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风上草+番外 by 风子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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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风上草+番外 by 风子雨(下)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道,“你初见我时,也是好心救人,才落进了圈套之中·宋雨仙也是好心救祈荼,却不知祈荼瞒着他的祸事又何其之多·秋续离也是好心,才被恭正琏骗走了双眼。
奚梅也是好心,奈何那位碎玉堂秦公子不领情,叫他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小风,你难道还不明白”·秋小风低头不语,失魂落魄得如同一个木娃娃,他喃喃道,“你、你一开始就算计我”·“小风运气好,若非不是说出扫叶山庄几个字,想必已经是那冰墙里的一张脸了。”
东篱赞叹的伸手抚摸着秋小风的半边脸庞,伸手宠溺的捏了捏,微笑,“小风真是好看·”·秋小风神色充愣,仿佛身上的疼痛一瞬间都消失无踪,飘飘忽忽的仿佛飘在云端。
过了须臾,那疼痛又加倍的叠在了他的身上,他痛的要死不活,一手按在心口处,急促的大口喘息起来,眼前摇摇晃晃、模模糊糊·他伸手扶住香案,才不至于摔在地上起不来。
他朦胧的瞧见东篱弯唇浅笑站在一步之外,想要伸出手去抓他,却无力垂了下去·东篱见他脸色惨白得如同糊了白面,便伸手去揽住他·然后一指掐到了秋小风的人中。
秋小风被激得惊醒过来,猛咳了几声,东篱轻柔的给他拍背顺气··秋小风眼前这张脸和初见之时一样好看,他笑起来便使人如沐春风,稍微装一下哭,便是我见犹怜。
就连冷笑起来折磨人,也是邪魅狷狂·偏偏秋小风此时一点也不想爱惜了,挥拳便照着脸招呼过去··东篱便知他要来这一手,稍微使劲抓住了他的手腕,秋小风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怒视。
东篱踩住他的双脚,一手将他两个手膀子反剪到身后圈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偏头便亲了上去·秋小风眼泪汪汪、欲哭无泪·柔韧灵活的舌尖探入了他的口中,一阵逗弄戏耍,温热的呼吸时不时的散在了秋小风的脸上。
过了许久,东篱才意犹未尽的将他放开,秋小风拿袖子擦了擦唇角的唾液,眼眶微红··“既然拜过师父,这便走了·”东篱扣住秋小风的手掌,抬脚便往门外走。
他俩刚一跨出房门,那门竟然“咚”的一声自己合上了·那风扫得秋小风耳际发凉,忍不住回头去望·东篱屈指将牵线的银针收回袖口里··这简陋的小院,曾经住着以为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恐怕再也无人知晓。
那落满灰尘的屋子揭示着岁月的无力回天,既然无人居住,打扫干净又有什么意思·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的师父——鱼玄季··“小风,你以往幼时最爱吃什么”东篱饶有兴趣的问。
“反正不是河虾·”秋小风有气无力的来一句··两人手牵着手在暮色笼罩的花园子里闲逛,若非不是秋小风一副奔丧似的表情,却是一场难得的美景。
紫衣美人身材高挑,温柔款款,白衣少侠俊朗容貌,浊世翩翩·杜丹芍药、邀花相迎,忍把浮生换了浅斟低唱··“我以往喜欢吃花·”东篱若有所思的来了一句。
“菊花”秋小风接口··“只要颜色挺好,凉拌还是油炸都不错·”·“现在怎么不吃了”·“我十四岁时,吃了几朵有毒的,大病一场,师父便不准我乱来了。”
他懊恼的蹙起了眉头,仿佛现在还记得那惨样··怎么没吃死你·秋小风也跟着他唉声叹气··“不过现如今也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了。”
“你认花的水平提高了”·“我吃之前学会先叫人试毒了·”东篱理所当然··秋小风打了一个哆嗦。
这个魔头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东篱年幼时的记忆已经想不太起来了,依稀记得是在一个大院子里,周围种着些花花草草很是诗情画意·那是走路都会跌的年纪,他还偏偏不喜欢人扶,蹒跚地走到紫藤边,盯着那淡紫脆弱的花朵出神。
他舔了舔唇,仿佛那香气叫人很有食欲,吃在口中会是酸酸甜甜的还是咸咸辣辣的想着他便不由自主的扑上去,小心摘了一串下来,放进口中嚼了又嚼。
那仆从再也看不下去,劈手便将他手中的花夺过来,一边好言相劝,“小主子,你可别害奴才,这花可不能送嘴里吃啊”·年幼的孩子什么也不在懂,只恼恨他抢了自己的东西,便推搡了那人一把,又费力的垫脚摘下一串来,继续送进口中。
之后后来那院子的记忆就浅了,仿佛是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不见了·然后便是他的师父鱼玄季走了过来··玄季是个貌美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恍若天上的神仙。
翩若惊鸿、宛若蛟龙··“徒儿,你可知何为天下”·孩子摇头··玄季递过一本书,“去读完·”·于是东篱便日夜读书,看了三天三夜总算是看完了,他打了个哈欠,欣喜的跑去找玄季。
玄季又问,“徒儿,你可知何为正邪”·孩子摇头··玄季递过去一本书,“去读完·”·东篱很听话,拿着那书索性就坐在了地上,又看了三天三夜又看完了。
玄季很是欣慰,“徒儿,这是武功心法,去读完·”·东篱孜孜不倦,被各种各样的书充斥了脑袋,又过了几年,那些东西便时常在脑子里盘旋成一些妙不可言的符号,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美妙的图景。
到了后来,他只要想到什么,便能立即找到相应的办法,从无失败过··唯一失败的一次,就是玄季死的时候··停止了呼吸、僵硬了身体、不会微笑的脸。
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却没有一种方式能重又换她回来·他看尽藏书、读尽史记、寻遍古籍,却无力回天··他头一次明白了,何为离别、何为生老病死、求不得。
玄季什么也没告诉他,直到死的时候,也没有透露出自己一星半点的身世,她死了,就像是从这个世上永远离开,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情谊·东篱掌管魔教,寻遍消息,终究找到了些许线索。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皇城、皇帝、尤远剑……·秋小风见东篱走神,这状况可算难得,秋小风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东篱回过神来,说了一句,“你是谁”·秋小风一愣,冷汗直冒:“你你、你不记得我了”·“小风真好骗,只是逗逗你罢了。”
东篱伸手捏了捏秋小风的脸,又拉又扯,宠溺的如同摆弄一个娃娃··秋小风笑不出来,这个魔头的脑子向来有问题,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是一抽··日薄西山,晚风中都是紫藤芬芳,余晖散落在淡色紫藤上,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色微光。
秋小风被这魔头牵着手,掌心里传来温暖的热意,脉络清晰·然而疼痛弯曲的手指、小腿上的刻字、额头上的擦伤,每时每刻都让他心存厌恶··东篱并没有多在乎秋小风的脸色,万事万物只要牢牢抓在手中,便叫它翻不起波浪。
第69章 炒瓜子·秋小风拖着残破的躯体在魔教里要死不活·宋雨仙倒是十分悠然自得,大街上这里瞅瞅那里逛逛,一边还唠叨个没完没了··“你怎么了”宋雨仙见祈荼心不在焉,便转头问。
祈荼往后张望了几眼,又蹙起了眉头,转过头来拉着宋雨仙就往人群里拐,宋雨仙也跟着望了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怎么了”宋雨仙又问。
“有人跟踪·”祈荼压低了声音,道··“啊”·两人从熙熙攘攘地人群中又进了偏僻的巷子里,祈荼便放开他的手腕子,又往外头繁华的街道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事,才道,“宋少侠,就此别过。
以后再不相见·”·宋雨仙仿佛被大钟罩住,然后有人拿着铁锤在他头顶上猛敲了一下似的,一阵一阵地手脚发木·眼见祈荼转身就要走,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拽住他,“你发疯了突然说什么走不走的”·“这几日承蒙宋少侠关照,以后你我各奔东西,不要再相见为好。”
他说完对着宋雨仙一抱拳,转身便从那巷子外走··直到他走出了巷子,宋雨仙才幡然醒悟过来·什么宋少侠、什么再不相见,原来至始至终祈荼都没把他当成过自己人。
说走就走,也不解释,就如同初见时他就这样突兀的鲜血淋漓地摆在他家门口一样,这样毫无征兆··宋雨仙懵了,恍然之间竟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咬咬牙,也跟着追了出去,只是到了大街上却再也看不见祈荼的身影了。
他就这样融入了人群,仿佛就是一辈子了··宋雨仙在街道上游荡了许久,手中拿着的糖画都已化光,他讪讪地抿了一口,苦得他头晕脑胀,转手就将之扔在了地上。
“等我再捡着你,你可死定了”宋雨仙恶狠狠地说··他伸手摸了摸衣袋,里面放着几张薄薄的银票,索性便在这城中住几日,就算祈荼要离开此处,大约也会停留几日吧。
兴许还能叫他碰见,重又逮住他··宋雨仙神逛逛地回到了客栈里,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来来回回地思索着今日白天发生的事·若是有人跟踪,那跟踪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他又不像秋小风似的到处招惹是非,难道又是魔教的人·那棋谱又不在祈荼手中,魔教追杀祈荼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去找正道的麻烦更利索。
那还有什么人·宋雨仙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已然确定了一点,祈荼大概是不想牵连他,因而才将他远远甩开,以免陷入困境之中··听说祈家江河日下,被人灭门,祈荼携着棋谱侥幸逃脱在这江湖上漂泊逃亡,难道是因为祈家的对头又找上门了·如此一想倒是很有可能,只是祈家素来以仁德为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与之有仇怨的门派倒是没有听说过,如若不是寻仇,那便是逐利。
祈家的利益说白了也就是那本流传已久的《九泉弈谱》,江湖上此为千古棋圣俗七子所编撰,蕴含的奥秘若是解开足以称霸江湖·只是祈荼交代,那只是本族谱罢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宋雨仙还是觉得这本棋谱有问题,但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祈家被灭门也是因为棋谱,那些人没有得到棋谱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消息可不会这样灵通,知道祈荼或许已经离开此地,这几日那伙人必定还要在这城中游荡,不如……他来个顺藤摸瓜。
次日··宋雨仙会易容术,但只是那肤浅的一些皮毛,但是隔得远了,还是不容易被发现纰漏·这日他在成衣铺子里去选了一件同祈荼差不多的衣裳,又去买了一柄差不多的刀,晌午时刻便在街上溜达。
这夏天过去了,就算秋天小凉风冷飕飕的吹着,也使得他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他在街上游荡了莫约两个时辰,依旧没有引得鱼儿上钩·他心里也没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技术不行不像·他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偏僻处,忽然觉得后背冷风一吹,寒芒一闪,宋雨仙连忙回身闪过一击,这才看清了这些人的模样。
这些侍卫他自然是见过的,玄袍蓝腰带不会再差了,就是扫业山庄的人·怎么会是扫业山庄·宋雨仙手心里都是汗,又使不惯刀,索性将刀扔在了地上,抽出绑在腿上的短剑,刺客见他弃刀,大概也很迷惘,动作停了停。
宋雨仙的脚法不错,闪躲得倒是游刃有余,只是若要进攻确实困难之极··不多时就听见远处哨声响起,两短一长,宋雨仙被这哨声惊得一晃神,身子一歪虽然没什么大碍却被划破了衣裳的袖子,整个手臂展露出来。
就听见那领头的人道,“不是他·走·”·他话音一落,一众刺客便立即消失在了巷道中,只留下宋雨仙一个人直愣愣的出神·这么说来,难道祈家一直都和扫业山庄有什么渊源不成。
“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你·”宋雨仙忽然听到了当日在扫业山庄祈荼所说的那句话·他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当是自己听岔了,也没有再追问。
如此说来,难道扫业山庄扣留他俩,并不是因为他宋雨仙,而是因为祈荼·祈荼手里一定攥着扫业山庄的秘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扫业山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宋雨仙气得牙痒,既然扫业山庄当日没有杀了祈荼,想必是不确定祈荼有没有将这秘密告诉旁人,如今再来,莫非是知道了什么若是这次祈荼再被扫业山庄抓住,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宋雨仙虽然心知是扫业山庄在作怪,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应对的法子·祈荼若是要躲他,宋雨仙定然再也见不到他·不如往北边秋镇而去,扫业山庄在那里,就算是他们逮到了祈荼,也定然不会就地处置,一定会押回扫业山庄让左道发落。
宋雨仙打定主意,断然收拾了行装往秋镇而去·顺便还去驿站修书一封寄给了秋续离,毕竟他同左道相熟,若是他肯帮忙,胜算也要大得多·只是不知这书信到了流央城秋续离手上又是几月过去了。
·说来也怪,扫业山庄既然知道他同祈荼在一起四处闲逛,为何只对付祈荼却不对付他还是那些个刺客没有将他认出来,因而放他离开·宋雨仙满腹狐疑,有些怀疑祈荼独自将这事情兜了下来,与他宋雨仙撇清了关系,使得扫业山庄相信了他毫不知情而放了他一马。
祈荼的确有这个本事·他平日里虽然不言不语,每一说话必然说到了点子上·他好像知道江湖上的很多事,却并未将那些事情说出来··宋雨仙原本牵着缰绳在道上慢悠悠的行走,却忽然打了个冷劲,手中鞭子一扬抽在了马身上,“驾”。
枣红马一扬前蹄,嘶吼一声便如利剑般像前方跑去·马蹄黄土,日薄西山··宋雨仙入出江湖从来都是同祈荼一起,现如今他一人上路心中还有些潦草落寞。
秋小风一手撑在桌子上,面前摆着一桌子各式各样的瓜子,秋小风优哉游哉地嗑着,时不时的还哼着歌··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秋小风连忙抖了抖身上的瓜子壳站起来,“我、我我……”·东篱踱步走了过来,紫色长袍很是飘逸悠然,他瞥了一眼地上桌子上的瓜子壳,然后微笑着又向秋小风凑近了些,一伸手就揽住了秋小风的腰。
秋小风吓得头皮发麻、全身坚硬、两腿打颤··东篱便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复又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五香的,还挺不错·”·其实我还吃了芝麻味的你不知道吧·秋小风被那檀木淡香熏得晕头转向,美人在怀、不,被美人抱在怀,可谓置身刀山火海,心中都是委屈与纠结。
“我也想吃瓜子·”魔头又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句··秋小风艰难的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道,“你吃,全给你了·”·魔头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桌子,蹙起了眉头,道,“小风,住的地方,你也稍微爱一下整洁”·“我、我觉得挺整洁的啊”秋小风睁着眼睛说瞎话。
东篱叹了一口气,叫人进来收拾整理了一番,又重新上了几盘瓜子·东篱指了指那一盘五香的,“剥一千颗·”·“什么”秋小风哭丧着脸。
“剥瓜子给我吃,一千颗·”·你难道没长手·秋小风险些一头栽在了地上·东篱伸手将他扶住,一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少一颗就拔掉你一颗牙。”
“你、你不是说、说真的吧”·“今日有个不听话的,才被我拔了两颗牙,你要看吗”魔头兴高采烈地介绍。
“不、不用了·”秋小风咽了一口唾沫,立即坐在了凳子上,专心致志地开始剥瓜子·东篱索性也拉开椅子坐在他边上,专心致志地看他剥··秋小风剥了几颗,发现那碟子里的瓜子有减无增,不由得道,“刚才还放在这儿,怎么没了”·“我吃了。”
“你吃了的算吗”·“不算·”理所当然··这特么何年何月才能剥完··“难道魔教里平日里无事可做”秋小风心里胡乱猜想,结果一不留神就给说了出来,不由得连忙捂住了嘴。
“都做完了·”·“这么快”·“上午找了个细作出来,收拾了扫业山庄安排在凤霄镇的人马,买了流央城附近元亨商铺、元亨茶楼。
中午找人刺杀了一下武林盟主,顺便打听了一下尤远剑的消息·”他说完,又自顾自的从盘子里捡了几颗瓜子放进嘴里··“你打听我师父干嘛”秋小风手一抖,收敛神色问。
“看他死没·”·秋小风愤恨地一手将一颗瓜子捏碎,然后规规矩矩地把里面得瓜子肉挑出来放进了盘子里··“我师父怎样了”·“疯得不轻。”
东篱想到此处似乎很得意,右手屈指轻轻在黄花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一声一声的脆响··“疯了”秋小风沉声问。
东篱见他脸色变了,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温柔柔地道,“小风别急,是不是装疯也未可知,我已经派了杀手前去,一会儿就试探出来了·”·“听了你的话,我觉得这个试探疯没疯的主意很好。”
秋小风张嘴就将瓜子送进了嘴里,咬牙一嗑··“我还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东篱又说了句··“不当讲·”秋小风猛摇头·“我觉得你们山庄王大厨做的饭菜很好吃,就把他请到魔教了。
这瓜子就是王大厨炒的·”·怪不得他觉得这味道这样熟悉可怜的王大厨,小风知错了……·“你把王大厨抓来多久了”秋小风嚷。
“上一回你在魔教嗑的瓜子也是王大厨炒的·”东篱慢悠悠道··这魔头果真心狠手辣,这样早就将王大厨扣留在这里,打定主意了要挟他秋小风和他哥秋续离。
现如今就算要逃出去,也得带着王大厨一起,若是惹得他愤怒生气,指不准下次再回魔教吃的就不是王大厨炒的瓜子而是王大厨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风,快剥。”
魔头催促··“为什么你喜欢吃瓜子而不是花生”秋小风自己吃到是方便,放嘴里一嗑就完事·给他剥就要全程用手,弄得他指甲生疼。
“因为瓜子不好剥·”·这魔头果然是在找茬·秋小风咬牙切齿··到了最后秋小风也看不见那盘子里剩下一颗瓜子,他剥一颗这魔头就吃一颗,到了最后惹急了秋小风,索性剥完一颗就塞东篱嘴里,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撑死你得了·然而他想用瓜子撑死人的策略并没有成功。
东篱一边拉扯摆弄着秋小风的脸、头发、手臂,一边细嚼慢咽、优哉游哉,秋小风一边饱受着各种欺凌,一边含辛茹苦的剥瓜子··眼看好不容易剥完了一盘··“很好,再来一盘。”
秋小风哭丧着脸,摆手,“不、不要啊……”·“你说王大厨在魔教生存的意义是什么”·“炒瓜子”·“所以小风你想剥夺他生存的意义吗”·“不想”·“那就再来一盘。”
秋小风欲哭无泪,一头撞在了桌子上··这一定是瓜子之神对他的惩罚·第70章 邂逅·越瓷看见眼前这个人,丛丛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
“你倒是跑啊·”那人站在他面前,一身的白衣桃花,负手而立··越瓷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咬住唇不住战栗发抖··“只要打断你的腿,削了你的膝盖骨,你就再也不能跑了。”
他微抿起唇角,肩上停着一只食人鹰隼,锋利的爪子扣在他肩膀上··说着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剑朝着越瓷走了几步,浓烈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如酒痴醉。
越瓷一被冷汗打湿了衣襟,往后缩了几步,哆嗦的大喊了一声,“住、住手”·鬼宗宗主便停了下来,手中拖着的剑并未放下,微眯起眼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越瓷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鬼宗简直比皇宫还可怕··有几日江湖上天山雪莲王在鬼宗的传言沸沸扬扬,后来又有传言说《九泉弈谱》也在鬼宗,他一时兴起对着神秘宗派感兴趣起来,多方查证总算弄明白鬼宗的入口在鬼城棺材铺子之中。
他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到过如此诡异之事·里头的农户并不耕作,只是每日在井边痴笑发癫,其中景色多变,桃花不败·他在鬼宗里溜达,一边提防着守卫忽然扑将上来,一边提防着飞禽猛兽。
然而他还是在这鬼宗里迷路了,走了有些时日忽然觉得眼前一亮··那院子中央有一颗偌大的桃花树,层层叠叠足有十层阁楼高,满树桃花喧闹的开着,一阵风卷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落英缤纷,芳香浓郁。
他置身在花雨中,忽然闻到一个女子的歌声,他不由得往四处张望起来··只见那树背后坐着一个女子·那人只露出了鲜亮的鹅黄色襦裙的裙摆,白色绣着桃花的鞋,以及被风吹起的乌发。
她唱,“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越瓷忍不住又走进了几步,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又是谁怎在此处”·那女子转过身来,眉如远黛、眸若星辰、唇似红樱,果真是一位绝色的美人。
“你也敢入我鬼宗来,本事真是不小·”女子抿唇微笑,春花烂漫··“不知姑娘是”越瓷屏住呼吸,继续追问,生怕惊走了眼前这个人。
“我不过鬼宗之鬼罢了,你我相见也是有缘,你若是被宗主发现就糟了·我为你只条明路,就在……”·那女子的话没说完,就被越瓷打断,他急匆匆地走到了那姑娘面前,有些诧异道,“姑娘怎会是鬼”越瓷看着那姑娘的影子,很有些疑惑的问。
“无人认你为人,你便是鬼了·”·这姑娘难道是被困在鬼宗,若是被困住,又怎会如此清闲的坐在这满树桃花之下伤春悲秋·“姑娘为何在此处”越瓷从未如此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往与身世,忍不住再三询问。
“此处是我魂安之处,我自然在这里清闲度日,洋洋暖阳、醉倚桃花岂不绝妙”她说着伸手接住从风中飘来的桃花花瓣,粉色的花瓣也比不上她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指若青葱。
越瓷仿佛被迷了心窍一样,神魂颠倒了··“为何这桃花到了此时仍在盛开”·“此树不同罢了,我寻遍鬼宗,总算找着了这一棵桃树。
当年我之毒,也是这桃花解的,否则恐怕一辈子病痛缠身、浑浑噩噩·”女子说道此处眼神里都是憧憬甜蜜的模样,却有几分哀伤··“敢问姑娘芳名”越瓷头一回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抱拳小心问。
“梦情·”·梦中之人,情中至深·越瓷觉得以为自己已经深陷情网不能自拔了··那姑娘仿佛也不在意,转而问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可否告知”·“敝姓越,单名一个瓷字。
今日有缘结实姑娘,真是越某半身荣幸·”越瓷平日里口齿伶俐,谁也说不过他,到了现在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想不出来了·他欲言又止,又不住观察那女子的神色,生怕一不留神唐突佳人。
“越少侠再不走,恐怕正要变成这鬼宗之鬼了·”梦情微笑··“我若是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越瓷虽然心中如此想着,本不想说出来,那话却像是自己长了脚似的脱出口去。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梦情扶住桃花树从树根上站立起来,伸手理了理裙摆,又将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到了耳后,笑道,“越少侠说笑了,有缘自会相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放到了越瓷手中,“此香囊中有驱散飞禽的药粉,你切不可离身,否则变会被这食人鹰隼叼了肉。”
越瓷将那香囊小心收起来,放到鼻尖一嗅,这味道有些怪,却不算难闻,放在身上也不赖·尤其是这香囊上精细的绣着几瓣桃花,像是这位姑娘亲手所做。
越瓷立即道,“姑娘送我香囊,可知是何意”·“越少侠多虑了,防身而已,不必在意·”·虽然如此说越瓷还是很高兴,小心将香囊收了起来,对着和姑娘道谢,“我定当再来见姑娘。”
“还是……”梦情的眼神忽然慌乱起来,连忙道,“你快走”·越瓷不明所以,很有些奇怪道,“怎么了”·“我哥哥来了。”
“你哥”·说话间,那人已经到了跟前,此人正是鬼宗宗主梦衷··梦衷已经没有先前那样好的脸色了,虽然他一向是笑里藏刀,此时却连脸上敷衍的假笑也收了回去,面色冷如冰霜。
他肩膀上停着一只鹰隼,漆黑的鹰隼上有几根白色羽毛隐匿其中,倒有几分通灵华丽··“你是何人,竟敢入我鬼宗”梦衷沉下眼眸,发问。
越瓷一阵手脚发凉,竟然觉得他身上那几朵红桃花如血一样泼在他腰侧··“小、小人无意冒犯,请宗主、请宗主……”·梦衷怎会放过他,冷笑了几声,立即便有侍卫将越瓷绑住双手压倒了递上,“入我鬼宗的都是孤魂野鬼,可收不得活人。”
“因而宗主便也将令妹当成了孤魂野鬼”越瓷咬住唇,发狠地望像他··梦衷的神色变了又变,喝道,“给我把他拉去喂鹰隼一片肉也不要留下”梦衷抿唇,一甩袖子。
侍卫得令,便将他往院子外拖··越瓷挣扎无果,心里也有些发虚,神话里佛祖割肉喂鹰,现在他越瓷就要亲身实践了,也不知被鹰隼果腹的感觉如何,应当是很疼吧。
“且慢”梦情连忙喝止··梦衷只是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饱含着无法言明的痛苦,“你倒是说说看·”梦衷生硬地回了一句,又避开梦情的眼神看向了越瓷。
“他如今闯入此处,必是我鬼宗有什么松懈之处,不如让他将这方法说出来,也比这样直接杀了他要好可对”梦情收敛了神色,眼神也变得残酷起来,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越瓷从未听说过鬼宗宗主还有个妹妹,而这个妹妹如此国色天香,文时伤春悲秋如若闺中少女,时而沉稳冷冽,如看清人世的幽冥之鬼·越瓷的眼睛一瞬也无法离开她,仿佛她占据了自己的灵魂。
“你又有何办法让他自己说出来”梦衷冷道··“只需要一个时辰便可·”梦情颔首··“你若是违背我的意思偷偷放人,我自会严惩不贷。
这人再跑得远,我一样会将他抓回来·”梦衷说到此处忽而发出几声阴沉的笑,走到了越瓷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子把他拉进到身前,“越瓷,若是我没记错,朝廷三番两次通缉的人叫辞越,应当就是你了。
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招,我自然有办法折磨你·”·越瓷从未如此近的听过别人的威胁,他就侧着脸口口声声的在他的耳边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的扎在了他的心上。
越瓷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传闻鬼宗宗主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果然不可小觑··梦衷将他丢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来,轻笑道,“你若是敢打予妹的主意,小生必然将你的肉切成一片一片,让你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他说完看了一眼梦情,转身走出了院子··越瓷吓得冷汗直冒,梦情看见他走远了,屏退仆从,将越瓷往院子外头带·梦情随意从树上摘下一片柳叶,放在唇边一吹,一只小黑猫便从房檐上窜了下来,乖顺的蹭着梦情的脚。
梦情又吹了几个调子,那小猫望了望越瓷又三两下扒着他的衣裳坐到了越瓷的肩膀上,拿爪子挠他头发··“这猫以后便跟着你,就算我今日放你走,鬼宗的人依旧能找到你。
有它跟着你,鬼宗的人也满办法追来·”·“我若是走了,你……”·“无事,他不会对我如何的·”梦情说到此处,似乎满满都是喜悦与憧憬,越瓷看着她的神情里显出几分得意,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越瓷考虑再三,最终打算从鬼宗里先出去·顺便还带着梦情给的那只猫,这猫似乎很通人性,又反应敏捷,有时候又呆又萌··越瓷带着猫在这江湖之中继续漂泊,然而这猫出奇的能干,游泳爬树、撒娇打架无所不能,越瓷甚至有几分怀疑它并不是猫。
只是追踪却一直不断,越瓷连被皇宫通缉也没这么惊心动魄过,鬼宗的人无处不在,连吃饭喝水随便走过来一个小孩儿也许就是鬼宗之人·越瓷疑神疑鬼、几近崩溃,整个人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有几回,他险些就要被鬼宗逮住,那位宗主亲自来客栈逮他,月黑风高、白衣桃花的鬼静悄悄站立在阴暗的寝房中·越瓷被吓了个半死,扶住墙壁抖个不停,话都不利索了,“鬼、鬼鬼……”·那位宗主开口说话,冷若冰霜的声调偏生带着笑意,“你倒是跑啊。
若不抓住你,便叫江湖人以为我鬼宗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越瓷冷汗直冒,连忙就要往门外窜,却觉得后脑勺凉风一扫,“扑棱棱”地声音细微的在耳后想起,越瓷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食人鹰隼。
这一下还不脑花迸射,血流成河·说时迟那时快,那猫从越瓷怀里窜出来对着那只耀武扬威的鹰隼就是一爪子,那鹰隼立即没了扯高气扬的姿态,羽毛落了一地。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傻猫得意洋洋,“喵”·越瓷咽了口唾沫,不由得对这只宠物刮目相看,果真天下一物降一物,谁知道那凶狠的鹰隼会怕这么只小猫儿。
“她竟然将这猫魈送予你,也是可笑·”梦衷闷笑几声,显出不可思议的模样·他手中拿着一把桃花折扇,刷的展开··猫魈·难道这东西真不是猫·他只知道有民间传言说,山里有怪物叫魈,独脚向后,喜爱在夜里捉弄露宿山野的旅人。
然而他肩上这只也是妖怪·越瓷正在思索,却觉眼前白光一闪,一柄桃花折扇已经劈面斩下来,越瓷连忙避过,恍然看见那扇骨闪着白光,想必这扇架子不是普通桃木做的,都是削尖了的铁片子,若是被划到,当场血溅三尺。
越瓷一见就知道此人不好招惹,一心只想到要跑,指不定这外头还有鬼宗的埋伏·越瓷勉励同梦衷过了几招,拿出袖子里的一包白灰就往空中一撒,自己推开窗户遁走了。
梦衷挥扇一挡,带到白雾消散,已经见不到越瓷的影子了·梦衷眯起眼睛,“唰”的收起了扇子,冷道,“越瓷,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越瓷一阵后背发凉,忍不住把傻猫抱进怀里,忐忑,“傻猫,以后我越瓷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你可千万别歇菜啊”·傻猫拿爪子挠头,又懵懂无知的喵了一声。
越瓷还是想不通,这个鬼宗宗主为何总是对他穷追不舍,他不就是闯进了鬼宗一回,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梦衷誓要抓住他,一是为着秋小风等人竟然好端端的逃出鬼宗而咽不下气,眼前竟然又来了一个,恐怕不多时鬼宗便要威严扫地,人人胆敢谈笑了;二是此人便是那梦情放出去,他便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
然而,越瓷还是栽了··千不该万不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招惹魔教教主·第71章 永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这话忽然在耳边炸响。
越瓷的脑子飞快转动着,“宗主,你说魔教知道了进出鬼宗的方法,而鬼宗却不知道魔教的秘密,对此而言,岂不是鬼宗吃亏”·“有意思。”
梦衷的剑锋不收,继续问,“你难道知道魔教的秘密”·“宗主若是肯放我,我定然找到出入魔教的办法·”越瓷信誓旦旦,这天底下可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他纵横江湖、孑然一身,还能安然无恙的度过,若是脑子连这点灵光也无,还是别混了。
·“叫我如何相信”梦衷饶有兴趣的反问··“鸑鷟振翅,其翱于天,或溺于渊·春见夏临,秋收冬藏。
这就是魔教风月城时隐时现、变幻莫测的原因·”·梦衷若有所思,然后露出一个极冷的微笑··就在越瓷以为他就要相信的时候,他说,“飞贼就是飞贼,再多的见识也不是运筹帷幄之材。
你可知为何魔教教主鱼桓离要将你送到我手上”·越瓷被问住,稍微平稳的心又一下狂跳起来··难道……·###·秋小风睡醒了,他揉了揉额头从床上爬起来,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蜡烛的光在夜色之中闪烁,时灭时旺。
难道天还没亮·他果然被这魔头折磨得殚精竭虑、彻夜难眠,连觉也睡不安稳了,秋小风把被子往头上一拉,蒙着头又睡了半天·等到他再次醒来,外头依旧漆黑一片。
秋小风有点慌神,这夜也未免太长了··秋小风连忙穿着鞋往院子外头跑,守卫静悄悄的立在院子的四个角落里,秋小风抬头一望,今日的月亮好像特别圆,柔和的光晕好像带着波涛,层层的照耀下来,秋小风忍不住往天空伸出手去,他踮起脚一挥手,那光通过指缝照到了他脸上,竟然是暖的。
只是好像有什么不同·秋小风也说不上来··不多时就看到魔头从外头走进来,飘逸的紫色长袍仿佛被月色染出了白边,更加勾魂夺魄·过了不多时这位美人就走到了秋小风跟前,温柔亲切的伸手捏了捏秋小风的脸,笑,“小风睡了许久,可有什么不适”·秋小风摇摇头,疑惑,“我睡了多久”·“已过了午后,小风肚子饿”·秋小风这么一想,确实肚子饿了,“咕噜咕噜”的直叫。
秋小风可怜兮兮地嚷,“我不想吃河虾·”·“不吃河虾也罢,厨房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吃食,小风是自己过去还是让人送来”·秋小风想起来王大厨还在厨房,不如去看看,立即兴高采烈地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厨房”·于是东篱一伸手,秋小风就自觉自愿的把手放到了他的手掌上,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被牵着往厨房里走了。
绕了几个弯,秋小风才想起一个问题,“你方才说什么”·“嗯”·“午后”秋小风指了指天,一轮皓月当空——跟个桂花白糖五仁陷大月饼似的,看得他都饿了。
他问,“那这个月亮是怎么回事”·东篱忽然想要逗一逗秋小风,他逗起人来就连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秋小风的手掌被轻轻拿捏着,就听见东篱温柔款款的声调传来,“这里是魔界,所见之月自然与凡尘不同了。”
秋小风伸手掏了掏耳朵,拍了拍脑子,摇了摇头,“你说这是什么地方”·“凡人所说魔界·”东篱一本正经。
“你、你你不是骗我……啊”秋小风顿觉一股寒意从后背上窜起来,又战战兢兢地往四周望了望,越看越觉得四处草木疯长,红黑相间中染上了妖媚的颜色,檀木香气也变得古里古怪,仿若不知名的迷魂香。
秋小风果然上当了·东篱很高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秋小风的脸蛋,故作忧伤地道,“世上本来便有魔界,只是世人愚昧、毫不知情罢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你你你不会真是个魔头”秋小风连忙后退一步,咽了一口唾沫,生怕此人就扑过来咬两口。
且说这魔头同初见之时没什么分别,美人如玉、翩翩檀郎·难道他竟然是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魔头拿袖子掩唇,然后故作忧伤,“凡尘一千年,原本想在浊世寻一个知己良人,却不想……”·“只抓了一个厨子”秋小风神忽忽的接了一句。
“却不想遇见小风,因而便把你一起拉回魔界了·”东篱说完,对着秋小风招了招手·秋小风颤巍巍的走过去,就被一把抓住在唇上咬了一口。
秋小风拿袖子擦了擦嘴唇,一边恶狠狠道,“怎么没道士收了你这个妖孽”·“若是道士收了我,秋小风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岂不寂寞”·“我记得风月城边上就有个道观,”秋小风又拿手拍了拍脑子,想,“等到出去我一定要……”他心里念着,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顿时被吓得冷汗直冒,战战兢兢道,“我、我,我错了·”·说着,秋小风又饿了··东篱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厨房里走,刚走进去就闻到一阵香气扑鼻,锅铲同铁锅底摩擦发出“吭哧吭哧”的碎响,火光隐隐约约从门后透露出来。
秋小风连忙奔进厨房,就看到王大厨馒头大汗的颠勺,一瞬便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王大厨……”·王大厨转头一看,看了好大半天才看出是秋小风,暗道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好了,便道,“少庄主,怎么是你”·“王大厨,我想死你——”·“少庄主,我也想你啊。”
王大厨用手抹脸上的眼泪,结果被抹了一手的锅底灰,黑黝黝的一片··“做的红烧猪脚了·”秋小风也跟着抹眼泪··王大厨将一盆猪脚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豪迈,“少庄主,都是你的”·东篱从门外踱步走了进来,他脚步虽然很轻,却清晰的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谈话声立刻小了下去。
“王大厨,小风还没吃饭,不如坐下来谈·”·厨房中央有一张墨玉石桌,东篱拉开椅子便坐下来,敲了敲桌子,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小风也坐下,站着吃饭不好。”
秋小风规规矩矩地拉开椅子坐下·王大厨从灶台上端了几盘菜过去,放在桌面上,秋小风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那红焖猪脚上,知道东篱说了句,“小风还不动筷”,秋小风才敢开始啃。
东篱见王大厨还站在一边不敢坐,顿时亲亲切切地道,“王大厨也坐下吧,辛苦·”·王大厨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拉开椅子坐下·两人俱是看着秋小风一个人胡吃海塞,一句话也不说。
秋小风一口饭塞嘴里,喃喃道,“你、你们看着我干嘛”·“少庄主能吃是福,你可千万别苛责自己,就算每天吃不上一顿饱饭,也不能一次吃太多,唉……”王大厨说着便要伸手抹泪。
秋小风一头雾水,“为什么我吃不上饱饭”·“少庄主你不必在说了,我都明白,人有三劫、祸福相依,一切都是定数·我早说过不许你成亲……”王大厨明明记得同秋小风成亲的是个姑娘,怎么到头来还是个男人,他的眼神差到这种地步了况且这人不好招惹、变化无常。
“王大厨真爱说笑,我同小风拜堂成亲还是您一手操持的,乡亲邻里也都看见了,我自然会对小风极好,必定不会让他受委屈·”东篱说着就稍微动了一下筷子,夹了一个红焖猪脚在秋小风那已经冒尖的碗上。
“此言当真”·“自然是真的·”东篱弯唇浅笑··“那我就放心了·”·秋小风差点被一口饭呛住,他秋小风的脑子不好使就得了,王大厨的脑子为何也不好使·等到秋小风吃过饭出了房门,又走回了院子中,东篱才道,“小风,你也见着了”·“什么”·“王大厨现在可是安然无恙。”
“那又如何”·东篱眯起眼睛,放柔了语气,“你若是不听话,我便让他碎尸万段、上刀山、下油锅·你说好不好”·秋小风打了一个冷颤,这个魔头可不是做不出来的。
等到吃过了饭,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依旧是夜色朦胧、寒意丛丛·秋小风举头望天,那月亮似乎向西沉了一点,依旧圆圆滚滚的像个大烧饼,似乎还透着浅浅红光。
秋小风从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以往就算是在魔教,也还是在人世之中,现在却有一种无法脚踏实地的压迫感传来,使得他身心俱焚··“这、这真的是魔界”秋小风颤巍巍的问。
“自然不是了·小风真是好骗·”东篱慢悠悠的说··“那是怎么回事,为何……”·“你再仔细想想,那天空中圆圆的是什么”东篱仿佛在开发一个小孩子的智慧。
秋小风观察了半天,抿唇,“难道真是烧饼”·东篱不说话了··###·魔教风月城再次在江湖之中消失了··就在一天之内,什么也没有了。
去风月城中经商来往的人从迷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荒无人烟的地上,往日繁华的街道已经变作了土巴巴的泥地,细小的杂草从土里冒出来,绿油油的一片·于是在商界中商人早已经将此地当做是风月鬼市,说是风月城中的人其实都是鬼怪,喜欢同凡人做交易。
问及出此物来自何处,若说出是风月城所出,赚的银子都要翻好几番··如今,他们竟然也印证了一回鬼市传说··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宋雨仙在街上又听到了这些传言,若说魔教风月城是为鬼市,那魔教教主又算得什么阎罗·宋雨仙漂泊几日,却没有再看到一个扫业山庄的人,既然扫业山庄已经撤离此地,莫非是已经抓到了祈荼·宋雨仙格外担心,快马加鞭一路往秋镇而去。
扫业山庄··牢房里灯影横斜,墙壁上的灯盏里婴儿手臂粗的蜡烛燃烧着,蜡泪顺着烛身流下,凝固在了盏底··左道坐在血榉木椅上,一身玄色长衫,银白衣缘银白腰带,腰上还坠着一个玉环流苏。
他正襟危坐,显出严肃正经的模样·原本左道也是容貌俊朗、星辰皓眸,又有多少闺中女子一见倾心·只是他偏生严肃至极、不苟言笑,使人望而生畏··祈荼的手被锁链靠上,就如同一个稻草人似的挂在了墙上,浑身上下都是鞭伤,血染得浑身都是。
他紧闭着双眼,微低着头··“《九泉弈谱》到底在谁手上”左道问··“庄主还不明白吗棋谱早已经被魔教抢走了。”
“魔教若是得了棋谱,我扫业山庄还能如此安然无恙”·“兴许是魔教未曾参透其中法门,因而不能对贵庄如何”祈荼咳了几声,又从唇角溢出了殷红血迹。
“棋谱落在别人手中对祈家也是不好,祈少侠难道要让祈家身败名裂连最后德高望重之名也彻底消散而去,祈家主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棋谱的的确确不在我手上,庄主若不相信也没有法子。”
“祈家同我扫业山庄也算得交情非浅,你若是诚心诚意说出来,我定然放你出府,荣华富贵一生,岂不好”·“家破人亡,何来荣华”祈荼苦笑,似在回忆。
左道面无表情,手一挥,那四周的仆从得令,甩着鞭子便上前去·那冷冽的鞭子仿佛刀刃一样割进了肉里、又痛又麻··若是宋雨仙也同他在一起,此时恐怕也是如此毒鞭加身、血流如注。
幸而甩开了他,祈荼心中也算放下了心·若是他同秋续离在一起,扫业山庄也自然不敢拿他怎样的·祈家做的错事总算是该到报应的时候了,恐怕他也命不久矣。
若是等他死了,有人找到《九泉弈谱》将这丑事揭发也是不错,若是无人寻到,不过是天意罢··不过,又像是不甘心似的·还有许多话要说,许多话要讲。
若是就这样命丧扫业山庄,岂不是辜负了当日相救·这牢房黑漆漆的一片,密不透风,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这里从无白天,只是永夜。
第72章 余心·这月夜仿佛永远不会过去了·秋小风搬了一根椅子在院子里坐着半天,一边刻着瓜子一边摇啊晃啊的,整个院子寂静无声,只能听见瓜子壳被咬碎发出的“磕磕巴巴”的声响。
秋小风直到两杯茶水喝下肚子,才觉得口没有这样干了·举头望月,那一轮月亮从西边落了下去,另一轮皓月又从东边升了上来·只是这第二轮月亮较为阴暗,从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汤圆变成了一个烧糊的油果子。
“小风还不睡是在等我”东篱从那扇朱漆半开的门缓缓走了进来,满身月光衬得他形影单薄、仙姿飘逸·这魔头早出晚归,想必又是在勤勤恳恳的祸害整个武林。
秋小风的腿还没好,只是开始结痂了,痒得他很想用手去挠,索性他也不站起来,嚷道,“谁等你了我赏月兴起,不想睡了”·秋小风好像脑子里缺了一根弦似的,明明身处险地却没什么自觉,该干嘛就干嘛,软绵绵地就好像让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也不逃、他也不闹,如此就是一生罢·东篱也慢慢走了过去,拂袖坐在了秋小风旁边的椅子上,“小风,你说就这样一辈子岂不是很好”·秋小风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想。”
不知为何东篱的心头仿佛被苦水浸润了似的,缠缠绵绵的化也化不开·秋小风磕着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什么也不关心,他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不想难道小风不喜欢我”东篱继续追问。
秋小风嗑瓜子的动作一听,侧头看了东篱一看·月光扫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到亮线,他微抿着唇,冷硬的弧度带着潦草落寞·白皙的脖颈被雪白蜀绣交领欲遮还休,深邃的线条延伸到衣领的缝隙,遮住了肌肤。
秋小风想了想,说,“我喜欢你的肉∑体·”·东篱伸手就把秋小风抓到了跟前,秋小风身子一歪就被跌在了他身上,顿时被一阵檀木淡香迷得头晕眼花,胡乱抽搐间差点打翻了茶杯。
东篱只是将头枕在秋小风的肩上,双手圈住秋小风的腰·秋小风全身紧绷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就听见魔头可怜兮兮的声音从耳朵边传来,他说,“小风,是不是我让你上我,你就不想走了”·秋小风的心灵一瞬间忡愣了,一股热血直冲上脑,心中想着,这魔头终于想通了,真是太好了,他几乎喜极而泣,高兴的险些要蹦起来,极快的答道,“好啊好啊”·然而他又听见魔头慢悠悠地说,“小风,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
秋小风从云端一晃就跌进了谷底··东篱忽然掐住他的下巴,将秋小风的脸掰过来,充满柔情蜜意地吻了上去,唇舌交缠,热意在风中弥散开来,秋小风被呛得想要咳嗽,却被按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几声悲鸣。
东篱又轻声说,“我改主意了·”·“什么”·“以后你再逃一次,我不仅要折断你一根手指,还要杀一个人。”
秋小风一阵毛骨悚然,战战兢兢地道,“谁”·“王大厨、宋雨仙、秋续离、阮熙和、冯度、越瓷,你也不想他们死,可对”·秋小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发梢扫得东篱有些痒,就如同一只洗完澡的小奶猫甩水。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风的知己可真多,即便没有我,你也一样悠然自得”东篱又问··秋小风毫不犹豫的点头。
若是没有这魔头,他秋小风不知道有多自在,此刻必定浪迹江湖、声名显赫,吃着红烧猪脚,摸着如花美眷··东篱温柔的理着秋小风的头发,若有所思的说,“我杀光了他们,再将你锁在屋子里,打断你的腿,让你眼中只有我一个人,你说好不好小风。”
“不好”秋小风奋力挣脱开他,往外跳了几步,双手交叉做出防备的姿势··东篱又招了招手,“小风别怕·你若是……”他也不说了,只是笑了笑,起身走进了屋子中,留下一句,“夜已深了,小风若是困倦,就进屋睡下吧。”
秋小风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闲散的踱进了屋子里,房门虚掩间或遮住了他一身若烟紫袍,过了不多时屋子里的蜡烛亮了,从纸糊的隔窗里透出一层暖洋洋的橙色柔光。
秋小风在门外站了半响,又瞥见了那四个角冷若冰霜的侍卫,搓了搓自己冷僵的手,又跺了跺脚推门进去··东篱侧卧在铺就着雪白锦缎的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微卷着身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白色里衣松松穿着,显出柔弱之感·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就算人们谈论他时,也要压低声音,生怕被不小心听见而惹来杀身之祸。
秋小风的心中极为浅的仿佛吹过了一阵清风,漾起了一层微不足道的波澜·即便他的心依旧是如深潭一样漆黑如墨,没有一点光照进··他蹲在地上,极近的看着这张他十分喜爱的脸,屏住了呼吸。
这魔头的睫毛可真长,微微向上卷曲着,烛光投在那蝴蝶翅膀似的睫毛上,染上了一层金线,又投下一层朦胧的阴影·秋小风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去碰那睫毛,指尖轻轻挑起。
他几乎看痴了似的,乐此不疲·秋小风舔了舔唇,慢慢靠近了他的脸,在那淡色薄唇上亲了一下·心“扑通扑通”的直跳,仿佛是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他轻手轻脚的脱了鞋子,脱了外衣滚上了床,掀开一角被子钻了进去,又往着魔头的方向挨了挨·心里想着,反正魔头若是醒着也会说一句,“小风,你若是想摸,就来摸个够”之类的没节∑操的话。
忽然一阵风从窗户里头吹了进来,吹灭了蜡烛·秋小风顿觉外头漆黑一片仿佛隐藏着鬼怪妖魔,秋小风瞪直了眼睛,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直冒,发着抖直往东篱身边靠。
东篱转过身来,面向了秋小风,伸手就把他抓进了怀中·秋小风忽然被搂了个严严实实,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顿觉安心许多,不多时就睡了过去··秋小风在魔教混着日子,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
白天依旧没有来到过··秋小风望破长天,直到脖子都酸了,却仍然没看到太阳出来·只是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只巨大的紫色的飞禽从漆黑的天空一晃而过。
秋小风吓得可不清,一晃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砸得屁股生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秋小风害怕得冷汗直流,便将往日里看过的鬼怪故事联想起来。
他巡视一圈,四周的侍卫纹丝未动,仿佛习以为常·他又想起自己曾经打晕过几个,扒了遮脸的面具黑巾,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秋小风警惕的望着这周围,后背发凉。
难道……这只是他秋小风的臆想秋小风猛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发麻,咬咬牙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就朝着其中一个侍卫走过去··那侍卫无知无觉,好像没感到秋小风过去了。
秋小风拧起拳头,照着那人的脸上就打过去·那侍卫侧身躲过,出声询问,“不知秋少侠有何贵干”·“你会说话”秋小风奇怪。
“属下会·”那侍卫没有丝毫动摇,语调也没有什么异常,一本正经地回答着秋小风的问题··“你把蒙面黑巾摘下来·”秋小风道。
“教主有令,不得摘下·请秋少侠莫要为难·”·秋小风跳起脚就要去扯那黑布,一整个人往那侍卫身上扑·那侍卫就如同一尊石像,除了露出一双冰冷平静的眼睛外,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
秋小风指指天上,“这是什么地方”·“此处为魔教·”黑衣侍卫如此说··“魔教的天不亮”秋小风又问。
“天是亮的·”黑衣侍卫又说·秋小风对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又领悟了一层,这虽然比伸手不见五指要好一些,哪里是亮的了·“你眼睛瞎吗”秋小风拿手在那侍卫眼前晃了晃,奇怪。
“属下的眼睛不瞎·”·秋小风原本想趁他不注意把那侍卫遮脸的黑布扯下来,奈何此人警觉性极高,让他不能得逞·秋小风乐此不疲,抓着他的衣领就是一蹦,扯得那人一晃,衣裳已经被拉开了一大半,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秋小风就如此在那里跳来跳去,直到一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檀木香气刺得秋小风浑身一抖··“小风,你要对我的侍卫做什么”·秋小风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来,手上还抓着一片碎裂的黑布,他眼神纯洁无辜的望着东篱,“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
“说话需要脱衣裳”·“不需要·”·“那你这是为何”·“我想把他脸上的蒙面巾摘下来。”
秋小风乖乖回答··“你得逞了”魔头挑眉问··“没·”秋小风摇头··“你要是摘了谁的蒙面巾,我就把谁拖出去喂狗。”
东篱温柔的将遮住秋小风眼的一缕头发拨到他耳后,又理了理秋小风蹦跳的过程中有些散乱的雪白外衣··“哈士奇”秋小风问。
“藏獒·”·秋小风吓得面无人色,他手脚发木的看着方才他调戏过的那个侍卫,哆嗦的说了句,“还好你长得高·”·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如此又过了几日,秋小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莫非,“王大厨”是东篱派人来易容假扮的只是为了要挟他,让他不敢跑秋小风拍了拍脑子,苦苦思索了一番,不由得毛骨悚然,这魔头说的话可当不得真,他欺骗自己可非一回两回,他可要长心。
只是没有教主允许,他连这院子也出不去,更别提厨房了·但是一提出去厨房,便又会叫东篱起了疑心,要逃出去也是难上加难··秋小风想了一个主意··“肚子好饿,肚子好饿,我要吃饭。”
秋小风蹲在地上嚷,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抱着肚子缩在一团,一袭白袍管也不管的拖在地上,不多时就被蹭上了黑边,一晃一晃的像是要被饿晕了··侍卫立即上前来查看,不多时便差人去了厨房,要给秋小风送饭。
秋小风死死抓住一侍卫的手臂,可怜兮兮地道,“我要吃王大厨做的饭我要吃麻婆豆腐”·“是·”那位侍卫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过了不多时,饭菜就送到了,香喷喷油滋滋的,秋小风垂涎欲滴,拿着筷子一夹,肉末伴随着香气传来,可以看得出来,是现点的豆腐,又嫩又滑·然而,秋小风却明白了,那厨子根本不是王大厨。
王大厨做的豆腐,里头从来也没有豆腐,不是冬瓜、就是土豆,哪有这样规规矩矩的·他秋小风可算是聪明了一回,哪能次次都让那魔头得逞·打定主意,秋小风便计算着要往外逃。
举头望天,已经有十五日没有见到过丁点日光了,不知外面的天又是怎样的··魔教教主就算是有出神入化的本事也不能改变日出日落、天黑天亮·除非,他真的是个妖魔。
只是这四周的守卫着实精明,秋小风骗不过他们的眼睛,若说有一个倒还能料理,四个又怎么办·秋小风又想了一个主意··秋小风蹲在地上,一手按着肚子,大喊着,“肚子好疼,饭里有毒快去叫大夫啊”·众侍卫怔愣了一会儿,站着巍然不动,一侍卫道,“秋少侠,饭菜中未曾发现有下毒。”
难道他秋小风吃的饭菜还专门有人试毒秋小风从小到大从未享受过如此待遇,因而湿润了眼眶,他伸手摸了摸眼泪,嚷,“我就中毒了,你们不信我要是死了……”·“秋少侠且等片刻,属下这就去禀告教主。”
说罢,那侍卫就蹭蹭蹭几下闪没了影子,秋小风僵着脖子忘了那背景半响,心中想着,等禀告了教主那还了得秋小风丝毫也没放松警惕,捂着屋子蹲在地上,一边嚷嚷,“你们也不扶我一扶,就让我如此蹲在地上也好”·侍卫想罢果真上当,秋小风等到几人接近,拿起那盘麻婆豆腐就往人眼睛上糊,那侍卫料不到秋小风忽然出手,眼睛一花,就被秋小风得手,几下拍晕,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秋小风心知此地不能久留,偷偷摸摸的翻了院墙,潜伏在了杂草之中·秋小风猫着身子穿行,生怕惊动了一兵一卒·只是行到墙拐之时,忽觉一阵剧烈的腹痛传来,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墙壁,似乎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笛声。
他怎又把这茬给忘了,这魔头给他下的套可不止王大厨那一个啊··秋小风强自忍着,眼见一队侍卫经过,立即屏住呼吸,伸手按住脉搏·就看到那侍卫拿着剑在草堆里戳了几下,往墙边又忘了几眼,慢慢走了过来。
秋小风立即捡起地上的石头,屈指击在了对面的树干上·树干一晃,仿佛有人影藏匿·魔教侍卫立即追踪过去,秋小风连忙从墙后跑出来·幸而这夜色笼罩,不易被发觉。
出去的路倒是能找到,只是要小心侍卫罢了·秋小风一手扶着半人高的杂草,一边思索着··第73章 歧途·秋小风在院子里乱转,一路可谓心惊胆战,他靠着墙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一手捂住腹部。
隐隐约约听见了笛声,这笛声虽小,却让这附着在他身上的蛊虫如此焦躁,搅乱了他的心神··又发觉一队侍卫从身旁经过,幸而他敛声屏气,没有叫人发现·他猛然间发现,这招还真好用,只要他不动不说话,放缓了呼吸,就算是只隔着一堵墙,也能叫那些号称武功高强的魔教侍卫察觉不了。
秋小风顺着那堵延伸到魔教门口的墙前行,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忽然他从墙里头传来了一阵水声,仿佛还能听见船桨划开水面的响动,难道魔教外头是一条蜿蜒河流秋小风敛声屏气,伸手拍了拍墙砖,发出几声空响。
若是能弄碎这一堵墙,直接从河里跑,胜算还要大些·然而他并不会浮水··秋小风唉声叹气,后背靠在墙上,反手一拳头砸上了砖头·只听见一声细碎声响,秋小风手一凉,连忙转过头去望那墙。
只见一块砖要碎不碎,秋小风索性屈指把那碎掉的砖从缝隙里小心翼翼的夹出来·外头也看不见一丁点亮光,秋小风趴在那格空出的砖墙向着外头张望,除了零零散散的月光,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这天象有些奇怪·秋小风伸出手臂想要从那空隙里钻出去,却碰到了一层坚硬的东西·秋小风尝试拍了拍,还是打不破,他抓了抓头发,努力观察起来,猛然间明白了过来。
魔教真厉害,这不会是——白水晶·魔教干嘛在墙里埋水晶·秋小风赞叹的伸手摸了摸那块白色水晶,眼睛变成了俩铜钱,口水也差点流了出来。
他不由得凑近了,将脸贴在了那块透明的晶石上,瞪大眼睛往外望·他望着天山半出的月亮,柔和的光懒洋洋的洒下来·月亮好像一个水晶灌汤大饼,要是能咬一口就好了。
忽然,一只巨大的什么东西,从那天空中一跃而过·秋小风简直要吓晕了过去,月、月亮真要被吃了·等到晃过神来,月亮还完整无缺的挂在了天上,四周连云彩也没少一片。
方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翅膀又大,张开好似能掀起狂风,漂亮飘逸的尾羽,好像——凤凰说得更加准确些,就像是在魔教大殿里的藻井上雕刻的鸑鷟·秋小风只觉得一阵冷汗往外冒,不、不会的,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东西,那可是神话传说啊。
虽说秋小风怕鬼,却也明白,这似是而非的东西并不会太容易被他遇见·现如今,这到底……·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一阵轻啸震得他耳朵发疼,秋小风连忙捂住双耳,却见方才那只飞走的神兽如箭一般向他扑过来·然后在转了一下那层墙壁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秋小风看也没有看清楚,就只看到一双淡紫的宝石眼眸,如此凌厉、气势磅礴··秋小风吓得跌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踌躇了半天·他在心里生出一种再也无法脱离黑夜、脱离魔教、脱离东篱的恐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定要逃出去离开这里·秋小风平复住气息,继续鬼鬼祟祟地往魔教门口摸,然而他好不容易避开一众守卫到了门口,却见着原本是大门的地方,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四周守卫如石像一样站立在那里,玄衣如墨、形如妖魔。
秋小风抿起唇,怕到深处反而沉着冷静了·魔教里又无粮食,这些人要生存必然要与外头联系,既然要联系必然就要有通路·不管这魔教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侍卫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手中却没有举上火把·秋小风在魔教里窜行,心说,这魔教的人可真省,眼下穿着黑衣又没火把,不成了他看不见这些侍卫,侍卫倒是可以很好的捉他。
忽然,那短促的笛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仅是肚子疼,连脑袋瓜子都疼了·果然,与天斗,后患无穷;与地斗,后患无穷;与魔头斗,后患无穷··秋小风沿路摸索着,只觉得魔教有一处地界奇怪,只两丈的距离,侍卫左右放岗把守着,时而有人出入,出入的人都拿着令牌,只有给守卫看过,才可以进来。
秋小风的腿麻了,观察了许久,看见一人从那窄巷子里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白衣,手中翻转着一把折扇,他侧过脸去就被秋小风看到那飘逸的白色发带·可不就是……那谁秋小风苦思冥想,他要真是那魔头的男宠,怎会如此轻易的出入魔教难不成是什么魔教的星主之类谁又知道,保不齐魔头真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秋小风想着想着,猛然发觉此人驻足原处,目光梭巡,盯住了秋小风··秋小风浑身一僵,从头皮麻到了指尖,动也不敢动一下·那人打量了一会儿,却没有走过来,似乎是没看见他,抬脚便走了。
秋小风缓过劲儿来,伸手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只是这四周守卫严密,硬闯是不行的,得想个法子把他们引开,自己才好过去·也不知他们何时轮班,否则倒是可以试试。
况且,里面巷子里的情况也未可知,万一不是什么出路,反而是龙潭虎穴,可不得把命搭进去··那笛声倒是传得长远,只要秋小风一听到,立即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他又不能将耳朵堵住,这样便不能分辨出那些隐藏在阴暗中的魔教侍卫了。
一晃就过了莫约半柱香的功夫,秋小风缩在边边角角里依旧没有想到对策·此时那皎月西落,夜色更加昏暗了·秋小风想着能不能偷偷摸摸的上去暗杀一两个侍卫,也好过在这里磨蹭。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烟火味,呛得他鼻尖有些发痒,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过了一会儿,就觉得那小院子的方向一片火光滔天,层层黑烟冒了起来·秋小风仿若被掐住脖子似的呼吸不畅。
须臾,一位领头的黑衣人,过来对着那些个守卫比了比手势,立即就有一队人跟着去了,这门口剩下的守卫就只剩下了两个··莫约是魔教哪里走水了,紧急调用了这四周的守卫去灭火。
真是天助我也,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秋小风顺利的摸过去敲晕了两个守卫,飞身进了那条巷子中·这条巷子很直,延伸到了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墙壁上的烛台上点着蜡烛,将巷子笼罩在一层混沌之中,仿佛与之相连的是另一个人间。
一阵冷气浸润了他的身躯,彻骨的寒意好像顺着衣袖裤管钻进了骨头里·秋小风忍不住搓了搓手,又往四处打量着·这暗道很潮湿,细小的水流顺着砖墙的缝隙流下来。
整个暗道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地脚步声在里头回响不歇,漆黑的巨大影子投射在了他的身后,跟着他走,仿佛在监视觊觎着·秋小风有些害怕了··他沿着这路走,幸而没有什么岔路,不多时就看见出口了。
秋小风松了一口气,一阵冷风灌进了衣领子里,秋小风打了个喷嚏,不由得将脑袋耸了耸,瑟瑟发抖·这四周山林静谧,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鸟鸣风啸·秋小风仰头,那一轮银月依旧挂在了天空之中,冷辉散落、涟漪泄地。
见鬼了,为什么还是晚上·秋小风愿望四周杀机四伏的树林子,心里没底·这地界儿他从来也没有来过,兴许魔教还要安全些··然而,一旦出了魔教,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秋小风咬咬牙关,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站得高,看得远,先想办法下山再说··等到月亮沉下,夜色淡了下去·于是什么光也看不见了,所谓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过如此,如入五里雾中。
他扶着树枝走上了山顶,山顶上空出了一大片,秋小风摸索着走过去,山风刮得他全身发疼·那青石已经冷透了,秋小风用袖子扫了扫树叶,坐在了那石头上,眼神冲愣的看向远方、抿起了唇。
能入目的东西很少,却不似凡尘之景··###·宋雨仙快马加鞭赶到了扫业山庄,扫业山庄同平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侍卫庄严地站在大门两边,来往的都是贵客,他们丝毫也不敢怠慢。
就算是衙门里也多的是狗仗人势,在扫业山庄却一点也没体现出来·哪怕是个形如枯槁的老人去叩门,那侍卫也是恭恭敬敬的问明缘由,再去禀告庄主·这江湖上的事情最多,同扫业山庄有关的,哪个不是深藏不露、身怀绝技。
宋雨仙原本也想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却害怕打草惊蛇·只能趁着夜色在扫业山庄周围转了几转·是夜,天格外的冷,宋雨仙裹紧了衣裳,颤巍巍地在街上行走着,忽觉一阵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寒风裹挟着微雨,浸润得他满面凉寂。
·白光一闪·宋雨仙连忙挥剑来挡,只听“锵”的一声,宋雨仙后退一步,被震得虎口发麻·等到看清楚了,才发现又是扫业山庄的人。
扫业山庄到底是名门正派,还是邪教九流,如此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配江湖称它为首·宋雨仙虽说心中起了厌恶,却依旧不下杀手,只是绕了几个圈子,甩掉了他们纵身飞上了房顶。
那血腥气又是怎么回事·宋雨仙眼见那些杀手没有追上来,才这么几步路就被甩了个彻底,也未免太不经用了·他剑一横,猛然明白了过来,恐怕这些刺客不是针对他来的,是在追杀别的人·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宋雨仙纵起轻功一路找寻,果然发现在一处僻静角落里,一个人要死不活的躺在那里。
眼见刺客就要下刀,宋雨仙想也不想就飞扑过去,一剑挡下了刀锋,挥臂一震,刺客立即被逼退三步·宋雨仙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人,心中一惊,可不就是祈荼怎么回事他难道自己勉力逃出来了·眼见刺客不退,宋雨仙道,“你们若是不走,可别怪剑不留情。”
宋雨仙抿起唇,手掌冷硬的握住剑柄·然而杀手又怎会听区区威胁,反正若不能办成事,回了主子也是要死的·不如舍命来搏··扫业山庄是有暗道的,至于为何祈荼知道,说来也是老一辈的交情了。
他原本以为扫业山庄早就将此暗道封了,却没想到留存至今,只是多有荒废,不知是这位英明的庄主忘却了,还是他爹过于聪明,早料到有今日·总之祈荼勉强耍了些计量,从那暗道里逃走了,却还没走出来几步,就被扫业山庄识破,追杀至此。
若是被抓走,恐怕再无逃的可能了··他心如死灰,心里想着,如此便死了·无声无息、如苍云似清风,消散无踪,岂不是孑然一身、悠然自得·他又想,只可以平生一遇知己,还没趁诗酒年华,就要一别梦远长了。
宋雨仙眼见祈荼伤势太重,眼睛也闭上了,心里惊慌失措、连连被其中刺客逼得处于下风,腿上多了几个刀口子,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一样·他一定不能死、他是他宋雨仙好不容易从阎王那里拉回来的,怎能又这样死了·宋雨仙眼神一凛,往日学过的一星半点的招式如走马观花一样在脑子里印过。
“以剑御气,气由神生,步随神往,才能移步换景、先发制人,你的剑法只有一个壳子,想必是秋少侠胡乱教了几招,剑法变化无踪,你只若是能参透心法,也是无坚不摧、攻无不克,只可惜……”·只可惜小风心念冷漠,怕不适宜。
徐先生……·宋雨仙心神一动,步景变换,仿若眼前之景慢了许多·宋雨仙手腕微扬,只几下,便挑断了那些个杀手的手腕子,只听几声“哐当”脆响,持剑的、拿刀的、用刺的,全都如开了花似的落在地上。
那群杀手便如同见了鬼似的,惊在原处··宋雨仙哪能顾得上他们,慌慌张张地去扶祈荼·宋雨仙丝毫也不敢伸手去碰他的鼻息,生怕他已经死了·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叫你一个人跑,这下糟了吧若不是又被我捡着了,你可又要去见阎王了。
不过你不要怕,我们和神医恭正琏熟稔着,他肯定有办法把你救活,真的……”宋雨仙说着说着,见祈荼依旧没有回话,忍不住眼泪往下头落,道,“你给我不准死,你还浪费我一袋药呢,你得还给我……你别死”·血腥气味萦绕不去,宋雨仙一间一间的去敲医馆的门,好不容易敲开一家,那大夫只露出了半个头,淡然的扫了祈荼一眼,“这深更半夜的,我医馆可不接活。”
“大夫,救人如救火多有劳烦”·那大夫打量了宋雨仙,道,“你有钱吗没银子神仙也不救”·“要多少钱”·那大夫比了一个手势,伸出了五个手指头,笑道,“五百两银子。”
宋雨仙满面踌躇,摸了摸布袋子,急切道,“莫说是五百两,就算是五千两我也是要出的,您先救命啊”·那大夫连忙要关门,一边鄙夷念叨,“穷鬼看什么病……”·宋雨仙一听此言,这大夫也未免欺人太甚,眼见伤患就在眼前也能拒之不入,宋雨仙一气,一剑挑开了门缝,直直架在了那大夫的脖子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不救他,我便将你的头削下来”·那大夫冷汗直冒,贪财之人多半怕死,立即被吓住了,堆笑道,“您快进来,进来……”他说着就把房门拉开,将两人请进来。
宋雨仙的剑不收,威胁,“你若是敢乱治,他若是死了,你也得跟着死·”·如今惹上江湖人,那大夫也不敢不从,立即勤勤恳恳地诊病起来,首先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又熬了几幅消炎的药。
自己小命在人手上,也不敢不从·只是熬药却是那宋雨仙逼着那大夫自己去的,若说是这大夫家出了家贼,正好借着此事要害他,那祈荼也得跟着遭殃·自己的命还是不要假人之手为妙。
到了第二日祈荼也没有醒过来·宋雨仙索性便在此处又住了一日,只是到了夜里也不敢合眼,如此硬撑着··到了第三日早上,宋雨仙一手握着剑守在床边,眼皮似有千斤重,上眼皮搭在下眼皮上,又要立即睁开,打量着四周。
祈荼睁开了眼,只觉得日光有些刺目,晃得人头脑发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点什么话来,脱出口的声音却沙哑极了,“宋……雨仙·”·宋雨仙猛然惊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眼睛湿润,“你、你没死太好了……祈荼、你说你一个人跑什么,什么再不相见,差点就成真了,以后不许说了不许说了”·祈荼牵扯唇角,微微笑了笑,轻声道,“雨仙,你将耳朵凑过来一点。”
宋雨仙心中惊疑,却还是乖乖听话的凑近了,将耳朵凑到了那有些干裂的泛着血丝的唇边··轻柔的又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说,“雨仙,我很喜欢你。”
宋雨仙一愣,想也想不明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你说什么我没听见”·祈荼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宋雨仙也不在追问。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他说,“你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又被抓走,要不是被我捡到,你就又死定了,真是的,一点也不会考虑……”宋雨仙如麻雀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喋喋不休,天知道他是怎样养成这样话唠的性子的。
祈荼听着听着,就又睡着了,他在睡着之时,迷迷糊糊地想,宋雨仙恐怕这几日受了许多苦吧,他的衣裳皱皱巴巴的,又脏又乱,眼睛上还有俩黑眼圈,一脸睡意正浓的模样……宋雨仙真的如他所说似的,他又不是风风那个喜欢男人的……·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宋雨仙看他又睡过去,心里没有方才那样担心了,既然醒过一次,就不那么容易死了,从这个医馆里出去,还是去歇客栈为好。
第74章 留离·秋小风在巨石上翘着脚坐了半天,忽然另外一个人也跟着拂袖坐在了他的旁边·那阵挥之不去的檀木香气让秋小风明白,他又被抓住了,一点反抗的余地的没有。
秋小风战战兢兢地转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心中万念俱灰,“我、我我……”·东篱也没有冷他,心平气和地道,“小风可真厉害,还能放倒这么多守卫。”
“是他们自己晕的,不关我的事”秋小风信口胡诌··“朝阳就要升起来了·”东篱看着天边露出的一条金线,山丘渐渐被照亮。
秋小风看见东篱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他的眸子却跟着倒映出火光·他微微弯着唇,唇角戏谑的瞧着一片盛世美景,有些感慨的一指,“你看那是什么,小风。”
秋小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晚上看不清楚,到了白天倒是能见到山下的情况,只见一座孤零零的庙宇建在了半山腰上,秋小风想了想,可不就是风月城边上的那座。
他果然还在风月城中,只是魔教藏起来了,藏得世人不知,永远也无法参透魔教的神秘··“书上说,有情人都要一起看朝阳,才能天长地久·”东篱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秋小风又背诗一首,却狠狠酸了东篱一把··东篱温温柔柔的揉了揉秋小风的头发,道,“小风平日里还是不要看没有意义的诗集为好。”
然后他侧头在秋小风的唇上亲了一口··“跟我回家去·”东篱牵住秋小风的手说··秋小风被他温热的手牵住,微微低着头,压低声音道,“流央鱼溪才是我的家。”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东篱又说··“家里有王大厨,到时候我哥、宋雨仙他们也要回来,还和从前一样·”秋小风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心情愉悦的险些笑了出来。
“王大厨已经死了·”·秋小风却笑不出来了,朝阳虽暖、心却凉透··“是你害死的·”东篱又说··秋小风冲过去,双手揪住东篱的衣领子,面目狰狞、恶狠狠地说,“是你杀的”·“厨房着火了。
你才得以逃脱,不然,你又怎能在这里俯观风月,沐浴朝阳”东篱的表情有些得意,他弯唇浅笑,毫不在意··“你说……”·“王大厨早就知道你要逃,故意将计就计,又在你寸步难行之时在魔教放了几把大火,引来骚乱,如此你才能打晕那几个侍卫从魔教的密道里逃出来。”
秋小风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晕晕乎乎之后,又觉得揪心似的疼痛·就是用刀割,用油煎··“你看,你又何必要向往着这毫无用处的朝阳,到头来就连一个亲人也留不住。
乖乖呆在魔教不是很好”东篱张臂将秋小风拥入怀中,有些爱怜的道··秋小风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身子不住发抖,连站也站不稳了,他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如今他尸如焦炭,什么也剩不下了,其实我以往曾经打听过,他可不是普通的厨子,是十年前焚玉榜之六,为了逃脱金缕衣阁的掌控,才隐姓埋名多年·现如今连枯骨也成灰,人生无常。”
人生无常··秋小风张嘴就一口咬在了东篱的肩膀上,仿佛是要活生生地拽下一块肉来,他一边发狠似的咬着,很快便叫血迹弥散开来·东篱伸手一记手刀击在了秋小风的后脑勺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背逆着阳光慢慢往密道口走。
守卫看见是教主过来,立即卑躬屈膝的跪在了地上喊着“恭迎教主”几个字,却无人关心,他的肩膀上为何染着血,为何面色冷硬··他拥有着魔教,却丢弃着人心。
“素刃·”他停住,轻声唤道··素刃单膝跪在地上,微低着头,“属下在·”·“轸宿也算立了功,将那把随便抢来的白玉倩娥摇铃扇拿去给他。”
教主随随便便地赏了下属一把破扇子就算是完事了··他继续慢悠悠地走着,手里的秋小风一点也不重,这包子就只比他矮那么一点,抱着却丝毫不费力啊。
看来还是得多喂他吃点肉··###·此地不宜久留,扫业山庄随时能杀过来·宋雨仙思前想后租了一辆马车,一路驾着车往云想城赶,只是宋雨仙已经几天几夜未曾休息过,双眼里布满血丝,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似的。
扫业山庄的杀手便伺机埋伏在了阴险角落里,客栈、郊外、山间,阴魂不散·宋雨仙何曾如此费过神,一面驾车、挡剑,一面还要留意着祈荼的伤势·祈荼鲜有醒着的时候,有时断断续续地同宋雨仙说几句话,有时欲言又止,蹙紧了眉头。
宋雨仙很想问他从扫业山庄有什么过节,怎会被追杀到如此地步·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连带着那隐隐约约的仿若梦中听到的话也一并略去··马车轮子飞快的旋转着,马儿被鞭子抽得疼,撒开蹄子一路狂奔,喧嚣之风久聚不散。
风中都是些冷肃杀气,晕染得天寒地冻、凄凉惨忧··如此行了三日,总算离开了秋镇,宋雨仙随处找了一家小客栈歇下,还来不及吃一顿好饭,立即就要栽倒在床。
揉了揉太阳穴,宋雨仙向着祈荼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近了屋子·宋雨仙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小,“祈荼,你到底是谁啊,你怎么老是受伤,要死不活的,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只可惜我不是神医……”祈荼半推半就地被宋雨仙安置在了那间客房仅有的床上,想要起身却觉得头晕脑胀,他正要说,“宋……雨仙,你不必……”·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宋雨仙眼睛一闭就往地上倒,“碰”的一声闷响之后,便悄无声息了。
他卷在地上,时不时的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梦话,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他闭着眼睛,冷硬的地面倒是成了世上最好的软床,一呼一吸之间胸膛微微的一起一扶。
他的头发也散开了,随意用来绑头发的束带要掉不掉,衣领子些微的敞开·他就这样睡着了··睡在地上会着凉··祈荼想要把宋雨仙从地上拉起来,却在起身之时绷得伤口疼痛,仿佛被人一锥子砸在了心上,他急促的呼吸了几下,丛丛冷汗直冒,连忙伸手扶住了床栏。
宋雨仙的眼睛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被惊醒·祈荼松了一口气·若是惊醒了他,恐怕宋雨仙又要胡乱的一通关心了··只是现在他也没有办法了,索性从床上扔了一床被子下去,如今的天还不算得太冷,也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宋雨仙便在睡梦中自发的裹着被子滚了一周,又嘟了嘟嘴呓语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裹在被子里动了动··宋雨仙的武功好像很厉害·祈荼浑浑噩噩之间看见他便在一息之间挑断了那几十号扫业山庄杀手的手腕子,身快如风、影过如电。
他原以为宋雨仙的功夫,虽然有些江湖学派的影子,却也算不上一流,如今看来,他所见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也不知他年少时又有过什么经历,教他识字书写念书的先生是谁,教他武功胆识的人又是谁。
虽然宋雨仙一路絮絮叨叨、话唠个没完·转来转去不过就是一些可有可无的闲聊话,他自己的身世、经历,却一点也没有透露过··宋雨仙睡得很熟·这个少年总是那样正气凛然,仿佛不知人间险恶。
却每每扣动心弦··只可惜,恐怕不能携手白头了··祈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觉得身上的伤猛然间疼痛起来,而这些伤都是他自己应得的,如果当初祈家不做那些亏心事,也不必家族破灭、落得如此光景。
次日··宋雨仙从地上爬起来,从一堆被子里好不容易挣脱开,头虽然还有些痛,却比昨日几天几夜不睡要清醒多了,眼见祈荼还安然的睡在床上,心情一下放松。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覆在祈荼的额头上·看来那个大夫还算是忌讳着他的剑,如此奔波几日也没有因为那一身伤化脓发炎发烧之类的·只是这种威胁人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在做了,他宋雨仙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望了望外头的天色,天仅仅蒙蒙亮,晨曦之光从半亮的窗户纸中透过来,照得人暖洋洋的精神舒畅·宋雨仙快步走过去打开了窗户,那光亮就更加明丽鲜活起来·宋雨仙申了一个懒腰,“嗯~”一阵花香怡人。
“快走快走”宋雨仙听见祈荼喊道·连忙向着床跑过去·只见祈荼依然紧紧闭着眼睛,头不住摇着,脸上的肌肉紧紧绷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额头、脖颈上都是汗,打湿了发鬓··显然是被梦掩住了·这样下去可不妙、宋雨仙不敢太摇他,只是喊道,“祈荼醒醒”·祈荼依旧没有醒。
在宋雨仙有些着急的时候,祈荼猛然喊了一句“宋雨仙”吓得宋雨仙后退三步,被这一吼震得懵住,然后祈荼睁开了眼睛,他打量着宋雨仙半响,惊觉方才梦境,才觉得庆幸。
“你梦见什么了”宋雨仙问··“没什么·”祈荼弯唇笑了笑,也不讲··“我听见你叫我的名字了”·“……没有。”
宋雨仙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又被扫业山庄追杀得,一路逃跑以为自己要死了,总算是在紧要关头遇见了威风凛凛的我宋雨仙大侠,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才将我的名字喊了出来。”
“是啊,宋大侠武艺非凡,将那些杀手杀得片甲不留·”·“我可不会杀了他们,”宋雨仙念叨,“你怎么这样梦我·”·“只是梦而已。”
宋雨仙想了想,终于眉开眼笑··祈荼直到最后也没有告诉他,他梦见他和宋雨仙双双逃亡天涯,在落日余晖洒满的山顶上,终于被那些杀手刺客找到·宋雨仙被人一剑穿心,锋利锃亮的断剑从他的后背穿过去,嫣红血迹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流下来。
他说,“祈荼,歧途……”疲软无力的手放下,璀璨生辉的眼眸闭上,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他奋力地爬过去,紧紧抱住他,哭道,“宋雨仙”。
宋雨仙看他有些神伤,忍不住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祈荼回过神来··“我去叫小二送点饭菜上来,你可别乱动啊·”宋雨仙说罢就从客房里走出去,临走时还将门拉过来,随着“吱呀”一声,脚步声渐远了。
仿佛过了很久似的·宋雨仙也没有回来··祈荼有些着急了,来来回回总想着那个梦境,若是宋雨仙同他在一处,早晚有一日会送命·桌子上的水从滚烫变得温热,蒸腾的热气氤氲在白瓷杯周围,妙曼的水汽袅袅婷婷如一位倩娥柳腰身姿。
宋雨仙还没有回来··难道是遇见了扫业山庄的人·祈荼想着,心中惊骇无比,连忙就要挣扎下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上,只拖着一只就到了客房门口处。
他一只手扶住墙,一手正要去开·此时,门被拉开了··宋雨仙端着一个饭盒子站在门口,看见了祈荼,立即火冒三丈,“你在干什么不是叫你躺着别乱动还不回去躺好”·祈荼愣了一会儿,又笑出来。
宋雨仙古怪的看着他··祈荼乖乖的听从宋雨仙的话,重又躺在了床铺上,直到回到了床上才觉得还是被子里暖和,方才简直冷透了、如入冰窟··宋雨仙将那菜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一边将筷子放进了祈荼的手中。
祈荼没有动,只是问,“为何去了如此久”·宋雨仙也没好气,道,“那底下的人太多,这么个店根本应付不过来,我只能在那里看着,况且我听客栈里的人说这家厨子好做辣子,味道又放得格外的重,我就格外叮嘱了些。
这才回得晚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宋雨仙的叮嘱··可不就是在人家周围絮絮叨叨、一而再再而三地念个没完没了,也不知那小二能不能受得了。
此时小二一边记着菜目,一边念,“楼上那位真难伺候,不加辣子不加辣子的,神他娘的水煮冬瓜里放辣子”·第75章 断指·秋小风醒了,仿佛就做了一个梦,梦里,王大厨死了。
秋小风还小的时候,他哥就把王大厨捡回来了,王大厨初来扫业山庄之时,其实是一个不言不语不苟言笑的人,他在厨房里兀自颠着勺,油烟气味将他的身上着染出一层浓郁的炊烟俗香,也将他的脸熏得黢黑发黄。
他独自沉迷在那一勺一勺的陈杂着人间百态的油盐酱醋中,挥洒着岁月从挥勺、翻炒中留下的划痕·往事如烟飘散,他没有亲人,甚至连朋友也记不得了,他就如此沉默着静待烛火的燃尽。
·然后,那个灶台边突然多了一个孩子··每到热腾腾的饭菜出锅,小孩留着唾沫,也不管烫不烫伸手就抓起来一个往嘴里塞·王大厨来不及阻止,起初只是恶气冲冲的嚷,“瞎吃什么,小心给你嘴里烫两个水泡子。”
当然,如果小孩子教训一次就听话了,也就是不会小孩子了·日子久了,王大厨也就怅然放弃了,索性做得多一些,放在盘子里冷着·大概等到半冷的时候,小孩又会直溜溜的钻进厨房来,吃得满手是油。
“少庄主,你又在偷吃·”·“我没·”小孩踢了踢脚边的骨头,一脸纯真无邪的望着他·水灵灵的眼睛里仿佛还刚好流过眼泪似的。
王大厨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心里想着,若是自己有孩子也该是这么大了··“那菜都是冷的,给我回锅去热一热·”王大厨将盘子端出去,放在锅里翻炒几下,菜还没舀上盘子在锅里就被舔了个干净。
即便少庄主从来也不闹肚子,他也有点担心这小孩的身体健康··这个少庄主闹腾,那位老大不小的庄主也不让人省心·原本也算是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一美男子,却不知到那里去瞎了眼睛。
王大厨每日明目药膳的伺候着,然而他的眼睛却再也不能生回来了·岁月逝去、流年如初,王大厨已然习惯,晨起做饭,然后去喂了鸡圈里的老母鸡,给菜园子里浇水,中午做饭,下午满村去找不知混到何处的庄主,生怕他又给人捅下一个大篓子,晚上做饭,然后为防着少庄主偷吃给锁上厨房。
夜里便坐在凉风习习的窗边,望着或有或无的月亮出神·等到累了,再去那铺就着麻被的藏蓝窄床上躺下沉沉睡一觉·有什么烦恼喜乐忧都在此刻消散··以往,小孩曾经问过他,说,怎样就算死了·王大厨抓了抓头发,不经意道,兴许就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得梦。
小孩因此被吓得半死,闹腾了几天几夜也不敢睡觉··王大厨想了想,又告诉他,就是记不得人,想不起事情,什么都忘记了·别人也忘记了你··小孩紧紧抓住他布满油腻的袖口,哭道,我不要王大厨死。
为何·这样我就不能吃红焖猪脚了··秋小风木愣楞地坐在了床上,他又揉了揉眼睛,透过窄小的窗框看着漆黑深邃的天空,冷风从悉悉索索的树杈剑徐徐吹进来。
秋小风忍不住裹紧了被子·还有月余就要过年了,天越发的冷·桌子上摆着一盘瓜子,秋小风裹着被子往桌子边走了几步,从被子里伸出手抓起来了一颗,放在嘴里一嗑,咸味儿在齿间逸散开来。
秋小风吃着吃着,忽然哭起来··王大厨,死了··他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有些微胖的,面上敷满锅底灰的,袖子油腻腻的人了·厨房里传来的油烟味,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了。
“吱呀——”·门被推开了,秋小风循声望去,看见东篱走了进来·他关上门,唇角依旧是温柔笑意,如冷辉银月··“小风。”
他轻轻唤了一声··秋小风放下瓜子,把被子一扔就急冲冲的朝他奔过去,双手逮住他的衣角,恶狠狠地道,“王大厨好端端的,怎么会死,想必是你诓骗我你从来都骗我什么时候说过真话”·东篱纹丝未动,道,“骗你王大厨死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秋小风怔了怔,咬紧了牙关。
“若是王大厨没死,你便能受制于我,乖乖留在魔教·现在王大厨死了,你想逃就逃,岂不是无拘无束了·小风以为呢”·东篱微微笑了笑,又道,“他的尸骨我已经吩咐人埋了,就在那片芍药园子里。
你若是想见,便去见吧·”·“定然是你为了罚我,才将他杀了难道不是”秋小风哭红了眼圈,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怒喝。
“说起来罚你·”东篱想起来,他沉下眼眸,又道,“你还是自断一指为好·”·“我手是我自己的,我人也是我自己的,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你这魔头,若是让我逃出去,我秋小风定然叫你万劫不复”秋小风脸色阴鹜得可怕,他将手紧紧捏成拳头,嘴唇发抖。
秋小风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见到他时那又怂又怕的模样,只要他一吓,秋小风立马就安安分分了,声调立即软软糯糯的,皱着包子脸,可爱非凡的样子·仔细看时,秋小风仿佛消瘦了许多,脸上也没多少肉了。
都说人瘦先瘦身子,若是连脸都瘦了,定然是吃了许多苦·但是,虽说他明明好吃好喝的养着秋小风呢,难道魔教的饭菜竟然还比不上那个王大厨平日里给他做的·秋小风虽说长高了许多,但好像又有些单薄,很有些可怜。
然,东篱一点也不明白,秋小风为何老是惹他生气··也只有他秋小风有这个本事了··“你想错了·”秋小风听见东篱说,“你的手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全都不是你自己的。”
他一本正经,理所当然的道··“还有,你永远也别想逃走·”·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东篱定定的看着秋小风,也不管秋小风已经吓得面白如纸,向着秋小风走了两步,伸手捏了捏秋小风的脸,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秋小风惊恐的看着他,险些喘不气来,慌忙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颤颤巍巍地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本座早说过,见不得人忤逆我·”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一身紫衣如若流萤。
他又说,“只是小风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话,着实让人可恨·”·“自断一指,你可想好了·”他冷下脸色,说··秋小风盯着他,仿佛盯着妖魔鬼怪,虽然这个人容貌绝佳,又是一副香风美人的身姿,却让人毛骨悚然。
秋小风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他也冷下脸色,话语中却带着哭腔道,“我若是自断一指,今后你我仇怨便不死不休”·“不死不休”东篱轻笑,他微微扬起了下巴,显出高傲的模样。
他游刃有余,语调轻快,“你我可是要白头偕老,自然是不死不休了·”·东篱又往秋小风走近了几步,望着秋小风那带着泪光的脸蛋很有些忧伤,伸出手指轻轻擦掉那泪滴,“小风,哭可不好,总让人觉得你好欺负似的。
别哭了·”·秋小风一抹眼泪,愤恨道,“你不是要折断我的手指吗”他咬牙启齿,抓起桌子上的刻刀,将那手放在了桌子上,朝着那扭曲丑陋的尾指就斩了下去东篱眼睁睁的看着,他以为秋小风这样贪生怕死的性子,定然不敢正真下手的,于是便也不管他,让他闹腾。
·然而他却被吓得慌了神··秋小风这个笨蛋,竟然真的将手指整个切了下来,血肉模糊的摆在了桌子上,嫣红血迹在桌子上的细线里流淌,浸血的朱砂锃亮亮的扑满了他的眼眸。
秋小风把刀一丢,冷笑道,“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仇人·”·东篱抿唇看着他,秋小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疼得大哭大吼,他仿佛没觉得疼一样·血从他缺掉的手指头里涌出来,很快流满了他整个手掌。
秋小风示威似的,将手掌比在他面前,恶狠狠的盯住他·过了好半响,东篱才反应过来··“来人”东篱冷了一句··侍从立即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在了地上,“属下在。”
“立即叫师益过来”·那人领命而去·秋小风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师益又是谁·以往在魔教,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在。
东篱看了一眼断在桌子上的尾指,又冷道,“秋小风,你当真是厉害,你便以为如此就能威胁我了”·秋小风哪里有威胁他的意思,若非遵从这个魔头的所说自断一指,他哪里会善罢甘休,与其让他动手,倒不如自己来,长痛不如短痛。
惺惺作态,让人不耻··索性这尾指被他折断得已经颇为不灵便了,倒不如断个干净,也免他总拿此事来说·想必等到他秋小风的骨头一根根断了,这魔头也想不出招来了。
东篱定定站在原处,注视着秋小风,如同盯着一个全然没有认识过的人一般··过了不多时,一个青年模样的人就这样走了进来··那人一身玄色短衣,头发乱七八糟的挽着,衣裳也没有好好系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漠视浮生,五官也显得有些扭曲轻蔑,还算不上难看。
只是总有一种阴气沉沉的气氛从他的身上传过来·秋小风有些怕·魔教就如同一池深不可测的潭水,总是隐藏着奇形怪状地人,让人捉摸不透,畏惧颇深··“教主所谓何事”那人开口道。
“将他的手指接上去·”·师益只是瞅了一眼秋小风,又瞅了一眼那桌子上摆着的断指,笑道,“这又是什么把戏,教主直接杀了人便罢了,接什么手,麻烦。”
“什么时候,你竟然如此大胆了·”东篱这才转头看向他,冷下眼眸、掩下就要烧着的怒气··师益这个人从来都是如此,别人怕魔教教主,他可不怕。
他平生痴迷于制毒,而魔教恰好又需要一个精通于毒的人罢了,他呆在这里,从来不缺人缺药,很是方便·如此长此以往,他竟然也在这里住了好些时日了·想想,也有十来年了。
“教主本应知道,我勤于制毒,救人可不顺手·”师益也不动,只是歪着脖子打量着秋小风··“你没法子”·师益想了想,又说,“我记得,恭正琏好像挺善于接这些,教主不如去找他来。”
他冷笑,意有所指地道,懒洋洋的靠在了大门门框上·头发有几缕碎发搭下来,遮住了他的眉毛··“我倒是忘了,毒医自然是比不上神医·”东篱讽笑几句。
师益并不在意他的言辞,只是挥了挥手,自顾自的便转身离去,说了句,“毒医是不好,可惜教主也请不来神医罢·”脚步远了,竟然无人胆敢拦他··东篱抿住唇,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秋小风只觉得墙壁一摇,整个人都晃了一下·秋小风何时见过敢如此同东篱说话还招摇无事的人,眼见东篱仿佛气得连脸色都变了,什么温柔笑意,柔情款款,全部都来不及展示出来。
秋小风头一回见着他如此气急败坏,竟然觉得他好似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了··然而,秋小风并不能猜到他的动作··东篱又一瞬笑了出来,惨然的笑意让秋小风毛骨悚然。
东篱走过去,一把抓住秋小风的手,将那断了一根手指的手提到了自己的眼睛面前,认真看了看··秋小风全身发凉,就看见东篱冷了他一眼,弯唇笑了笑,道,“流了这么多血岂不是浪费了。”
秋小风一愣,却觉得手掌更加疼痛,他木愣的睁大眼睛,看见东篱将他断了半截的手指含进了口中,舌尖在断骨上来回的舔舐,那妖艳的唇角染上了绯红的血迹,竟然十分魅惑。
秋小风觉得手指又疼又麻,十指连心,这种感觉微妙至极·那柔软的唇舌,让人又觉得快、活,却又疼痛难忍··忽然,秋小风疼得几乎晕眩过去··魔头狠狠咬了他一口,断指恐怕又要断了。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东篱将他的手放下,伸手将秋小风拉进怀里,对着那苍白的唇吻了下去·秋小风只觉得一阵黏腻的香气萦绕在口齿之间·东篱吻他,一刻也不想放开。
秋小风不知想到了什么,觉得十分可怖·这个魔头,永远如此怪异··过了许久,秋小风总算逮着空隙深呼了一口气··东篱侧头闷笑几声,在他耳边说,“真想把你剁成碎片,吃掉。”
第76章 身世·祈荼伤势不轻,宋雨仙愈发见不得他随意乱动,于是在祈荼将要伸手接过碗的那一刻,宋雨仙又连忙将碗缩了回来··于是祈荼的手在半空举了许久,又慢悠悠地放下。
“我喂你”宋雨仙斩钉截铁··这回祈荼也没有阻拦他,只是笑了笑,又道,“也好·”宋雨仙愣了一会儿,心说他以往总是会推脱一阵,现在竟然如此泰然接受。
宋雨仙还来不及奇怪,随即便拿着勺子在碗里挑挑拣拣起来··祈荼就这样看着宋雨仙一本正经的挑菜,他左手手掌托着碗底,五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掐住青瓷碗壁,右手一会儿去拿勺子,一会儿去拿筷子,忙得不亦乐乎。
他总算是拾掇好了一勺,冬瓜伴着白米,热气蒸腾··宋雨仙将之递到了祈荼的唇边,撇了撇嘴,道,“张嘴·”·祈荼十分听话,乖乖的张开了嘴。
木勺子在他苍白又无血色的唇上触碰了一下,顺利的送进了口中·只是宋雨仙手一抖,勺子磕在了他的牙齿上·祈荼好不容易忍住没咳出声,宋雨仙大惊失色,忙问,呛到了”·“……没有。”
祈荼回了一句··宋雨仙这才放下心·两人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宋雨仙专心致志地一勺一勺的喂食·中间宋雨仙手抖,不甚将饭粒蹭在了祈荼的唇边,很有些迷糊的拿帕子去擦掉。
祈荼不自在地笑了笑,脸上竟然有些微烫··祈荼说,“雨仙,我想回家去看看·”·宋雨仙愣了一会儿,心说祈荼的他们家不是被一把火烧了吗,哪里还有家可回宋雨仙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又害怕伤了他的心,便旁侧敲击的问,“该不会是看上你的姑娘在等你”·祈荼连忙摆手,语调竟然有些急促,宋雨仙何曾见他如此,顿时喜滋滋地觉得时不时开一些玩笑也是可以的,有趣。
“你有些误会了,虽然祈家……被灭门,但、但还有些残垣断壁在,我想……回去看看·”他说到了此句,声音愈发的小了,细弱犹如蚊蝇。
他别过脸去,又有些不自在的说,“只是如今扫业山庄追杀甚严,恐怕,不合适·”·宋雨仙蹙起了眉头,这会儿是不太合适·扫业山庄如此穷追猛打,祈荼又身受重伤,若是他在出个什么差错,两人必死无疑。
若是秋续离在也好,总能拖住左道,让他不能如此锋芒毕露·也不知秋续离这会子受到信没,若是他看到也能想想办法出个主意··宋雨仙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默,祈荼忍不住想要叹一口气,却又及时的止住了。
宋雨仙此刻的表情倒是很有大侠风范,蹙着眉头地深思熟虑,端正的五官,端坐着的身体··倏地,宋雨仙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他兴高采烈地道,“好。
咱们去·”·祈荼有些吃惊的望着他,绝想不出他权衡利弊了半天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宋雨仙神采奕奕、很有些自信的摸到了桌子上的剑,道,“有我宋大侠保护你,何必怕那些个扫业山庄的败类”·他自信满满,让人忍不住相信了,面前这位真就是个武功盖世的大侠。
虽然,他的确会成为一个大侠·宋雨仙的武功好像是有几分怪异,那令人晕眩的一幕仿佛眼前重演了一遍,虽手持破剑,却吹毛立断,虽简单迟缓,却移步换景·虽拥有可致人于死地的机会与实力,却偏偏宽恕饶人,如此仁义宽厚,远不是左道、段章能比拟的。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宋大侠了·”祈荼彬彬有礼地对着宋雨仙道了一个谢·他忽然也想要抛弃一些理智了·如此步步为营的算计,又有什么意思呢到头来不过是换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小心谨慎,依旧跳不出那些老练的狐狸包藏祸心所设下的圈套罢··宋雨仙被叫了一声大侠,心中得意的同时,又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咳咳,我还不是大侠呢,被人听见了也不好,你叫我名字挺好的。”
既然定下了,两人就毫不迟疑地往祈家赶路·祈家离秋镇不远,理应行不了多久的,只是路途偏生波折··祈荼仿佛是转了性子一样,不在蹙着眉头担心宋雨仙的安危,当心他心思单纯被人所骗,当心他狠不下心,被穷追不舍的杀手所伤。
宋雨仙牵着缰绳驾着车,时不时的闲聊几句,只要他一不说话,祈荼自然也不会自顾自的说·于是宋雨仙就会以为他伤势又重了,或者发生了什么不测··宋雨仙不停的说,从小时候犯下的糗事到长大后的历练。
祈荼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句话·路途风过雨过,或哭或笑··“我自小同我娘相依为命,从来也没看到过我爹的模样,不过也挺好的·”宋雨仙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一手拉着缰绳。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反正一直就住在鱼溪了,鱼溪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也没有江湖上打打杀杀的场面·那村里有个先生姓徐,自说是以往在京城里教书的,后来书院不景气他便在乡下安居了。
那先生十分豁达,也不计较金银,村里人都很敬重他·只是他后来病死了,村里人就把他抬去埋了·他死还是我和秋小风发现的,他就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衣裳也穿得整整齐齐,仿佛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似的。
秋小风被吓哭了,我连忙跑出去找村里的长辈·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泥地又有点滑,我还摔了一跤·等到我回来,秋小风竟然还在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结果到了第二天,他就又恢复了常态,仿佛一点也不将那事情放在心上了,好像没心没肺。
过后几年也没有听他再说起过徐先生了·就跟从来也没有这个人一样··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前两年的时候,还有村里人去祭拜他,坟头上常常摆着些点心之类,后来又几年过去,那坟已经荒废了,坟头草都能有膝盖高。
村里那些他教过的学生大都离乡谋出路去了,也不常常回来·恐怕再过上几年,也没人能记得住他了·”·宋雨仙有些叹息,他一面赶着马,甩着缰绳。
马蹄踏在泥地里将道路也踩得稀稀拉拉的,野草弯弯折折,有些泛黄了·四周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鸟鸣,还有麻雀扑棱棱煽动翅膀的响声·宋雨仙觉得有点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片树叶晃晃悠悠的落下来,勾在了他的头发上,他随手把枯叶扯下来仍在路边·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祈荼,你还醒着吗”·祈荼没有回话。
宋雨仙有点着急了,又问,“祈荼”·祈荼还是没有回答他,马车静悄悄的行驶着,车轱辘转动,在湿滑的泥地上走得不稳当·宋雨仙脑门上起了一层薄汗,连忙将马车停下来,掀开了车帘子就往里钻。
只见祈荼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宋雨仙手足无措,有点害怕,他伸手想要去碰他一下,或者是试试他的鼻息·但是他手伸到一半又不敢了,他愣了许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又喊道,“祈荼”·祈荼的眼眸微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
他抬眼便看到宋雨仙一副要哭不哭的架势半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一双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微微泛红·也不知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宋雨仙”祈荼轻声问了他一句,他的声音有一些低哑,兴许是伤势导致的,也或许是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感慨。
宋雨仙这才放下心来,看见那双眼睛依旧睁开看着自己,并没有同当年徐先生一样,一睡不醒,再也不会活过来··祈荼的脸色很苍白,唇上也裂开了几道口子,眼睛下有一层淡淡的黑色。
宋雨仙很害怕他突然就离自己而去了,此刻有些生气,嚷道,“为什么不答话”·“我有些困了……所以,抱歉……”祈荼勉强笑了笑,又道,“你接着说罢,我听着。”
宋雨仙一身灰色的袍子有些许脏乱,下摆上还黏着泥巴,他腰上带着的那一把破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很破·就算是刺人,恐怕也刺不动的··宋雨仙又道,“以后我叫你,你一定要回我”·“好。”
祈荼又说··宋雨仙听他保证,仍旧是不放心,但也没有办法·便又掀开车帘子从里头出去,继续拉住缰绳··宋雨仙絮絮叨叨地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过我娘了,她撂下句要去走亲访友的话就不见了影子,我也找不见她,咱们家哪里有什么亲戚,我反正从来也没看见一个,也不知她多久回来。
不过我娘可真厉害,她虽然不会什么武功,只要一条扁担在手,四里八村的也没人敢惹她·秋小风也很怕她·等以后见着她,你就知道了··“秋小风倒是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咱俩从小一块玩儿。
那时候秋续离还没到鱼溪呢·秋小风就住在一个老婆婆家里,他还很小,吃饭都要人喂·后来那个婆婆老了死了,我们家还收留了他一段时日·后来秋续离就来了,说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他在这里买了一个院子,秋小风可不用再到处蹭饭可怜兮兮的了··“到了上学的年纪,咱俩就一起去读书识字,徐先生有时候也会被惹怒,罚我俩抄书,秋小风有一会儿半夜抄书睡着了,第二日早上竟然被糊了一脸墨,简直笑死人了。
“后来秋续离又时不时的教了我俩一些功夫,我也算会个三拳两脚了·只是徐先生说我这功夫颇有架势,却没有什么内涵,因而又交我背了些口诀·我还同秋小风说过,也不知他记住没。
补过,反正这口诀也没什么用,我这功夫还是三脚猫得很·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回去看望徐先生了,不知道他的坟头草又长了多高··“你怎么从来也没有讲过你的身世不如说来听听”宋雨仙又问道。
过了许久,微弱的声音才从马车内传出来,祈荼说,“我自小的记忆便是习武读书,也没有其他稀奇的东西·”·“祈家豪门大户,竟然也如此无聊”宋雨轩想,他以往在街上遇见的那些豪门少爷,哪个不是每日琴瑟歌舞,这里挥霍几把,那边欺负个人。
从来也没有见到说哪个公子彻夜读书、鸡鸣起舞,让人赞颂的··祈荼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我自小便被送到了书院里,吃穿住都不许出来,一关就是好几年。
每日除了习武便是念书,只有过年那几日才能出门去·”·“那是什么鬼书院”·“不过,有一日我偷偷溜出去,遇见了形形□□的人,还有一个道士。”
“道士”·祈荼回忆起当日的场景来,因而说得有些慢,他还在回想,“那个道士穿着一身拖拖踏踏地道士袍子,白胡须好像要掉了似的,正在被人从院子里赶出来,说他白吃白拿不干事,又被护院一人架起一条胳膊往外丢。
我见他可怜,就去买了几个包子给他吃,他惨兮兮地坐在地上,吃得不急不缓,还一边如数家珍的告诉我哪条街哪个店铺的包子好吃··“末了,他用袖子直接擦了擦嘴,说我此生有大劫,让我小心。”
祈荼蹙着眉头回忆着,仿佛那道士说的话就要应验了似的··宋雨仙愤愤不平,道,“你好心救他,他乱说什么糊涂话来咒你·圣人说以德报怨,他倒是好,以怨报德了”·宋雨仙又抽了马一鞭子,那老马便又欢快的跑起来,马尾巴左右摇摆着,一晃一晃。
又过了许久,久到宋雨仙以为祈荼不会在同他继续聊了的时候·细微的声音又从马车传到了宋雨仙的耳朵里,击在了宋雨仙的心上,他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圣人圣人,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圣人啊。
宋雨仙咬住下唇,有些茫然··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第77章 孤院·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祈家大门口,原先大气庄严的地方,现在门可罗雀,只剩下几面被火烧得黑黢黢的墙壁。
墙壁下长上了丛丛杂草,足有半人高,在这冬天里只剩下一层寥落的黄白·那大门上的匾额已经被人打落下来,落在地上断成了两半摆在那里,朱红的大字,土色的脚印。
宋雨仙将马车停下来,远望四周,周围树木凋零,只剩下一片野草,一条大路绵延远方,却已经没有了车轮碾过的痕迹·宋雨仙觉得此情此景甚为凄婉寥落,因而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得轻柔了一些,“祈荼……到了。”
祈荼沉默了半天,最终掀开车帘子,对着宋雨仙笑了笑,“没想到已经这样深的野草,让你见笑了·”·宋雨仙连忙伸手去扶他,拉住他一条胳膊就环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祈荼的身体冷极了,呆在遮风的马车里竟然还没有他在外头小风吹着的驾车的人暖和。
宋雨仙蹙起了眉头,道,“等几日我们就去找恭正琏,那大夫我看也没什么本事,治个病也不好好治,反倒拖得严重了·”·祈荼点头,然后微笑,“你将我放开吧,我自己走。”
宋雨仙十分怀疑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能不能自己行走,但却说不出什么阻拦的话来,只是觉得有些心酸·宋雨仙扶着他慢慢放开,祈荼便摇摇晃晃地走,他一身单薄地青色长衫站在半人高的野草中,竟然也如同漂泊摇曳的野草一样,显得那样孤立无援。
宋雨仙有些木,他的背影就这样越走越远,那残破的豪宅大院如同一只张开嘴的怪物,即将要将他咬碎··为什么祈家被灭门,唯独祈荼一人活了下来·独自活着的人往往比已经死去的人更加艰难,重现家族的荣光,灭门之仇,一切都落在了祈荼一个人的肩上。
只是他的为人太过温和寡淡了,宋雨仙并不能时刻体味到那沉闷的压抑·他时时刻刻地绑着祈荼,也不知是他自己对这江湖心存畏惧,不敢独自向前,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原因。
祈荼走到门前停住了,只是盯着那碎成两半的匾额看·他看着出了神,然后只是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宋雨仙连忙跟上去,忍不住伸手又扶住他,然后道,“没、没关系,应当还能修好的,你不必着急。”
宋雨仙有点着急,手足无措的安慰,使得祈荼方才些许惆怅也消散如烟,他微笑,“也没有什么,以往我还小时,却恨不得砸了这块招牌呢·”·宋雨仙不明白。
又听见祈荼说,“若非不是祈家为了面子风光,我也不必进那管教甚严的学堂了,以至于……”·“什么”·“以至于我母亲去世时,我也不知晓。”
他平平淡淡地说着,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愈发清减的身体·宋雨仙忽然就蹦出一句话来,“你别伤心,以后我娘就是你娘那个、我不是说、我不是说我娘可以当你娘,但是……唉,我是说我娘一定会像照顾亲儿子一样照顾你的,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宋雨仙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生怕祈荼不明白他的意思,伤了他的心。祈荼想到这里也笑出来,道,“我还没见过雨仙的母亲,不知又是个怎样的人”·宋雨仙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他不见他娘恐怕也有个一年半载了,恐怕都要叫人以为他没有娘了。
宋雨仙摇头,“我娘一点也不像我似的唠唠叨叨,她总是直来直往的,谁要是惹到了她,她就能一板砖拍人脑袋·”·祈荼稍微在脑子里想了一个那个场景,觉得世间若有如此彪悍的女子也该是人尽皆知了,他却从来也没听说过。
宋雨仙看他不答话,以为他是被吓怕了,不由得解释几句,“我娘她也不是见谁就拍的,我娘拍人是有一回半夜里我家遭贼,她不得不下狠手才拍的·我当时见她手都在抖,却连忙抱住我说不要害怕,有她在就不会让我有事。
现在想来,也许我娘胆子其实挺小的·”·“令慈也是应当是一位奇女子罢·”·宋雨仙又拉拉杂杂地说,“我从来也没见过我爹,我娘常说,我有我娘就够了,看看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干得过小偷打得过流氓,若是有爹在,岂不是毫无用武之地,每日白蹭干饭。”
宋雨仙起了好奇又忍不住问,“你娘一定是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吧可比我娘聪明多了·”·“我娘是很聪明,只是太过委曲求全了。
我有几回听到她躲在屋子里一个人哭·”祈荼谈论起来,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有些苦痛伤心,又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憎恶,让他深受折磨··宋雨仙并不能听出来他话中的别有意味,只是凉风徐徐吹过来,直往脖子里钻,宋雨仙被冷得一哆嗦,更加担心起祈荼来,虽说着屋子只剩下几面墙壁,不是也能挡风嘛。
“快进去吧,外头有些冷·”·祈荼便听他的话往屋子里走·祈家的院子还是很大,好几间屋子如风中残烛一般空有一个虚影,潦草落寞、虚张声势。
蜘蛛网结在了墙角,白色蛛丝上沾染着些许水珠·低头看墙根时,仿佛是什么鼠类给打上的洞·只是这天气蛇应当冬眠去了,不用担心被咬·屋檐下长着青苔,虫子沿着石板慢悠悠的爬行。
祈荼环顾着四周,忽然生出一种不切实际之感,仿佛祈家的辉煌还是昨日··这院子里,应当有几个丫鬟小厮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们虽然互相看不对眼,却还是客客气气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
他大哥会在这院子里耍一会儿剑,小妹会端着一根矮脚凳坐下,边看边绣着一个精致的莲花荷包·看到他过来,小妹就会兴高采烈地叫他俩比上一场,谁要是赢了就把那荷包给谁。
若是大哥赢了,大娘心里会很高兴,却还是会斥责他几句,说他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幺弟·若是他赢了,他娘便会偷偷给他做一顿好吃的··那边那口井,听下人说曾经死过一个姨娘,是被当家主母命人杖死丢进去的。
半夜里据说还有人听见哭声··他爹总会在书房里看一整天的书,或者处理近来家门的事物··以往院子里总是栽种着一些红梅,到了这个时节,应当已经开了,花香四溢。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在一起赏梅吟诗,也算是家和美满··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只是,一招行错,满盘皆输··一夜之间祈家被屠戮得干干净净。
祈荼不在家中,却受到了扫业山庄杀手的追杀,若非侥幸被那书院的夫子所救,恐怕现如今已经命丧黄泉了·他躲躲藏藏护着祈家的秘密,已经甚为疲乏了··宋雨仙看见祈荼慢悠悠的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走过去,他的手在墙上蹭了许多的灰,时不时的停下来同宋雨仙说一些幼时的事情,“我当初不小心摔坏了一个白瓷瓶,就在那里,碎了一地。
结果被小妹给告了状,爹狠狠骂了我一顿,说我如此鲁莽,怎么又能担起家族的重任·”·宋雨仙往他指的那个地方看去,那块地上都是青苔,上面空空如也。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除了留存在记忆中,也别无办法了··“那间屋子是我住的,还存着我当年被罚抄的道德经·只是也被烧没了·”祈荼弯唇笑了笑。
宋雨仙摸了摸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也会被罚抄书”·“自然了·”·“我还以为、还以为……”·“还以为我自小就是这脾气呢。”
祈荼笑道··宋雨仙陪着他慢慢走着,他也不要宋雨仙扶,宋雨仙于是就战战兢兢地在旁侧看着,忽然见他站不稳似的扶住了墙壁,用袖子捂住唇咳了几声。
在他收起袖子的一刹那,宋雨仙晃眼看到了印在青衫上的血迹··宋雨仙仿佛被人拿钟在头上敲了一下,连忙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不顾祈荼地阻拦将那血迹翻出来。
“不要紧·”祈荼说··宋雨仙吼,“什么不要紧都吐血了不成,快回去找恭正琏”·“雨仙,你不必太过在意,我以往也受过这伤,一样的好了。”
宋雨仙见着祈荼如此信誓旦旦地说着,心里有些疑惑,又问,“真的”·“君子不胡言·我自然不能骗你·”·宋雨仙稍微放下一点心,却不准祈荼甩开他的手独自走了,他仔仔细细地扶着,生怕祈荼又出了什么事。
不知不觉,祈荼就告诉了宋雨仙很多事,包括他在得知那个噩耗时是怎样的痛心,就如同被人用刀子戳了又戳似的·也包括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那寂静无人的竹林处走,正好又摔倒在了宋雨仙的竹屋边上。
也包括他当时觉得的这人为何如此话唠,好像有无数的事情讲也讲不完似的··宋雨仙看祈荼苍白的脸色同当时无异,心里着实担心,但又不忍心再催他走了,只是道,“我只以为你是死人一个,想着能救就救,不能救活也就算了。
幸而当时恭正琏大发慈悲,扔了一包药给我,我也不知那药有什么作用……可真是碰了巧了……”·站得有些累了,索性两个人便靠着墙根坐在了地上,地面有些冷人,十分的不舒服。
祈荼身体原本就不好,宋雨仙更是不忍心,要他回马车里·只是祈荼反倒固执得很,宋雨仙又矛盾又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会儿担心他的伤势,一会儿又不忍他的思家情节无处发泄。
祈荼闭着眼睛,似乎是累极了,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道,“以后可不要在救人了,救人一时,就要救人一世,你的短短几十载又能耽搁得了几个人呢”·宋雨仙想了想,道,“我有时也懒得烂好心,只是我又觉得,若是那个人又恰好是别人重要的呢若是当时是别人救你也是好的。
总不会就这么死了·孑然一身·”·祈荼一听此言,不由得发出几声苦笑,他蹙着眉头,发丝有些散地披在了他的肩上,比以往一丝不苟又多了些疲惫萧索。
不甚露出的指甲被冻得发紫,纤长的手指骨节上只包裹着一层几乎快要透明的皮·宋雨仙心中微微刺痛着··“这世上只有你会救我·”祈荼轻声说。
宋雨仙不理解,他不过就是赶了个巧而已·宋雨仙往手掌里呼出了几口热气,使劲搓了搓,然后又去逮祈荼的手·祈荼一僵,却觉得温暖从手上传来,连周围偶尔吹过的冷风都带上了灼热的气息。
“你手好冷,别冻僵了,咱们过一会儿就回马车上·”宋雨仙絮絮叨叨地道··祈荼笑了笑,温柔的点了点头,“也好·”·这深秋的太阳落得比夏天早很多,等到太阳的余晖渐渐收敛,整个院子一瞬便黯淡了下来,四周朦朦胧胧地也看不清楚了。
这周围皆是残垣断壁、枯枝野草,空荡荡地仿佛比野地更加阴森可怖·更何况这里可是死过人的,几十上百的尸骸堆积起来,任凭宋雨仙胆子有多大,也有些害怕··祈荼没有走的意思,他一点也不在意。
这是他的家,哪怕已经落魄如此·祈荼一瞬间有些恍神了,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他,那声音那样柔那样轻,似乎还带着无尽的眷恋··宋雨仙只觉得腿有些麻了,对着祈荼道,“我们回去吧”·“嗯。”
宋雨仙这才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了下有些木僵的四肢,然后再去扶祈荼··祈荼猛烈的咳了几声,又很快的压制下去,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蹙起的眉宇间难言疼痛的痕迹。
宋雨仙愈发觉得他清瘦极了,手腕的骨头只要一握便会刺进他的手掌中,冰冷僵硬··祈荼并没有太将力量放在他身上,宋雨仙省了不少力气·两人磕磕绊绊地走着,宋雨仙一边踢开脚边的碎石,一边颤颤巍巍的走着。
天空已经挂上了一弯月牙··满庭重叠绿苔斑·阴云无事,四散自归山·风流皆道胜人间·须知狂客,拼死为惆颜··第78章 殊途·马车缓缓向前行驶着,徐徐冷风在耳边作响,宋雨仙一扬鞭子,马儿便慢慢悠悠地跑动起来。
月光有些暗淡,将人影也衬得朦胧·行了一段时日,宋雨仙忍不住回头一望,那残破的豪宅大院如同一个孱弱老人独自孤立在野草丛生的偏僻角落里·月光依稀显出了它缺败的轮廓,很快又逐渐消失了。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棕马甩尾前进,发出几声低低嘶鸣·忽而又从马车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宋雨仙忍不住又去望,“是不是愈发严重了”·微弱的声调传来,“雨仙,我忽然忘了东西在那院子里,这……”·“什么东西”那院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以往我藏在墙根下的,若不及时找回来,恐怕会被人抢了去·”祈荼有些着急了,越想越觉得很不实在,催促道,“快些回去·”·这乌漆墨黑地怎么找东西宋雨仙犹豫,“天黑了也看不清,不如我们明日去找”·“晚一日也不成。”
祈荼又说··他的态度异常坚决,宋雨仙一头雾水,无法,只能拉马回走·往前走了几步,又被祈荼叫住,他说,“马拉着车走不快,你将马车解下来,独自骑马返回,找到那东西再回来找我。”
宋雨仙一口否定,“不行我怎能将你独自留在这里若是病症严重了,岂不是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我的命不值钱你快去找”祈荼吼道。
这吼声带着嘶哑凉意,刻意压制的怒气,宋雨仙从未见他如此发过脾气,因而有些发怵,抿住了唇蹙起了眉头,柔声道,“那是什么藏在哪里”·“是一个檀木箱子,就藏在那口井边上,埋在土里。
你一定要把它找出来,然后交给我·”祈荼说··宋雨仙叹一口气,从马车上跳下来,将马车靠在边上的树桩上,将马儿解下来·他又对着祈荼嘱咐道,“你可必要随意乱走,我若是找到了箱子就立即回来。”
宋雨仙皱着眉头··“嗯·”祈荼答应了一声··宋雨仙拉住缰绳就往回走,不多时一连串的马蹄声远了·祈荼咳了几声,袖子上沾染了血迹,恐怕这病症也好不了了。
神医恭正琏也不是什么都能救的·况且他也不愿意让宋雨仙欠上一个天大的人情··周遭的风仿佛吹得更猛烈了几分,祈荼拉开马车的帘子往外一望,四周一片幽暗阴沉,尤其马车旁边有一棵大树,是否藏着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也未可知。
仿佛过了许久,也许是只是过了一瞬·无数事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一幅幅贴画似的,一张又一张的紧跟着··直到剑芒劈开了马车为止··他停止了思考。
伴随着一声“嗡”响,马车四分五裂·眼前的黑衣人莫约有二十来个,武功比之以往的有过之而不及·他早就料到了,虽说他的身体不好了,武功恐怕也比不上宋雨仙了,只是警觉还在,他没有一刻放松过警惕,他害怕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宋雨仙的命。
宋大侠的命又怎能断送在这区区歧途上·宋雨仙是不会下杀手的,因此必定比不过他们视死如归··“看来你们的主子是等不了了,想要取我性命”祈荼若有所思的问道。
他的表情太过放松,甚至还伸手理了理不太平整的衣襟··那领头的端详了他半天,还不敢出手,怕他深藏着什么妙计,反倒是算计自己一回,因而小心往四周望了望,冷道,“你休要耍诡计,与你同行的人何在”·“诡计又如何不使诡计又如何斗得过贵庄主”祈荼露出一个微笑。
领头的立即将剑拿平了,端在胸前,面前这人所说要死不活还有□□约束着,却如此淡然自若,他有些忌惮,早就听说此人不是好惹的,那管教甚严的书院不也是被他愚弄·宋雨仙快马加鞭一路又返回了祈家残院。
这院子太大,阴森森地他一个人真有些怕,何况那箱子还在井边埋着,若是遇见个把孤魂野鬼也够他吓的·宋雨仙深吸一口气,又往那门里钻,怕什么,他又不是秋小风那个笨蛋。
一股凉意直往背脊里钻,宋雨仙打了一个哆嗦,他还是想不通为何祈荼偏偏就要现在将那箱子取回来,反正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宋雨仙咬牙,直奔那口井走·井上堆砌着几块碎石,青石上生着苔藓,里头漆黑一片,泛着森森冷意。
用脚踩了踩泥土,他也分辨不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索性蹲下拿剑戳土,若是戳到箱子一定能分辨出来·宋雨仙尝试着找了找,还是没发现什么破绽·难道是被人提前取走了·宋雨仙一想到祈荼一人重伤又在荒野,恐怕不妙,内心更加烦躁起来,又想起了他那句“我的命不值钱”,咬牙切齿地拿剑往土里一戳,心说什么东西那么重要,竟然看得比命还重·宋雨仙越想越气,狠狠一脚踢翻了石头。
他只迟疑了片刻,转身就往屋子外跑·拴在门前树下的老马,一反常态的拉住缰绳拖拽,时而扬起前蹄嘶叫·月色阴沉,宋雨仙急慌慌地解开那缰绳,翻身上马,一股冷意直往背脊上窜。
一扬马鞭劲风扑面,刮在脸上只觉得生疼··快一点··一种若是回得晚了,就再也见不到祈荼的想法充斥着他的脑子··不知不觉间,他握着缰绳的手心沾满了汗,仿佛抓不稳似的。
那领头的再也站不住,一声令下四周的侍卫便齐齐挥剑攻上来,然而祈荼也并不反抗,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若是他不死,扫业山庄是不会罢休的·肃杀之气裹挟着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飞扬,青衫单薄映照着白刃剑光,他忽然觉得身体有些轻,他从未如此放松过,卸下了一身的负累。
其实这样也不错,他的眼神有些迷茫的瞭望远方,那条归家之路早已经布满了砂砾,杂草从荒野铺天盖地的涌来·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苦笑,叹息已经远了··宋雨仙一鞭子狠狠抽在了马身上,一口气也不敢松懈。
不详之意撕扯着他的心,让他难受苦痛··只是一瞬,远处一匹疾驰而来的骏马闯入了祈荼的眼眸——·宋雨仙·他为何又回来了·他故意将他骗走,找那无中生有的箱子,只希望他能多消磨些时辰,避开这些杀手刺客——·来不及多想,祈荼勉力避开当中刺来的一剑,回身弯腰捡起枯枝隔空一挡,这几个动作虽然依旧避不开,被人一串剑花挑伤了手臂,却不至于送命。
宋雨仙眼见祈荼一动不动任人宰割,心中惊慌,连忙纵起轻功总马上一跃而下,飞身到了祈荼面前,抓住他的手腕子一拉,一手挥剑挡下剑招·他抿着唇,又怒道,“你做什么等死吗”·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祈荼心中又不知有什么感想,又有一丝疼痛如苦水一般化开,又觉得仿佛十分惊喜欢愉,他睁大了眼睛,错愕的看着宋雨仙。
他原本以为,方才一别,此生便再也见不到宋雨仙了··宋雨仙应付起来颇为吃力,这些黑衣刺客同以往的不同,出招更为凌厉狠毒,一招一式皆如亡命·不多时,宋雨仙身上已经多处剑伤,只是这些剑伤都只能伤一伤皮毛,其余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疼痛使得他的剑法丧失了准头,也鲜能伤及敌人·况且宋雨仙不忍心取人性命··疾风伴随着微雨刮在脸上有着微微的刺痛,剑锋染着红线滴落在泥地。
宋雨仙蹙起了眉头,丝毫也不退让半步·这些杀手倒是厉害,每当他撕开一个缺口就要逃脱,却立即被人堵住,又拉回了原地··看来如此是要不死不休了。
面前一剑已经到了跟前,宋雨仙往后一扬,立即被削下了一缕头发,他连忙挑开了剑锋,伸脚对着那刺客一踹·忽而宋雨仙发觉一阵凉意从没背后袭来,余光瞥见白芒闪过,他一侧身避过,却觉得不对,呼吸一窒。
祈荼手中并无冰刃,眼见宋雨仙应接不暇,俩忙就着那枯树枝徒劳一挡,只是那剑刃极快,枯枝应声而断,眼见剑招快要刺到宋雨仙的后背,只得挥臂一挡·这一挡仿佛连手臂的骨头都要被削碎似的。
血立即浸染开来··祈荼只觉得头脑晕眩,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半弯着腰“哇”的呕出一口血来··宋雨仙发了狠似的剑招疾舞,剑锋带着内劲挥剑一甩,地上立即炸开了几道剑痕,刺客被逼得后退几步。
宋雨仙连忙扶住祈荼,一手比着剑锐利地望向四周··祈荼脸色苍白,过了一会儿又仿佛恢复了一些力气似的,能站得稳了,他推开宋雨仙的手,冷道,“你自己走。
否则我们谁也走不掉·”·“我绝不会丢下你·”宋雨仙握紧了剑柄··只见寒芒一闪,祈荼猛地把宋雨仙推开,只见那细长的剑穿透了祈荼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都捅穿。
他身手握住剑锋,血一汩汩从他身体里涌出·宋雨仙仿佛很久都反应不过来似的,他木愣的盯着祈荼,他的脸,他的手,已经穿过他胸膛的剑·宋雨仙手脚发木,嘴唇微微颤抖着,嗓子发干却喊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击得手,刺客便如风一般消散不见··无论如何也救不活的··他宋雨仙救不了任何人··宋雨仙奔过去颤巍巍的扶住了祈荼,血已经染了他满身,宋雨仙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祈荼——”·宋雨仙半跪在地上,两双手紧紧抱住祈荼,祈荼虚弱乏力的身体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他费力的睁着眼睛,盯着那条绵延到远方的归路,血从他的唇角溢出。
宋雨仙连忙紧紧攥紧他的手,哭道,“你、你不要害怕,我、我救了你两次,铁定有办法救你第三次,况且、况且,我早就写过信给恭正琏,他、他们一定在路上……”·祈荼摇了摇头,仿佛费劲了力气,他的声音细弱蚊蝇,宋雨仙连忙凑过去听。
就听到祈荼有些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宋雨仙·”·“什么……”·“我骗了所有人……九泉弈谱之事是我全权策划,什么称霸武林,什么起死回生,都是我编出来骗人的。
他们都在找,却找不到,它还在我手中,就藏在……”祈荼的气息将尽,“你终究会忘记我·”·“我不会让你死”宋雨仙吼道。
“为了不让你忘记……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宋雨仙觉得嗓子十分干涩难受,几乎说不出话来,血就在那青衫上如凤仙花一般一朵一朵的晕开,缠枝聚散、罗网索命。
“那九泉弈谱藏着扫业山庄的罪证,意图篡权谋反的罪证·当年扫业山庄就是为此灭我满门,那棋谱就藏在那里,你定要、定要——”他急促的呼吸了几声,过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逐渐褪了个干净,发紫的唇颤抖着,涣散的双眸无力的闭上,拽着宋雨仙衣领的手却怎样也不松开。
宋雨仙听见了极为轻浅的一声叹息,低缓而沉默的又似乎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踌躇,他听见祈荼说,“我一直都是个坏人……”·他说完,手松开了。
宋雨仙再也站不住猛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起来··祈荼,他救不了祈荼··他的心再也不会跳动,他的眼再也不会睁开看他,他的嘴也再也不会说出温柔的话。
从此以后他就与泥地为伴,与棺材为友·然后他的身体会逐渐腐烂,什么也不会留下··只除了活在他的记忆中,让他时常缅怀··直到有一天,宋雨仙也忘了。
宋雨仙忽然不哭了,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只露出一丝黯淡的线·细雨横斜、风过喧嚣·他忘记了,什么叫事不过三。
浑浑噩噩中,他仿佛感到有雨滴落在脸上,十分温柔缠绵,他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眼泪还是雨水··宋雨仙在地上跪了很久,直到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就想灌了铅一样的走不动,过了一会儿又一阵阵的发麻。
他觉得,祈荼至少应该需要一副棺材,然后埋在祈家那破败的院子里·以后,每年清明他都会来点上一炷香,同他话唠地说一些可有可无的话··宋雨仙将祈荼抱回了已经没了遮盖的马车上,连上了那匹老马,淋着雨赶着马车。
他不用着急,因为路还可以长一点··那本棋谱,他一定会找到·扫业山庄,一定会落魄··宋雨仙或许不能成为一代大侠,但他一定会江湖流芳··“祈荼,其实我那天听到你说的话了。”
宋雨仙轻声说了句··只是祈荼再也听不见了··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第79章 亲戚·宋雨仙漫无目的地走在了路上,这天气愈发的冷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转头道,“我们走快点,前面就是客栈了。”
他说完转过头去,却只看到那寂静的街道上依稀只有几个行人,他们缩着脖子,裹着衣服,或挑着货担,或提着竹篮··宋雨仙搓了搓手,呼出的气息立即凝成了一股白雾,很快又消失了。
宋雨仙跺了跺脚,仿佛连脚趾头都冻脆了··走进客栈,扔了一锭银子给那算账的,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拉开房门,也没有点上蜡烛,也没有脱掉衣裳,他一头栽在床上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被子蒙住头呜呜地哭起来··过了许久,他就睡着了··风拍在窗户上哐当哐当地响着,像是谁的手敲打着想要进到屋子里来·宋雨仙纹丝未动,他累及了,累得连一呼一吸都觉得乏味无比。
次日··宋雨仙病恹恹地离开客栈,远望四周,他竟然觉得无处可去·还是回去吧·不行,他得先找到棋谱··依照祈荼的说法,棋谱应当还在祈家的院子中,只是那口井边他已经找遍了,并没有发现藏在何处。
难道在这之前就真的被人抢走了祈荼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骗局来愚弄江湖··谁又能想到··这棋谱之秘竟然是祈荼自己编出来的。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边走边想,却怎样也想不明白··忽然,他听见有个人在喊他··是个女人的声音··“仙仙”·宋雨仙面如土色,默默的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头上扎着一根蓝布花巾,手上提着一个菜篮子,穿着一身粗布短衣的女人。
她走过来,看了看宋雨仙的脸色,不由得担心得一把将他抱住,放在怀里将他的头揉了又揉,“仙仙,谁欺负你了快说”·宋雨仙也规规矩矩地抱住她,头磕在她肩膀上嚎啕大哭,“娘我朋友他死了他死了我怎么救不了他他就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仙仙”·眼见这么大个的儿子竟然当街哭得稀里哗啦,宋大娘可心疼死了,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脸,安慰,“秋小风死了他死了就死了嘛,就是他命不好,不关咱雨仙的事”·“不是秋小风死了”·娘啊,你就这么希望秋小风死啊。
“那是谁死了”宋大娘心中很不乐意,秋小风和秋续离那两兄弟,小时候可没少欺负她儿子,幸而他儿子平平安安地长大了,要不然可跟他俩没完·问道此处,宋雨仙又开始哭。
眼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宋大娘便拉住宋雨仙的手往一边一处院子里带,宋雨仙被牵着一路走也没看路,等到进了院子才发觉这四周仆从环绕,来来回回地不像是小户人家。
宋雨仙猛地停住,嚷,“娘你私闯民宅”·“傻儿子,”宋大娘一拳头拍在宋雨仙头上,理所当然地道,“这是咱亲戚,娘不是跟你说去认亲戚了吗”·“咱怎么会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宋雨仙盯着眼前地假山流水荷花池、烫金匾额琉璃瓦。
“贤侄说笑了·”说话间只见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绸缎,回纹镶白线的衣缘,年轻时也是器宇轩昂、卓尔不凡·他打量了宋雨仙,愈发满意极了,道,“二妹的孩子也有这般大了,真是光阴似箭。”
他娘又是一拍宋雨仙的脑子,笑道,“傻儿子,还不快叫大舅啊”·“大舅好·”宋雨仙莫名其妙地认了亲戚,心中人仍旧十分困惑。
秋镇上的名门府邸,他就想起来一个,那就是飞延城城主齐无怨的府上·宋雨仙愣了一会儿,哆哆嗦嗦地问他娘,“娘啊,我大舅是谁啊·”·他大舅哈哈笑了几声,一甩袖子,“贤侄不是已经猜到了”·宋雨仙面对魔头的时候没腿软,看到梦衷的时候也没发颤,看到恭正琏还敢一拳头揍上去,独独看到这城主之时不由得心惊胆战,“娘啊,我我我、我想跑了……”·他大舅郑重其事的拍了拍宋雨仙肩膀,“嗯小子堪当大任”·宋雨仙害怕官府的人原因有二,其一是秋续离老给他讲掉脑袋的事情,其二是徐先生曾经告诉过他,若是遇见官府的人能躲则躲,不能躲也要服软,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年幼无知的宋雨仙被恐吓过来恐吓过去,其严重程度同秋小风怕鬼的级别相差无几··宋雨仙被这两掌三魂拍没了七魄,“大、大舅,你、你没砍过人脑袋吧”·他大舅说,“没有,砍不砍脑袋一般是皇帝老子的事。”
宋雨仙松了一口气··他大舅又说,“我们就是帮忙砍砍而已·”·宋雨仙险晕··然后他大舅补充,“前些日子才砍了个,贤侄要是想看,明天还有,可别错过了。”
·宋雨仙转头对他娘说,“娘啊,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危险·”·他娘一掌拍他脑子上,“危险个毛,他可是你亲大舅”·“那咱娘俩相依为命地时候,咱亲大舅怎么也没来看咱们啊”宋雨仙问。
此言一出,两相沉默··宋雨仙百无聊赖地多张希望,又甩了甩鞋子,里头进了很多的泥泞,还有细碎的石头,就是在祈家破院子里带出来的,他将祈荼埋在了他的屋子里,就是他说他曾经被罚抄了书的那间屋子,他还稍微打扫了一下,清扫了一下蜘蛛网。
棺材也没有钉死,他怕万一有一天祈荼又重新活过来,却打不开棺材板子可怎么得了·不是又会被闷死一回·对了,他还看到祈荼手上的那个刺青不见了··“你们以后就住在这府上,别再回鱼溪去了。”
他大舅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道·宋雨仙拉回了思绪,听见他这样问,宋雨仙又想说,我想回鱼溪去,不想住在这里·他又忽然想起来,祈荼不能跟他一起走了,他又说,“好啊。”
甜文情有独钟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娘诧异的看他答应得很快,也没有多想,“儿子,你该不是难过傻了吧”·“我又不是风风那个笨蛋”宋雨仙回了一句。
他娘赞同的点点头,“我儿子就是聪明,秋小风那个笨蛋怎么比得上我儿子”·“娘啊,你能不能不要借题发挥”·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模样,十分水灵,又安静又乖巧。
对,和小九儿完全不同·那小姑娘乖乖走过来,对着宋雨仙行了一个礼,说,“表哥好·”·这名门闺秀就是同江湖莽人不同,宋雨仙觉得自己同样应该拿出点涵养来,于是他抓住该妹纸的手,说,“表妹好。”
他娘赶紧把他的手打开,喊了句,“宋雨仙,你抓着人手做什么还不放开”宋雨仙发觉不对,连忙松开了手说,“对不起,表妹。”
那小表妹微微低下头,却发觉她脸颊微微红了,又对着齐城主行了一个礼,“爹,小女还有诗书未习,先行告退了·”·“嗯,去吧·”他大舅答应了一声,那女孩才敢离开。
一定不是亲生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拘谨··“这女孩不是我亲生的,”他大舅说,“我见她可怜,便将他留在家中收为养女,我膝下无子,这之后恐怕也会将这家业传给她,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他大舅忧愁的说··这女孩子也是可怜··“大舅,你在哪里捡到表妹的”宋雨仙说道捡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发现那姑娘没在四周才道。
“嗯,你知道祈家”他大舅皱着眉头说··“祈家怎样了”宋雨仙问··“这女娃就是祈家被灭门那天我捡到的,不过,她似乎想不起之前的事了,大夫说她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了。”
“那她是祈家的女儿”·“兴许是·”·“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怎么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宋雨仙又问。
“因为她很聪明·”·宋雨仙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话也不想说了,对着他大舅道,“我想睡觉·”·他大舅明白过来,立即招来了管家,道,“还不快给少爷安排厢房。”
他娘一脸心疼儿子··那管家领着宋雨仙东走西走,他觉得头重脚轻,好像要倒了似的·他一整天都没有精神,自从安葬了祈荼,他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
说起来,也很久没有看到小九阮熙和之类的了,难道也死了··宋雨仙很有些感慨的想··###·夜色朦胧··客栈里漆黑一片,连一丁点的朦胧微光也没有。
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黑衣的刺客拿着剑挑开了客栈房门的门栓,蹑手蹑脚的向着床走过去·暗杀之类果然趁着午夜最为合适··刺客自以为万无一失,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靠近地一瞬,秋续离立即反手一剑结果了他·他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拉开了那个刺客的蒙面黑巾,发现他的整个脸都被毁了,只留下了眼睛和鼻子·秋续离幡然醒悟过来,“魔教的人。”
从门缝外站着的刺客未曾进去,只见秋续离眼中泛着幽光,同猫眼无异·看他如此视若白昼,定然也是那双眼的关系·刺客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眼有异,如白昼视物”然后放飞了白鸽。
秋续离发觉门外有异响,提着剑就往门外走,果真有剑锋袭来,秋续离同他斗了几招,刺客皆被斩于剑下·他心中疑惑,一脚踢开隔壁的房门,嚷道,“恭正琏,你起来。”
恭正琏这才看见秋续离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气势汹汹地提着剑站在门口,双眸中幽光乍现犹如妖怪鬼魅·他心中想着,不是秋续离说要分开来睡,这大半夜的又在发什么疯。
“你睡得跟个死人似的,不知道有刺客吗”秋续离走进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视线到处梭巡,生怕放过了一个刺客··“刺客”恭正琏皱着眉头,“我可没有发觉。”
秋续离气得跳脚,“你恐怕被人一剑挑了脖子也不知道”·“是啊·”恭正琏说,“要是你不在,我恐怕就要被杀了。”
秋续离一听鞋子一踢就跳上了床,自觉自愿地往被子里拱了拱,把剑往床头的桌子上一放,“本大侠还是保护保护你·”·“好·”恭正琏笑了笑。
秋续离撇头看他,道,“你怎么笑得这么奇怪我的眼睛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的眼睛,可别再自己毁了。”
“只要你不挖·”秋续离说··寂静无言··第80章 惩罚·宋雨仙杳无音讯,秋小风也不知所踪,魔教的刺客紧追不休,那些没了脸的刺客就算被杀了,也不能透露出半点密文,他们就只是魔教的傀儡,毫无思虑亦无喜忧。
秋续离感叹世间竟有如此泯灭人性的门派,当之无愧为魔教·只是如今魔教为何又来追杀,秋续离虽没有什么头绪,却隐隐约约感到秋小风形势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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