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风上草+番外 by 风子雨(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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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风上草+番外 by 风子雨(上)(6)
·秋小风拉紧缰绳,忽然前面一匹快马如风一般行来,马蹄声急促高扬·一人从马匹上一跃而起,举剑便向秋小风刺来·秋小风慌慌张张地回应了几招,却觉得这个人有几分面熟。
那人也不说话,倒是手法独特,秋小风与他过了几招,颇为吃力,一时不查,被划伤了手臂·手臂一阵巨疼,但也不是剑划伤的,反倒是他手中好像藏着贴手暗器,生着倒刺,刮在皮肉上疼得撕心裂肺。
秋小风眼前一花,只觉得一枚银针擦着耳根子飞过,只冲着那对手而去,那人抽剑来挡,又侧身一剑一挑划秋小风的胳膊·余竹立即抽出匕首接下剑茬,把秋小风往后一推。
“肖大侠果真名不虚传·”·他这么一说,秋小风倒是记起来了,当年夺宝大会上,就是这个人夺得榜首,祈家少公子祈荼将九泉弈谱亲手送到了他手上。
可惜只是个假的··肖大侠也不含糊,抽剑相赢,只是心中觉得余竹的武功路数有些奇怪,眼见不能制住秋小风,便道,“我乃皇差,为缉拿嫌犯秋小风而来,还不速速退下。”
皇差·秋小风又忍不住辩解几句,拉住缰绳,嚷,“我秋小风不做恶事,皇差又为何抓我”·“皇命所依,莫敢不奉。”
萧栎勉励应付着余竹,手一扬,袖箭脱手而出,直刺秋小风·秋小风不曾想皇差也会使这般阴邪勾当,侧身要避已是不不及,那袖箭直刺胸口而来,秋小风又连忙挥剑来挡,只是手臂受伤,没有多少力气,剑被这一阵掉在地上,袖箭只是歪了几寸。
萧栎眼见着秋小风防范不急,心中已经有了胜算,一剑又挟制着去刺余竹肩膀·秋小风却并没有感到什么疼痛,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眼前的袖箭被一条白绫稳稳架住,落在地上。
白绫·秋小风目光呆愣地盯着余竹··余竹回身避过一剑,却听见秋小风大喝,“你又骗我”他心中有些茫然,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一不留神便被一掌击中的后背,那带着倒刺和内力的一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那一掌撤回,仿佛连皮肉也跟着生生挖去一般·他的额头上立即起了一层薄汗··他抿着唇,冷着目光看了那人一眼,手中白绫一拉,手腕一翻转,那只袖箭便直刺而去,一箭正中肩膀。
萧栎被打得一歪,单膝跪在地上,一剑插在地上撑住身形,吐出一口血··余竹立即纵起轻功落在地上,手中白绫一挥,便又攻去,萧栎挥剑后退一步,愤恨的瞧了他一眼,纵起轻功,翻身上马,立即消失不见。
秋小风又见余竹转过身来,对着秋小风温柔似水地笑了笑,道,“小风,你快过来·”·秋小风心中很怕他,但却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从马上下来,慢慢走到他跟前。
东篱便轻轻抓住他的手,认真看了看那手臂上的伤痕,道,“他竟然伤了你,总有一日要叫他偿命·”·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去不想去管那什么手不手的了,伸手便去摸他的脸,被他摸到□□的轮廓,手发着抖,将那面具摘下来。
那往日熟悉的俊美容貌便又出现在了秋小风面前·秋小风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颤,把他往外一推,嚷道,“魔头你安的什么心你走远点”·东篱竟然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了。
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弯了弯唇角,道,“小风,多日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许多·”·秋小风连一刻也不想多呆,立即翻身上马,一路抓紧了缰绳,绝尘而去。
东篱静静立在原地,那马嘶长鸣,飞扬的尘土染得他一身脏乱·过了不多时,那尘土便安静下来,一阵花香袭人··秋小风一股脑策马往前跑了几步,却又觉得不对。
连忙调转缰绳往回走,到了原处却还看见东篱木愣愣的站着,也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心里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下马又去看他··“小风又回来了,难道是舍不得我”他的唇角如往常一样带着戏谑笑意,又温柔,又不正经。
秋小风又忍不再住上前去些,心中有些奇怪··等他一靠近,东篱便伸臂将他拥入了怀中,秋小风一下子被抱了个正着,温热的身躯带着檀木香气,熏得人也是飘飘然得。
秋小风连忙要挣脱他,却被抱得死死的,手臂丝毫也不松·秋小风一双爪子便想狠狠抓他一下,一手碰到了他的后背,却觉得有些潮湿··他连忙伸手来看,只见整个手掌上铺满了血,他惊慌失措地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开,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嚷,“你受伤了”·“有一点。”
东篱半低着头,蹙起了眉头··“一点”·东篱侧头呕出一口血,勉强弯了弯唇角,脸色却是难看·那姣美嫣红的下唇竟然显出几分媚气。
“你不会是要死了吧”秋小风扶住他的手臂,颇有几分焦急··“暂时不会·”东篱说出这句话时,语调已经不似那样平稳了,气息微弱,要断不断。
眼见在这荒郊野外也没有什么办法,还是赶快找个大夫要紧·若是到了云想城,能找到恭正琏最好了,他医术最高,一准有办法·“你能上马吗”·“恐怕不能了。”
“真没用”秋小风气鼓鼓地骂道··说罢他便让东篱先扶住马,自己先上去,又伸手去拉他·东篱站在下头看见秋小风终于想他伸出了手,有些感慨万千,笑了笑,伸出手去握住他。
秋小风的手带着阵阵凉意,也好像没什么力气似的··秋小风虽说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好歹武功是师从名门,稍微使了点技巧,便将东篱拉上了马,东篱坐在他背后,就听见秋小风道,“你可要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说罢东篱便双手听话地环住了他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秋小风后背一阵痒痒,颇有些不自在,那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丝丝热意,让人心神不安。
“你可别东想西想”秋小风一脸警惕··“没有·”东篱的声音有些软··“你靠那么近做什么”·“会掉下去。”
东篱的嗓音也是软软糯糯的,可谓有气无力,他那双手圈住秋小风的腰,秋小风不由得一阵心神荡漾··秋小风只得放慢了速度,让马儿慢慢往前跑,以免颠簸得太严重。
如此又走了小半日的路程,秋小风忽然明白过来,道,“你是不是装的”·东篱的语调有些受伤,“自然不是装的了。”
秋小风被他骗得怕了,心中也不由得怀疑起他来,心道等到了客栈就把你甩了,看你有什么辙··“那铁爪子是有些疼,但也不至于有内伤吧”·“小风不信我”东篱轻声道。
“那也是你自己作的”·行到晚上秋小风还没见着有镇子,只能在半路上随意歇息一宿·秋小风生了火,将马拴在树上,又从包裹里拿出几个饼子,和一竹筒的清水。
递了一个在东篱手上·东篱慢悠悠地伸手去接··秋小风自己吃完了一个,却见着东篱手中那块饼子动也没动一下,便道,“这荒郊野外也没什么玉盘珍馐,你就凑合着吃吧。”
他心中自然以为东篱受不了这粗糙面饼,因而也有些恶声恶气··东篱的面庞被火光一照,显得很是苍白落寞,他些微低着头,也不能看出他的神情来,只是他手上似乎没有拿稳,那饼子便掉在了地上,染上灰尘。
秋小风总算发觉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又挪了几步,近到了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样了”·东篱也没有答话··秋小风一瞬间有些慌了神,便打着胆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这一摸险些被烫了手,那额头滚烫,这样下去莫不是要被烧坏脑子·秋小风连忙把他扶住,慢慢侧放在地上,用帕子沾水放在他的额头上。
东篱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忽然失去了知觉,过了不多时又觉得被一阵凉意唤醒,微微睁开眼睛还有些朦胧,看见秋小风半直着身子坐在他旁边,神色有些许慌乱··“小风。”
“什么”秋小风低下头,凑到他嘴边去听,只能听见微弱的几个字··“就算你想要在上面,也不必急于一时·”·秋小风整个人一僵。
我、我秋小风才不会趁人之危·“我觉得头有些晕·”·秋小风听他又抱怨似的道··于是秋小风就把他扶起来一些,让他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美人半搂在怀,又娇弱无力,我见犹怜·秋小风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强行扬起脸不去看他··东篱过了许久也没有说话··秋小风又低下头去看他··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轻轻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又有些卷曲,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美人如玉··他一动不动,若不是有微弱的呼吸起伏,秋小风就要以为他死了··秋小风睡不着了,便撩着他的头发玩儿,那长发丝绸一般滑手,若是披散开来,便如墨一般泼在肩头。
第56章 治病·说起来东篱变成这副样子也是为了救他秋小风··只是秋小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阴险狡诈的魔教教主竟然会为了救人而让自己受伤··秋小风彻夜未眠,那丛丛的火光掩映在他的眸子中使得那双眸子如妖似鬼。
月向东沉,夜色渐渐暗去,四周依稀能听见野狼呜咽似的嚎叫,蝙蝠倒挂在树枝上,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秋小风的腿有些麻了,但只要他稍微一动,东篱便发出一些细细碎碎的呻|吟,仿佛是牵动了伤痛,秋小风便也不敢在动了。
这魔头还是这样生着病最美了,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他,动不动就杀人要命也太可怕了点··若是他一辈子都这么没力气的枕在他腿上便好了··秋小风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木愣楞地抬手敲了敲自己得脑袋,脸色古怪得如同一只牵着线的皮影人,过了一会儿又盯着烧得噼里啪啦的干树枝出神。
次日··东篱是被那背上的伤给疼醒的,那生着倒刺的铁爪子,莫约是将他一层皮也一块儿抓下来了·那人武功了得,带着内劲,恐怕还伤了肺腑·只是他看向秋小风的时候,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秋小风闭着眼睛,就这样保持着坐着的姿势,一条腿曲起,一只手放在腿上支着下巴,睡着了··“小风·”东篱轻轻唤了他一声··秋小风立即惊醒过来,一手抓起手边的剑,转动着脑袋,飞快地往四周张望。
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很是有几分趣味,以往秋小风睡着了,总是雷打不动,也不管外头是有人打架还是火烧院子··看见东篱没死,秋小风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欣喜,只是他的脸色依旧很差,唇上一点儿血色也无,甚至干得厉害,像是太久没喝水的人,使得唇上裂开了细微的口子。
秋小风又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东篱的额头的确没昨夜烫人,只是还不见得退烧··这下倒是好了,两人谁也不会调戏谁·秋小风想必被他往日里吓怕了,即便现在见着他如此病恹恹的任人宰割也是规规矩矩的。
秋小风带着东篱进了城,两人同乘一匹马,秋小风在前头拉住缰绳,东篱便伸手圈住他的腰,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略微偏着头,遮住了一半面容,乌发如墨顺着肩膀滑下来,随着风略微扬起。
云想城繁华无比,来往的旅客颇多,人声鼎沸·若说美人,自然也有很多的,只是秋小风踏着马入城门时,却还是有人驻足观看··枣红骏马身姿矫健,步伐铿锵,那马上的少年郎,一身白衣,俊俏容貌,虽然身染风尘却意气风发。
他身后托着一柔弱美人,只露出纤长手指与白皙手腕,仅露出了半边脸,已是绝美··正所谓才子佳人,自是白衣卿相,也不过如此··当然东篱并不想做出这番姿态,除非他是怀有目的,比如戏弄戏弄秋小风之类,是决计不会露出什么柔弱的表象来。
只是这云想城中人多眼杂,难免有人认出他来,坏了他的计划,因而故意藏着面貌不想展露·秋小风的肚子已经饿极了,勉勉强强支撑起了身板,已然颇为费力·若非想着还要马匹赶路,想必半路上他已经解决了一整只了。
那马被吓得一路逃窜,到了云想城里才消停下来·秋小风翻身下马,伸手想要扶住东篱让他也跟着下来·东篱一脚正踩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整个人向着秋小风扑过去,秋小风没吃饭没气力,也没能接得住他,霎时之间便被一把压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叫,四周一阵尘土飞扬。
秋小风摔在地上当了一回肉垫,浑身疼得散了架似的,还没来得及起来,连忙用手挥了几下,将四周的尘土驱散开,又咳了几声·东篱压在他身上,还没能起身,他蹙着眉头,一会儿又舒展开,笑道,“小风真是热情。”
他的身子不算太重,胸膛紧紧相贴,带着温暖的热意,秋小风似乎能感到他心口的跳动··四周的人渐渐围拢过来,很快就围了一大圈,对着两人又指指点点,又小心揣测。
秋小风被这么多人围观,心里很有些不自在,连忙嚷道,“你快起来”·东篱揉了揉眼睛,颇有些费力的侧开身子,让他起来·秋小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伸手一把抓住东篱的手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东篱趔趄了几步,看起来十分不稳当,过了不多时又朝着秋小风倒去·秋小风招架不住,心中十分忐忑,便被他抱了个满怀,唇上一暖·东篱侧头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将头磕在他的肩膀上,轻道,“后背有些疼。”
周围的人立即又多了许多,指着秋小风,“年轻人真不懂得悠着点,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哎哟,这么个美人你也忍心下得去手”·“你还不快伸手抱住啊”·“孺子不可教”·秋小风被误解,周遭的声音念叨着他脑袋瓜子疼,气鼓鼓地对着东篱嚷了一句,“疼死你算了”·他这一声差点震得东篱耳朵也聋了,身子微微颤了颤,软软糯糯的发出几个不成字的音节。
那周围的喧嚣声立即又大了几分,美人如此柔弱在你怀中,你不好生怜惜也就算了,还这么大凶大恶的,一点也不知道珍惜,你看看你都把美人吓成什么样子了,美人不哭,来我怀里·秋小风也不管那匹马了,将东篱就是这么一推,推开半步远,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儿就往前头走,东篱被他拖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却见秋小风皱着包子脸,脚步生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腕被他掐得有些疼,恐怕被勒出了几个手指印··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眼见前头一家医馆,便也不管不顾将东篱塞进了门中,就是那么一推。
那医馆的老大夫吓了一跳,这么大阵势是要杀人他虚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了,打量了两人几眼,有些迟疑的开口,“二位是要诊病”·秋小风把东篱拖过来,让他坐在凳子上,指了指他的头,一本正经,“他脑子有问题,给他看一看”·东篱蹙起了眉头,轻斥了一句,“小风……”·那大夫很是为难,这两人倒像是闹了什么别扭,如今闹到这医馆来若是砸了他的店,叫他如何承受得起。
这老人年过花甲,额头上一条条皱纹如沟壑,如今再皱起来,却连眼睛也看不见了··“这这这……”·“其实是他背上有伤·”秋小风又道。
“老夫、老夫只能先诊脉了,请这位、这位这位夫人……”·秋小风差点笑成了狗·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一手将药柜子捶得哗啦哗啦的响,欢快极了。
“我是男子·”东篱些微眯起眼睛,恐怕是这头发没绑起来,这般散落着才叫人认错了,若是平日里怎会有人如此有眼无珠·他却并没有伸出手腕去,只是道,“你只需抓几服药便可,其余不可多问。”
他又变成这副样子了··秋小风再也没有丝毫笑意,打了个冷颤,心里也没有底·他可是魔教教主,生杀大权,罔顾生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是、是是·”那大夫像是识眼色的,便拿出一只笔,打算记下··秋小风站在边上,眼见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他手指藏在袖子里,想必也是捏成了拳头。
难道那后背上的伤真有如此严重秋小风没看过他的伤势,心里又有些迷惘担忧··连忙对着那大夫道,“他背上有伤,请大夫看上一看”·那大夫看了看秋小风,此人倒是好说话,只是,当他又去看东篱是,却觉得此人眼神微妙,稍微眯起,带着一阵不可捉摸的寒意。
仿佛只要不以他的意愿做事,他便有办法叫你永世不得翻身似的··“这、这……”·秋小风又跑过去关了那医馆的门,屋子里暗了许多,只有从窗户里透出一点儿亮来。
“老夫、老夫只懂些微皮毛医术,实在是不能胜任,请二位……”·“大夫,你别谦虚·”·秋小风说着就要去拉东篱的衣带。
东篱一把抓住了秋小风的手,使得他停下了动作,冷道,“小风,你得意忘形了·”·秋小风觉得抓住他手的手心滚烫,仿佛连他的心也烧着了一般·原本昨夜里他就烧得厉害,想必是伤口感染,今日一阵折腾,想必已经是勉励支撑,如今还来逞什么威风。
秋小风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果真又烫起来了··“你今天不脱也得脱”秋小风恶狠狠地道,说罢就三两下去解了他的衣带·东篱也不说话了,也不阻止他,只是那衣带一解开,一阵凉意便往身子里钻,使得他有些冷。
秋小风将他的外袍拉下来,只是里衣已经血迹浸湿,黏在伤口上,就这样拉下来,一定很疼··秋小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瞟到了自己那被折断的尾指上·他心中忽然生起了一阵阵恶意。
秋小风弯了弯唇角,目光有些呆了,只是东篱背对着他,一点也看不见·秋小风便装作不知道似的,将里衣扯下来··东篱只是蹙起了眉头,轻轻咬着下唇,指甲陷进了皮肉里。
秋小风忽然生出一种毫不尽兴的感慨来·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又继续这动作··那大夫看不下去,踱步过去,将秋小风推开一步,骂道,“你这样拉,不是把皮肉又撕开,可得疼死人了。”
秋小风幡然醒悟过来,心中有了些许内疚,道,“我我我、我不知道……”·只见那露出的一片皮肉已经血肉模糊,血迹不断渗出,止也止不住似的。
那大夫医者父母心,果真也是位医德高尚的,只得慢慢地将那黏着的布慢慢取下来·只是东篱却一个字也不多说,兴许是忍痛不敢出声,害怕一出声就发出软弱的话来。
那大夫又招呼了小童,到了热水过来,小心翼翼用棉帕擦拭清理着伤口·秋小风这才看清了,东篱后背接近肺部左右的位置,有五道深刻的划痕,四周的皮肉都被划开,近乎成了外卷的样子,微微发红,有些地方甚至些微化脓了。
那大夫摇摇头,道,“若是你们在晚来几天,怕更是来不及了·”·那大夫用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包扎起来,只是很快那血迹又将雪白的纱布浸湿,染成了一片红,像是豺狼张开的嘴。
那大夫勉勉强强地止住了血,又抓了抓胡须,道,“这伤不是普通得伤,想必出招的人带了内力,使得血脉受损,难以愈合·幸而这位公子内力深厚,所受内伤还不足以要命,只是若拖得久了,难免元气大伤,再难恢复。”
·“那怎么办啊”秋小风急慌慌地抓着那大夫得袖子问··那大夫摇头,有些惋惜,“只是老夫不懂什么内力武功,实在是没有办法。
老夫听闻恭神医在这城中,你们若是有缘……”·“恭神医在何处”·“只听闻是在絮麟谷中,别的也不知了·”·“絮麟谷在何处”·“这、这,这江湖上的人找絮麟谷不知多久,却从未发现过,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秋小风一拍桌子,心中有些气恼,神医就该出来救死扶伤,藏那么好做什么难道深居简出的写什么武林秘籍吗·那大夫也有些叹惋,这神医可不是那样好找的,若是找不到,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恐怕再也不能同往日一样好了。
便写好了方子,将药也包好,递给了秋小风,道,“这位公子可要好好将息,不能再使什么武功了,否则,恐怕……”他欲言又止,又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东篱已经慢慢穿好了衣裳,额头上依旧是一层薄汗,他脸色依旧惨白,却还是轻轻抬手摸了摸秋小风地头发,微笑,“小风不必担心,并无大碍。”
秋小风把他的手从头上打下来,“谁担心你你死了最好了”·东篱故作温柔的笑了笑,有些受伤地道,“小风也太狠心了。”
秋小风从怀里拿出银票,表情有些肉痛,却依旧撒了手,对着那大夫道了一声谢·那大夫看着两人从医馆里出去,摇着头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须,有些感慨,“造化弄人,福缘浅薄。”
第57章 轻薄·现在首要的事情便是找到恭正琏所在,要找到恭正琏,自然也要找到絮麟谷·既然是山谷,那自然便在人迹罕至之处,必定不在城中··秋小风的手也受了一些轻伤,他原本想随便涂抹点药了事,却被东篱拉过去,仔仔细细的上了药,还一边道,“小风可要仔细,切不可莽撞了。”
这魔头原本说要放他走,以后再也不相见,现在竟然又易容乔装混到他身旁来,难道是另有所图·那日在客栈里捡到的纸条,想必是被人撞了一下放在衣兜里的,他没注意,脱衣裳时又让它飘到了地上。
秋小风捡起来,那纸条上写着魔教几个字,落款便是越瓷··他那时睡得迷迷糊糊,脑子里转不过弯来,也就随它去了,现在想来怕是越瓷一早就看出点什么,想要提点提点,只奈何东篱就在边上,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现在杳无音讯,只怕是他觉出苗头不对,自己跑了··秋小风乱起八糟的想了许多,竟然也都想到了点子上·以往秋小风怎会做这种费力的事,只是眼下也不得不多加考虑了。
“你干嘛又扮成余竹接近我”秋小风双手叉腰站在门口逼问··“小风,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东篱似笑非笑地说着,目光温柔真挚,仿佛是要对他掏心掏肺似的。
秋小风努力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找不出什么破绽来,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对自己心生爱慕而故意接近··秋小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傻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自然是真的了。”
东篱温柔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显得那样平易近人,又很亲切·他的发丝柔柔的披在肩上,隐去了凌厉阴鹜的性子,一种柔弱如水之感··夫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秋小风心中还是有些害怕,又抿着唇思索了半天,他歪着脑袋,一副童心未泯的模样,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扑闪扑闪··秋小风好像的确长高了许多·十六岁的少年本就是如雨后竹笋一样往上冒的年纪。
他这几日横生波折,又一路被追杀,武功也锻炼起来了,自然长得更快··过了一会儿,秋小风就慢慢走过来,他笑了笑,大大咧咧的,“那你坐着不要动,让我轻薄轻薄”秋小风是个色胚,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把美人调戏一番再说,反正也不会吃亏。
他的眼睛里都是笑意,那猥∑琐的样子,还真有点纨绔地意味··“好·我不动·”东篱柔柔地笑了笑,神采明丽动人,他的眼眸仿佛带着一丝深邃的浅紫,令秋小风迷惘了一瞬。
秋小风还是不太放心,不敢伸手··东篱也果真不闪躲,转过头去摆弄着桌子上的茶杯··秋小风咽了一口唾沫,盯着他的侧脸简直移不开眼睛,最后心一横,把他的身子拉过来,指尖便从衣领子里钻了进去,往他劲瘦的胸膛上摸索。
入手的肌肤有几分热意,带着柔韧的弹性,又滑又舒服··秋小风半弯着腰,虽然手上做着轻薄的动作,然而他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好可怕,他他他、他轻薄的可是魔教教主啊·“小风,你的手别发抖啊。
我又不会打你·”东篱一边被轻薄着,一边还出言安慰几句,笑意盈盈的,温柔体贴··“你闭嘴”·秋小风一吼,索性又一手将他的衣裳拉得更开,那披着的衣裳便要掉不掉,松松垮垮,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舞轻纱。
只是他身上缠着纱布,挡住了大半的肌肤·秋小风猛然想起来此人身受重伤,还是不要调戏了·可是若是错过了这机会,以后再想这样那样可就难了·秋小风陷入了矛盾与纠结之中。
东篱忽然蹙着眉头,仿佛是那背后的伤又疼了起来·秋小风又绕道他背后去看,撩开衣裳,果真又被血浸湿了·秋小风只得中规中矩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纱布,给他拆下来重新换上。
秋小风拆了好久,那纱布足有一丈长,在那血腥气味的熏陶下,他身上的檀木香气愈发浓郁·秋小风忍不住凑近了他那伤处轻嗅,浓郁的香气触摸着他的鼻尖,使人神魂颠倒。
好香··秋小风忍不住伸出舌尖去舔了一下那伤痕··那伤口上的血迹立即少了一些,但随后又渐渐从皮肉里渗出来,一丝一丝,很快便灌满了伤处,从光裸白皙的背脊上留下来,嫣红的水珠便如红泪。
半天不见秋小风有所动作,却觉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后背,发丝刮在伤口周围有一些犯疼,还有一些痒,然而不多时,却又觉得一阵温热柔软从背上传来·轻缓的鼻息柔柔的喷在了伤口处。
秋小风又在做傻事··东篱叹了一口气,唤道,“小风”·秋小风幡然醒悟过来,抿了抿沾染着血迹的唇角,还不放心似的用袖子擦了擦,一手挽起一圈纱布,恶狠狠地缠在了东篱的后背抓伤上,裹了一圈又一圈,“说什么准我轻薄,伤成这样,一会儿就血流成河了脏死了”·东篱觉得秋小风忙忙碌碌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便笑出了声,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处,让他不得不又收敛了神色,绷直了身子。
等到秋小风拿剪刀剪了纱布,东篱便一把将他拉到了怀中,一手勾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唇,芳香馥郁的唇带着甜蜜的热意,又软又糯··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一阵晕晕乎乎,连忙挣脱开来,嚷,“以后只准我轻薄你,你不许轻薄我”·“这可不行。
小风·”·“那你就自己走远点,别跟着我了·”·“小风好狠的心啊·”他用半穿着衣裳,用袖子掩住唇,装可怜··秋小风看见他手腕上的牙印,整齐的牙齿分毫不差地印在脉门附近,有些狰狞。
“你手上怎么有牙印”秋小风不解··“小风忘记了”·“啊”·“这自然是你咬上去的了。”
秋小风摸了摸头,“什么时候”·“你再仔细想想·”·秋小风回想了许久,却再也想不起了··“不知道。”
东篱扬起手来,看了看那牙印,这一口整整齐齐的好牙倒是不错,现在仿佛还能记起那疼呢·浅色的牙印,虽然浅,却好像不容易抹去··“是有些远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听他说完,秋小风的肚子又有些饿了,也不管他在东想西想什么,转身就下了楼去,对着那小二念了一大串好吃的,叫他送上楼来,又蹭蹭地往客房里跑。
两人吃过午饭,秋小风歇了一会儿,又去泡了浴桶,眼见东篱露出了难受的模样,心说他那伤还不能碰水,便又将他推进了漫上一半水的浴桶里,只露出了伤痕·秋小风便明目张胆的站在那里观看美人沐浴图。
“小风,够不到·”·秋小风险些连鼻血也跟着冒了出来··虽说他俩滚过不少次床单,按理说什么地方也看光过了,只是秋小风向来是被压住残酷摧残的一方,从没有闲情惬意的欣赏过。
果然,美人就是美人··秋小风的手抖抖抖,索性那浴桶冒着热气,也看不太清楚·他拿着帕子小心避过那伤擦拭,然而他忽然有一种烫他一下的邪恶想法来。
他甩了甩脑子,这样太不对了··即便这个魔头有些可恶,但也是为了他秋小风受的伤··等到清洗完毕,东篱便慢悠悠地从水中站了起来,踩在了鞋子上,没有半点遮掩得样子,水珠顺着他柔韧的腰侧往大腿上流淌,晶莹剔透。
秋小风痛苦的蹲在地上,用袖子捂住鼻子··东篱一边往身上套衣裳,一边促狭地盯着秋小风,又对着秋小风勾了勾手,笑,“小风何必如此见外,你若是想看就来看个够。”
这魔头总是漫不经心地说出些勾人的话来,每当秋小风把持不住兴高采烈地扑过去的时候,总会被一把抓过去,反压倒身下,动弹不得然后被吃干抹净··秋小风的心灵被阴影笼罩着。
“算、算了·”他说完就乖乖滚出了门,然后去了隔壁,连衣裳也不敢脱,蜷缩着裹着被子假寐··次日··秋小风果真觉得东篱的身体坏了许多,吃饭的时候忽然丢下筷子,侧过脸去,掩唇咳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常态,笑盈盈的还时不时的给秋小风夹上一夹子菜,秋小风总是把他的筷子打开,气鼓鼓地看着他··两人在街上走着,时不时便有人上前来调戏几句,东篱即便不用内力,那两下子武功也足以收拾几个不开眼的。
他一路解决威胁了一堆的人,然后对着秋小风道,“那絮麟谷并不在郊外·”·“怎会那在城中”·“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人和山谷能一样”·“一样·”·东篱又往四周打量了几眼,虽然是繁华小城,却也有人烟稀少的地方·东篱拉着秋小风往巷子里钻,秋小风被他拉住心里有些担忧。
东篱也不是认识路的,他每走上一段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会儿四下里的样子,然后又拐了几道弯,往巷子深处走去··越看,却越没有山谷的样子了··秋小风病恹恹地道,“你不是在瞎走,骗我吧”·他话音一落,忽觉得眼前亮光此言,前处豁然开朗,只见那巷子的尽头,便又一处陡峭的石梯,石梯上长着青苔,不长有人走动。
且说那巷子原本有一处墙挡住,是一道石门,转动机关推开石门便是那条小路··“你怎么知道是这里”秋小风不可置信··“这石门上的亮光过于明亮,小巷深处怎会如此。
伸手敲击石壁,发着空响,显然有另一处地方·这上面的蛛网断断续续,这小巷无人居住,自然无人打扫,便是开门之时弄断的·上面似乎还沾着药粉,是恭正琏的作风。”
秋小风跟在他后面走,眼见他绷直了背脊,除了向前走路,连动也不曾动一下·脚步倒是稳··“这四周长着蛇草,又有爬痕,想必毒蛇众多,虚得小心谨慎。”
说罢东篱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锦囊似的东西,扔给了秋小风·秋小风小心接住,放在鼻尖嗅了嗅,觉得那味道怪怪的,虽说不难闻,却也让人不舒服··“这是什么”·“驱蛇用的。”
“你怎么会带着这玩意儿”·“方才在药铺去时,额外抓了些药,就做了些·”·两人沿着那小径往下走,渐渐走到了谷底,眼见一处院落摆在那里,四周鸟语花香,曲桥流水,诗情画意。
秋小风脚步不稳,要下台阶之时一脚踩到了青苔上,滑了,整个人像东篱扑过去·东篱只得伸手扶他一把,秋小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忙站起来·却见他蹙着眉头,冷汗津津,极为疼痛的模样。
“我、我错了·”·必定是他鲁莽碰到了他的伤··“无妨,走吧·”·只是这里怎样看也没有半个人在··两人沿着石板路走,石板很平整,只是有些地方翘起来了,踩上去有种踏空的感觉。
那溪边长着柳树,万条垂下绿丝绦,摇摆醉清风·那石桌上还摆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沾着些桂花酥的粉末··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又往里头走,只见院门紧锁,秋小风试着推了一下院门,推不动。
·“人去楼空·想必恭正琏有事先走了·”·秋小风垂头丧气的坐在石凳上,一手撑住额头,气恼,“竟然走了……”他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才来到云想城,现在竟然连个人影子也瞧不见,又道何处在去找若是在这里等他,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秋小风看着那溪水中一尾一尾游动的白鱼,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得到似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在溪水里搅扰一番,只是那白鱼反应敏捷,又滑不溜手,从他的手掌心里窜走了。
秋小风扯起那溪边的青草,和着泥巴扔进了溪水中··水波扬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那沮丧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东篱站到他旁边,笑道,“小风不必忧虑,再找找便是了。”
“说得轻松·”·秋小风想了想,索性拿起剑在那桌子上刻上了几个字,“秋小风到此,速回·”·第58章 玉碎·两人又不得不折回客栈另做打算。
若是茫然返回流央城,等到那神医回来,又是多费周折,尚且在这城中等一些时日,若是巧了,便能等到恭正琏一行人返回·只是若等得久了,也不知这位神医干什么去了,一年半载也不落家,便只能到处去寻他。
想来想去也只能等这几日再说了··又经过半月余辗转波折,宋雨仙总算不负众望带着恭神医叩响了碎玉堂的大门·碎玉堂在庆方城中,这城也算是个不错的大城,碎玉堂秦家便是这城中不可招惹的门派,虽然那碎玉堂的老爷子死了,但那位少公子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倒是有几分能耐。
秋续离说他曾经也来过此处,他早那几年几乎将这江湖上有名气的门派都逛了个遍,到处都是老熟人·秋续离的仇家不算太多,只有那么几个,多数都是和善的·偏生这碎玉堂的老爷子怪里怪气,他便不太理会。
如今听说这老爷子死了,反倒让他生出了一些好奇··那沉重的朱漆大门打开,只流出了一个人宽的距离,一位侍卫便从那门里挤出来,拿着剑,喝问,“尔等何人”·宋雨仙连忙上前去,道,“我们受人所托,前来诊病,请劳烦通报。”
那侍卫想了一阵,又问,“诊病诊何人的病”·听这问,便知那病人不是位高之人,否则这些个侍卫一听见诊病还不得连忙让开,恭恭敬敬。
“请问府上可有一位叫奚梅的人”·“有是有,”那侍卫又笑出了声,面上不屑,眼神溜溜转,“只是这人早就死了·”·“死了”宋雨仙有些吃惊。
“可不是死了嘛也不过就是一个侍宠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死了也无人理会·”·恭正琏听他说完,也没了什么耐性,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那侍卫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实在是唐突了些·秋续离心有不快,便就往前走了两步,道,“烦请转告那位少堂主,旧友秋续离拜访·”·“秋续离……”那侍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子,连忙站直了身体,抱刀对着他一弯腰,道,“请等片刻,小人去去便回。”
那侍卫又从半开着的门里钻进去,不见了影子··宋雨仙转过头来,颇为诧异,将秋续离打量了一番,“想不到你还挺有名气的·”·秋续离颇为自得的摸了摸下巴,道,“当年我到处闲逛,到了此处,那老爷子半道上看到我,说什么也要让我进碎玉堂坐坐,盛情难却,我就在这儿住了几日。”
“那老爷子有这么好心”·祈荼是陪同宋雨仙一起来的,宋雨仙偏说那日答应人他也有一份,不一路跟着于理不合,便要拉着他一起。
祈荼便仿佛被宋雨仙绑上了似的,到哪里都是一块儿,形影不离··“我只是听说那堂主风评不好,颇为……”·“颇为什么”宋雨仙追问。
祈荼不说话了,犹豫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宋雨仙抓着他的袖子摇来晃去,闹腾极了,一番追问··“颇为喜好南风,府上住着十几位偏偏少年,每日琴瑟歌舞,丝竹乱耳。”
“啊”·秋续离感到脸有一阵不明所以的疼痛··宋雨仙看了看秋续离,摇了摇头,继续叹息,“就算你半路上没钱了,也不能这么出卖肉∑体啊。”
秋续离双眸微眯,泛出一阵寒光,就要抬手将宋雨仙抓到跟前来·他一眯起眼睛,倒是有些渗人,毕竟不是人的眼眸,似乎还泛着细微的幽蓝冷芒,同野猫无异。
如此光景出现在人身上,便如妖怪现世·宋雨仙没由来一阵头皮发麻··“你在这里住了几日”恭正琏问··“也只有四日左右罢了。”
秋续离忍住后背传来的凉意,波澜不惊··恭正琏听完,转身就要往回走··“恭神医你别走啊”宋雨仙急了,挥着袖子喊。
眼见恭正琏越走越远,脚步生风,毫不迟疑,宋雨仙又往前追了几步,道,“恭神医,你别生气,你听他解释”·恭正琏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目光在秋续离身上停住。
秋续离只是望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再不理他··眼见好不容易才请来神医相助,就要坏在这住了几日上头,宋雨仙急得晕头转向,又跑到秋续离跟前,求,“你就解释两句吧,秋续离,秋大夫,秋哥哥,秋大侠。”
“清者自清,既然有人不信,那便罢了·”他又说上气话,讽刺了恭正琏几句·宋雨仙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两面讨好不了,索性也不动了,只是拿眼睛在两者之间来回梭巡。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最终还是恭正琏服软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慢慢走回来,眼眸中带着一丝困倦,颀长的身形虽说还是笔直站立的,却仿佛被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了似的,带着疲惫萧条。
过了不多时,那侍卫便来回话,对着几人道,“几位有请·”·说罢伴随着一声轰想,大门就被完全拉开,亮堂堂地一片,两旁侍卫规规矩矩的立着,对着几人颔首致敬。
这门内也是萧索极了,四周没有走动的仆人,迎面一个偌大的莲池只剩下几根残枝,花圃上翻着泥,也没几朵花·这宅子一片幽静,越往里走,便有一大片竹林郁郁葱葱,那竹林中有一处阁楼,只有一层,隐秘在那处,与四周的风景切合在一起,水墨潇湘。
·那引路的人却将几人往别处带,又过了回廊,绕过朱门,便看到一处可堪气派的院落,那院门上挂着一块朱漆木刻匾额,上面用瘦金体写着几个字“义气干云”。
那匾额倒是干净,泛着温润的光泽··等到几人进了院子,那领路的便先行离开,立即有仆从端茶上来·那茶香气四溢,茶梗在水中沉浮旋转,蒸腾的热气氤氲。
“猴魁两头尖,不翘不散不卷边·此为上品·”·“你倒是懂得些·”宋雨仙回秋续离一句··几人喝茶等着,不多时便见着一人走进来,屏退了仆从。
他对着几人抱拳,又往这屋子中央主坐上走去··此人便是那位少堂主——秦奇书··秋续离以往见到过他,却不记得他有如此消瘦,全身上下的风流韵骨没了,脸上反而长出了一些胡茬,步伐沉稳,没了轻松姿态。
“多年未见,秋大侠到此,难道是为报当年之怨”他拂袖坐在高椅上,问··秋续离可算是个偏偏美男子,俊俏不凡,师从名门,秉性善良。
当日那老爷子见他如此,便想着法子想要将他关起来养着,但苦于秋续离武功厉害,心思活络,奈何不了他,只能放在院子里看几天,然后便放人走了·后来仿佛是被秋续离瞧出什么,惹怒了他,便再也没有来过。
只那几天,秋续离白吃白喝白拿的银子,大概也有上千两,说起来也不亏·如今又来,却是为何·“当年之怨”恭正琏冷声问。
“家父已经西去,便是有怨,也请宽恕·”·“当年我也拿了你们家不少银子,恩怨旧事就一笔勾销了·”秋续离摆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
宋雨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真就卖给碎玉堂啦”·秋续离随手找了个茶杯就往宋雨仙头上扔过去,却被宋雨仙双手捧住,秋续离道,“是那老爷子硬要给我,我有什么法子。”
他当时并未多想,心说那老爷子还挺宽厚的,现在想起来竟然是那么个原因,心中还有几分别扭·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若是那老爷子再卑劣些,在饭菜茶水里掺点什么药,那可麻烦了。
“老爷子死后,你府上那些侍宠又去了何处”·这原本只是人家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便多嘴,奈何秋续离心中颇有疑问,很是好奇,便毫无顾忌的问出来。
秦奇书蹙起了眉头,道,“全都遣散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位秦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全然袭得了他老爹那些脾气,时常流连烟花柳巷,只要是美人,全然逃不过他那双手。
没成想他老爹死后,他反而改好了,变得正经起来·索性碎玉堂也不会毁在他手中··“秦老爷子得子若此,便是无憾了·”·他听完这句,脸色变了变,忽然阴沉下来,手中拳头攥紧,唇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许久,才道,“是我害了我爹,若非我当初被美色所迷,我爹便不会被细作所杀,死得那样惨烈·”·“却是为何”·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打算再说,转而问道,“诸位贵客来此,所谓何事”·秋续离这才想起点正事来,问,“贵府中可有一人名奚梅”·秦奇书拿着茶杯的手一抖,唇色忽然变得惨白,“你们如何知道”·秋续离叹气,伸手随便指了指宋雨仙,一仰下巴,道,“还不是这小子麻烦,应承了人要请恭正琏给奚梅治病,我们这才不远万里跑到贵府上来。”
宋雨仙的确给恭正琏舔了麻烦,心中也有些愧疚,此刻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敢偷觑他的脸色··秦奇书自然听说过恭正琏的名号,只是从未见到过他的真人,心中着实一惊,这几人倒是深藏不露,个个皆不是好惹的角色,随即问,“阎王神医恭正琏,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恭正琏理也不想理他。
秋续离只得伸手那么一指··“幸会·”他又客套了几句··这位神医冷言冷语,不好接近·他一身锦绣长袍,气度不凡,面如冠玉。
“这位奚梅不知在何处”·“不知是何人所托,让几位劳驾”·宋雨仙便回忆起那人的样貌来,“记不清了,我同祈荼被软禁在扫业山庄,想要逃出去也没法子,那人便来相救,一身玄衣,似是扫业山庄的侍卫头领,便带着我们出来,最后要我们来这里救人。”
“他可有说他是谁”·宋雨仙摇头,只是道,“他最后还说什么都是他害了奚梅,什么什么的……”宋雨仙拍了拍脑子,那时候的场景都想不起来了,模模糊糊。
“恐怕是他·”·“谁”·秦奇书露出些许鄙夷,“不过一个傀儡罢·”·这其中又牵扯了些恩怨,理也理不清,秋续离也不打算再追究下去,只是问,“反正我等只是为了奚梅而来,请秦少堂主带路。”
秦奇书的眸光闪烁,游移不定,最后还是点头,“请各位随我来·”··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几人随着他一路走,小径上铺就着鹅卵石,还算雅致。
不多时便又看到了那处阁楼·那阁楼孤零零的,隐秘在竹林中,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秦奇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全身僵硬,手脚发抖··这时间仿佛过了许久,也不见得他有什么动作,他盯着门发愣。
恭正琏原本就不耐烦,此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吱呀”一声,门扉推开了··几人鱼贯而入··这是一间清雅朴素的屋子·只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一抹飘逸的白影,红梅傲雪。
靠窗有一张木桌,桌子上什么也没有·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屋子,怎能住人呢·又跟着进了里屋,里屋里有一张窄床·床上挂着白幔,风透过窗户吹进来,白曼扬起,可以瞧见里头的人影。
秦奇书便走过去拉开床幔,又让道一边··恭正琏便走过去,稍微检查了一番这人的伤势·双眼被捥去,舌头被剪了,鼻息微弱,与活死人无异。膝盖骨被敲碎,肋骨断裂。·趁着恭正琏检查的空挡,秋续离又懒洋洋的问,“这奚梅是谁”·“他便是那细作,潜伏道府上,便以为府上藏着九泉弈谱。
谁知竟然是扫业山庄白梅杀手,最后将老爷子也杀了·扫业山庄固然可恨,但我始终无法释怀亲手杀了老爷子的人是他·”·“你怎知是他”·“那手法便是他独有的,旁人怎能学得来。”
众人一阵沉默··过了不多时恭正琏便重又将被子给他盖上,脸上没什么神情,同往常无异,“手筋脚筋能勉强接好,膝盖骨没法愈合,舌头也无法再生,眼睛倒是能好,只是——”·“什么”·“你可愿意分一只眼出来”·第59章 一生·其实无论是人眼还是猪狗牛羊的眼,对于恭正琏来讲也没有什么分别,只要稍加改动,都是一样的使。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要报复两下罢了··“什么意思”·“你若是想要他看见你,便自己分出一只眼来,装在他眼眶里·”·“这、这我尚需考虑……”·秦奇书不自在的说完,眼睛又盯住那床幔中的人影看了许久,犹豫。
“既然如此,那我治好他的手脚便走·”·恭正琏说完,就让他带路去厢房歇息·几人又是住在了碎玉堂,借着神医的光,白吃白喝白拿,潇洒自在。
这几日恭正琏忙碌起来,时常不见人影子,路过阁楼之时便能闻到一阵药香··秋续离一逮着机会便将几人甩开,到处去游荡·宋雨仙拉着祈荼在街上走,忽然从勾栏院里飘出的一张绯色手绢落在他头上,他捡起那手绢往上一望,只见一女子掩唇嬉笑,对着他招手。
宋雨仙又望向祈荼,问,“这怎么办”·“既然是人家心意所托,还是归还吧·”·说起来宋雨仙还不曾踏足过青楼之类,才走近一步,顿觉一阵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浓的脂粉味儿,往里一望,其中薄纱柔绢,莺歌燕舞,酒瑟相辅。
吓得宋雨仙有点怕··那老板立即迎上来,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挥着手绢笑,“二位有些面生呢,怕是头一回来吧”·宋雨仙将那手绢提在手中,在那老板面前晃晃,问,“这是谁的,方才有人丢给我。”
那老板却不接过,拿着扇子掩唇笑,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这楼子里的女子思春,看见街上有样貌俊朗的男子便丢下丝绢,每隔几日便有一桩,倒是少有前来归还的。”
说罢一阵嬉闹声忽然大了起来,伴随着桌子板凳倒塌的闷响,以及几声女人的娇笑·那二楼左数第二间屋子里灯影惶惶,不时还有娇羞人影掠过··“这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宋雨仙喃喃。
“哟,那位公子可算有钱,每日都来这里捧场,撂下银子就上楼·姑娘们都喜欢得很·”·“他、他一次找多少姑娘”·“多数也就五六个吧。”
“这、这么多,”宋雨仙带着崇敬的心情又往那二楼上望,“不会吃不消……”·“二位既然来了我这楼子,还不挑些姑娘陪这人生苦短,还是及时行乐吧。”
香风暖意,窈窕身姿,勾栏院里,绢绸秀衣··宋雨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拉着祈荼就要往外走,才抬脚跨出了一步,却猛然转头又往回望去··只听一男子的声音道,“这一局可是美人输了,还不自罚三杯。”
“秋续离”·宋雨仙听清了,整个人一僵·平日里调戏调戏村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明目张胆的逛上了青楼恭正琏此刻辛辛苦苦地治病救人,他倒好,一个不注意又到处乱溜,瞧他身无分文的样子,想必钱也是在恭正琏那里顺走的。
宋雨仙撸起袖子,三两步就往楼上跑,祈荼拉他不住,已然来不及了·宋雨仙气势汹汹一脚踹开了门,眼见其中一片景色旖旎,窗边一女子抚琴,又有一人跳舞,还有一人斟酒。
秋续离左拥右抱,还捏着一雪白柔荑,正打算吻上一下··却侧头瞥见宋雨仙挽着袖子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模样·随即对着他笑了笑,招了招手,“宋雨仙,你来得正好,还不过来。”
他话音一落,便有女子围拢过来,拉扯着把他往里拽,宋雨仙拉住门框,欲哭无泪,“我、我我还是算了·”·“好不容易来此处,怎能算了,岂不是辜负了大好青春。”
说罢他便就着那女子的手饮了一杯酒,微微扬起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我走了·”宋雨仙说完这句,立即逃命似的奔下了楼。
祈荼见他上去,没过多久便一阵风似的滚下来,拉着他又往外头跑,等到跑出店门十几丈远,才停下来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道,“太、太可怕了·”他说完又回想起那场面来,一路脸红到耳根。
祈荼忍俊不禁··且说到了傍晚,秋续离逛完了青楼,在姑娘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踏出了门口,他一边微笑着摆手,一边脚步踉跄,酒醉微醺·大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秋续离东摇西摆,用手扶住额头,眼前的东西模糊极了还带着重影,头有些疼。
凉风时不时的吹过来,还有些冷·秋续离慢悠悠地走着,也无人来理会他·大约是醉得很了,脚下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这一倒就倒进了一处漆黑的小巷子里。
秋续离被摔得腰疼,伸手一揉,起初还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不在意地又要起来,只是到觉得手心湿漉漉的·他连忙把手掌张开,借着月光一看,酒醒了一大半,“血”·这么一摔难道还摔出内伤不成。
秋续离扶着腰从小巷子里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才觉得踢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只人手··那手背上都是血··秋续离连忙蹲下伸手试了试那人的鼻息,尚存一丝,恐怕再不救便来不及了。
秋续离踉踉跄跄地把那人扶起来,辨别了一下方位,眼下也只有回去找恭正琏了·那人气息微弱,一条腿断了拖在地上,血也跟着流了一地··他恐怕全身上下都是伤。
秋续离扶着他,很快便叫血染了一身··他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又沙又哑,秋续离也没能听清··秋续离扶他慢慢走,还一边逼他说话,念,“你可别死,马上就带你去找神医。”
那人歪着头,也不说话·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血一层又一层地打湿了衣裳,脸色发白,身子渐渐冷透··秋续离扶着他走了一阵,却觉得没有生息了。
秋续离伸手摇了摇他,唤,“你醒醒别睡”·那人半歪着头,一半脸颊笼罩在月色中,力气已经抽尽··秋续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他瞳孔散开,毫无焦距。
秋续离颤抖着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只有出来的气儿,已经没有进气了··死了··秋续离一阵手发凉,方才他还听见这个人说了什么,现在却已经命丧黄泉。
他到底说了什么呢,在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恭正琏医术高超,说不得还能救活过来,秋续离不忍将他独自丢在路边,之后被人随便拉到哪个荒郊野外去埋了,任由野狼野狗蚕食,便还是将他往碎玉堂里扶。
秋续离可算是回来了,这么大晚上的,宋雨仙就要以为他真就睡在青楼里·秋续离一手扶住腰,满身是血,蹙着眉头··“你、你这也,太——”·秋续离指指地上,“还不快去把恭正琏叫过来。”
宋雨仙顺着一看,才见着地上躺着一个死人,一身玄色衣袍,被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面容·想罢连忙往恭正琏屋子里跑··秋续离坐在石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盯着那死人瞧了半天。
恭正琏一眼就知道这人已经死了,是再也救不活的·他就算有通天的医术,也无法将一个已经断气的人拉回来·恭正琏随意拉看了那人几下,道,“那心口一剑,便足以致命,他拖了这么久才死,实属不易。”
“你救不活”·“人死不能复生·”·秋续离忍不住叹息,又想吩咐人将他拖出去埋了,手一招,便有仆从围拢过来。
恭正琏却拉住他,轻道,“他那双眼还有用·”·秋续离一惊,“人都死了,你未免也太过残忍·”·“人既然已经死了,何不多造福生者。”
宋雨仙早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伸手拨开那人遮住面容的头发,一下子坐在地上,指着他,“我认识,就是他让我去救奚梅的”宋雨仙还回不过神来,眼神闪烁,“当初祈荼便说,他救我们出来,已经被扫业山庄的人发现了。
难道、难道竟然是……”·竟然是他害死的人·“既然是他让人去救奚梅,必定也愿意献出眼睛·”恭正琏叫人取了水沉木箱来,借着月色,从中取出了一枚柳叶似的纤薄刀片。
宋雨仙连忙跑开连看不敢看,秋续离忍住心底一阵发凉,索性站起身来往庭院之中走·虽然是晚上,却还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地,同白天没有多大分别,这双眼睛灵敏得甚至能看到草丛中埋伏的尖头蛇。
只是没有颜色罢了··秋续离一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仰望着璀璨星空,一闪一闪,那一颗一颗仿佛会掉下来似的··宋雨仙来找他,差点吓了一跳,那双眼眸泛着一丝蓝芒,艳如宝石,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可怕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骇人。
“你可想好了,可愿分出一只眼”·秦奇书不答话,眼神飘忽不定的望向窗外,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簇梅花,竟在这艳阳天里盛开着··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见他迟疑不定,恭正琏也不催他,只是叫他在外候着,这几日皆不许进这阁楼中来·秦奇书在外徘徊了一阵,只是目光未能从那半开着的窗户移开。
又过了几日,恭正琏便将那人的手筋脚筋接好了,那人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没有动弹,恭正琏配了几副使人麻痹的药水,并不会感到疼痛·如此不过就是摆弄个木偶人。
他还没有醒来·恭正琏准许人去看望之时,秦奇书便每日去殷勤照顾,奚梅手腕、脚腕、头上都裹着纱布,气息微弱·他微侧着头,偏到一边,谁也不理会。
又过了半月余,奚梅的伤好了一些,恭正琏便给他拆了纱布·几人在这里住了许久,打算启程返回,临走到门口,秦奇书却追出来,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面色木愣,道,“恭神医,我想了许久,愿意分出一只眼来,希望你……”·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不必了。”
秦奇书一愣··“奚梅的眼睛我已经一并治好了,是用的一个死人的·”·“多谢神医·”·秦奇书对着恭正琏一行人拱手,深深鞠了一个躬。
“在过几*你便自行将他头上的纱布拆了罢·”·“是·”·秦奇书颤抖着··他不说话、不动、不听已余一年·无论秦奇书怎样问,怎样说,怎样激怒,他便如活死人一样,什么也做不出反应。
他终于能再次回应他了··秦奇书被这等待折磨,撕心裂肺,形容枯槁,几乎就要忍不住拆开蒙住他双眼的薄纱·秦奇书坐立不安,最终体面的刮去了胡茬,新裁剪了一件衣裳,锦衣玉袍,亦如初见模样。
他的手心被薄汗浸湿,大跨步向那竹屋走去,然而在屋外停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奚梅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窄小的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依旧是昨夜他走之时的样子,全无一点变动痕迹。
即便他的手腿好了,也还是不能动似的··秦奇书缓慢抬手,覆上了他的双眼,不再是空荡荡的轮廓,睫毛微微的眨动,是他的手掌竟然有些痒··秦奇书小心翼翼地拉开蒙在他眼上的白布,像是丈夫挑开新嫁娘的盖头,立刻那如玉的容貌就展现在眼前。
奚梅半睁着眼睛,目光充愣地盯着床顶,然后眨了一下·秦奇书轻唤了一声,“奚梅·”·奚梅听见这声音似乎没有什么感触,转而将脸往里侧了侧,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你、你听不见”·秦奇书隐隐怒气含而不发,将他从被子里拉出来,一手拽着他的手臂,冷笑,“你以为能躲得过去”·他将奚梅拉近了,却惊骇的看见他润湿了眼眶,眼泪如珠玉一般滑落,顺着他的眼角浸润了枕头。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大哭起来,蜷缩成一团,一手搓揉着被子一角,身子不断抽泣颤抖,嘴唇开合着,像是在说什么··秦奇书想要去听,却什么也听不道,只能依稀从那口型中来分辨。
他念了无数次,秦奇书竟然看懂了··他后退几步,踉踉跄跄,大汗淋漓··他说:乌白,眼睛,死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第60章 相见·在这云想城中闲逛了许久,秋小风已经腻烦·恭正琏应当不会在这几日内返回了,于是二人便往这就近的城中走··和云想城挨得较近的城便是庆方,虽说离得近,但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秋小风不由得由衷感叹交通的不发达起来。
东篱这几日咳得愈加频繁,莫约真是伤了肺,他又总是强忍着,使得秋小风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也有些心疼了··“你这变态,能不能不要咳得那么假”·秋小风关心了他几句。
东篱温柔的笑了笑,眼眸潋滟若水,“小风好狠的心啊,也不知道我变成这样都是为了谁·”·秋小风眼神转到别处,显出对他的话不能理解的模样,脱口的声音不大不小,“又不是我推你谁叫你自己去挡”·“那倒是我的错了。”
东篱敛眉,一只手放到了唇边,些微低着头,一副弱不禁风··“就是你的错……”秋小风虽然这么说着,声音却小了下去,他索性也不理会了,专心致志的骑马。
东篱也不在说话了,只是依旧两只手圈住秋小风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些微眯着眼睛··###·且说恭正琏几人离开了庆方又要回云想城去,祈荼说有要是便要告辞,而宋雨仙也紧随其后对着秋续离和恭正琏挥了挥兴高采烈地跑了。
秋续离一路沉默不语,恭正琏也不是话唠,两人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堵在那里,膈应得人心里发慌··“前面有家客栈·”·“嗯·”·秋续离跟着进去,忽然眼睛看到了一个。
他不太确定,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睁大了些,才喊道,“小风风”·恭正琏循声望去,可不就是秋小风··秋小风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从马上下来,有觉得不太对劲。
想罢伸手拉了一把状似虚弱的东篱,东篱从善如流的朝他扑过去,于是秋小风又被一把扑到在了大街上,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死开”·东篱可怜兮兮地咳了几声,垂下眼睑,在秋小风就要起身的时候抓着他亲了一口。
秋小风木愣楞的,又连忙去找秋续离的影子·秋续离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跟前,看见秋小风,又看了看依旧在一处的东篱,委实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便问,“小风风,你这是怎么回事”·秋小风大吃一惊,“哥你眼睛好了”·秋续离嗤之以鼻,“恭神医这么厉害,换双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自上次离别之后秋小风第二次看见恭正琏,恭正琏还是老样子,手里提着一个檀木箱,只是仿佛憔悴了许多——一定是秋小风的错觉··秋续离看了一眼东篱,顿觉大街上不是谈话的地方,于是便要几人进客栈去。
走进客栈点了客房,四个人在就这么围到一起了·秋续离和秋小风坐在木床上,恭正琏又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只是东篱动也不动的站在门边,一眼便记下了这屋子的布置,然后目光又在这几人身上梭巡。
“你是魔教教主”秋续离突兀的问了一句··“正是·让大家见笑了·”东篱弯了弯唇角,眼神温柔地望向秋小风。
秋续离的神情忽然凌厉起来,冷道,“魔教又如何,你要是敢动小风,我也有办法叫你万劫不复”秋续离咬牙启齿,眼眸泛着寒光,这是真正的猫的寒光。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哥哥果然是哥哥,就算这个天下所有人都骗他,都不理睬他,但是秋续离会一直竭尽全力保护他,只有秋续离才是这世上无可取代的·秋小风的心里又一次坚定了这一点,其他的人,并没有什么所谓的。
秋续离忽然感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投来,一手一爪子拍在秋小风头上,骂,“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叫你不听话”秋小风被打得脑子里晕晕乎乎,又伸手挠了挠头。
“想必诸位有所误会,我同小风可是拜了堂成了亲的,我自然会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的·”东篱慢悠悠的说着,脸不红,心不跳,这些简单的话简直是信手拈来。
“你们拜过堂”·“你们成过亲”·秋续离转头看向秋小风,秋小风点了点头··“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秋小风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支支吾吾的话也说不清楚了,又撇了一样东篱,忽然一拍脑子,道,“不好,他、他受伤了,那个大夫说要恭正琏才治得好,”秋小风连忙跑到恭正琏跟前,“恭神医,你要不治一治他”·“治他干什么,有什么人能伤得了魔教教主,说不定是装的。”
秋续离打量起东篱来,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受了什么伤,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懒懒散散,依旧穿着一身外表斯文内里风骚的淡紫纱织长袍··秋小风摆摆手,道,“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打伤的,我觉得还是得治一治,免得以后死了赖上我们。”
秋小风一本正经的解释··既然是这样秋续离也不好意思再说人,只是心中还颇有几分纳闷,这魔教教主到底安得是什么心·黑心坏心,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心。
说罢恭正琏也只能去给他瞧病,东篱从善如流地拉了一凳子坐下··“脱吧·”恭正琏一手拿着剪刀,一边面无表情的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东篱眼神楚楚可怜地又往秋小风身上黏,活似人家要对他做个什么似的,秋小风的心几乎一瞬间就被美色迷惑住了,咽了一口唾沫,发出几个不成字的音节,“啊哦……”·“都是男的,你还当你是妹子不成”秋续离阴测测的加了一句。
“也好·”东篱泰然自若,全没了方才那些踌躇,麻利的解开衣带,然后脱掉外套,里衣,那血淋淋的后背就显露出来,血迹染得纱布上到处都是··恭正琏手脚利落的剪了纱布,完全没当眼前是个活人,然后看了一会儿,说,“是被带着倒刺的铁爪拍了一掌,其中含有内力,因此伤到了肺腑,而那倒刺中还含有一种使伤口难以愈合的毒,因而一直渗血,无法恢复。”
他说完,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竟然弯唇笑了起来,道,“只是这位教主的武功确实登峰造极,若非一不留神,也不会被伤得如此严重·这种伤,若是常人就已经死了。”
·“恭神医谬赞了·是恭神医的医术高明·”·“怎样治”秋小风又问··“只是他学的武功较为阴邪,没有正道武功辅助是不能运功逼出寒毒的。”
秋小风一听,连忙朝着东篱挥了挥手,一脸悲痛,“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了·”秋小风说完,就打算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反正这江湖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得了。
秋小风说着说着,肚子有些饿,对这他哥道,“哥,我想吃猪蹄子·”·“回去给你买·”秋续离说罢连恭正琏也不想搭理了,打算同秋小风回鱼溪镇去,说起来,也有很多日子没有见到过王大厨了,也不知又长胖了几斤。
“秋续离的武功便行·”恭正琏补充了一句··“酱猪蹄子还是王大厨做的好吃,那个天香楼的饭菜没味道·”·“废话,王大厨是御用大厨。”
“他不就是从天香楼里出来的吗”·“忘记了·”·“你说什么”秋续离翻然醒悟过来,用手拍了拍耳朵,问。
“你的武功可以用来治伤·”·“那我试试·”秋续离说完,懒洋洋的正打算运功,却觉得提不起什么劲儿似的,他勉勉强强的把手一挥,又皱着眉头道,“不行,我武功不及他,杯水车薪。”
“那你师父呢”秋小风又问··“我是师父在山上隐居,平时除了买米都不下来,你们要去找他”秋续离有些犹豫,把这么个魔教教主引去不是给他惹麻烦。
只是这魔教教主再麻烦,那老头子的武功在那里,应当也不会出什么纰漏·何况这人情债欠起来容易,还起来难,若是要秋小风以后同这个魔头一刀两断,还是得先还了再说。
“在哪座山”·“五指山·”·“我觉得这个山很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是无智山,在图侠城里,你们去找吧。”
“我明白了,明日我就启程去找师父·”秋小风说完,还记得猪蹄子的事情,连忙说,“哥啊,你记得叫王大厨多做点我回来吃·”·“等你回来都馊了。”
秋小风又跑过去把东篱的衣裳给他牵起来,一边又很不乐意地道,“叫你脱你就脱啊,没节∑操”·东篱被埋怨得哑口无言,并不想在这屋子里多做停留,转而站起身就往屋子外走,秋小风虽然怕他,但还是亦步亦趋。
秋续离现在也有些不清楚,若说那魔头老是折磨秋小风,秋小风也不会这么高高兴兴地跟着跑了,看来此事还是要好好思量·秋续离蹙着眉头,好像陷入了沉思·恭正琏已经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他也没有发现,等到发现时,恭正琏已经进到了跟前。
“你把头抬起来·”·“干嘛”秋续离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看看你的眼睛好了吗。”
恭正琏说··秋续离便抬头望着他··“你把眼睛先闭上,否则不好检查·”·秋续离把眼睛闭上··恭正琏低下头便在那刻薄的唇上咬了一口,舌尖在那微微开合的唇缝里舔了一下。
秋续离一惊,连忙把他推开几步,“你干嘛”·“你·”·秋续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竟然有些红,恶狠狠的道,“你去死。”
秋小风走在走廊上,又往方才那间屋子里望了望,摸了摸头,“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东篱停住脚步,转而拉住了秋小风的手,“小风别想太多,我们也可以秀恩爱。”
“我、我才没有想太多·”·我们才不恩爱··秋小风闷闷地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地方,周围来来往往地人都要打量他俩几眼,木质的楼梯被踩的咯吱咯吱响。
东篱的头发随意的用不知哪里招来的簪子锁上,很有几分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感觉·只不过这下再也没人错把他认成女人了·他的手心很温热,和他的内心完全不同。
次日··当秋小风站在他哥门口的时候,不知怎的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他想了片刻,“哥,我走啦·”·里面也没有人说话,难道是还没起·过了不多时,就听见声音传出来,“嗯、你走吧。”
“哦·”秋小风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再也不理里头的人在做什么·过了不多时,那混杂着压抑、埋怨、恼怒、羞赧的喘、息声才渐渐透过薄薄的木门传了出来。
这次没有骑马,而是坐马车,反正东篱有的是钱,不花也白不花··马车就在大道上晃晃悠悠地前行,秋小风昏昏欲睡,等到他偶尔醒来的时候正一头趴在东篱腿上,东篱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那模样可堪正襟危坐,一点也没靠在靠背上。
秋小风眨眼看了他几下,又继续睡·东篱撩开马车帘子,看着窗外的几番景色如过眼烟云·夏天就要过了啊··“魔头,你手放在哪里呢”·“你脸上。”
“你知道还放,死变态”·“小风怎么不叫我小篱了”·“那、那又不是你的真名”·“你猜我真名叫什么”·“鱼桓离。”
“你看,也有一个离字同音·”·“那我哥也有一个离字呢”·“是嘛,总有一天要叫他改了·”他意有所指的说完,弯了弯唇角,眸中显出冷冽的幽光。
秋小风头皮发麻,连忙辩解道,“他、他也不是故意的,真的·”·东篱捏了捏秋小风的脸,秋小风的脸越捏越没有肉了,让他有些败兴·这几日秋小风越发长成了正正经经的男子汉的样子了,如果不注意还能摸到细微的胡茬,一点也不可爱。
东篱在他脸上揉了又揉,摸了又摸,最终在那淡色的唇上亲了亲··第61章 狐狸精·大智若愚,无智乃智之胜也··所以当秋小风看到无智山的时候,其实还是相当仰慕与憧憬的,尤其是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山路旁的涓涓细流,以及金色的漂亮的野花。
“这土堆就是无智山”·这不过就是一个比平地高一点的山坡而已,有那么几棵遮阴的桉树与槐树,那坡上有一个茅草房,破破烂烂地好像风一吹就倒。
底下有几块地,有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在除草,脸朝黄土背朝天,各种砂砾细土翻滚··“请问那个屋子是谁住的啊”秋小风问那些挥汗如雨的农民伯伯。
其中一个停下来擦汗,正好回答了他的问题,“你说那个破茅草房”·“是啊·”·他压低声音,凑到秋小风耳朵边,道,“那破茅草房闹鬼劝你们还是不要过去”·“好,我不过去。”
秋小风缩了缩脖子,拉着东篱的衣袖,带着颤音道,“我、我觉得我们走错地方了,秋续离的师父怎么会这么寒酸,我们还是回吧·”·秋小风怕鬼的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鬼怪只是人心所化,你若是心中有它,它便现身;你若是心中无它,自然它也不能奈何你·”·秋小风拍了拍心口,道,“我心中有它·”·“小风怕什么,自古鬼怕恶人,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你又怎知它不怕你呢·”·“我明白了·”秋小风总算有了点胆量,这世上若说恶人,谁能比得上魔教教主,就算是鬼也要怕个几分呢··于是他便躲在东篱背后,颤巍巍的沿着山坡的青色石板梯子往上走。
他小心翼翼,时不时的往周围瞄上几眼··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几声咿咿呀呀的鬼哭狼嚎,只是站在茅屋的周围便能被这悚然的气氛所感染,不时从那屋子里传来阵阵阴寒之气,秋小风怕得牙齿直打颤,话也说不出来。
眼见东篱还要往里头走,秋小风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哆哆嗦嗦地道,“我、我们能不能不进去……”·那茅草房过于低矮,进门的时候要稍微低一下头,只是屋子里倒是不用这么屈就,能把身子给站直了。
越往里走,越觉得寒气阵阵,里头的屋子也没有窗,只有几点亮光稀稀拉拉地从屋子里透出来,房梁角上结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拳头大的蜘蛛在里头懒洋洋的趴伏着,伺机而动。
秋小风一个不留神,碰倒了一根独凳,发出一声脆响··一阵风刮过来,吹得秋小风心间发颤··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忽然一个洪亮的老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哪来的小辈打扰老夫清梦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正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隔空传音竟能如此清晰仿若正在耳边,果然是个高人。
东篱不由得多加几分小心,“晚辈是来求医的,敢问阁下可是三步绝情,独世仙人——尤远剑·”·“老夫退隐江湖多年,你怎能找到此处”·“实不相瞒,乃您的高徒秋续离告知,小辈特来拜访。”
“秋续离那小子尽给师父我惹事”那老人家气氛极了,声音又大了起来,仿佛还在跺脚··“前辈可否现身”·“你不要站在门边。”
东篱不明所以,却乖乖往边上侧了一步,“请问”·“老夫在门缝里,你挡住了,老夫出不来·”·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满头花白的老人家从门缝里走出来,还擦了擦在墙上碰上的灰,胡子足有半尺长,他看了东篱几眼,摇了摇头,“你这小辈心术不正,老夫不想理你。”
又看了看秋小风,倒是很满意的模样,“你这小辈呆呆傻傻的,倒是很有意思·”·“你真是我哥的师父也是左庄主的师父”秋小风躲在东篱背后,还没有彻底冷静下来,谁较屋子里太暗,看不到影子呢。
“他俩可是老夫的得意门生,怎么,你说秋续离是你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秋小风·”·那老头看秋小风的样貌确实同秋续离有几分相似,却还是疑惑极了,“秋续离是老夫捡的,怎么又多出来个兄弟”·“我也是我哥捡的,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秋小风与有荣焉,世间万物一物捡一物,这就是缘分··“你这小子傻样,确实和秋续离很像·”·“我哥很聪明的·”·“聪明得连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分不清楚。”
尤远剑老人家一手捋着胡须,一边骂秋续离··“秋续离可有教你本门武功”·“教过一点点·”·“老夫说过不许外传”·秋小风一瞬间露出了沮丧的神情,肩膀也垮了下去,就差哭出声了。
尤远剑打算安慰他几句,这么个后生晚辈也是不容易的,可别就此被摧残,有了心理阴影··“我哥的耳朵就是不好,可能是风太大,他没听清吧·”秋小风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安慰这个空巢老人。
空巢老人充愣了半天,“老夫、老夫……”·“师父,你也别太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就是那么个人·”·“唉,算了算了。
看你这小辈还算懂事,你以后就认我做师父吧·”·“一天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你和我回家去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不好·”秋小风看着他额头上的沟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空巢老人感到自己这几十年来总算是教了一个孝顺的徒弟,颇有些感慨,趁着老当益壮,不如将毕生武功传授给他,也不辜负这小辈叫他一声师父··“毕竟师父您要是不走,周围的邻居都以为闹鬼呢,影响多不好。”
秋小风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渗人,跟别提那底下的农户了··“闹鬼”·“对啊,还没进门就听见鬼叫,好可怕·”秋小风警惕地又往四周望了望,这屋子阴森森的不会真的有鬼吧·“是不是这样。”
师父大人哼了几句歌··秋小风抱头鼠窜··师父大人脸色都变了,当即挥了挥衣袖,把两人往外头赶,“老夫没有你这个徒弟你给老夫滚”·秋小风灰溜溜的被扫地出门,还不住拉着东篱的衣角打颤。
“前辈,晚辈有事相求·”·“什么事”尤远剑只需一眼便知道此人杀戮极重,野心颇大·这种野心大的人见得多了,也有些烦了,别的不消说,他的高徒左道就算一个。
若是不盘算到自己身上还好,一旦入了他的圈套,想要脱身可是难上加难··“师父,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恭神医说只有你能运功给他疗伤,不然他就会死。”
秋小风眨巴眨巴眼睛,诚恳地说··你这一点也不像他会死的样子··“恭正琏说的”·“是啊是啊·”秋小风点头如捣蒜。
“多谢前辈·”东篱颔首··尤远剑被他这谢字堵得不上不下,只得挥挥手,“好,老夫答应了·”·由于这位老前辈老高人死活也不肯挪窝,两人只好勉勉强强在这破草房子里住下来,当然床是没得睡了,秋小风只得去山下的农户家里借了棉絮铺在地上。
当然借棉絮的过程是很艰辛的··“你们真要去那、那鬼屋睡”·秋小风拿出一章符纸,“其实我是带发修行的道人,听闻此处鬼怪作祟,前来收妖降服,只是那鬼怪狡猾得狠,迟迟未现身,我虚得在那屋中住宿一宿,方能捉住它现行。”
那人一脸不信,“那他呢”他指指东篱··“他是贫道捉住的狐狸精,帮贫道捉妖的·”·“狐、狐狸精男、男的”·“自古以来狐狸精都是男的,只是凡人不知罢了。”
“小人眼拙,冒犯了大仙,请大仙宽恕·”·“他宽恕你了·真的·”·那人连忙拍了拍胸脯顺气,小心翼翼道,“小人这辈子还没见过妖怪,原来狐狸精正如同戏文里说的那样美貌惑人呐,小人可以叫咱村子里的人都来围观大仙的风采吗”·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本仙不喜欢见生人。”
“哦、哦,那就算了·小人冒犯·”·“那棉絮”秋小风又问··“当然,您抱走就行了,就当是小人供奉给您二位的。”
“谢谢·贫道定当竭尽全力,将那妖怪赶走,佑你村落风调雨顺·”·“道长还能保佑我们风调雨顺”·“贫道不会。”
秋小风一指东篱,“但是他会·”·那人磕头便拜,一边嚷,“多谢大仙多谢大仙”·秋小风抱着棉絮往山坡上走,就听见东篱说话。
“我是狐狸精”·“我还会呼风唤雨”·秋小风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道,“这、这不是剧情需要嘛,要不下次你当道士我当狐狸精,你觉得怎么样”·东篱伸出手指戳了戳秋小风的脸,“你顶多算个王八精。”
“王八精就王八精活得长”·这疗伤,说白了就是两个人坐在地上,然后一个人伸出两只手,拍在人家肩膀上或者背上,一些花花绿绿的功力就在两人之间游走,然后传功就完成了。
然而秋小风从小到大也没见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功力··今天也依旧没见着··只是那丛丛的冷汗从东篱的额头上冒出来也是真的,黑水从指间里流出来也是真的。
秋小风蹲在锅炉边,一边听着热气冒起来轰隆隆的响声,一边往那两边瞅··过了没多久,逼毒就停止了··尤远剑摸了摸头上的冷汗,道,“你这小子没事学那些阴邪的功夫干什么,不知道越学身子骨越坏嘛”·“若是当年教我的师父是您老人家,恐怕大不一样吧。”
“你师父是谁”·“我师父死得早,我尚未问清她的名讳,她也从不告知·”·“你的武功,倒像是……”·“前辈可是识得这武功”·“是有些熟悉,却也想不起来了。”
“说不定家师和您认识呢·”他不明所以的笑了笑,由于他背对着尤远剑使得此人放松了警惕,并没有多想··“我听小风说左道左庄主同秋续离秋大夫自小便不和,不知可是真的”·打开了话匣子,尤远剑也不由得说上几句,毕竟十几年也没有小辈来和他说上几句话,虽然眼前这个不算得是个好谈话的对象,但也总比没有强。
“他俩就是狗见羊,没见到的时候想,见到了又要吵·旁人看他们总是吵吵闹闹就以为他俩合不来,谁知道他俩却是最要好的·左道这孩子从小就脾气倔,死心眼,教他武功容易,教他事情难,老夫心里其实还挺有些怕。
秋续离是反过来的,学武功很慢,但心思活络,左道想不通透的事情,他能想清楚·他俩一块学,打架的事情没少,但谁若是欺负了其中一个,那另一个可饶不了人。”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悔·”·“可是左庄主为什么老跟我哥过不去不像是闹着玩的样子”秋小风气鼓鼓的说。
“什么时候”·秋小风挠了挠头,也想不起来··“只有秋续离这小子最爱干些傻事,没少在左道饭菜里下些巴豆、迷魂药之类的,左道吃着吃着都成习惯了。”
“师父,你到底偏爱谁”·“若说两个一样喜欢,那才是假的·”·“那到底是谁”·“反正都是我徒弟,谁要是欺负我徒弟,老夫就算是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人得逞”·“万一他俩打起来呢”·“老夫教的徒弟,怎会打起来”·不多时秋小风看的那锅水就烧好了,他熄灭了柴火,又将水到进了木桶里。
蒸腾的热气很快就氤氲满了整个屋子··这破烂地方也只能用水擦一擦身子了,出了这么多汗也不舒服·幸而东篱的衣裳有那么几件,也不必担心·秋小风扒开他的衣裳,用帕子轻轻捂住他的伤口,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往下擦拭。
这运功还真有效,伤口已经结痂了,不再往外渗血··于是秋小风就大大方方地把这个美男子摸了个够本,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反攻啊··“小风,你摸就摸,你能暂时别舔吗”东篱提醒。
“谁舔——”·然后就听见“哐嗤”一声门摔在门框上的声音,吓得秋小风忽然发现有人在屋子里··第62章 本性·这几日秋小风同师父愈发活络起来,常常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东篱也免不了搭几句话。
·“前辈一直在这山上隐居”·“你别想探老夫的口风,你这样的小辈老夫见得多了,哪个不是狂妄自大·劝你还是识趣些,别多问。”
尤远剑拂袖转身就要走··秋小风认为东篱的问法太不结合实际,怪不得师父要生气,想了想,“师父,那你一直都在这山坡上种田”·尤远剑捏紧拳头,苍老的身躯气得一颤一颤的。
秋小风蹙起了眉头,难道这问法还不够委婉·“师父,你一直都在这树林里装鬼”·他纯洁无暇地眨了眨眼睛,带着憧憬与期待地看着尤老前辈转过身来,咬牙切齿,“你现在就给老夫滚出门去”·秋小风缩了缩脖子。
那老人家又一甩袖子,皱巴巴的衣服好像几年也没换过一件新的,白花花的胡须迎风飞舞,浑浊的双眼带着智者一般神圣而不可捉摸的光芒,他双手背在身后,身躯站得笔直,微侧着脸傲慢的抿起嘴唇,洪亮而清晰的嗓音仿佛天地从洪荒走来,上神带给众生的指示,“老夫以前其实是太傅。”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摇头,“一点也不像·”·“你滚出去”老人家气得吹胡子瞪眼··“恭神医那里有很多药。”
秋小风提醒··“提他干什么”·“不过他说脑残者无药可医·”秋小风满眼闪烁着同情的目光··“你给老夫滚出去”尤远剑一手拍碎了桌子。
秋小风站在粉末中打了个喷嚏,咳个不停··“前辈曾是当今圣上的太傅那左庄主同秋大夫岂不成了皇帝的同门师兄弟”东篱把秋小风拉倒身后,秋小风于是规规矩矩的藏起来不露头,一手拽住东篱的衣角搓个不停。
“老夫又怎会糊弄尔等小辈”·“那又为何离开皇宫,在此隐居,莫非,”东篱顿了顿,又带着戏谑笑意,“是当今圣上不孝,毫不尊师重道”·尤远剑冷笑,“你也不必在此多费口舌,如今你的伤也好了,老夫只当是给徒弟还一个人情你们走吧”·“晚辈唐突。”
东篱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举手投足皆是尊敬与体面,道,“晚辈还有一事尚未告知阁下·”·“说·”·“家师姓鱼名玄季。”
尤远剑听见这个名字,愣了许久,忽而后退几步,全身发凉似的连嘴唇也白了,最后只能扶着椅子坐下,念叨了一句,“玄季……你竟然是她的徒弟,也难怪,难怪……”·尤远剑神色充愣地又打量了东篱几眼,颤道,“你、你是来寻仇的”·“寻仇”东篱笑了笑,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家师常在晚辈耳边念叨您,说您道骨清风又不拘小节,实乃当世之才,心中尤为敬佩。
晚辈在这江湖中多加打听,遍寻不获,幸而遇见了您的一位高徒愿意透露,这才能来拜访前辈·”·“她可好”·“家师已经去世了。”
“怎样死的”·“走火入魔而死·”·东篱冷硬的牵起唇角,些微眯起眼睛,观察着尤远剑的一举一动··“我早说过,那武功邪门得紧,不练也罢。”
尤远剑又冷道,“你既然练了那武功,也要自己当心·”·“不劳前辈提醒·”东篱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白皙的手腕上浅色牙印如一个符咒,“只是前辈毫无悔改之意啊。”
“悔改何来悔改之说,不过是她咎由自取”·“晚辈明白了·”东篱面色僵硬,缓缓的放下了手臂,过了一会儿,又转头对着秋小风道,“小风,走了。”
秋小风挠了挠头,不明就里,又看了看东篱,他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师父的表情古怪起来,颤巍巍地好似盯着一个空荡荡得影子出神··等到两人正要一腿跨出房门的当口,那低缓的声音便传来了,“站住。”
东篱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落到了那个伛偻的背影上··“当年老夫进宫教太子学识乃是先皇所托,之后为铲除余孽劳心费力,已然不知玄季偏激至此,待老夫寻她,她已杳无音讯。
事情一了,老夫再不踏足皇宫半步,又收留了左道和秋续离,又教会了他们武功·左道偏激也与他自小经历有关,当年老夫捡到他时,他全族被强盗屠戮,若非老夫即使制止,他恐怕也幸免于难。
若是他有什么做错的,请各位怜他幼苦,多加宽恕·”·他低垂着头,一手扶额,又叹了一口气··秋小风还忍不住补刀,“师父,他是魔教教主,不是武林盟主。”
“你滚出去”尤远剑蹭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咬牙切齿地盯着秋小风·秋小风又是一阵直打哆嗦··“你这傻小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面上对你好,实则不定盘算着怎样的丑事你若是有心,就离他远些”·“我、我知道了。”
“那你还不快过来·”师父恨铁不成钢,秋小风这白泥鳅永远也成不了翱翔九天的苍龙··秋小风拽着东篱的袖子不撒手,东篱不发一言,静默的注视着尤远剑。
“我、我不……”·“你这是……为何”尤远剑浑浊的双眼似乎还闪烁着泪光,额头上的皱纹更加深重。
“因为他脸好看·”·“你给老夫滚出去”·“好、好,师父,我这就滚·”他说完就可怜兮兮的拉了拉东篱的袖子,东篱会意,温柔的弯唇浅笑,轻轻握住秋小风的手掌,用手指在掌心摩挲,然后一边带着他慢悠悠地走出这个闹鬼的房子。
“小风你可知那老先生为何如此动怒”·“因为他说了无数次滚出去我都没有滚”·东篱叹惋地摸了摸秋小风的头发,“也许。”
刚走下山坡就看到了埋伏在山脚下的几日前借被褥给两人的人,他神神秘秘,又警惕的往那山头上的破庙上瞎望,“道、道长,里头的鬼凶吗”·“凶。”
秋小风毫不犹豫··“那、那您除了他了吗”·“只是赶走了,暂时不会回来·”·“那我那床被褥”·秋小风一脸惋惜,深痛地回忆道,“在除魔的过程中,它阵亡了,被万恶的鬼怪霸占了它的身躯,撕碎了它的身体。
如果你想要挽回它,请自己去深渊中寻找·”·那人抹了抹眼泪,要哭不哭,“能为天下黎民苍生作贡献,也是它毕生的荣幸·”·秋小风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于是当秋小风离开这个村子之后不久,那个破旧的茅草房里又传来了咿咿呀呀的诡异声响,底下耕种的农户饱受着内心的煎熬,只有一人还在黑夜里独自念叨着无辜逝去的被子。
两人回到了图侠城里的客栈··秋小风很久都没和东篱睡一间屋子过,因而在经历魔教的惨痛教训之后,秋小风的色心又死灰复燃,认为真正的勇士总是在挫折中前进,在逆境中生存。
有风险要上,没有创造风险也要上·“小风,你过来·”美人已经衣衫半解的侧卧在了床上,秋小风的眼睛直溜溜的望着美人打转,从姣美的唇形到微微敞开的胸口,到笔直修长的腿。
他咽了一口唾沫,简直把持不住·但是冒然扑过去一定会死得非常难看··“你、你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也不动,我也不动,那我们如何做下面的事呢”他说着眨了一下眼睛,对着秋小风勾了勾手指,微微曲起腿弯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秋小风觉得鼻孔里热热的,伸手在脸上一抹,热血顺着指缝流··“小风,看来你也很想要啊·”·“我、我我不想”秋小风夹着腿就要往门外跑,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只听“哐当”一声,门锁了个严严实实,秋小风一张脸撞在了门框上,这下鼻血更是犹如泉涌。
秋小风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去,却见东篱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半靠在床上,只是他的手指还未收回保持着暗器飞出的样子,僵硬的举在半空中·秋小风明白过来,余光一瞥,看到木门上钉着一枚银针,银针上连着一根绷直的白色细线,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风,你若是再往外走一步,本座保证那根银针会钉在你的膝盖骨上·”东篱微眯起眼睛,唇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又让人觉得冷极了··他就是个大傻缺·秋小风想,还不如当时留在师父身边呢·“我、我不走。”
秋小风一点点朝外头挪步··“那还不过来”·“好·我这就过、过来”·“一。”
秋小风往东篱挪了一步··“二·”·秋小风又往东篱挪了一步··“三——”·秋小风跌跌撞撞地朝着东篱飞奔过去,险些一头撞在了床板上。
幸而东篱一把将他提上了床,以至于他不用享受鸡蛋碰石头的悲惨,但是只消一瞬他就被东篱牢牢按在了床板上·东篱一腿屈膝压住住他的两条腿,一手捏住他的两只手腕把两臂拉过头顶,一手居高临下的捏住他的下巴抬起,笑,“小风很喜欢忤逆我,可对”·秋小风恐惧着,同时又很憎恶。
东篱的脸的确很好看,身材也很让人有食欲·可是这绝不代表他秋小风喜欢被这样的美男压啊东篱的手带着足以融化人心的热意,伸进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子里,沿着衣缝往下挑开了衣带,秋小风觉得全身发麻,心跳加速,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被挑的。
“你、你你放开我”·“再说话就把你的舌头剪下来·”东篱偏头在他耳边低语··秋小风当即闭了嘴··于是他如同挺尸一样的动也不动一下了,·如果非要描述挺尸是个什么状态的话,就是他的双脚并拢伸直成一条直线,腰部与臀部的肌肉僵硬至极,眼神因为失去焦距而涣散,呼吸逐步放慢。
当然挺尸也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而被打断·比如说当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受到某种外来物体的入侵的时候··“既然如此,那别的也不做了,直接来更好。”
然后东篱的手就直接摸进了秋小风的裤子里,然后他白玉无瑕、纤长干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探索地进到了秋小风集中精神想要抵制的某个地方,挖掘开垦··秋小风一脚往他心口上踹,却也不说话。
东篱一手抓住他的脚踝,一曲一弯,就把他整条腿按在了秋小风的身前·而他抓住秋小风的手却松开了,威胁,“再乱动就直接废了你的手·”·秋小风一边咬牙,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哭丧着脸道,“你、你直接、说会我把打残得了……”·东篱感到欣慰,奖励似的在他颤抖的唇上亲了亲,“小风,我很欣赏你的自知之明。”
上天可鉴,他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于是在经过一番挣扎和充分的开发之后,秋小风的贞、操又一次被无情的剥夺了·他在泪眼朦胧以及身子不断的摇晃中领悟到,越是漂亮的美人压榨起别人来越是没完没了,没日没夜,夜以继日,披星戴月,孜孜不倦。
秋小风看着晃动着的窗幔,觉得眼睛有点花·想罢他就恶狠狠地圈住美人的肩膀,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咬了又咬,留下几个深刻的牙印子·专挑露在外面的部分咬秋小风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摸了个够本。
直到第二天,秋小风从迷茫之中醒来,一身的腰酸背痛,却发觉美人竟然还搂着他·东篱恬静的闭着眼睛,弯曲的睫毛很长,很好看··趁此机会,快上·秋小风慢慢地伸出了他的魔爪。
“小风真是有活力·”·“你、你醒了”·“是没睡·”·“那你一整晚都在干嘛”·“你啊。”
“除了我·”·“你晕过去了,而我没晕·”·“我明白了·”·“饿吗”·秋小风连连点头,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摇头。
“说话·”·“不饿·”·“原本以为小风想要吃早饭呢,既然如此,那就……”·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想”·“乖。”
第63章 段章·于是秋小风又同东篱在床上腻歪了半天,这腻歪的半天导致的结果就是秋小风觉得他的身子骨越发不经用了,很快就会散架·他鼓足勇气,十分迷惑的问,“你和段盟主在一起都是你在下面,为什么你就喜欢压我”·如果东篱能重新考虑一下上下的问题,那该有多好。
当然这只是秋小风的痴心妄想··“小风真是好骗,我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让你的心情得到平衡·”·“我现在觉得一点也不平衡·”秋小风捏拳。
“那小风以为我的武功不及他”·武林盟主的武功秋小风没见识过,但东篱的武功真是出神入化,秋续离、阮熙和、宋雨仙没一个比得上他,那位伤了他的萧侍卫也不过侥幸罢了,若非不是东篱走了神,他又怎能是他的对手。
即便如此,最后萧栎也还是灰溜溜地逃走了··秋小风摇摇头,“不知道,我觉得你的武功很厉害·”·“那小风是觉得我很容易想不开了”·秋小风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让段盟主压我”·“因为你高兴·”·“你觉得我会高兴”·东篱眯起眼睛打量他,又笑道,“那你高兴吗”·秋小风把头摇得更拨浪鼓似的,“不我想在上面”·“小风还是死心为好。”
“为什么”·“因为我会不高兴·”·秋小风泪流满面,愁肠百结,肝肠寸断··“你为什么会和段章认识”·“因为当时他还不是武林盟主。”
“于是你就把他抢回魔教做男宠了”·“那时江湖上知道我是魔教教主的人都死了·”·“因为老得快”·“因为被灭口。”
秋小风缩了缩脖子,整个身躯都往被窝里拱了拱,五官只露出了两双眼睛,小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听不见·”·那也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东篱侧卧在墨玉凉床上,一手翻看着下属呈上来的篇幅可观的书信,边上的侍女恭顺的轻摇着扇子。
整个寝殿静得出奇··看着看着,忽觉睡意涌现,书信掉在了地上·他被这细微的响声又一下惊醒,顺手捡起信,却刚好看到那一段,“段氏一门身怀绝学,武林盟主之位多在此家。
段氏长子文采斐然于我教多有不利,次子流连烟花之地偏爱南风,少子自幼体弱难当大事……”·后面还有一些,大概就是怎么利用了·东篱提不起精神,眼睛更是难以睁开,身子一沉便睡着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段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一青年杵在青楼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就要对着那个浪荡子一耳光扇过去。
那人吊儿郎当的站在门口,气势也不输人,他一歪脖子,吼道,“大哥,你管得也太宽了我做什么爹都没插手,你瞎唠叨什么”·“你还敢说快同我回去”·纨绔之所以称为纨绔,是因为他家世显赫又不爱遵守管教。
而眼前这个风流成性的年轻人显然就是其中的翘楚·他当着他哥的面,又搂着一貌美女子亲了一口,痞道,“你走不走你在这里难道是要看我和人亲热不成”·那青年看了他半响也无法,只得拂袖而去。
纨绔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一瞬间就跟鞭炮一样放没了,他将那女子往边上一推,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砸在那女人脸上,“滚”·他喝了些酒,走路也不稳当,踉踉跄跄的。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冷,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沿着河边走到了郊外·他一阵烦闷,一脚踢飞了一颗鹅卵石,那石头落进水中“噗通”一声溅起了一串水花,然后就没了影子。
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索性就坐在地上,盯着河水出神··“兄台一人在此处,岂不无趣”·“小爷的事情,还用不着你插手——”他循声望去,一下子住了嘴。
只离他不过五步远的距离,赫然站着一个紫衣飘飘的美人·直到走近了,他才看出来,这分明是个男人··不过只要是美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纨绔的内心可是很有征服欲的。
“你又是谁”·“恰好路过·”紫衣美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那你可知我是谁”·“敝人眼拙,未曾见识过阁下。”
纨绔悚然一惊,将差点就要说出“你跟我回去保准你吃穿不愁荣华富贵”的这种话活生生的咽进了喉咙里,转而道,“我、我家是这司春城边上的商人,我心中烦闷便来此处散心。”
“无巧不成书,敝人也是如此·”然后他也拂袖随便坐在了地上·纨绔心中倒是十分怜惜他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紫衣··“你有什么烦恼”·“总有人拿你跟旁人比来比去,想要得到的永远也得不到。”
“对,就是如此·”他又随便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河里,像是在发泄什么怨气似的,“他们总是拿我跟他比·全部都是他的好,而我就是个废物。”
“若是要让人看好,总要有些努力才行·”·“你又怎知我没努力”·“若是你成熟些,便不会总把喜怒摆在脸上。”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纨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于是道,“那你呢”·“我平日便在山间隐居,自然不必担扰旁人的看法。”
仙风道骨、隐世独酌、宛如谪仙··纨绔的心灵仿佛有一阵风吹过,又柔又轻,使得他平日里的压抑一扫而空·他俩一直聊天,有的没的,直到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了地面。
纨绔竟然不舍得走了,坐在地上不起来··“你若不回,恐又被责骂·”美人语调温柔,眼神深邃,仿佛飘摇在河上··“那我走了。”
他站起,却觉得脚麻了,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下倒·然而此时美人也站了起来,于是他俩就撞在一起了·纨绔为了稳住身形,于是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小心·”美人只是温温柔柔地说了句··“多谢·”纨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然后转头就往城中走·他直到走了很远,再也忍不住回头去望,却看不到那个紫色的影子了。
他怅然若失似的摇摇头,期盼能再次遇见··等到他回家,天又是黑透了··“你又到哪里鬼混你要气死为父不成”·“我才——”他猛然想起了今天听到的话——“若是你成熟些,便不会总把喜怒摆在脸上。”
“儿子知错·”·那老父亲还没有意识到自家儿子的变化,怒发冲冠,“你连你哥说的话也不听了就算你不能为家里做事,也不要总是添乱惹麻烦你知道这背后的人都说什么说我段家养了一个不肖子”·段章捏紧了拳头,努力聆听教诲,等到老爷子气消得差不多了,便被放了回去。
他半夜里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在想今日遇见的那个人,最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在梦中也还是梦见了··“此人便是段章”·“正是。”
东篱看着画像觉得世间之事十分有趣,一高兴又赏了那画像的师父几块美玉,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毕恭毕敬的退下·烛光下,那张画像被映得昏黄斑驳。
段章又在河边转了许久,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人得影子··到底是做的一个梦啊··他有些叹惋,就在举步返回的时候,惊讶的听见有人说,“无巧不成书,阁下难道还有什么心结未解,又到此处”·他一转头,果真见到那人站在不远处,依旧是一身紫衣,身量颀长,如一棵不会弯折的梅树,显得温文尔雅又文质彬彬。
“是有心结,不过已解了·”段章充愣的说了一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夕阳西下··“不知阁下在何处隐居”·东篱丝毫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浅笑,“既是隐居,又怎能告知旁人”·“也对,是我冒昧了。”
“不过我时常到这河边散心,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自可来寻我·”·“如此甚好·”·“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我说我是司春城边上商人家的是在骗你,我其实是段家次子,段章。
我怕你同他人一样,将我视作另类,所以便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神闪闪烁烁,游移不定,其实心里犹在担心说出实情会遇到什么波折··东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又道,“你又怎知我与旁人不同”·“我只是这样以为罢了。”
“以为”东篱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又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道,“这世间之事,不是以为怎样就是怎样,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说出来。
否则便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说了··自那以后段章便每日到这里来找他聊天,就像是入了魔着了迷似的。
他渐渐不再满足于这种伯牙子期的关系,想要同这个人更加亲密一些·某日,又是一个黄昏,段章看着东篱有一会儿,江风仿佛要将他吹走似的,他便上去抓住他,忍不住吻上了那淡色的薄唇。
“段公子,你逾越了·”东篱冷下脸色,却也没有多做挣扎··“是我不对·”段章局促的将手背在身后,全没了当日调戏一众青楼美人的风流架势,仿佛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也罢·你回去吧·”·“你明日还在这里”·东篱故意沉默了半天,让段章误以为自己惹怒了他··“嗯。”
段章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个大石头,满怀着忐忑与欣喜,连脚步都是那么轻松与欢快·然而他回到家里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还当你学好了知道进退谁知竟然日日私会男人”·“爹、我没有”·老爷子简直气得牙都疼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原本以为他这几日态度好转,连青楼南馆也去得少了,便道是老天开眼,总算让这混小子长了心,结果却是被不知哪里来的男人迷住了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跟做了天上的神仙似的·“今日被人撞见你同他卿卿我我,你莫非还想反驳不成从明日起,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府上,哪里也不准去”·“不成”·“至于那人,我早就派人去打理了,以后你也再也见不到他。”
老爷子说完,拂袖而去,也不管段章如何··段章一拳砸在墙上,咬牙切齿··东篱慢悠悠地在路上走,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只是他都在城中转悠了一炷香的功夫了,这些鼠辈还是不敢现身,莫非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成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看路边的风景。
在他很不耐烦的时候,总算后头的人主动搭话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这位公子留步·”·东篱转头,弯唇浅笑,颔首,“请问几位有何贵干”·这人果真样貌不凡,怪不得少爷被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其中一人拿出一张银票,在手里抖了抖,“我是段府的下人,烦请公子离我们少爷远些,若在招惹,可休怪我段府不通情面。”
“我与段公子不过一见投缘,因而多聊了几句,难道贵府到不许”·眼见这人丝毫也没被唬住,反而眼泛精光,笑里藏刀,十分的不好招惹的样子。
“至于银票,我就收下了·多谢贵府美意·”·说罢他就将银票接过来,随便放进了袖子里,转身就要走·然而在几人感叹“不过如此,也是见钱眼开,少爷的眼光一向不咋的”的时候,银票又从那人袖子里飘出来。
不仅不咋地,还很马虎··领头的又将银票捡起来··只是这捡起来一看,却叫他傻眼了·这银票分明不是之前那张·之前那张是五百两的,而这掉出来的一张是一千两的。
领头的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由衷的疑惑,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等到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又只当这人不过有些闲钱,兴许就是某个商人家的公子罢了,不必多加理会。
便叫人转告段章,说那人不过收了钱走了,并不是他·第64章 黎还·段章被关在屋子里,心中烦闷极了,老头子办起事来可谓雷厉风行,滴水不漏·若是他派人去怎样威胁灭口,岂不是就他害了他。
“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开门·”·外头有人说话,朦胧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他还能分辨出此人双手托着食盘的姿态·段章索性把鞋子一脱就往床上躺,敲着二郎腿,两双手垫在脑后,“大哥这么晚是来看我的笑话”·便知他不会乖乖听话,索性段承便自己那钥匙开了门。
他推开门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又道,“不过一年,江湖上便要推选出下一任武林盟主,我段家上下无一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只有你每日游手好闲,不知进取那个人你也不要再去见了,恐怕你招惹不起”·一听此言,段章冷笑了几声,“这江湖上无一不知大哥才是众望所归,我这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又怎会是武林盟主的料子”·段承叹气,“即便如此,你也该帮衬家里,幺弟身体不好时常犯些病症,你这做哥哥的也该多关心体谅,不闻不问像什么样”·段章沉默不语了半天,又问,“爹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不过如往常一样,随便弄了些银子打发。”
“那他收了”·“收了·”·段章不信,又迷惘了,问,“他真的收了”·他语调低沉,神情恹恹,段承又怕他给郁闷出病来,只得解释,“他是收了那五百两的,后来又故意掉了张一千两的出来。
听见我段府的名号也神色自若毫无惧意,定然是江湖上某个名声显赫之人·他接近你必是怀有目的,你也别想得太过天真”·“他并不知我是段家的人”·“二弟,你不知人心难测,切莫意气用事”段承说完,认为理应让段章自己想个明白,只叮嘱了一句“桌子上的饭吃完”就起身出了门。
随着一声闷响,那月光被关在了屋外,整个屋子里宁静得使人发慌··段章听见段承的脚步声走远了,便从床上起来踱步到了桌子边,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地吃了一些。
他一直在重复想着段承说的话,心中也没有底·那样一个仙风道骨之人怎会如旁人一样趋利逐势他又猛然间想起今日日落之时那柔情的一吻,觉得就算如此,他也再无法自拔了。
他在屋子里焦急的呆了两天,终于忍不住瞒过了侍卫偷偷摸摸地从院子里出去,一路往那河边走,在附近转了又转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人的影子,就连名字也不知道呢·他心中沮丧,以为那人就此离他而去,再也不会相见了。
然而等到他回了城中,却在一处茶肆里看到了他,他穿着一身淡泊宁静的紫衣,一手拿着白瓷杯微漾,手腕轻轻一扬,小饮一口·那唇色便被水光浸润,又软又嫩,要是能一亲芳泽……不对他连忙打住,又不自在的咳了几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又理了一下衣襟,才慢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你怎在此处我爹可有为难你”·“段大侠德高望重又怎会同我等小辈计较。”
“你到底是何人”·“江湖中流浪漂泊之人·”·“可否告知名讳”·“黎还。”
“黎明该近之时,还尽昨日之事·果真意境风雅,独具一格·”·“谬赞·”·这几日相见吟诗作对、花前月下自然不消说。
司春城里牡丹贵,名扬天下人尽知·一到了牡丹节城里又是人满为患,还有附庸风雅的人专程来此处弄个诗会,才子佳人、妙趣横生··到了晚上,两人在凉亭中赏月观花酌酒。
酒醉微醺,段章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一手高举摇晃着酒杯,一面大刺刺的表心意,“其实我、我头一次遇见你就心生爱慕,只是苦恼你并不喜欢男子,因而……”·他微眯着眼睛,看见对面那人掩映在红花绿叶中却是人比花娇、明珠美玉,那千层牡丹、一品朱衣便如世间凡品,令人食之无味、弃之不惜。
若有似乎的檀木香气从他身上伴随着暖风萦绕而来,浅薄又温柔的笑意使得人见之忘俗,段章想罢索性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只轻晃玉樽的手,道,“我……”·东篱的手一抖,酒水便被晃出来,洒在了桌子上。
他半歪着头,下巴微微扬起,弯唇浅笑,“段公子真是重情重义·”他说罢站起来,倾身提住段章的衣领子将他拉到了跟前,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利索地亲上了那微微开合着的唇瓣。
段章可堪欣喜若狂,连忙紧紧抱住了人,两个人吻得昏天黑地、气喘吁吁·很快东篱就被推到了凉亭朱漆的柱子上,衣料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然而等到那带着凉意的手探进了衣裳里,段章才发觉他神情有些变了,停止了亲密沉声道,“你怎么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不会武功,段公子难道要强人所难”他眼圈微红,神情恹恹,很有几分可怜的样子,段章连心也碎了,便只是搂住人亲了亲。
“自然不会·”说罢他就后退几步,显出正人君子的模样··“我还当段公子这样的人,定然不会理会别人的心意,却原来是旁人闲言碎语,积毁销骨。”
“我本就是个纨绔罢了·”他苦笑着半低着头,很是落寞··“纨绔也罢,君子也好·他人看的不过就是你手中的权势,若是未来段公子成了武林盟主,发号施令。
这江湖中还有谁能背后说些闲话呢”东篱开始循循善诱··“府上的事都是大哥打理,我在江湖中又无名望,怎能做那武林盟主”·“能与不能,只在你想或不想。”
段章抬起头来看他,却见他依旧靠在朱漆的柱子上,微扬着下巴,纹丝未动··不知不觉已经月上中天,草丛里隐隐传来毒蛇爬过的碎响,蛙声停了·艳红的牡丹被月光染得如同凝上了一层白霜,在微风中轻颤着花枝。
自那以后段章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也没传出什么流连烟花柳巷的丑闻,性子也收敛了一些,即便有人问到他的痛处也不太会发火责骂·只是段老爷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到了近来竟然呕血频发,一家子上下也为此紧张起来。
段承忙着处理段府以及江湖的事宜,能日日陪伴照顾的,也只有段章了··眼见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段章焦躁不已,连出门也很少了·司春城里的大夫,一个也没辙,只能想法子请神医过来。
·“我会些医术,你可愿让我去诊病”·段章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将人请到了府上·府上的人看见他来,一个两个神情怪异,心说二少爷这时候将外头养的情人带回来还不得气得老爷子一命呜呼·谁知此人医术高明,只是诊脉便将老爷子的病症巨细说出,又开了几张药方子,管家立即派人抓了药来,老爷子的气色果真好了许多,也不再频繁呕血,段府上下对他感激涕零,下人自然也不敢多说闲话。
“这位公子不知师从何人”段承从外头走进来,抱拳问··“不过看了几本医书罢了·”他弯唇笑了笑,明珠美玉,淡泊致远。
“以往我段府对公子多有得罪,公子不计前嫌又为家严诊病实属当世俊杰,多谢·”段承又是一阵客套奉承,末了,又说,“只是我二弟鲁莽,恐对公子多有冒犯,公子不必多加理会,我自会管教于他。”
他话中有话,东篱又怎能听不明白,只是含笑,“段少侠过于谦逊了,眼见武林大会不过月余,段少侠想必事务繁忙,敝人先行告辞·”·由于大夫成了东篱,他时常出入府中也无人胆敢阻拦。
段章便同他愈发亲密起来,偶尔被人撞见他俩在一处拥抱亲吻也只当是没看见,只是每每当他想要更进一步,好不容易拉着人进了卧室,此人都只是一脸愁容地道,“如今段府事忙,若是被人知道段公子同男人胡天胡地,恐怕不好。
等武林大会一了,我自然任你想怎样折腾就怎样折腾,你说可好”·他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又很好推到的模样,只是垂下眼睑掩住算计阴鹜的精光。
段章只得作罢··只是某一日仿佛是暴雨开端,噩梦初临··这一日东篱像往常给那老爷子诊完脉,待到走出房门,他又去抓东篱的手,东篱十分顺从的任他轻薄,脸上依旧是使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少爷,不好了大少爷被人所伤,如今、如今恐怕不行了……您快去看看”那仆从手足无措,急的大汗淋漓,看见段章出来也不管他身旁是谁,急慌慌的叫喊着。
“什么”段章手脚一凉,连忙往段承房中急走·他从未觉得有今日这般惶恐过,一走进去,血腥气味扑面而来,一位老大夫正战战兢兢地诊病,眉头皱到了一起。
段章走过去,劈头盖脸得一阵责问,“我大哥如何了”那大夫吓得腿一颤,猛然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这、这,段公子的伤势太过严重,老夫、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有心无力。”
段承躺在床上,唇上毫无血色,心口上有一道剑伤足有一寸长,深可见骨·另外似乎还中过一掌,肩膀处一片发褐·生离死别不过也是一日的功夫,他总以为大哥处事冷静,武功高强,怎样也不会有事的。
这段家也永远强盛不衰,即便没落,也是久远以后·却没想到这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他猛然间想起一人来,慌忙对仆从喊,“去将黎还叫来”·那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东篱就堂而皇之地踏进了这屋子,首先伸手诊脉,又查看了一下伤势。
段章目不转睛的望着段承,一会儿又开口询问,“怎样了你可有办法”·“伤得太重,若是要全然康复是不能了,”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到了段章手上,道,“这药是我以往做出的,服下之后终身不得醒来,却能保住性命,不会去死。”
段章手指颤抖着,那白玉瓷瓶好像尤为冰冷,冻得他指尖发疼,他深吸一口气结果,低声问,“那岂非与活死人无异”·“你若是想好了,便做决定,拖得久了,连活死人也不是了。”
段章头一次觉得他得眼神很渗人,已然并非单薄而是冷漠·东篱又继续将段承的衣裳拉得更开,看清了更多的伤势,一边检查,一边道,“这心口一剑足以致命,剑上染了毒,使人身体麻痹,若是以后侥幸恢复,也再也不能动弹行走了。
伤口太深,切到了经脉,血无法止住,最多能撑一盏茶·”·不过多时,这人就要死了··他的大哥,从小一起长大,原谅他的过错,又爱管教又无所不能的大哥就这样死了他心中闪过一丝迷茫,如同被石头堵在了心口似的,痛不欲生、无法纾解。
兴许服了这药也不会有那样严重,只要先留住一口气在,总有人能将他救活过来段章木愣了许久,万千的想法在脑子里一晃而过··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最终,他慢慢走到床边,掰开段承的唇,将一粒药送进了他的嘴里。
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一抬,那药丸就滚进了他的肚子里··段章的手脚又僵又麻,一丛一丛的冷意从脚底直接窜进了身子里,他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边上的木椅中,额头上冷汗直流,喃喃,“他、他真的不能醒过来”·东篱又将那白瓷瓶收好,踱步走到段章跟前,附身在那颤抖的唇上吻了吻,道,“兴许神医有法子呢”·“我、我这就差人去寻……”·他急匆匆的招来侍卫,连忙将这事情传下去。
家中女眷到如今已经彻底慌乱了起来,老爷子病症严重,虽然略有起色,但依旧有心无力,原本担当重任的长子又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一夕之间,仿佛段家的天都垮了下来。
一路从回廊走到院中,偶尔能听见几声哭闹,又迅速被责骂掩住·人心惶惶··第65章 断章·武林大会临近,段家原本的人选如今尚且需要人照顾,而次子又整日游手好闲惯了,武功不及段承不说,连处事也不如他谨慎圆滑,少子体弱平日只爱诗词歌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同大家闺秀似的。
“你若不出面,段家怕是要没落了·”·断章将头埋在手掌中,眼前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与段家交好的门派不少,要当武林盟主就要他们鼎力相助。
只可惜段二少爷风评不佳,要让他们转心就要做出点贡献·正道的贡献,无非就是能找魔教的麻烦了·”东篱说完,又弯下腰去拍了拍段章的肩膀,笑,“你不必太过担忧。”
段章忽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又转头看见此人笑意温柔、容貌绝色,一时又掩下心里些微的疑惑,道,“但愿如此吧·”·武林大会如期而来,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坊间传言段二少爷实则是个韬光养晦、心思沉稳的人,如今段家大难,他再也不能放手不管,才逐渐显露出真正的面目来·前日里不是指挥着人灭了魔教在落雨镇的人,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我正道得以大展神威全托了段二公子的福。
果真虎门无犬子啊··原本同段家关联密切的门派也多,若是别人当了武林盟主,自己这面也得不到好处,不如顺理成章的将这位二少爷推上此位得了。
于是直到武林大会了解,段章依旧是飘飘忽忽、恍如游梦··等到回到了房中,却忽然听见下人传话,道,“少爷,老爷请你去房中问话·”·段章步履匆匆的往老爹卧房走,一推开门就看见花白老人扶床咳血,什么时候他爹竟然苍老到了这种模样,仿佛昨日里还在吹胡子瞪眼的教训人,今日就缠绵病榻、形容槁枯。
“爹·”段章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句··“那个人恐怕、恐怕不是斯文君子,而是豺狼虎豹,你要当心、当心啊”老爷子干枯褶皱的手紧紧握住段章,说完这句话仿佛是废了极大的力气,不住的大喘气。
“嗯·”段章心说心里不情愿,却还是应承了··“原本你哥、唉,如今你当上了武林盟主,可千万不能再意气用事,这天下、这天下人都看着你你若是做错了,不光是你,整个段家都会毁于一旦你定要、定要……”他浑浊的眼睛猛然瞪大如牛,一只手猛然用力死死掐住段章的手掌,仿佛要将他的手掐个粉碎。
段章点点头,心中愈发怀疑起那人的身份来,连忙吩咐心腹严加跟踪,然而每次都无功而返却叫人更加惊奇·某一日段章就拉住了他,喝问,“你到底是何人”·“段盟主当上了武林盟主,却怀疑起我来了。”
东篱半转过身,将他的手从衣袖上拿开,又弯唇笑了笑,“如今江湖事忙,段盟主还是要多多上心才是·”·这个人如此捉摸不透,又使人见之忘俗,就这样着一身寡淡浅紫、红尘纱衣在这阳春庭院中渐行渐远,珠玉温润淡若秋水。
在他走出院门之前,段章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道,“你往日答应我的话莫非是忘了”·东篱停下来,蹙眉问,“什么话”·“同我在一起,住在这府上。”
“答应过的话,我自然不会食言了·如今我有要事在身,想要出府转转,日落之时自会回来·”他说完,忽然又凑近了些,在段章微微抿起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却在离去之际又被圈住,绵长的吻再次袭来。
东篱安抚地将手放在他的背上,笑,“我不会离开你的,段盟主大可放心·”·段章站在门口,就见着那人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尾。
人群熙攘、万般繁华,紫陌红尘又几家·等闲萧条事,无语醉阳春··这几日总有人跟踪,除了段家的人,仿佛还有些不知死活的江湖人,估摸着是瞧出了他的身份,要想法子刺杀罢了。
他心思一转,抬脚便是拐进了一个幽深的巷道里··檀香刃屈指击出,几声闷响,便有人要死不活地从房顶上滚下来落在地上·他站在漆黑巷子中,冷风袭袖,却笑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若是要杀我,这么几个人可不够看。”
屋檐上传来几声瓦片的轻响,不一会儿就完全安静下来,四周静静无声·不多时一人便屈膝跪在了他脚边,道,“素刃来迟·”·“从落雨镇撤走的人如何了”·“回禀教主,那一批人正在轸宿管辖内休整。”
“很好·”若是办得不错,改日便将那些人堂而皇之的驻扎进去··“退下·”·“是·”·东篱走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上,抬眼看见月牙从西方缓缓升起,浓黑的云遮住了一角亮光。
他忽然觉得手背发冷,只得双手相握,却又很快松开··段府屋檐下黑漆漆的一片,他站在门口,轻轻叩门三声··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吱呀”一声闷响,门开了。
段章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怪异,却侧身将他让进了门内,然后关了门将门栓插上··他整个人掩在朦胧月色之中,他手中还拿着一柄寒光铁剑·东篱只是笑了笑,问:“今日竟是段盟主亲自开的门,敝人受宠若惊。
段盟主此番难道是为了切磋武艺”·段章敛眉,举剑便向他刺过来·东篱只消微微侧身,就轻松避过,道,“段盟主如此狠心,难道是要杀了我不成”·“你果然会武功。”
东篱这才想起来自己骗他的话,忍不住有些为自己的记性担心,果然练了那功夫是会忘记许多事的··“段盟主心眼小,可是恼恨我瞒你”东篱一挥袖子便近到了段章跟前,咫尺之间段章大惊失色,连忙挥剑来挡,怒喝,“你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来我段府到底有何目的”·“是段盟主心心念念要我来,今日怎么怪罪起我来了。”
他也不出招,只是闪避着,眸中戏谑之意如狐··“那就……别怪我了·”段章忽然冷笑一声,纵起轻功飞到了房顶上·只听一声尖锐的哨声,东篱暗到不好,正要飞身离开,却觉天上落下一层绳网,铺天盖地地从头顶上压下来。
却见段章负手站立在房顶最高处,身后是一牙弯月··弯月毕竟是弯月,怎能比得上皎月当空、鸑鷟振翅··只听一声撕响,四周绳网立即被撕得粉碎,东篱漫不经心地站在院落的中央扯下手套扔掉,“天罗地网也备着,段盟主真是体贴入微。”
在这一瞬四周八角的侍卫已经扑将上来,手中举剑接是明晃晃吹毛立断·段章凝神站在檐上,背后惊起丛丛冷意,忽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白绫飞出如凌霄从中炸开,四周守卫便如被霹雳击中似的往边上倒去,只须臾就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多时他就近到了跟前,周身不沾半点凡尘之污,墨发柔顺的披在肩头,弯唇微笑,“段盟主可真叫人伤心,我助你成为武林盟主却遭此飞来横祸,可谓凄婉至极·”·“你是、魔教教主”段章后退半步,背脊发凉,冷汗从额头上渗出,脚下的瓦片踩得一阵脆响。
东篱也不在靠近,只是他背对着月光站立,周身浸染着冷辉如同一尊玉雕石像,一点也没露出什么吓人的表情··“正是·段盟主果真识人锐利·”他微微颔首。
段章若非觉得他不对劲派人试探,恐怕还依旧被蒙在鼓中··“你到底有何目的”他勉力镇定下来,沉声问道··“段盟主何出此言,你我一见倾心、私定终身,我又怎会害你呢。”
他温柔款款地说着话,眸光潋滟若水,活似受了什么委屈,因而抱怨起来··段章便有一瞬迷惘,如入五里雾中,这人果真是个得罪不起的,想不到他平日里逢场作戏惯了,好不容易有一回交付真心,却是被人戏耍利用。
这就是对他平日里游手好闲、戏弄真情的惩罚·“你定然是以为我当了武林盟主,又对你倾心,你魔教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再不受人管制罢了·”·东篱戏谑似的弯起了唇角,“段盟主这般想,我可要伤心了。”
一听此言,段章气得浑身发抖,吼道,“你伤心你哪有什么真心别再惺惺作态我明日便去辞去武林盟主一职,让你得不到半点好处”·“我可不许。”
平静的语调传来··“这可由不得你”段章再也不想多言,纵身便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此时东篱站在原处不动,只是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带着戏谑笑意的,“本座说,你要好好的当武林盟主。”
段章听见这森冷的一句话穿透了耳膜,又一路顺着喉咙敲在了心上·他不由得脚步一顿,冷声问,“你待如何”·东篱慢悠悠地从房顶上跃下,紫衣飞舞,踱步到了段章身后,微笑,“令尊中的毒你不解了那段大公子的呢对了,”东篱转到他跟前,将他衣领的褶皱理平,“若是让人知道段公子是勾结魔教才当上的武林盟主,不知道又会如何呢”·段章听到此处,愤恨地捏紧了拳头,手中剑一挥就往他心口处刺。
东篱只是侧身避过,一指弹在剑锋上,漫不经心,“你若是再挥剑一下,本座保证你大哥会立即毙命·”·“若是要掌控武林,你只需杀了我段家的人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
“段公子未免太高看了自己·”他解释,“你段家的人不当武林盟主自然也有别人取而代之,若是这盟主之位落在某个有识之士手中,于我教来说颇有不利。
而段家的人选中段承过于警惕机敏,容易叫他瞧出端倪·只有你最为合适,我下毒却不杀人,目的自然是威胁你,只要你这颗棋子在,武林盟还能翻得起什么波浪”·“我大哥是你派人打伤的”·“自然是,谁较他屡次三番跟踪我,不如永除后患。”
“我爹的身体每况愈下也是你下毒”·“令尊的确是身体不太好了,本座顺水推舟以毒吊命,方能得他苟延残喘·”·都是他招惹了此人惹祸上身,才使得段家遭此厄运,他如堕冰窟,连忙将剑插在地上方能稳住身形。
“我记得、魔教教主鱼桓离、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果真若此·”·“本座还想起一件事,”东篱踱步近了,表情算得上是很高兴,“我曾说过,待武林大会一了,我自然任你想怎样折腾就怎样折腾,那是骗你的,段盟主可别当真。”
“你果真没有一丝真心”眼前这个人,他亲过唇、拉过手、又眷恋万千的拥抱过,然而却只是虚情假意的欺骗罢了··“我以为,牺牲些色相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又彬彬有礼地说了句,“能入得了段盟主的眼,是敝人的荣幸·”··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又靠近了些,将脸挨得更近轻轻吻上了那木愣的唇,又偏头在段章耳边轻声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你呢。
段盟主·”·段章只觉得情思恍惚,唇上冰凉的触感就像被蝴蝶停留过一样,很有些痒··等到段章回过神来,却看到那人看似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月上中天,寒光带着微露落了满地,他猛然间想起了当初对那魔头说的话··“黎明该近之时,还尽昨日之事·果真意境风雅,独具一格·”·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叫黎还。
只有那令人畏惧、满腹诡计的魔头——鱼桓离··他木愣楞的站在院子中,手中的拳头捏紧,脱出口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以为,我就能如你所愿吗鱼教主。”
之后段承死了,老爷子终究也逃不过一劫,最后他咽气之前说:我儿,无论你如何当上了武林盟主,此刻你就是武林盟主,这整个武林,莫敢不封你为首,你更要小心谨慎,让魔教再不敢耀武扬威。
段章,断章··这断掉的一章,由谁能赋·第66章 碎瓷· 等到两人腻歪够了,才好整以暇的穿好衣裳,慢悠悠的晃下楼去吃饭·秋小风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扶手,每走一步就觉得身体格外不适。
东篱觉得他的姿势很优美,便也不去扶他,只是悠然跟在后头··看了看外头这日头,该吃午饭了·秋小风扶着椅子坐下,伸手敲了敲桌子,道,“饿死我了,想吃饭。”
东篱伸手招来跑堂,让秋小风顺口说了十个八个吃不完的菜·那跑堂的神色古怪的望了东篱一眼,又瞅了瞅秋小风,心中虽然很不明白,却还是乖乖的去禀告的厨房。
秋小风这才看见东篱那一身衣裳一点遮掩也无,脖子上红痕十分醒目,就是他秋小风的杰作,他不由得很不好意思,道,“你就不能找块布遮一遮吗”·“昨夜里小风不是故意挑露在外的地方咬,我以为你很高兴我把它露出来。”
“并不高兴·”秋小风玩着筷子,一会儿就在桌子上抖两下,不多时那双筷子就给掉在了地上··不多时菜就上来了,秋小风拿着筷子的手忙忙碌碌的夹菜,吃了没多久就撑住了。
眼瞅着那菜里有一道河虾,悲伤的记忆袭来,忍不住叫,“怎么会有这东西”·“不是小风叫的菜”·“我没”·那跑堂的瞧见了,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的笑,“这是咱们老板给您二位添上的,二位吃好喝好”·东篱微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小二,道,“多谢老板好意,不成敬意,请收下。”
那小二接过银票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抖个不停,“一、一千两·”他连忙爬起来,向掌柜的奔去,还嚷,“我再也不用做跑堂了……这河虾真值了”·东篱已经剥了一个河虾放在了秋小风的碗中,道,“小风,盛情难却,你若不吃岂非于理不合”·秋小风苦笑着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酱沾河虾,愁眉苦脸,“我能不吃吗”·“不能。”
“我想再沾点酱·”·“沾·”·秋小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将河虾浸入了黑漆漆的酱料中,筷子头在小碟中来回转悠,河虾翻了个面又翻了一个面。
老板,愿你出门见鬼啊·不谢··“小风,要化了·”·“化”秋小风一看,“这不是河虾”·“面团做的。”
“为什么不早说”·秋小风一夹子将河虾送进了嘴里,直到嚼了几下吞进肚中才回过味儿来,“怎么还是河虾味儿”·“这就是河虾。”
“……”秋小风蹲在地上欲哭无泪··“秋小风,你蹲地上做什么”秋小风挣扎着抬眼,依稀瞧见眼前有个人在晃动,好不容易看清楚了,才惊奇道,“越瓷”·越瓷闲来无事就在这城中转悠,原本是想进大院子里去探探有无值钱的货,却见这客栈里的人多,想必是才换了厨子还是新开张咋地,想来凑个热闹,顺便盯上个钱多胳膊粗的好跟着回去。
结果好巧不巧,刚一进门就看见秋小风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就差打两个滚了··“你这是怎么了”越瓷自顾自的取了一根独凳来坐下,将猫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腿上摸,那黑猫便喵呜的发出几声软叫。
“我、我要死了·救命啊……”·越瓷一点也不信,转而看到这一桌子菜,惊讶至极,“秋小风,你有钱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几日不见……”他忽然看见对面那位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美男,手中的猫忽然三两步跳到了桌子上,弓起了背呲起了牙,爪子在木质的桌面上抓磨,目光冷冽的盯着那人。
“不知阁下是”·东篱走到秋小风跟前,缓缓俯身将他扶起来,伸手温柔款款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让他坐在长凳上轻轻揉着他的肚子,道,“小风,这是你朋友何不介绍一番”·越瓷小心将傻猫抱进怀中,又一眼瞧见了此人脖颈上的红痕牙印,心中便将两人的关系理顺了,莫非秋小风真断袖了不成他一手顺着猫毛,一边想着今后的打算。
秋小风气不打一出来,险些就蹭起来,嚷,“你不是认识嘛还介绍什么”·“认识”·秋小风还要再说,却被东篱掐住了手腕在,轻声在他耳边道,“小风若不好好介绍,我就每日给你吃虾。”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秋小风头皮发麻,只得好声好气地道,“他、他叫越瓷,是是一个飞贼”·越瓷一听此言,挑眉,“秋小风,你吃撑了”·“幸会。”
东篱说了句··越瓷又问,“敢问这位是谁能介绍”·秋小风就要说出“这位是魔教教主”的时候,东篱将他的脉门一扣,微笑,“小风同我情投意合,已经拜堂成亲了,没请越少侠喝杯喜酒,实在有损礼节,请越少侠切莫放在心上。”
秋小风又忍不住插嘴,“什么礼节那时候我又不认识他”·“拜堂”越瓷目瞪口呆,“你说你在遇见我之前就和男人拜过堂成过亲还滚过床单”·秋小风觉得他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劲,生怕把他吓得太过,弄出什么好歹来,只得怯生生地点点头。
“秋小风,你隐藏得够深”越瓷冷笑起来,蹙起了眉头,道,“怪不得看见我冲澡出来没穿衣裳神情怪异,原来如此”·东篱抓着秋小风的爪子,微笑,“你去偷看越少侠洗澡了,可对”·“谁叫他不关门”·“那就是真的了”·秋小风吓得简直想抱头就跑,他又跑去蹲在地上成了一团,全身直发抖,“我、我错了。”
“既然错了,就是要罚的·”·越瓷抱猫起身就要走,却蹙着眉头看了看秋小风那蠢样,问,“你这样怕他难不成你是被迫的”·秋小风梨花带雨的点点头,“我、我才不想和他在一起”·越瓷也是被男人追杀至此,好不容易跑掉了,那疯子估计还在到处找他,越瓷顿觉同秋小风同病相怜,手中的匕首已经划到了掌中,“瞧你那蠢样,没出息既然不想跟他在一起,那就一刀两断跟我走,别理他”·“我、我不敢……”秋小风惨兮兮的道。
越瓷顺手就提住秋小风的衣领子要往外头拖,东篱面无表情的坐在长椅上,一手放在桌面上屈指轻轻敲击着白瓷杯,白瓷杯发出几声空灵的碎响··“小风,你若是走出这客栈大门……”他弯唇笑了笑,也不去抬头望他。
越瓷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眼见秋小风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又怕又怂地嚷,“你这疯子我才不想和你在一起”·秋小风没被吓的时候就只顾着东篱长得好看,一旦被吓得要死,这长成什么样对他的影响就轻了,与其断手断脚的色心不死,不如躲起来。
反正这世上的美人多得是,他就不信遇不着了他秋小风果然是个傻缺,被表面的温柔蒙蔽了铜铃般的双眼,当初真该跟着师父一起的·越瓷抓着秋小风的衣领子,横竖往客栈外拖,这里头看戏的人都自发让开了一条道。
秋小风一脚跨出了客栈大门,感到的却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背脊一阵寒意往上窜··越瓷把他丢在路边,秋小风连忙爬起来就跟着他走,边走还边嚷,“你走慢点”·越瓷只得停下来,抱壁看他,“秋小风,你真没出息,就算武功差了点,你不知道跑吗”·“我、我我……”秋小风直到现在退都是软的。
两人一路往城郊走,秋小风不住往后观望,生怕魔教的人追上来把他杀得片甲不留··东篱眼见秋小风跟着越瓷出了客栈大门头也不回,微扬起下巴,手中拿起白瓷杯轻轻摇晃,“越瓷。”
手指弯曲成僵硬的弧度,因为用力使得骨节泛白,只听一声闷响,白瓷杯应声而碎,落在桌子上,已然四分五裂··嘈杂的客栈煞时安静下来,连筷子触碰到盘底的声音也小了几分。
人满为患的客栈顿时静悄悄的一片,直到过了许久,才重又喧闹起来··两人走到了郊外,秋小风背靠着大树喘气,一手扶住心口,额上冷汗直冒··“你用得着这么怕那人是谁”越瓷蹙眉问。
秋小风有气无力,“他、他是……”·“什么”·“魔教教主”·“啊”越瓷手一抖,倒退一步,已经面无人色。
停在越瓷肩膀上的小猫也连忙伸出爪子去挠了挠越瓷的脸,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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