王大厨好吃好喝的供着,却总也瘦得不成样子,哪像现在。
神医果真是神医,就连做的食物也是想让你长肉就让你长肉,想让你变瘦就让你变瘦,果然还是太出神入化了··秋续离眼睛看不见,但只听声音也知道有几人来了,便又推测出除了宋雨仙一行别无他人,“宋雨仙还不快滚过来”·宋雨仙垂头丧气的走过去,道,“我带着我朋友来了,他叫祈荼。”
秋续离凭着感觉,脸往那方向转了转,问,“祈荼祈家少公子祈荼”·祈荼见此人虽坏了眼睛,心却通透得很,想必不似宋雨仙秋小风一般涉世未深,他一身稍显得宽大的锦衣蓝袍,又一副散漫的气质,纤长白净的手指还提着一个饼子。
“正是在下·”祈荼颔首道··“我倒是听说过祈家少公子祈荼从小便宽厚仁义,带人十分温良和善,又精通棋谱,实在是一枚明珠美玉。
只是用的兵刃却是大刀,到与自身显得格格不入·”秋续离感叹,又对着宋雨仙笑道,“哟,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这样一位人”·宋雨仙就知道秋续离从来没正经过,比之秋小风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还以为他跟着恭正琏在一处愈发安分守己了,显然先前搅得左邻右舍不安生的秋续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反而有变本加厉地趋势。
定然是那个恭正琏太惯着他了··也怕是恭正琏心中有愧,也舍不得管束··“什么勾搭你别瞎说我宋雨仙根正苗红谁像秋小风似的无论男女都要调戏朋友,朋友你懂”·“我说的是朋友,你想得有点多,是不是心存不轨啊”秋续离促狭。
“你方才明明就乱说风风就跟你学的不正经都是你乱教人家风风小时候明明挺喜欢咱村里的村花的,你看看他现在跑去喜欢魔教教主了都是你害的”宋雨仙一阵乱说,把过错都赖在了秋续离身上。
秋续离咬了一口饼子,怪我咯··祈荼看他俩吵吵闹闹,看来关系十分不错,秋续离又同宋雨仙不同·他吵吵闹闹都是依着性子开玩笑,根本没当真·只是宋雨仙却仿佛认真起来似的,和秋续离辩驳起来。
秋续离好像十分喜欢逗他··“秋、秋大侠曾经来过祈府”祈荼不知如何称呼,若说称大侠,仿佛秋续离年纪也不大,若说少侠,又同宋雨仙没什么分别,秋续离明明看上去又要比宋雨仙高那么一段似的,若说称公子,又显得矫情。
权衡一番,还是叫一声秋大侠算了,礼多人不怪··秋续离差点一口饼子喷出来,又道,“你就跟宋雨仙一样叫我秋续离就行了,若是实在不好叫,我大大小小算个大夫,你叫我秋大夫也行。”
“秋大夫可曾见过家父”·秋续离想了想,道,“见是见过,只是没说过几句话,我前几年走南闯北,便也到过祈府去溜达,那老爷子看上去挺宽厚的,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只是却没见到你,估计是运气没对,撞不上·”·“我自幼便被家父送往学堂念书,少有回家的时日,想必是那时错过了·”·秋续离又点点头,赞叹,“果真是书香门第啊,对子女管教甚严。”
秋续离这才想起来,把那盘零食往两人面前一推,道,“难吃死了,你们尝尝,知道知道恭神医做的东西又多难吃·”·宋雨仙垂涎已久,手一伸便抓起来两个。
第49章 投宿·恭正琏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张棉帕,递到秋续离手上··“恭神医……”求宋雨仙喊住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救谁”恭正琏问··“是碎玉堂的人,当初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恐怕只有你能救他,我我先前得罪过你,你可千万别记仇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烦请恭神医劳驾”宋雨仙一紧张,一番话也说得乱七八糟,当初在鬼宗,宋雨仙还动过拳头打过恭正琏,此时心中悬吊吊地,可不知有多悲催。
他不提此事还罢,一提起来,恭正琏便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但又念及此人同秋续离要好,若是他不救,秋续离又恐怕要同他阴阳怪气冷声冷语的几日。
“也好·只是秋续离的眼睛过几日就能拆纱布了,不宜跋山涉水·且等几日·”恭正琏又皱着眉头盯着秋续离瞧,只见此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丝毫也不将自己那双眼睛放在心上,想取就取,想毁就毁,即便他能将他的眼睛重新补上,却远不如与生俱来地好。
只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想不到恭神医还有这般仁慈之心,真是难得·”秋续离总要说上他两句,不说仿佛心中又不舒坦似的·其实他不必处处和他作对,老是将旧事放在心上,只是当他听见恭正琏说话,那冷漠的语调便让人心中不快。
叫他忍不住想要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地一阵骂··恭正琏对他这些话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往日那不依不饶纠缠不休的秋续离却再难出现了。
一个人一旦做错了事,即便已经被原谅,却再也无法变得跟从前一样吗··“多谢恭神医·”宋雨仙心道恭正琏竟然这么好说话,连忙道了一声谢,宋雨仙又想起今日见着的那一种东西,多有疑惑,便问,“我今日在山谷中看见一物,以往从未见过,倒像是、倒像是……”·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恭正琏随手摘了一片柳叶,放在唇中一吹,一声长鸣发出。
不多时,只见一股冷风袭来,树影摇晃,小溪晕开一串涟漪·只见一头瑞兽踏风而来,脖颈上挂着一个铜铃,摇晃着脑袋跑到了恭正琏的脚边,蹭··“你说的是它”·“麒、麒麟真是瑞兽麒麟”宋雨仙盯着这个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鳞片,牛尾于一身的东西闪瞎了眼。
只见这物活蹦乱跳,十分憨态可掬,铜铃摇摇晃晃,叮叮咚咚地响··“是鹿·”·“一点也不像·”·“当日我见它要死了,突发奇想……”·宋雨轩打了一个哆嗦,后退一步,抓住祈荼的衣角,“你别说了,恭神医,我懂了”·瞧宋雨仙那怂样,盯着那东西直发抖,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脸上抽搐。
秋续离唤了一声,“大黄,快过来·”·那鹿很通人性,虽然变得奇形怪状,只是身子骨还算健康,在这山谷里又无天敌,便十分喜爱和恭正琏秋续离等人亲近。
某日它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条不知从哪个水潭里捉的白鱼,摇着尾巴扔在了秋续离面前,秋续离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摸到那傻样子,便从抽屉里取了一个铜铃给它绑上,还取了个名字,让它成了家养珍禽。
“大黄,摇尾巴·”·“大黄,转个圈·”·“大黄,来握手·”·“大黄,去捉鱼·”·只见那鹿被逗得晕头转向,听见最后一句话,又“噗通”一声跃进了溪水里,摇着尾巴扑腾了一会儿,便含着一条白鱼从水里冒出个头,溅起铺天盖地的银白水花。
宋雨仙早已经神智不清,脑如浆糊了··天地诞生之初,飞禽以凤凰为首,走兽以麒麟为尊·又说,混沌初开有禽王凤凰和兽王麒麟··谁又知道前人所见只麒麟到底又是什么呢。
只是如今这货盯着麒麟的样貌被如此使唤调戏,宋雨仙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既然恭正琏如此说,也必然会遵守承诺,两人不便在这山谷中多加停留,便自那山谷离开,又回到了客栈中。
且过几日,等到秋续离的眼睛好了,便一同往碎玉堂去·至于秋小风,一时半会儿拿他无法,又应当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便无暇顾及了··且说秋小风快马加鞭赶了几日路程,早已经是形容枯槁,累如死狗,趴在马背上颠簸着,病恹恹地唉声叹气,心说这云想城怎的还不到。
眼见又过了几个村落,眼见天色将晚,秋小风翻身下马,到附近想找地方投宿·只见前面正有一处屋舍,院子里有个耄耋老妪在喂鸡吃米,杵着拐棍,伛偻··秋小风便过去敲门,道,“小辈路过此地,能否借宿一晚”·秋小风喊了几声,那老妪可算是听见了,瞧见来人,便蹒跚地过来开了门,问,“你是”·“小辈路过此地,劳烦老人家行个方便,让我在此借宿一宿。”
“你进来吧·”·那老人家开了门,又背对着他往外屋子里走·这屋子里都是鸡屎的臭味,羽毛乱飞,地上也没有清理过,脏兮兮的·秋小风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只是他又看见这老妪行将就木,生活维艰,实在是太过孤苦无依,可怜之极。
“老妇一人居住在此,儿子走后,那边就空了一间屋子,你睡那里吧·”那老妪浑浊地双眼往那屋子里看去,一会儿又转身往另一间屋子里走··“您儿子呢”·“死了。”
那老妪道··秋小风问不出个所以然,心说别人家的事少管,连忙闭嘴往那房中走·这房子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床和一根凳子,都很干净,没什么灰尘。
那床上还挂着一个布玩偶,被缝补过许多次,旧巴巴的··秋小风累极了,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连鞋子也未来得及脱··到了半夜,秋小风只觉得一阵寒气摄人,便从梦中醒过来,只见眼前冷光晃眼,一黑衣人手握长剑直刺而来。
秋小风险些没被吓个半死,提起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剑就是一挡·两人在屋子里缠斗起来,秋小风咬咬牙,一剑刺伤了那人的肩膀,莫说又是哪派来追杀的人·秋小风见那人起不来,外头恐怕还有杀手,便又往那老妪房中疾走,恐生不妙。
等到走进了,才发现那老妪已被杀了,横死在屋中,手中还紧紧拿着一双孩童的老虎鞋·秋小风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似的微微发疼·若不是他在此借宿,那老妪也便不会死了。
她恐怕还等着她那孩儿回来接她吧··只见外头风影横斜,一阵血腥气味弥散开来·秋小风一脚踹开房门,提着剑从屋子里走了出去·果真瞧见杀手刺客埋伏在屋外。
秋小风怒极攻心,挥剑便朝那杀手刺去··那杀手不过三五个,却不知是哪边的人,又为何要刺杀他·秋小风一剑结果了其中一人的性命,滚烫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秋小风将那血迹拿袖子一抹,瞠目而视。
那些个杀手恐被唬住,这秋小风和传言中的大相径庭,不像是好惹的人··秋小风使了一串剑法,回手一刺一挑,又侧脚一偏,便一把剑架在了一人脖子上,喝问,“谁派你们来的”·那杀手知被他捉住,有来无回,便咬碎藏在牙后的□□,自尽了。
秋小风气恼地将那人一扔,重又横上剑锋,道,“你们若是不说,我便一个一个将你们杀了·”·那剑锋闪着一条血线,锃亮无比,倒映得秋小风的脸如恶灵凶神。
那些杀手被震退几步,又互相看了几眼,手中拳头一窝,围攻过来·秋小风如今怒气正胜,什么也想不起来,被人愚弄的耻辱,被人利用的怨气,全都一一发泄··秋小风又猛然间想起了当初东篱对他说的那句话,“这些人丧尽天良,是该杀了。”
这些人丧尽天良,是该杀了·这句话在秋小风的脑子里犹如魔咒,回旋不歇·不多时,秋小风便将那些杀手一律屠尽,没留下一点活路。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站在血泊中,看着满地横斜的尸体,心中反倒升起一种淋漓快意·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回到屋子里去看那老妪··那老妪被划破了脖子,血流往四处流走。
秋小风抿着唇,不知作何感想,一个人死了,就这样死了·死了的人再也不会回来··秋小风干脆去屋后面用剑刨了坑,他一腿屈膝跪在地上,一手用剑挖土,面无表情,心中思绪游移,又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不停的刨着土。
等到明月东沉,秋小风抬头望了一眼那皎月银盘·人无论做什么坏事,天地自会看见··秋小风将那老妪抱起来,放进了这简陋的坟墓里,又覆盖上土,只是尚不知她姓甚名谁,不知如何刻牌,便什么也没写。
他对着那墓磕了一个头·提起剑去拉院子里的马,趁着月色,一路前行··幸而这些杀手脑子不好使,竟然还留着他的马··秋小风一手抓住缰绳,半低下∑身子,一手不断扬起长鞭抽在马身上,这风破空而来,刮磨在脸上阵阵发疼,周遭的风景飞逝,只有那月色余晖普照。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东方又升出一轮朝阳,血色满天··这秋小风果真奇怪·越瓷朝着那方向不快不慢的追上去,心中起了趣味,随手揉了揉那傻猫的耳朵,指尖毛茸茸的触感,十分舒服,那猫也极为享受似的往他脸上蹭,一双惨绿的眼睛,却在夜色中发着冷光。
秋小风到了附近的城镇,看了看自己身上,似乎血腥味淡了,那一星半点的血迹又看不出来,便放心大胆的往客栈中走··那老板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伸手往楼上一指,“楼上那间。”
秋小风道了一句谢,便提脚上了楼··那老板看了一看那脚印,心说这泥可真潮湿,沾染在上头还能看出来血迹,这江湖人可个个不好得罪,还是少管为妙。
说罢吩咐那小二要好生照看,不要碎嘴多问··那小二点头,谨遵老板之命··秋小风又从包裹里拿了衣裳换上,又将剑抽出来擦了擦,那上头的血迹虽说已经干涸,却如同印痕一样附在上头。
秋小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帕子擦了几下,又合拢了剑锋··昨夜发生的事仿佛梦一般··秋小风又躺在床上,翘着腿,傻乎乎地摸了摸头,道,“管他呢,不想了”他说完不多时就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他这不想,却是真将所有的事都抛在脑后·自己做过的事,也抛在脑后··要到云想城恐怕还有个几天,今日便在此处停留一天,反正也不着那个急,等到吃饱喝足,到时候优哉游哉地出现才好,免得弄得一身狼狈至极,被他哥看见反而要遭笑话。
秋小风先是在客栈里睡了一个上午,中午胡吃海塞一番,下午又去这边远小城里溜达·秋小风好久没这样舒坦过,忍不住站在街上都伸了一个懒腰··只是好像又听到一声猫叫。
秋小风猛然想起来,该不会该不会那些杀手就是越瓷招来的吧他还在记仇他秋小风坏了他的好事,因而找人来找他的麻烦··他一个飞贼怎会在这江湖里混得如鱼得水,恐怕是有些其他的帮手,而飞贼的帮手定然也各个都是飞贼,这可不得了,若是偷了他的银子……·秋小风东想西想,隐约又听见那声猫叫,心里阵阵发毛,忍不住摸了摸钱袋子。
他转来转去地望了几圈,却没见着越瓷的人影子,便又放下心来,立即被路边捏面人的吸引了过去,瞅着那东西口水直流··那捏面人的估摸着也看他孩子气得很,一副傻样,于心不忍,又摘了送给他。
秋小风握在手中看了半响,笑着道了谢,拿着就走了··那人啧啧摇头叹气了几声··远处一座阁楼里,窗户边上,一人拿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往外观望,道,“秋小风……”·第50章 玩命·秋小风在那客栈里歇息了一晚又启程赶路,心说这云想城竟然如此遥远,怎么走也走不到似的。
又到了郊外,这几日的暴雨让天气凉爽了几分,秋小风趴在马背上软绵绵地起不来,微风徐徐,风中裹挟的香气浸人心脾·马蹄踏水乱明霞,醉袖迎风受落花··忽而眼前白光一闪,秋小风背后猛然窜出一阵寒意。
连忙坐好,夹紧了马肚子,鞭子一阵猛抽,那马儿吃痛飞快窜出去,秋小风不时往后张望,只见果真有人追赶上来··来的是一对骑马的人,马蹄声渐进,轰隆隆如同雷鸣。
秋小风心知不妙,又夹紧抽了几鞭子,一路往前飞奔·秋小风惊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手拽着缰绳不敢松·忽然听见前方一阵马嘶长鸣,一直马从前面山坡上露出了一个头,紧接着又是一队马扑杀过来。
这前后都是敌人,左右又是山林,行不得马,可如何是好··眼见思索的空挡,飞刃便近到了跟前,秋小风连忙错身避过,抽剑来挡,马儿受惊不时扬起前腿发出一阵嘶吼。
眼前花了一片,想必是有人刺了那马身一剑,秋小风想要策马前行,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过不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秋小风弃了马便往那山林里跑,也不管有无埋伏。
那两队刺客见他自取灭亡,也丢下马去追赶·秋小风在树林子里逃窜,匆忙之间无法辨别方位,也不知走到何处去了·只听树林中一阵草动,便见黑衣人从身前踏过,秋小风躲在草丛里又在树后,因而并没有被发现。
趁他没回头,秋小风拿出藏在裤腿上的匕首,一手捂住那人的嘴,一手一刀割破了那人的喉咙·那人还来不及叫一声,便睁大眼睛倒下去·秋小风一招得手,便把他拖进草丛中遮掩起来。
秋小风半弯着身子,放缓了呼吸,摸索着行走··见到落单的人,便过去结果了··只是秋小风尚且不入流,行走之时虽然有意放缓脚步,却只能蒙骗蒙骗武功低微的人。
前头那人还没等秋小风靠近,便身子一侧,一剑送上来·秋小风还好躲得快,否则凶多吉少·恐怕那人是发现了什么,故意站在那里卖他个破绽罢了·那人蒙着面,杀气破重,几招险些要了秋小风的命。
秋小风被划伤了手臂,血淋淋的口子拉开了一条··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这边打斗起来,周围搜寻的黑衣刺客便跟着过来擒他··秋小风眼见四周逃窜不掉,心中更是焦急,干脆咬咬牙握紧手中的剑柄。
真特么地倒霉·“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人”·哪里有人理会他,一个个比着剑,慢慢缩小包围,显然并不是来取他性命的,怕是要将他生擒回去。
秋小风眼见那剑锋越来越近,往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什么能逃的,手心被薄汗浸湿,就更握不住剑柄了··反正这些人也不杀他,不如束手就擒·只是束手就擒容易,逃出来可就难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人拉着绳子一阵风似的荡过来,又几下挥剑扫开了几个杀手,一手抓着秋小风就荡到了树上,又是几下荡那人便甩了那些个杀手百步远·秋小风被抓着晃来晃去,头晕眼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扔到了马背上,来人对他喊,“快走”·秋小风连忙抓住缰绳,跟着前头那匹马一路狂追而去。
秋小风连望也不敢回头望,只知道一路猛抽马鞭,时而被树枝挂住了头发,衣袖也无暇顾及··等到跑下了山,到了村子边上,两人才停下来··秋小风一望此人,顿时傻了,打着哆嗦道,“越、越瓷怎么是你”·越瓷原本跟着秋小风是为了整他,要回自己那好不容易收集好的铁片。
之后却发现秋小风的作风很不对劲,一会儿杀气腾腾,聪明得跟天上的文曲星似的,一会儿又傻不拉几,任人搓扁揉圆··他生性便喜爱玩乐,凡事世间有趣之事便要搀和两脚,从来都是无所顾忌。
今日见秋小风就要交代在这里,也忍不住手痒痒救他一救··越瓷左肩上还坐着一只黑猫,那猫便是那日在林子里见着的·那猫神情倦懒,些微眯着眼睛,一爪子拍在越瓷那张俊美的脸上,还挠了两下。
越瓷也不理它,道,“若不是我救你,你今日可就完了”·秋小风立刻耸起了肩膀,低下头,“多谢相救·”他说完这句,百思不得其解似的,又一下子窜起来,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干嘛救我你不会是跟了我几里地吧我和你有冤有仇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越瓷双手环胸踱步到了秋小风面前,使得秋小风更加看清楚了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便如一点朱砂点在玉瓷上,勾魂夺魄。
“我越瓷纵横江湖,什么时候小家子气过,今日看你有难,我又正巧路过,便出手相助,正体现我大度的时候你这人非但不谢恩,反倒是怀疑到我身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振振有词,分毫不让,将秋小风逼得哑口无言。
心说的确是这么个理··“我还以为那些杀手是你派来的呢·”秋小风挠了挠头,纯真无邪地道··越瓷气得跳脚,嚷道,“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吧怎会是我我越瓷纵横江湖孑然一身,哪里去找那些个杀手”·那肩膀上那喵也跟着挥了挥爪子,表示他俩真是清清白白的。
秋小风点点头,抱拳道了句多谢,又翻身上马,策马奔腾··越瓷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也跟着策马追上去··等到两人走到了一小镇集市上,秋小风眼见越瓷还是紧跟不休,不由得又起了疑心,小心调转马头,慢慢走到越瓷面前,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谁跟着你这路这么大,你走得,我难道走不得”·他说得有道理。
秋小风点点头,放下心来,又牵着马去给那客栈小二叫他去喂·自己神清气爽地走进了客栈里·他一转头,竟然又看见越瓷跟了上来,便又问,“你也住这客栈,你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这客栈你住得,我就住不得,哪有这样的理”·他说得有道理。
秋小风转身上了楼··越瓷也跟了上来,秋小风在房门前停住,看了越瓷一眼·越瓷也看了他一眼,推开隔壁的房门进去了··秋小风长舒了一口气。
到了夜里,秋小风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些被他杀过的人都变作了鬼魂来找他索命,秋小风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濡湿了里衣·到了半夜猛然惊醒,却不敢掀开被子,睁开眼睛去看外面。
秋小风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又不透气,愈发睡不着了·他想着想着,竟然抹起了眼泪,心说若是东篱在就好了,即便是那个该死的魔头睡在身边,他也不会这样怕了。
“你我成亲之后,每日每夜都在一起,我断然不会让你出什么纰漏的·”·秋小风又想起那句话来,愈发睡不着了,到了半夜竟然下起了雨,雨滴唦唦打在屋顶上,他仿佛还能分辨出瓦片的厚度。
那个魔头他怎么什么都不怕呢··秋小风彻夜未眠··第二日肿着一双眼睛推开了房门,没成想越瓷倒是很有活力的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秋小风,讽笑,“哟,昨晚鬼压床了,看你一副倒霉丧气的样子”·秋小风根本无暇和他拌嘴,扶着楼梯便往楼下走,只是一脚踩空了,差点滚落下去。
原本不远处吊着看热闹的越瓷,此刻也不由得上前去拉了他一把,以免他摔得太难看·秋小风神情恍惚,好似失了心丢了肺一般的轻飘飘的,六神无主··“小风,我这次可不会骗你了,你以后就好自为之吧。”
即便那个魔教他多想逃开,有多恨不得离开,但在真正离开之后却根本回不去了·他在江湖上打听过,说起风月城,那也是一个迷,若是运气好了过去,便能看到一番繁荣景象,若是运气不好,便是一片耕田。
风月城魔教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迷··鸑鷟振翅,其翱与天,或溺于渊·春见夏临,秋收冬藏··他以后恐怕再也回不去那一个院子了··魔教种种,恍如隔世。
秋小风泫然欲涕,忧伤感慨了半响,又甩了甩脑子,道,“那魔头走远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魔头谁想要跟他呆在一处啊动不动就挖眼珠子,掰断手指,谁也受不了他”·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说完,又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脚步欢快地往大堂里跑,叫了一桌子窝窝头,肉末豇豆,稀饭,包子,油条,吃得那桌子上像在晒饭。
越瓷见他神色古怪,忧伤了半天,脸色又忽然阳光灿烂,没有丝毫不妥,便拿着一个碗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一边吃一边问,“你瞎念叨什么呢什么魔头”越瓷细细想来也是一惊,“难不成你说的是魔教教主鱼桓离”·“你不许吃我的饭”秋小风将那一桌子饭菜全都拉倒自己身前来,嚷。
越瓷立马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秋小风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一口唾沫,将盘子往越瓷身前一推,“你吃·”说罢连忙将银票收进了袖子里。
“喵~”·那猫在桌子底下走走停停,拱起身子成了一个弧,尾巴竖得老高,整只猫蹭在越瓷的衣裳上,祈求怜悯的姿势··越瓷拿出一个白玉碗,秋小风觉得那东西价值不菲,那碗上似乎有一道冰晶裂纹,有几分稀罕。
越瓷到了点饭在那碗中,又放在地上,那猫便小心舔起来,猫胡须上却一点也没沾上饭粒,可谓斯文··“你说的是不是魔教教主”越瓷继续追问。
“不关你的事·”秋小风这次到没一五一十地往外到,反而像是不屑于谈论似的·他呼哧呼哧地吃完几碗饭,优哉游哉地靠在了椅子上,一手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嗝。
“我听说当*你可是被鱼桓离手牵着手拉出夺宝大会的,难不成你还和他挺要好”越瓷哪壶不开提哪壶,继续道··秋小风回过神来,问,“鱼桓离是谁”·“你不知道”·“是谁”·“魔教教主的大名你竟然不知”越瓷不可思议的望着他,险些拿筷子戳他一脑门儿。
“他不是叫东篱他骗我”秋小风咬牙切齿··“你傻啊,我都说了几次了,你才想明白,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没长耳朵”·秋小风恍然大悟,先前是他完全没注意,喊东篱都喊成了习惯,别人念出他名字的机会又如此少,那威风凛凛地真名,他便抛之脑后了。
秋小风又忍不住在桌子上拿了一个包子来啃,虽然这客栈的包子做得不错,酱料好吃,但秋小风吃在嘴里却觉得没滋没味··“你倒是把我那块牌子还给我,你捡的”·“什么牌子”·“上面刻着我大名的悬赏令我可是搜集了许久才找着这么久远的悬赏令,那日不小心掉下来,却被你捡了个正着,你快还给我”·秋小风想了想,想起来是有这么个牌子,他摊手,“已经被白老板拿去了。
你找他要去·”·越瓷恨不能把他掐死··“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你难道还想去领赏”·啧啧,这自己领自己的悬赏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必十分有趣罢。
“我自然是为了收藏纪念,我一共被悬赏了三次,其它的我都有了,就差那一块·”·“三次你都干了什么”·“去皇宫里偷了点小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越瓷看了一眼那白玉冰晶碎瓷碗,道,“那个就是我从皇宫里摸出来的·”·那喵一爪子拍在碗上,打得稀饭也漾了出来,护住粮食,生硬的喵了一声。
“你可知追杀你的是什么人”·“不知道·”·除了越瓷,他可不曾何人结过什么仇怨,怎会有人这么死缠烂打秋小风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靠在椅子上假寐。
·“若不是寻仇,那便是逐利了·”·第51章 拷问·是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秋小风睡得跟猪一样,一手抱着枕头,一头枕着被子,半卷着身体。
忽然从窗户里传来了一阵一阵的碎响,过了不多时窗户就被人挑开了,一阵凉风跟着惯了进来,冷飕飕的拂了秋小风一脸·秋小风打了个喷嚏,从床上半坐起来,眼见得窗外白光一闪。
杀人的人又来了··秋小风一个激灵,一手抓起枕头下面的长剑,一脚蹦下了床,三两步闪到了窗户边,敛声屏气地观察着外头的动静··外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月光朦胧的影子从窗框里映照在地上,如一层薄霜。
树枝参差的影子,便也如同趴在窗子上往里窥探的玄蛇··秋小风忍不住往外以往,却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只感到一阵带着异香的气味钻进了脑子里·秋小风一阵晕晕乎乎还来不及捂住口鼻,就身子往下一倒,眼前一黑。
次日··越瓷迟迟见不到秋小风的人影子,心道莫非是昨日晚上被人掳走了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不是用了迷药就是武力惊人·这可有点可惜了,越瓷抱臂沮丧,好不容易碰见个如此有趣的人物。
眼见秋小风惹上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瞎搀和恐怕落不上什么好处,还是抽手离开为妙··越瓷慢悠悠地到楼下吃了饭,带着他的傻猫晃晃荡荡地往外头走。
骑着一匹马走到了郊外,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没过过久便又被一队人拦住了去路,那领头的一身玄衣,裹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越瓷看了看这日头,不热·“阁下留步。”
越瓷拉住缰绳,问,“何事”·那人策马走上前来,冷声问,“秋小风呢”·越瓷看不到他的脸,也不想搭理他,但又碍于别人人多势众,只好将双手一摊,耸肩,“不知道,像是被人掳走了。”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那人立即挥刀,越瓷连忙也抽剑来挡,不出几招,便被一把剑架在了脖子上,那人继续问,“秋小风同你在一起,你怎能不知”·越瓷斜眼瞟到那锃亮亮的刀尖,那反着亮光的刀面寒气逼人,若是再往里割那么一丁点,他这条小命就没了。
“这我可不知道你爱信不信”越瓷讽笑··那人皱起了眉头,拿着剑的手一动不动,不曾收回来半分,盯着越瓷的眼睛看了半响,才道,“带走。”
他话音一落,后面跟着的黑衣人便上前来要抓他·忽而只听一声狠戾的猫叫,越瓷肩膀上那只猫忽然弓起背部,尾巴直立,连身上的毛也竖了起来,扑将上去对着那人拿剑的手腕儿就是一口·那人立即被咬出了一口血印子,手中的剑又被越瓷反应敏捷的一挑,掉在了地上。
那猫咬完这一口,又几下跳回到了越瓷的肩膀上·越瓷连忙策马狂奔,一路窜出去老远··马儿嘶叫狂奔,后头的人也不在追他,越瓷忍不住摸了摸脑门儿的冷汗,又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难道是、难道是……·素刃看了一眼手腕上那猫咬的牙痕,连血也懒得擦一擦,一手牵住缰绳,轻呵了一句,“走。”
秋小风头痛欲裂,他是被冰凉的地面给冷醒的,稍微活动活动身子,才知道自个已经被人五花大绑了·那迷药也不知到是什么东西,他的内力一点也使不上来,身上的皮肉被勒得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找他的麻烦呢·秋小风恶狠狠的想,等到有一天,他定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秋小风”·秋小风听见那声音从正前方头顶的位置传来。
秋小风仰头,看见一个人穿着一身交领直裾,锦绣华服,那袖口上一层金色衣缘,银线祥云·黄白拼成的腰封上坠着一个玉环··“你是谁”秋小风咬牙启齿,吼。
“看来秋小风就是你了·”·“你就算是看我长得好看,想要把我抢回去怎么的,我也是不会屈服的”秋小风捏紧了拳头,只可惜现在手脚都不能动,要是能动,他早就冲上去一拳砸死那人了。
“那看来你被魔教抢回去也是真的了”·“怎么的你不服”·他这嚣张的语调一出来,就立即被人按倒在了地上,半边脸紧紧贴在地面上,耳朵也生疼。
“你可知道魔教在何处”·“你先放我起来”·那人不发令,却又问了一句,“你可知道魔教在何处”·于是秋小风还是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总算明白了,这人也是个善于欺压别人的,他就是要让你知道,此时此地,你的境地,只是钻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宰割,你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也不能对他谈什么条件。
秋小风立即变换成一副唯唯诺诺地神色,认怂,道,“这这这、魔教不是在风月城吗”·“我知道·”·你既然知道还问个什么逗我玩·“只是自古以来,风月城来无影去无踪,能消失几日又出现几日,无人能算得准。
我几年前派出去安插在风月城中的探子,有去无回·没能留下一点线索·就算是找到风月城,也找不到魔教大殿·”·秋小风仔细想了想,他的确有些记不起来从风月城到魔教大殿到底怎么走了,好像每次走的路都不同似的。
他半夜里睡觉的时候,仿佛能听得见水声·即便如此,魔教偌大一个城,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凭空消失,连同里面的人和外头的城墙·“我也想知道,风月城到底在哪儿”·“你从在魔教中住了几日,难道一点也不知情”·“我一天到晚就被关起来,我上哪儿去知道”·“有探子见到你在风月城的酒楼中。
你若不乖乖交代,魔教有的严苛刑罚,我这里也不缺·”那人朝边上的人使了眼色,仆从会意,立即拿了竹夹子上来,要套在秋小风的手上··秋小风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道,“别别别、我什么都交代真的”他生怕那人不信,就差赌咒发誓。
“你说·”·秋小风心道这么关心魔教问题,那多半不是魔教的死对头扫业山庄,就是、就是皇城的人,皇城的人可不会任由魔教在民间作威作福,扰乱秩序,要对付魔教也是理所应当的。
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江湖人,难不成是什么皇子,王爷还是什么在朝廷身居要职的人·“当日武林大会上我被魔教掳走,你们都知道那个魔头拉我挡暗器才得以脱身,所以我对魔教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那个魔头。”
先表明自己绝对不是什么魔教的细作,和魔教不是同一边的人,以及绝对不会袒护魔教的决心··“接着说·”·“后来你看看、你看看我的手,我的手就是魔头给掰断的,可疼死我了。”
秋小风怨念··站在秋小风后头那仆从对着那人点了点头··秋小风又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牢房,连窗户也没有,这四周的刑具倒是齐全,是个秘密审问的地方。
外头必定也守卫严密,又不好找到,想要脱身,看来直接料到守卫出去是不成了,只有骗一骗眼前这个人,叫他自己放人·只是这人看上去心思难测,很不好骗··“我问,魔教在何处”·他话音一落,秋小风的四根手指就被夹上了竹夹子,冰冰凉凉地触感弄得秋小风全身发麻。
“对对对、对了那山下面还有跳暗河,普通人都进不去,只有魔教的人撑着船才能进去·那暗河的水道很宽,夏天涨水,秋天收水,说不定说不定……”秋小风编不下去了,又偷觑了那人一眼,接着道,“那底下连着黄泉,鬼怪就会从那水底跑出来,搅扰得风月城一回现世一会儿又隐藏。”
秋小风编故事编得兴高采烈,兴致勃勃,又道,“你们不如掘地三尺去看一看”·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一派胡言”那人一声戾呵,秋小风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从那手指骨头里传来,疼得他头晕眼花连话也不抖不利索,骨头骨头要碎了·秋小风一脑门儿的汗,流了一脸,打湿了脖颈,睫毛被冷汗浸湿,眼睛变得模糊不清了,秋小风有气无力的往上望,愤恨的盯住那人,又道,“你、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只要你说出如何进入魔教,自然会放过你”·秋小风也想知道怎样进入魔教·“我不知道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秋小风被逼急了,一根筋拧不过来。
他这话音一落,就看到那边上的仆从拿起了鞭子··“我我我、我真不知道到啊……我被打晕了撂出来,哪里还能有记路的机会……”秋小风惨兮兮地就要哭出来,两双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
“我倒是听说魔教教主待你不薄,你怎会一无所知·看来是打得不够了·”·秋小风心如死灰,索性不再说话了·那鞭子便就火辣辣地招呼上来,秋小风如一只死鹿,动也不动一下,那凌厉的鞭风便如刀子一般在耳边作响,抽在皮肉上立即就是一道红印子,疼死个人。
想必现在后背上都是皮开肉绽的了·秋小风躺在地上装死,连哼也不哼一声·又觉得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冲下来·秋小风又冷又热,神智朦胧,只是手掌紧紧握成了拳头。
“你还是不说”·秋小风隐隐约约听见那人问··嘴唇上被牙齿咬出了一个血印子,秋小风半眯着眼睛,将那人的样貌记在脑子里,只要他不死,就定要报复回来·“算了,带下去。
明日再审·”·那人招了招手,秋小风便如同一条死鱼一样被人拖到了墙角,仆从又拿出一个镣铐给他锁上,另一端紧紧钉在了墙壁上·秋小风被打得浑身是血,衣裳也是破破烂烂地,血迹斑斑。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暗无日光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即便在魔教里,秋小风也没这样害怕过··没人知道他在这里,没人会救他。
自己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跟别提要怎样干掉门外的守卫逃出去了·他想尽了各种办法,硬是骗不过去··要怎样才好啊··他又听见了那脚步声。
等到走进了,牢房的门被打开,铁链响动的声音·秋小风只看到了一双金缕描线的靴子·然后一盆凉水又从头浇了下来··秋小风呛了水,咳个不停,脸色苍白发青。
手指肿起来,跟地里红薯一般有光泽·那浑身上下的鞭伤,稍微动一动就疼··###·眼见得秋续离的眼睛一天天好了,恭正琏给他拆了纱布,宋雨仙连忙凑过去看。
秋续离慢慢睁开眼,许久没有看见过四周,让他忍不住有些惊叹·惊叹的同时,又问,“怎么是这种颜色……”他问到一半,当即住了嘴,不说话了。
宋雨仙凑近了看,却发现秋续离的眼睛和没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那瞳色略微有一点异常,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他看着四周的景物,眼珠也随之转动,完全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宋雨仙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拍秋续离的肩膀,道,“我还以为你成怪物了,会吓着人呢,搞了半天竟然还是人样”·别说是人样,连眉毛都整整齐齐,婀娜多姿,好看极了。
他轻轻合上眼皮,又睁开,然后又合上眼皮,又睁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秋续离这才想起来一手敲在宋雨仙头上,骂道,“什么叫怪物什么叫人样你这样乱七八糟地瞎说,小心我踹你”·宋雨仙抱头鼠窜。
秋续离转过去看了一眼恭正琏,恭正琏依旧那副冷如冰霜的死样子,只是他注视着秋续离的眼神,又比从前多了一些更加意味不明的含义··“既然好了,那事不宜迟,我们去碎玉堂吧”宋雨仙拍桌子。
“嗯·”·第52章 遇险·秋小风被这这样关了几天··若是那人不主动放他,估计他这后半辈子都要交代在这里了··“老实呆着”·秋小风听见有人呵斥,连忙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淡蓝长袍的年轻人被推搡着关进了隔壁牢房。
那人站不太稳了,脚被扭了一下,整个人猛磕在了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外头看门的瞪了他一眼,又将牢门拉回来,两下便锁了个严严实实··这冤大头又是谁·等到看门的走远了一些,那人便揉了揉额头,慢慢走到秋小风身边来,压低声音,“你是谁,怎么也在这里”·秋小风挪动了一下身子,咳了几声,道,“被人抓进来的,我叫秋小风。”
那人点点头,又往四周望了几眼,“原来是秋大哥,敝姓余,单名一个竹字,也不知怎的被人捉到此处,这可怎生是好”·秋小风被喊了一声大哥,心中也不知有什么感想,道,“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为妙。”
“也是·”余竹见着秋小风身上全是被鞭子抽的痕迹,手指也肿起来,一看便是受了刑的,弯起唇来笑了笑,道,“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若说魔教也不过如此吧”·秋小风也不说话了,扶着墙壁叹了一口气。
“我想到了一个妙计,咱们都能逃出去·”·这余竹看上去武功不怎么样,脑子到挺灵光的··秋小风病怏怏的,有气无力,“什么办法”·“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说着他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匕首··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吃了一惊,竟然还没被搜刮走·那匕首看起来不太利索,半点也不反光,那刀刃钝极了,就算是割肉也不一定能割得下来。
余竹吹了吹那刀刃,三两步夺到了那牢房门口,劈下就是一刀,只听一声细微的脆响,那锁竟然被砍断了,“哐”的掉在了地上··余竹见着没有惊动守卫,便自顾自的推开了门出去,秋小风目瞪口呆。
眼见余竹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了,秋小风连忙小声叫他站住,余竹便又回来,蹲在秋小风那牢房面前,“你不告诉我你怎会被抓走,我就不救你出来·”·这世上怎么人人都知道谈条件。
只是这事情虽然说说也无妨,不过就这么轻易屈服显然也不太好··“你不放我出来,我就大喊说有人逃跑,大家谁也别想落下什么好处·”·余竹手中翻转着刀刃,十分有趣地看着秋小风,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秋大哥太聪明了,是我考虑不周,这便救你出来。”
他一说完,手一扬,那铁索便被一匕首砍断,门开了··余竹轻轻拉开了门,走到了秋小风的牢房,蹲在秋小风面前,笑意盈盈道,“秋大哥,你现在动弹不得,功力全失,我要是不想带上你这么个拖油瓶,那就一刀了结了你,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你说好不好”·秋小风一听此言,立即被吓住了,正想要招来守卫,刚一开口,却被余竹捂住了嘴,那刀刃架在秋小风的脖子上,来来回回地,冰冷的刀锋让人全身发麻。
“秋大哥,为时已晚,你死定了·”·秋小风脑门儿上被惊起了一层薄汗,发髻被润湿,眼睛死死盯住余竹的脸,那张脸过于普通,丢在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脸。
他的唇角戏谑似的弯起来,充满了调笑意味··“秋大哥,我自然不会就这么杀了你了,咱们还要一起逃出去呢·”他说着手中的匕首便两下缩回袖口里,伸手扶住秋小风的手臂。
秋小风浑身一僵,又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这人专门来给他一个下马威,是要他跑路的时候乖乖听话吗·那狱卒总算是反应过来,连忙提刀来巡视,只见他嘴里骂骂咧咧的,首先望了一眼秋小风,还在,又看了一眼,那边的牢房里空空如也,昏昏暗暗,先前抓来的那人犯不见了·他心里一凉,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手捂住嘴,一匕首割了脖子,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血溅得到处都是。
余竹先前将那锁做了几个样子,让人误以为还是锁好的,将秋小风暂时还放在牢里··这边死了人,血腥气味立即弥散开来,只是这牢房里严刑逼供一点也不新鲜,就算是有血腥气,也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秋小风勉勉强强地扶着墙站起来,小心推开了牢门,余竹便过去扶起他·说起来余竹和秋小风差不多高,扶起来不算吃力··两人慢慢往外走··余竹似乎对着牢狱很是熟悉,显然有备而来,他那手法又乖张怪异,暗杀几个武功低微的狱卒简直手到擒来,没过多久,秋小风便看见了日光。
秋小风趁着他不注意的空挡,抓住他的手腕装作要掉下去似的按了一把·从脉搏看来这人并没有什么武功,只是学了几招武术,身体较为灵活,适合暗地里使绊子,若是遇见个把高手,死得便渣渣也不剩了。
秋小风一边这么思索着,一边已经被带出了牢房,原来这牢房是荒郊野外的一座空院子,那牢房就在底下··等到出了牢房,秋小风原本以为此人会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跑了,却没想到这位趋利避害的女干猾小人竟然还一路带着他,生怕他被重又抓回去。
“你若是被抓回去,供出我往哪个地方跑了,可不好办·”他一边解释,一边又道,“我是一个好人,秋大哥不必处处提防·”·好人也会杀人不眨眼·如今拿不准这人打的主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身上的伤,若是再遇上追兵,也是无法应对的。
若说此人既然不会烂好心,那便有可能是其余一方势力也想要弄清楚魔教的秘密,从而特意将他捞出来,又绑回去审问罢了··既然不是皇城的人,那是……难道是武林盟扫业山庄·秋小风想来想去,忍不住拍了拍脑子,他这笨脑筋太久没有用过,已然转不过弯。
余竹偏头瞧见他一副蠢样,早已经不对他抱什么希望·两人一路上山,快到了入夜,总算是找到了一处山洞歇息·只是尚且不知追兵何时过来,这山林间的野狼最多,成群结队出没,若是谁不小心打死了狼王,定然会被狼群报复到死。
余竹好不容易找着打火石,点燃了火,立即又点了几处火堆围绕在山洞门口,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好,干脆便找了一颗又高又大的树·若是真有狼群来,便纵起轻功上树罢。
“这周围狼多吗”秋小风见他忙活了半天,也不由得有点提心吊胆··“不多我怎会往这山上逃”·秋小风被这一反问,也知道顺着他的意思想,这周围追兵上来得快,两人势单力薄,往其他方向走必然会被很快制服,如果是有了狼群,一阵撕咬定然让追兵大受挫折,有来无回。
秋小风虽然累极了,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直到看见月亮升到了天上·忽然周围一声狼啸,听得人悚然一惊·秋小风被吓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余竹也被惊醒过来,连忙拿着火把往洞外照。
幸而外头并没有被堵死·余竹想来想去便索性一手提着秋小风,脚下一点,纵身飞到了树上··秋小风连忙抱紧了树干,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余竹便站在他边上,手向着斜下方一甩,匕首便划到了他的掌中。
余竹一手一拍他的肩膀,吓了秋小风一跳,只听余竹压低声音,“你看看树下·”·秋小风往下一望,好几只狼在树下走走停停,似乎是在闻味道,又抬头四处张望。
眼睛一个一个闪烁着森森绿光,令人毛骨悚然···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忽而又听见惨叫声从远处传来·那些个追兵能反应得过来的倒是侥幸逃过一劫,未能反应得了的,就命丧狼口。
“它、它会爬树”·秋小风口齿不清,急的冷汗直冒··“这附近的狼只会往上跳几步,不会爬,顶多能跳两丈·”·秋小风松了一口气,若是树不够高,定然也会被三两下拽下去,一旦下树,任凭你武艺高强,也讨不到好处。
树被摇晃得厉害,秋小风提心吊胆··余竹往边上又梭巡了几眼,索性坐在了树干上,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你骗人,那这只怎么会爬”·余竹往下一望,果然·只见那只狼虽然爬树很不利索,却真是在爬树,一步一步,爪子扣在树干上。
秋小风咽了一口唾沫,将脚收回来,手中轻轻折断了一枝树枝,手腕一扬就要直刺过去·却被余竹拉住了手,又一手圈住腰飞身跃到了另外一棵树上··秋小风生怕他一不小心撒手了把自己给掉狼堆里。
“你若是杀了它,这附近的狼都要围拢过来,更难脱身·”·“那只狼竟然会爬树”·“这有什么稀奇,有那么一两只会爬罢了。”
秋小风又往下望,却见仿佛是只有那么一只会爬树,其余的都在树下打转,拿爪子刨树根··余竹站在树枝上,一身白色中衣套着一件淡蓝薄纱长袍,月光下十分有点飘逸的感觉,衬得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也多了几分俊美。
秋小风侧头一望,没怎么注意脚下,等到反应过来,便如秤砣落水一样掉下了树··秋小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只见两只狼呲着牙盯着他,离他不过两步的距离,眼见就要扑将上来。
秋小风连忙运气轻功上树,只是气力不够,才到了一半又要落下来,眼见得那其中一只狼已经扑到了身前,秋小风连忙去捡周边的树枝··说时迟那时快,余竹也从树上落下来,一匕首利落刺了其中一只狼的头,那狼倒在地上死了。
余竹拉着秋小风就要上树,上到一半却被一只咬住了手臂·秋小风梁芒挥起树枝就是那么一刺,那狼防不住摔了下去,却没有死··两人皆是大汗淋漓,坐在树杈上气都喘不上来。
血浸湿了余竹的衣袖,红了一片·秋小风有些过意不去,道,“多谢了·”·余竹立即撕了布条绑在手臂上,又点了手臂上的穴道,先止血再说。
他转过头来毫不在意地道,“秋大哥何必见外,我们可是共患难的朋友呢,我怎能见死不救”·秋小风心道自己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舍生忘死的救命,自己还来怀疑,自惭形愧。
两人上树是上来了,那底下的狼却发了疯一样往树干上撞,想必是死了同伴逼急了它们·树底下的狼越来越多,这树干还不知道能撑得住几时·秋小风双手抱住树干,死活不撒手。
底下的狼又嚎又吠,一边又用爪子刨树根,眼见这树撑不住··“咱、咱快换棵树吧”·余竹伸手正要去抱他,却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我这手气力不够了,恐怕要摔。”
若是摔下去,也就是个死··秋小风心道自己果真是个扫把星,好端端的掉下去做什么完全不长脑子·“那你自己一个人躲吧,别管我了。”
秋小风闷声闷气地道··余竹伸手摸了摸秋小风的头发,又弯了弯唇角,“秋大哥,我又怎会扔下你独自逃命呢”·秋小风后背一阵发凉,猛然转头看了余竹一眼。
余竹眨了眨眼睛,“怎的”·“没、没什么·”他又别过脸去··眼见这树晃得厉害,余竹却半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气定神闲。
“你有办法”·“暂无·”·“你不着急”·“着急有什么用”·“有道理。”
这树叶悉悉索索的往下掉,秋小风抱紧树干心中七上八下·忽而余竹整个人扑过来,一手手臂穿过秋小风的后脑勺,将他拥在怀中··秋小风一惊,问,“你做什么”·只见余竹手里提着一条蛇,他一手捏着那蛇头,蛇身便往他手臂上缠。
“这树上有蛇,怕咬着你·”·他将那蛇取下来,随随便便往地上一扔,那蛇也不知道是被狼吃了还是跑走了,还是又上树了··“谢了。”
秋小风又说了一句··他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道他自己喜欢男的,别人都喜欢男的吗他不由得自惭形愧地低下了头··第53章 三人行·眼前只希望这树能撑一时是一时。
又莫约过了一个时辰,秋小风摇摇晃晃地竟然又要睡着了,此时却远方传来一声狼啸·那声音一过这树底下的狼便全都走了,似乎往一个方向赶去··秋小风依旧不敢从树上下去,战战兢兢。
直到日出时,朝阳光辉重又洒满了树林,鸟儿怯生生地在林间歌唱,小兔小鸡欢快的在草丛里玩耍,大地一片祥和的景象··秋小风打了个喷嚏··侧头看见余竹倚靠在秋小风肩膀上睡觉,还未曾醒来,秋小风轻轻摇了摇他,道,“天亮了。”
余竹揉了揉眼睛,惺忪睡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咱们下去吧·”·“嗯·”·余竹纵身跃下了树,秋小风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从树上跳下来,险些摔折了腿。
他蹲在地上,看见那地上的兔子,立即扑过去逮住,对着余竹道,“早上吃这个·”·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余竹生了火,又拔了兔子的皮毛,稍微弄了一下便考上了。
两人一人吃了一半,总算是缓过劲儿来··等到吃饱了,余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道,“我们往山另一边走,走过去就是一个镇子·”·秋小风别无他法,只能点点头。
边走又边问,“你是做什么的”·“嗯”·“你做什么营生”·“江湖人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哪里钱多就去哪里抢,很方便的。”
余竹说得理所当然,一丁点遮掩也无··“那钱总归也是人家的,这么硬抢不好吧”秋小风揉了揉肿起来的手。
“有什么不好的,这些人敛财万贯,却不管穷人死活,一点意思也没有·”·一阵血腥气味扑面而来··这么弄的血腥气,秋小风忍不住捂住了口鼻,伸手指着面前那具尸骨。
只见那具尸骨被啃得残破不全,内脏也血淋淋的袒露在外头,森白骨头触目惊心,秋小风忍不住干呕起来,连忙转过身去··“这是被狼咬死的人,前面应当还有很多。”
余竹索性便拉住秋小风往前走··秋小风闭着眼睛,连看也不敢接着看,虽然他也看到过死人,但是还没有看到过死得这么惨烈的,连个人样也没有·就算是魔教总舵里的那些东西也是经过修理的,没这样给堂而皇之的摆在面前。
有走了几步,却发现到处都有这些尸体,甚至还能遇上一两只狼正在啃咬,只是估摸着已经吃饱喝足了,两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竟然也没有围攻上来·秋小风小心翼翼,忍住胃中的翻江倒海。
直到下了山,才听见余竹道,“想必是不识好歹的人对狼王出了手,才被这样咬死·”·秋小风再也不敢一个人往山上跑了··等到了镇子上,两人住了客栈。
余竹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银子,秋小风的银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索性只定了一间,只能凑合着住一宿··秋小风洗了个澡,总算是一身轻松,他的剑又没了,看来还要想想办法。
余竹又将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涂了一点药,也没抬头,问,“接下来又去何处”·“自然是去絮麟谷找神医恭正琏和我哥。”
秋小风想也不想的答道··余竹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看了看他的手,道,“你的手还是涂点药,拿去·”·秋小风笨拙的涂了起来·只是他手上的伤,加上身上的鞭伤,这点药根本不够用,但介于两人又没钱,只好这么干耗着,等它自己好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什么”·“这镇子上也有医馆,我们不如直接把刀架在那大夫脖子上,量他也不敢不拿药。”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方法可行极了,一副忍不住就要抄家伙上的样子··“这不是抢吗”·“是啊·”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行”·余竹又笑了笑,竟然显出几分温柔,道,“秋大哥果然是个好人呢·我只是说说而已·”·你那样子完全不像是说说而已。
秋小风一侧身便躺在了床上,一双眼镜一闭,便进入了梦乡··次日··秋小风又碰到了一个熟人·且说两人正在客堂里吃早饭,秋小风便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一抬头,果真是越瓷那厮·越瓷看见秋小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客栈里,颇有几分匪夷所思,脱口便问了出来,“你不是被抓走了”·秋小风没好气,“你看看我满身的伤,自然是被抓走过了”·越瓷来来回回地打量了秋小风几眼,又瞥见边上的余竹,道,“这位是谁我怎么从来也没见过”他说完便自顾自的拉开凳子坐下,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朋友,便是这次救我出来的·”·“厉害”越瓷语调陡然提高了数倍··余竹仔细端详了越瓷,只觉得那眼角的泪痣颇为熟悉,笑了笑,道,“原来竟然是名震江湖的飞贼辞乐,真是幸会。”
作为一个飞贼被人一眼就瞧出来,这可不好··越瓷把那只傻猫放在桌子上,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那猫便眯起眼睛十分自得的喵呜了几声··“幸会。”
这说不定还是个高人呢··虽然脸面陌生了点,但是易容术这东西一般高人都会·还是小心为妙··看见秋小风一口一口喝着粥,一副吃不饱的可怜样,不由得打趣,“怎么没钱”·秋小风正打算说一句,“谁说爷没钱爷有的是钱”现在想来又何必打肿脸冲胖子,灰溜溜地道,“钱都没了。”
说罢,越瓷便拍了一张银票在桌子上,道,“拿去用·”·秋小风一见那银票的数目,连忙将之收起来放在怀里,一边还不好意思地道,“都是老相好了,这么客气做什么”·越瓷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便也不以为意,“怕什么,有福同享,有钱同花嘛”·余竹默不作声了半响,什么话也没说,粥还剩下一半,他也不吃了,丢下筷子,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
越瓷同秋小风也不知道怎样就成了朋友,反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就互相搀和上了,只是秋小风和他那猫极为不对盘,那猫总是一副警惕望着他,那架势仿佛一个不高兴就要挠秋小风一爪子似的。
如今有了钱,也没必要住一间屋子了,秋小风神清气爽地换了一间房·余竹看见秋小风上楼去,又见越瓷还坐着,他拿起竹筒里的一根筷子··越瓷迟疑的看了他半响,愈发觉得这人无法捉摸,问,“敢问阁下是”·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余竹一掌将那根筷子拍进了桌子里,轻轻浅浅地微笑,“若是你几次三番胡乱插手,且休怪我无情。”
这话若是普通人说出来,越瓷也只当是吓唬人,他也经常这么威胁别人·只是这人看起来古里古怪,不像是好得罪的,他又想到当日遇见的黑衣人,若不是傻猫激灵,他恐怕早已经被捉住。
他虽然是一个飞贼,来无影去无踪·飞贼也怕人多势众啊··越瓷虽然心中这样想的,但面子上却还不肯服软·他同样也冷冷回了一眼,讽笑道,“我辞乐连皇宫也去得,这几句随便的威胁,我可不放在心上。”
余竹点点头,笑了笑,便不在多说话,转身也上了楼去··越瓷看见他背影笔直,连头也不肯低下一点,恐怕平日里也是个高高在上的··有趣,有趣。
越瓷想了想,也干脆在这客栈住下,走一步看一步,兴许还能发现些别的新奇玩法呢··这客栈虽然不如大城里的客栈什么都有,不过那边上就是一个西瓜地,又不知那掌柜地从哪里搞来的冰块,做了几盘冰镇西瓜,若是中意了,便可以出钱享用。
越瓷一个飞贼,自然是有钱人·随随便便从皇宫里顺走一样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于是便买了几盘,自己吃的不想吃了,深更半夜地便去瞧秋小风的门··秋小风自打被人追杀以来,睡觉便睡得不怎么熟了,越瓷一敲门他便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去找剑,却发现自己没有。
便只好站在门口小心询问··“谁啊”·“我·”·秋小风一听那声音便开了门··越瓷抬脚便走进了屋子里来,对直往那桌子边上走,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几片西瓜。
他将盘子放在桌子上,道,“给你留了几块,你吃吗”·秋小风本来便喜欢吃,此刻也没多想,伸手便拿起一块·正打算一口塞进嘴里,却看见一人站在门外。
“秋大哥,你吃东西怎么不叫上我”余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唇角虽说带着笑意,却有一种险恶的意味·秋小风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吓得手一抖,一整块西瓜都掉在了地上,猩红一片。
“我、我以为你睡着了·”秋小风老老实实地回答··“这天气炎热,谁能这样早睡着”他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来,月光逆着他的身影,衬得他一身飘逸,美人如玉。
“是、是啊·我、我忘记了·”秋小风乱七八糟地答··瞧秋小风那怂样,这人真有如此可怕·越瓷心中踌躇不定,继续搀和恐怕不妙,如果有性命之忧他还是先撤了吧。
“越少侠如此雅兴,月上枝头,半夜送凉,实在令人动容·”他走到近处来,也拉开椅子在边上坐下,窗户里进来的凉风,吹得他发丝也飘起来··秋小风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
虽然此人面貌普通,但那一身气质却无论如何也消散不去似的,随便往那边一站也是恰到好处,风姿旖旎··“小风,吃西瓜,张嘴·”·秋小风被吓得差点掉在地上,只见越瓷手里拿着一块西瓜,递到了秋小风的唇边。
那纤长白净的手指,十分的好看·眉眼如画,眼角下一颗泪痣勾魂夺魄··中、中邪啦·余竹斜睥了两人一眼,起身便出了门去··等到余竹一走,越瓷便将西瓜一丢,又仍会了盘里。
秋小风张着嘴,什么也没吃到,不由得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越瓷压低声音道,“你可要小心了,那人·”·“啊”·“这世上女人那么多,偏偏有男人喜欢男人,我觉得他恐怕对你有意,你还是小心点”越瓷头一次这么语重心长,好似深受其害一般,让秋小风忍不住浮想联翩。
“哦、原来是这样·”秋小风懵懂无知的接了一句口··越瓷说完,也懒得停留,转身也出了门··秋小风不明所以,打了个哈欠,又回去床上乖乖躺下睡。
第二日··秋小风睡饱了,揉揉眼睛爬起来,随便穿了穿衣裳就往楼下走·这天蒙蒙亮,还没有多少人,秋小风却见余竹已经叫了早饭,招手示意秋小风下来。
秋小风不知怎的竟有点怕他··他慢吞吞的下楼,一个不留神,踩空了一个楼梯,险些就要一路往下滚·却被走在后头的越瓷一手抓回来,骂,“这都几回了你能长点心吗”·秋小风摸了摸头,又继续走。
见到秋小风走进了,余竹将筷子递到了他手上,弯起唇笑了笑,道,“秋大哥再不来,饭菜都凉了·”·秋小风听见那声秋大哥,心中别扭极了,道,“你还是叫我秋小风吧。”
“小风,饭菜都要凉了·”·说是要凉了,其实还是温热的,这大夏天的,吃一两口冷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秋小风饿着肚子,自然吃得比什么都快。
越瓷也在那一桌坐下··“吃过饭,我们便启程去云想城可好”·秋小风点头,又问,“你要去”·“闲来无事可做,会会神医也是不错的。”
“我也去·”·秋小风盯住越瓷,“你去云想城做什么”·“云想城里的宝贝可多着呢,随便顺走一两样未尝不可。”
这下好了,一起走··一顿饭后,越瓷便雇来了几匹快马··等过了中午,几人便离了这镇子,继续往云想城的方向走·这夏天日头正大,晒得人心情也不好了。
秋小风趴在马背上,一晃一晃,还时不时的听见那两人说上两句话··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第54章 渡江·那追兵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想必抓秋小风去盘问的人也不是什么好敷衍的。
才出了城便有追兵上来·秋小风已经买了剑,连忙抽剑相赢·只是这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些刺客也逃不了好处··秋小风一剑挑了剑锋,打得来人措手不及。
只是对方人多,这山路也不开阔,没过多久,三人便被分开了·秋小风勉强还能对付几下,也不免有些担心那两人··越瓷被人逼到了一崎岖山路上,骑马多有不便。
若是弃马,这一段荒芜长路,又怎样前行··越瓷忽然感到一阵掌风从侧而来,急忙闪开,往那方向望去,只见余竹站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立直了上身坐在马上,他一手抓着缰绳,神态自若。
那四周的追兵却不过去,反倒就像是他招来的··越瓷心中明白了一大半··“敢问阁下是”·“你若是现在走,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越瓷眼见这局势于他不利,只有让秋小风自求多福,是时候收一收手了·这世间之事,虽说遇见这么有趣的少之又少,但还要有命在才行··越瓷对他拱了拱手,笑,“多谢。
后会有期·”·他说完,四周的人便让开一条道,他拉着缰绳往侧走去··余竹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鹜得仿佛戳在了他的背脊上·弯曲唇笑了笑,一手拉过缰绳,掉转马头,又往正道上走。
秋小风应付着应付着,却见追兵有渐退的趋势,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见越瓷同余竹回来,忍不住像那后头望了又望,这一望却发现只有余竹一个人从山路上回来,有些纳闷。
“越瓷呢”秋小风一边往四处张望,一边问··“眼见追兵增多,越瓷往山上走,不多时便散了·小风可要回去寻他”余竹慢悠悠地道,眼中却无半点惶急之色。
反正越瓷是飞贼,来无影去无踪,又好玩闹,审时度势如鱼得水·说不定他看见人多便藏了,过不了多时便又回来,谁也摸不准他的打算罢··秋小风摆摆手,“不找他了,继续走吧。”
说罢秋小风便不管越瓷是死是活,又牵起缰绳,慢悠悠地骑马前行·四周的花香夹杂在风中拂面而来,将四周那血腥气味消散干净·秋小风打了个哈欠,竟然有些困倦。
余竹也一手拉紧缰绳跟在后头,眼中饱含着不明所以地笑意·秋小风有气无力的半弯着腰,垮着肩膀,摇摇晃晃·那背影像是一个玩累的孩童,但又比孩童更加无情。
两人在山道上走了几天,又见着了城镇,秋小风赶了几天路已经累得要死不活,下了马便往客栈里奔,由于跑得太快,还撞着了一个人·那人带着斗笠,几乎看不到脸。
他被撞得一歪,那人倒是稳稳当当,脚步生风,半点不受影响·秋小风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摸了摸头,又往四处望了望,找到了掌柜地所在,要了一间客房··余竹也慢条斯理的跟上来,两人上了楼。
秋小风一进屋子就一把关上了门,脱掉衣裳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余竹只得伸手推开了隔壁的客房,住了进去··且说秋小风到了半夜里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渴得要死,起床要去倒杯水喝。
睡眼朦胧却看见地上有一张白色碎纸,有些好奇便弯腰去捡·月色正浓,照得屋子里也亮堂堂地,饶是如此,秋小风费了好大的气力才看清了写的什么··他看完索性将之捏成了一小团,丢进了床下。
等到一杯水下肚,秋小风总算是神清气爽,又慢悠悠地滚到床上去睡觉··余竹总是要比他起得早一些··等到秋小风下楼,他又已经叫了早饭,等到秋小风下来,就给他递上了筷子。
可谓温柔体贴,同他这个人原本的性格十分格格不入··然而秋小风可算是一个神经大条,忘性大的人·他便一手接过那双整理得十分整齐又很顺手的筷子,冲着余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去夹了一个包子,一边又道,“又让你破费了。”
余竹也笑了笑,温温柔柔地道,“这几日赶路着实劳累,小风多吃点·”·秋小风莫名被吓得筷子一抖,点点头,僵硬牵了一下唇角,“我、我我知道了。”
他拔了两口饭,又看见此人拿着筷子的手纤长白皙,骨节细瘦,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白玉无瑕的柔光·向上看时,又从未曾束好的衣领里看到了锁骨。
只是那张脸太过普通,若是在好看一点,定然又能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白色中衣,外头一件淡蓝薄纱对襟束袖长袍,恐怕单单看背影也是潇洒俊逸··“小风,擦一擦口水。”
秋小风慌慌忙忙去拿帕子,只是反映过来,气恼,“哪里有什么口水”·余竹只是戏谑地笑了笑,又拿起了筷子··等到两人吃完,余竹道,“要去云想城,等下便去渡口乘船,小风可晕船”·秋小风若说坐船那都是十岁的事情了,当年他一不留神把他哥推进水里,害得他哥扑腾了好久才被船夫旧上来,看见他哥一脸惨白大哆嗦的可怜样,秋小风从此便对江河湖畔心存畏惧。
“能不坐船吗”秋小风有点怕··“若是不坐船,便只有绕过去,这镇子里没有过河桥,恐又要行个几天几夜·”·几天几夜马背颠簸他可受不了。
秋小风还是乖乖地跟着余竹去了渡头··走到渡头上一看,涛涛江水,逝者如斯·两边上岸上排队地只有那么几个人,一只乌篷船在河面上来来回回的飘荡,看起来颤巍巍地很不妥当。
那浪花时不时地淹没了将近半只船,过了一会儿那船又浮出来,又近了几分·那江水一片漆黑,也不透光,深不可测,若是掉下去,哪里还有命在··然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等到船近了,那乌篷船的布有些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黑布条搭在上头,要掉不掉·那船夫也未曾出来,只是站在船头,一手撑篙,稳住船身,道,“谁先上船”·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风”·秋小风牙齿直打哆嗦,道,“先等等吧。”
“也好·”·后头等船地也不耐烦了,跟着就将秋小风推到一边,自己踏上了船板·等到船稳当了,便缓缓往江中心驶··秋小风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只小小的乌篷船,眼见得那船晃晃荡荡地在水面上起伏,不多时就望不清楚了,隐约能见到船夫矗立在船头,两手撑竿的动作。
船夫从那边又载了人过来,秋小风跺着脚,心中还有些迟疑·等到船客走了,那船夫也不催人,只是坐在船头上,手里捏着几个铜板看了又看·那船夫年过半百,头发花了一半,身体倒是精干,一身的粗布短衣,腰上扎着一条麻绳。
“这老船家想必在这江上撑船已有半辈子了,小风大可放心·”·秋小风听这一劝,便撞着胆子上了船·余竹也慢悠悠地跟上去·秋小风一脚踩到船上,那船便摇晃得厉害,吓得秋小风抓紧了船身。
一时之间头晕眼花,大口喘着粗气··余竹半靠在船上,又望了那老船家一眼,丝毫也不以为意··那船家也不说话,撑着船便又前行,到了江心才开始谈钱。
“这躺船十两银子,二位付得起吗”·“十两银子我倒是见着那渡口的牌子上写着十文钱·”·“看二位的打扮,十两银子也不算太多,何必斤斤计较。”
这船家想必对着周围的人都很熟悉,是不是外乡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的穿着不算太差,尤其是余竹,那一身丝绸薄绢便不是普通人·这船家每日撑船怕不足以维持生计,便每每看见有钱的就讹上一比。
只是这法子也不好,若是遇见个把记仇的,怨恨在心,他这船也不能驶了··余竹也懒得同他计较,便拿出一张银票,就要递给那船家,一边提醒道,“知足者长乐。”
秋小风一见,那一张银票可有百两之多,怎能说给就给了,当即扑上去,拽住银票就不撒手,道,“你这船家也未免太黑心,先前说好的十文钱,一文也不能多给”·那船家盯着秋小风看了半响,索性也不撑船了,道,“如今在这江心,你们若是不想掉下去,那就拿钱来换命”·若是杀死了这船夫,一路无人撑船,这江心水势凶猛,又怕落入漩涡之中。
秋小风恨得牙痒痒,但又碍于这江水,不敢多做反驳·但是眼见一张白花花地银票就要进了这贼人的袖子,秋小风的内心可谓是愁肠百结,总算是忍不住,一个飞身就把那船家按倒在船板上,一边提着他的衣领子,一边恶狠狠地道,“你还敢讹人小爷现在就了结了你”·那船家也是身经百战,气势丝毫也不服软,也道,“我若是死了,你们也得困在这江心谁也讨不了好处”·秋小风气得牙痒痒却没有办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那船家趁他松手,一手抓住船板就是一个翻身,竟然落入的水中··那船剧烈摇晃起来,秋小风又惊又怕,手没手没抓稳,身子一扬便掉进了水中,一声惨叫·那水立即漫过了耳朵,秋小风吃了两口江水,呛在鼻子里难受得要死,他手忙脚乱的一阵扑腾,眼见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身子如秤砣一样往下掉,他一阵慌乱,口里也封不住气··惊慌失措间忽然抓住了一只手,那只手稳稳地拖住他的腰,慢慢往上头游·秋小风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双手紧紧抱住那手臂,一点也不敢撒手。
余竹被束住手臂也颇觉吃力,又不能开口叫他放松··秋小风心中虽然减弱了几分恐惧,却也还是战战兢兢,一边又觉得窒息,更加不敢松手·却觉得这人一手圈住他的腰,带着热意的温柔的唇便覆了上来,轻轻吻他。
秋小风心中一惊,便被人钻了空子,柔软的舌尖灵巧地探入的口中,带着热气·秋小风感觉自己一口气又能撑一会儿了,手也松了一些·那唇舌离了他的,身子便又缓缓向上浮,不多时也便到了水面上。
秋小风睁开了眼睛,狠狠呼吸了几口,才翻然醒悟过来,方才救他的是谁·余竹头发在江水中被冲散开,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发丝黏在耳侧,衣裳也被水浸湿,黏在身上。
他地目光泛着些微冷意,往那远处乌篷船上看··那船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穿上,撑着船慢悠悠的行驶过来,道,“这江心凶恶,你们若是想脱身,便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余竹笑了笑,唇角弯起的样子有些险恶,他略带着戏谑,道,“你的命·”·秋小风根本看不出来他是怎样出手的,一枚银针从他指尖飞出,直刺那船夫的眉心,那船夫瞪大了眼睛往后一扬,僵直地倒入水中,船也随之一晃。
余竹一手抓住船沿,翻身便上去·秋小风身子一晃,就又要沉·余竹一手抓住他,将秋小风一同捞上来·秋小风这才看见,他的手上有一个极浅的牙印子,已经结痂了。
秋小风到了船上,可算捡回一条命··“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本想留他一命撑船,现在也是他自作自受·”余竹将外套脱下来,只穿着一件湿淋淋的里衣,又去找拿船竿。
秋小风打了个喷嚏,也将外衣脱下来,勉勉强强地,反正也都是水了,穿着也是冷··秋小风盯着余竹的背影,愈发觉得心里打冷颤,他的身形十分清减,黏在身上的里衣并没有被好好整理,露出了右下角劲瘦的腰。
他一手拿着船篙,就像是一手拿着剑一般,船慢慢悠悠的往江边走··幸而这江面还算平静,两人运气也好,没有遇见什么漩涡激流,莫约五六丈的距离就要靠暗,忽而船身一阵摇晃,一阵水流急冲而来。
秋小风身子一扬,眼见就要被冲到前头去,余竹索性一手丢了船竿,一手抓住秋小风的手腕儿,抓起船上一条麻绳,一运力套在了岸边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他手上力气一收,秋小风身子一腾空,几下就被扔在了岸上。
眼见得那船立即被水流冲出去老远,不多时便成了一个小黑点,不见了··秋小风惊魂未定,趴在岸上大口喘气···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第55章 又见·过了河,再走不了几天就是云想城了。
两人到了河对岸的一家客栈里住下,先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吃了晚饭,秋小风还不消停,便要出客栈去溜达··余竹自然也跟着他,这镇子不算小,晚上也有灯。
红灯笼高高挂在屋檐下,随风飘动·那江面上点着河灯,莲花的样子很是别致,一盏一盏飘到江心,又很快被浪花打翻·偌大一条江河仿佛变成了发着亮光的龙。
秋小风出来闲逛也并不是毫无目的,他的剑总是来来回回地掉,方才在江心一番折腾,那柄随身铁剑早就沉入江底··秋小风四处张望着铁匠铺子,还不容易发现了一处,那打铁的声音又脆又大,“叮叮铿铿”,火星一窜窜得老高。
那铁匠汗流浃背,时不时的拉开衣襟敞风,那汗大滴大滴的顺着脖颈流··秋小风也竟然觉得有点热了,走过去选了几柄铁剑,也看不上中意的·那铁匠看他这也不中意,那也不喜欢,索性亲自走到墙边取下了一柄长剑仍在秋小风面前,道,“这剑是我在江边捡的,虽然不是新的,便宜给你如何”·秋小风想想也是,反正他的剑老掉,买贵的也没什么意思。
索性便给了几两银子,将那剑拿走了··他等到走到街上才想起来看看这剑,这剑柄上刻着一个古字,有点生锈,秋小风不太认识·至于其它的,和普通的破剑没有什么区别,秋小风拿着它还算趁手。
两人在镇子上闲逛,来来往往地人不算太多,勉勉强强算有点人气·不知不觉也不知走到了哪里·那中央有一大堵墙,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纸,秋小风走进一看,借着月光看清了,被吓得差点栽一跟头。
余竹连忙扶了他一把,秋小风稳住身形,才惊道,“怎怎怎么是这样通缉”·只见那纸上大刺刺的画着秋小风的画像,几个大字上写着“悬赏通缉流央城附近黑风寨三当家秋小风”,不仅是他,也有阮熙和的画像,还有冯度的。
黑风寨难道遇到了什么不测·余竹将那告示摘下来,仔细瞧了瞧,笑道,“我还不知小风竟然是山寨头领呢·”·秋小风连忙将那告示取来,刷刷几下撕得粉碎,口齿不清,“我冯大哥和阮二哥都是好人,只不过挂了山寨的名罢了,朝廷为何要通缉……”·“挂了山寨的名,朝廷自然是要通缉的。”
秋小风心中一瞬半点闲逛的心思也无,步履匆匆就要回客栈里去,他神色慌张,脚步生风·周围的人也惶惶地看他几眼,侧开几步,不敢同他擦身··等到回了客栈,秋小风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门里,余竹在外站了一会儿,推开旁侧的门也回房休息。
次日··秋小风起了一大早,也生怕自己被人瞧见容貌,给几下子拿回皇城去·余竹颇有些意外的瞧着他·秋小风三两口吃完了饭,就要牵马启程,话也不多说几句。
等到他翻身上马,忽然间心中有几分不详·他甩了甩脑子,继续策马前行··两人一直走到了午时,秋小风也不打算停,继续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一走,这盛夏便要过了,徐徐凉风袭来,到吹得人浑身发冷。
秋小风的警惕性提高了不少,一有风吹草动,便要四处观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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